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便是在她睡下之前来回的话。
“二郎想给殿下拜年。”他笑道,“罗公公差我来问,是不是送二郎过来?”
“是二郎想来,还是奶娘想让他来?”楚王淡淡问。
“是两位哥儿说话,”内侍忙道,“大郎说,他一早就给父亲拜了年,二郎说他和阿娘还没拜年,奶娘就忙说,李侧妃是病着,二郎却也该给殿下拜年。所以罗公公才差奴婢来问。”
“知道了。”楚王道,“不必让他过来,下午我去。”
内侍恭然退出。
青雀便半睡着问:“那殿下,下午过去?”
“你也去。”楚王抱她向里。
“我也去?”青雀打个哈欠,半睁开一只眼睛,“我就——”
“给你的马,你还没骑过。”楚王道,“府里校场很大。”
慢慢地,青雀睁开了第二只眼睛。
“我去!我也去!”她笑,“殿下可真会勾人。我去!”
“勾人?”楚王轻笑。
“是勾人啊……”
床帐半阖,隔绝了旁人的视线。酒意盖脸,青雀攀住他肩头,笑得羞涩又陶然:“殿下不就把我勾得……很想一起去前殿了吗。”
她还是没能尽数说出心中所想。没能说出,楚王把她勾得心驰神荡,难以自抑。
而看着她渐趋酡红的双颊,楚王喉结滚动,一笑,向她俯身。
抿了抿唇,青雀略侧开脸。
她闭上了眼睛,迎着他,等着他。
但楚王的双唇没有落下。
醉意一寸寸退去,清凉从头顶升起。没有睁开双眼,蓦然间,青雀意识到,此刻还是白日。
日光照耀着整个世间,比灯烛还要明亮千倍万倍。
一只熟悉的手,有些僵硬地盖住了她的眉眼,也遮住了透在她眼皮上的光亮。
“睡吧。”楚王声音微哑,“下午还要去前殿。现在天黑得早,别误了时间。”
“嗯……”
青雀应着,顺从着他的动作,乖巧躺在了锦被里。
她只在心里笑。
她怎么忘了呢。
他们的恩爱,还从来见不得光明。
……
午睡后,青雀的酒醒了大半,再用过一碗醒酒汤,便已全然无虞。
楚王带她去前殿。
青雀还从没来过前殿。在楚王府快一年,她只走过后宅和花园,出府回府也是就近从东门走,从来没有跨入过分隔王府前后的大路对面。
就像第一次逛花园一样新鲜,她不免好奇。
楚王也迁就着她,走得很慢,不时指给她介绍,哪一所院落是何用处。
他的书房在王府正殿之后,规制只略逊于正殿。青雀从迈入院中就更加睁大了眼睛,却并不是为后殿的巍峨惊奇,而是惊喜:“殿下这里……云起堂和殿下书房还真有些像!”
一样的满院苍翠,不见鲜花嫩枝,只有松柏矗立,其盖如云。①
她留神数了数树木,又笑着说:“云起堂是一株松树、两株冬青,殿下这是两颗松树,四株冬青,恰好都是两倍。”
“是吗。”楚王也不禁随着她数了数。
数完,他便失笑。
青雀还是这样,看一件小事都觉得有趣,都会这么高兴,终于到今日,让他也被带了进去。
“殿下。”走下台阶,罗清趋步来回,“两位哥儿都已午睡醒了,洗过脸,二郎也吃了药。大郎还想去玩,二郎方才说想见母亲。我看二郎这一上午也累了,是该歇歇了。”
“我去看看。”楚王道。
“是!”罗清忙侧身在旁引路。
跟着楚王,青雀迈入了书房。
这是一间除了格外高阔轩敞之外,布局与其他府里正堂相差不大的屋子。临墙是大案,案上是铜鼎等器皿,墙上字画对联,青雀先只粗略扫过一眼。两把交椅在上,两侧共十六把交椅整齐排列。
交椅之后,又各是屏风和隔扇,屏风后似有书架、书案、矮榻等家具,青雀也没来得及一一细看,只感觉到这书房的布置有些太过简单,除了必要的家具礼器之外,竟然没有装饰。
罗清引着他们走向一间偏室。
一路没人拦着她张望,将入内时,青雀不免又回身看了一眼。
随着她的动作,楚王目光一凝,心头骤然锁紧。
那个方向——那个方向正是——
正是,挂着颂宁画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