第54章 疼 “江氏已是我的夫人,我绝无可能再……(2 / 2)

看青雀躺好,一瞬就睡熟了,默然片刻,他轻柔、再轻柔地握住她的手,放回锦被里,又给她掖好被角。

抱起女儿,他离开卧房。

孩子被交到奶娘手里,李嬷嬷送他出来。

行至离产房稍远的廊下,楚王停步:“她平安生产,可告诉了她母亲妹妹?”

“早已说了,殿下放心。”李嬷嬷笑道,“殿下补眠的时候,就着人去说了。”

“怎么到现在都没把人接来?”楚王问。

“原是想接来的。”李嬷嬷忙说,“娘子有孕三个月的时候,我便提过,把华夫人和江二娘子接进来陪伴。娘子却说,她们在外住着更自在些,进来了,她反要忧心她们,不如不接。所以也就罢了。”

“这样。”楚王看向庭院。

青雀那被攥红的手晃在眼前,对自己低低地发出一声哂笑,他开口:“明日去永宁坊接人,至少让华夫人亲眼看看外孙女。”

“是!”李嬷嬷笑着应下。

长史着人,将一应拜帖、条陈送至云起堂,楚王便坐在青雀书房内,趁夜处理正事。

已将三更。京中宵禁,楚王府的内宅亦不再允许闲人随意走动。但殿下没有离开云起堂的消息,还是通过守夜的人,辗转传到了永春堂里。

守着熟睡的儿子,张孺人许久无言。

薛娘子和乔娘子也在。两人围坐在床边,身旁是燃着红罗炭的鎏银铜雕小儿戏莲熏笼。大郎的床帐是上用宫缎制成,在微弱的烛火下也闪着粼粼的光华。他是殿下的第一个孩子,长子,即便母亲的名位不如二郎的母亲,母亲的出身更只是宫女,满府也没人敢小觑他半分。有殿下的庇护在,府中更没人敢欺侮这孩子的母亲。

身为楚王之子,从一出生起,大郎就享受到了世间第一等的生活,甚至是宋妃死后,楚王府里最好的生活。

但,或许很快就不是了。

红罗炭温暖无烟,被罩在熏笼里,源源不断散发着热度。张孺人的心却发凉。

“殿下又留在云起堂了。”传话的侍女离开了许久,她才轻轻地说,“昨日是守着她生产,今日却……”

看向两个妹妹,她没能掩住心底的妒忌:“殿下离京八个月,没有新人。她才生产,根本不能服侍,殿下也要留下,守着她。”

她说:“原来江妹妹受的,是这样的恩宠。”

江妹妹生产前,她还以为,她们也算有不少情分了,就算殿下再对她多两分恩宠,她也看得开。

可恩宠的差别放在孩子身上,她还是看不开。

“殿下……本就不太贪爱女色,从前离京回来,不也只在一两处吗。不然咱们府里,也不会至今只有三……四个孩子了。”薛娘子忙说,“又经过那一位,殿下不放心,也是自然的。”

虽然她也有些忌惮,但此时还是先安抚好张姐姐要紧。

“幸好她生的不是儿子。”张孺人低头,苦笑一声,“不然,咱们大郎,就要被弟弟比下去了。”

一个有父亲守着,一个只有母亲在旁看着。

若是王妃生的嫡子越过大郎,她还心服,可同为妃妾生的庶子……又凭什么呢。

只凭殿下更喜欢那孩子的母亲吗。

薛娘子本还想说,若江娘子生的真是儿子,才或许会留不住。可张姐姐已经这样想,她便不再多嘴,让张姐姐更添烦忧。

“这么晚了,咱们也快睡吧。”在身后挽住张孺人的手,她只道,“明日大郎还要上学,姐姐还要起来送他呢。”

张孺人侧过身,看向她。

“大郎已经过了三周岁,按虚岁都四岁了,江娘子便是再怀一个、再生,总还要一两年的。”薛娘子笑道,“那时咱们大郎都六七岁了,一个知书识礼的大孩子站在殿下面前,殿下还能不喜欢吗。”

小孩子差两三岁,便如大人差的十岁。何况这是五六年的差距,哪里是一时一刻就能抹平的?

不知算不算是勉强安了心,张孺人终究起身,回到自己房中躺下。

但这一夜,她又不曾合眼。

-

四更时,青雀醒过一次。

看了看孩子,她又睡下,再睁眼,便是辰时三刻。

终于睡足了。

刘女史带女医给她清洁身体,按摩腹部。穿好衣衫后,芳蕊笑着回:“殿下两刻钟前走的,说今日先去兵部,下午入宫,晚饭前回来。碧蕊和春消去永宁坊接夫人和二娘子了,一会就到。”

“怎么突然去接她们了?”青雀一懵。

“是殿下让接的。”芳蕊忙说,“殿下说,至少要让夫人亲眼看看外孙女……”

靠近娘子,她附耳问:“是有什么不妥吗,娘子?”

“……没有。”青雀摇头,“是该接来的。”她笑一笑,“是我,生孩子一累,自己都忘了。她们该担心坏了。”

她生了孩子,却不叫阿娘和逾白来看吗?连楚王特地给的、如此体贴的恩宠,都要推拒,岂非更让人疑心。

楚王晚饭前回来。

只要在晚饭前,把她们送走就好。

捂住乱跳的胸口,青雀尽力宽抚自己。

……

楚王在兵部办事的时间,比预料中更短,不过巳时,兵部两名侍郎就接过了一应事务。

他的旧部下戚侍郎还想下午请他饮宴:“这回,属下可赶在定国公和长兴侯之前了!”

楚王正要推拒,宫中内侍找了过来,见到他就笑:“殿下,陛下已得了空。说若殿下事了,就即刻过去呢。”

楚王便对旧部笑笑,约定下次。

皇帝不在紫宸殿,已在昭阳宫。

既是在爱妃宫里,略提两句政事,他便笑问:“听说,你那江氏昨日生了,是个女儿?”

“是个女儿。”楚王也笑,“还没当面谢过父皇和母妃送的赏赐。”

“诶——这有什么谢的。你和她又给朕添了个孙女,朕还能不赏?”皇帝便问,“你特地入宫,是终于来给她请封了?”

说着,他笑睇一眼云贵妃,意思便是:看朕那时说得如何?

“说吧,侧妃还是孺人?”他又问。

“是要请封。”楚王应着,“但还有句话,想请父皇替我对宋家说明。”

皇帝面上的笑意瞬时淡了些:“他们家,又是什么事。”

云贵妃也提住了心。

果然,看这语气,陛下已是有些腻烦了阿昱和宋家的恩怨,快不愿再听了。

“不算大事。”

楚王语气随意,仿佛果真只是闲话般说件小事,也似浑然未觉皇帝的不喜:“江氏曾为宋檀的侍妾。宋檀割爱赠我,我不忍拂他的好意。但既送了我,便是我的人,宋檀又为何趁我不在京里,勾连我府上的袁氏,意图宣扬江氏的出身,难道还想再把人要回去?”

他笑道:“我欲请封江氏,只能烦请父皇对宋檀说一声,江氏已是我的夫人,皇子妃妾,我绝无可能再把人还他。他若果真后悔,我再买十个美人赠他,送到他满意为止,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