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新画 她就只需当作,楚王是在和她,约……(2 / 2)

察觉到楚王的烦恼或许非她所能关怀,青雀便也竭力表现得如同平常一样。这并不难。从前的所有时刻,她几乎都是这样做的。忽略他的痛楚、颓丧、憔悴,还有面对她时的晃神,只专注在自己身上,想着自己的此刻和将来,想着女儿的此刻和将来。

他应也不愿让她知晓他的烦恼,所以,只在松开她手时,些微泄露了异样。

但他又好像察觉了她那一瞬的失落。

女儿睡着,他也没有出声。待看过女儿出来,他便一一问起了今日在鹿鸣馆的筵席:吃了几杯酒,行了什么令,都去了哪里赏景,哪一处的景致她最喜欢,有没有什么事让她为难。

吃饭时,他不再说话,却亲手给她添了一次汤,又挪过一次碗。

青雀当然不可避免地高兴起来,心里胀胀的,有些发酸,又有一点觉得好笑。

堂堂楚王,自己还不知正为什么心事不快,却像给自己下任务一般,按部就班哄姬妾高兴。

“我——”侍女们撤去饭菜,青雀侧身向楚王靠近,“我琵琶练好了,弹给殿下听?”

从花园回来后,楚王来之前,她真的练了半个多时辰,手已不算太生。

她的神情在楚王眼中,从来毫无遮饰,明朗易懂。

譬如此刻,她映着烛光的双眼里,就写满了,“我也想让殿下快乐”。

但他能不能就这样得到快乐?

——为消除看望颂宁带来的痛楚,从青雀身上得到快乐。

轻轻地,楚王笑出一声。

看向东厢的方向,他避开了青雀的视线。

“明日吧。”他说,“明日,还想看你的弓箭。”

说完,他站起身:“今日晚了,还有几个条陈要看。”快速看了青雀一眼,他又道:“我就在东厢。你先睡,不必等我。”

青雀站起身,目送他走出房门。

门板合拢,门帘也重归垂顺。一手扶住圆桌,青雀也轻声笑了笑。

她不知道姜侧妃是否会弹琵琶,也并不知姜侧妃是否还会射箭。

那么,她就只需当作,楚王是在和她,约定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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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雀在平常的时间入睡,也和平常一样,不知楚王何时回的卧房,也不知他是在凌晨的哪一刻离开。

但这一夜他回来,她的确没再察觉到他心情不愉。

在安静落雪的冬夜,按照约定,她弹了《春江花月夜》给他,又弹了一曲《阳春白雪》。

他听着,找出羯鼓给她伴奏。

在低沉的鼓声里,她看着他,看见了他对她露出清浅的笑意。

又过两日,他终于赶在午后回来。

于是在花园还未消融的积雪中,站在游廊下,在他面前,对着五十步外的箭靶,她先射中了一个八环,又连续射中了九个十环。

她兴奋地跳了一下。他走过来,环住她,就好像是她跳在了他怀里。

张弓搭箭,随手放箭,楚王的一箭射穿了箭靶,一直飞出去,飞远,飞远,死死钉入了百余步远的另一处墙边。

箭靶颤动。箭羽轻摇。

握住楚王的手臂,青雀的心几乎比箭靶的震动跳得还要快。

她喜欢。

她怎么能不喜欢。

随后,就是楚王的生辰。

这日清晨,青雀早早睁眼,身边当然还是不见楚王。

楚王早说过他今年不办生辰宴。

以为他或许还有正事,有空了才会回来,青雀没想问他在哪,碧蕊却欢喜地对她说:“殿下就在东厢呢,还没走。我看,是等着孺人送礼物呢!”

“是吗。”穿上鞋,青雀快步走到窗边望了望——寒冬腊月,窗扇合得严密,窗纸又不透明,她当然什么也看不见——带着几分急迫说,“快快,快给我梳妆!”

侍女们笑着,动作果然比往日更麻利,不到一刻钟,就替她挽好了长发,理顺了衣襟。

披上斗篷,青雀风一样飞到东厢门边。

“殿下!”她走进去,正撞在楚王面前,被他挽了手。她便笑:“殿下果真没偷看吗?”

“你再不来,我就要看了。”浅笑着,楚王环住她,一同走入内室。

请他在案旁稍等一等,青雀自己来到书架前,找出被她藏得严密的画。

楚王看着她笑。

还真是怕他偷看吗?

将礼物抱在怀里,青雀走回来,脚步有些迟疑。

画的时候,满心觉得她已送不出更好的东西,可真要把礼物递到他面前,同他一起看了,又怕他不喜欢。

但她又回不去十日前。现在,不送也得送了。

回到书案旁,放下礼物,抿了抿唇,在他的注视下,青雀亲手展开画卷。

画中场景缓缓展现,楚王不禁低了低头,更加凝神。

这是一幅……他的画像。

说是画像,人像旁却还有同样精致的景物。那是分隔云起堂前后的月洞门,他站在门边,身旁还有春日的绿意苍翠。在半面树影、半边夕阳中,他仰起头,静静地注视着什么。

画中他身形瘦削,面容消瘦乃至枯瘦,眉眼更显冷硬,目光也似静如枯水毫无波动,却落入了点点浅淡的、夕阳的光彩。

这是——楚王很快想了起来——这是青雀入府的第二天,他看到了她正荡秋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