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侧妃 “她自然该有尊荣。”【含营养液……(2 / 2)

摸着女儿消瘦许多的脸,永兴侯夫人又对她交底:“你父亲也犹豫呢,昨晚还同我说,若你真进了东宫,又怕他再难回兵部,也掌不回兵权了。所以只看你愿不愿嫁。”

前几日,老夫人病得着实沉了。老夫人是太后娘娘的胞妹,陛下的亲姨母,太医回禀给陛下,陛下竟携太子驾临,亲自来看望了一次,赏下许多药物,又对家里的孩子们多有垂问。

第二天,太子便命人露意:“贵府的四娘子,恐怕命格贵重,常人所不能受,东宫恰还余一良娣之位,正与四娘子天造地设。”

主君当时便动了心。

太子良娣,居正三品,是东宫太子妃之下,名位最高的妃嫔。太子一日登位,按以往的旧例,良娣至少也能得封正二品九嫔。

若四娘再得幸,能生育一两个子女,霍家下一世的荣华便更有了保障。

且霍家不比宋家是太后娘娘的本家,格外受陛下照拂。老夫人一去,家里同陛下的情分又断了大半,不知三年之后,主君起复,还能得什么位置。可圣人对东宫臣属的安排,也显而易见。做了太子的亲眷,主君起复的官位不会低,但也的确不大可能再掌兵了。

“前两年,我还想让你高嫁,近日却觉得没意思。”永兴侯夫人一叹,“真入了东宫,是不必再担心‘克夫’两个字,可那里岂是善地。太子妃娘娘便不说,赵良娣、张良娣、谢良娣三位,又哪一位是好惹的。还不比楚王府,若当日真能做成亲事,你去了就是王妃,下面不过有一两个没要紧的宠妾,便是有子,也算不得什么。”

“可若不嫁……”

“若不嫁,”霍四娘子紧紧抓着裙摆,低声说,“三年之后,我成了二十岁还没定亲的‘老姑娘’,若‘克夫’的名声还没散,便比现在更不好说亲。这事,又是东宫主动提起,家里不应,恐怕还会惹东宫不喜。”

女儿太过懂事,让永兴侯夫人湿了眼睛:“倒不必担心家里……你真不愿意,拖到你祖母死了,正好一了百了!”

就让那老糊涂给四娘挡一挡灾!

霍四娘子抿紧了嘴唇,想不到三年之后,父亲丁忧结束,若起复不顺,又因错过东宫后悔,对她迁怒,她还能再嫁给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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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二十七年四月初五日,凌晨丑时,宋老夫人离开了人世。

在她停止呼吸之前,四月初四日,宫中降下了赐永兴侯第四女霍氏,为太子良娣的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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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玥为祖母的离世哀哭了整整一夜。

天光放明,宋老夫人的身后事有条不紊进行着。

霍玥只是出嫁的孙女,侍疾还罢,举哀治丧,实不必她置手。

待她哭得浑身没了力气,扶着丫鬟都站不稳时,永兴侯夫人命人将她远远扶去后面客房歇息,眼不见为净。

霍玥哭了又睡,睡了又哭,再醒来时,天已将昏。

丫鬟们都似木雕泥塑一般静默着,看见她醒,纷纷露出惊慌……惊恐的神色。

又怎么了?!

霍玥才想喝问,一用力,头上一阵晕眩,只能扶住床边干咳。

两个丫鬟忙上来照顾她,也有人出去唤人。

片刻,卫嬷嬷进来了。

看到卫嬷嬷的眼神,霍玥更知,的确有大事不妙。

“嬷嬷,你就说吧。”不待乳母说些前情,她冷笑一声,“还有什么,是我受不住的吗。”

带着不忍的神色,怀着满心的惶恐,卫嬷嬷轻轻坐在床边,不敢高声,更不敢声音太低:“二公子……昨日送了信,说,知春和玉露,都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了。”

“哈!”霍玥忍不住发出一声冷嗤,追问,“都有了?”

“是都有了。”卫嬷嬷低着头,不与她对视,“主君已安排过赏赐,说,说让娘子在这里安心举哀,不必为她们操劳。”

“……是吗。”带着冷笑,霍玥倒回枕上。

“公爹,还真是慈爱。”她说。

头越发疼了,不知是不是因集中精神算起了日子:

凌霄是去年十月生的女儿,送信到江陵要一个月。就按宋檀年前收到消息,三月初派人向家里送的信……才到三月初,两个丫鬟就都有了两个月的身孕——那就是,才得知凌霄生了女儿,他就迫不及待,把玉露和知春都收到了房里,和两个人都亲热过了。

“这两个人,也算没白挑。”霍玥笑了起来,“亏你们二公子走之前,还为不要她们和我生气。我说什么来!”

屋里静静的,只有些许回声,没人应她的话。

霍玥也不必人回应。

“这是大喜的事啊。”她闭上眼睛,笑着说,“双喜临门。四妹妹得封良娣,咱们家里也要再添新丁,还是两个!可惜我不能当面恭贺二公子。嬷嬷,你替我写封信,就说,我等着孩子们和他回来,叫我母亲。”

“是。”卫嬷嬷低低应了。

霍玥头痛欲裂,只想再歇一歇,趁入殓之前,还能再去看一眼祖母,却察觉乳母还坐在床边,迟迟未走。

“呵!”她闭着眼睛呼气,“还有什么话,一起说了罢!”

“娘子听了,可千万别生气,注意身子……”卫嬷嬷也觉得不能不开口了。

若瞒到过几日回府再说,恐怕娘子更会大怒。

她站起来,谨慎离开床边几寸,声音越发低下去:“去年周家送的两个美人——就是二公子来信说,他收下了但没收用的那两个,玉莺让人悄悄传了个口信,玉露知春都有了身孕之后,有一个人勾住二公子……也成了事了。这件事——请娘子恕我先看了二公子的信——他没写。”

霍玥胸口骤然一起,又一顿。

她铁青着脸,双手交握放在小腹上,也似死了一般,一动不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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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宋老夫人的尸身装殓,永兴侯府举家挂孝的时候,青雀也早得知了她的死讯。

这件事,也和上一世不同。

上一世,永兴侯老夫人要到今年年底才病重,明年二月才死。

不过,这一年,她的身体的确不大好了,霍玥经常回去探病。

上一世,也是这个季节,她那个今生不会再回来的孩子出生之后,霍玥才满面愧疚来见她,垂泪对她说:

“这段时间太忙,一个没注意,上个月祖母竟已没经住三弟央求,把逾白赏给他了。如今礼已办成,三弟又是磨了祖母快一年才求到的人,正稀罕着,这若是再突然说要回来,难免叫祖母在我和三弟之间为难。你又知道,这一年,她的身体不好,我不敢多让她操心。事已至此,你妹妹就是出来……也不好再嫁人了。所以我就没说什么。青雀,是我迟了一步……”

现在想想,霍玥所谓的“迟了一步”,和“宋老夫人经不住孙子央求”,哪一句也不是真的。

她们祖孙早就算计好,要借母亲和妹妹让她一世都忠于霍玥,不敢有了孩子就生出异心。

逾白做了霍家人的妾,也正好能借她和母亲,让逾白一生都在霍家“安分守己”。

这样的行事,对她们而言,无关失信,无关背叛,只是顺手做出的,牵制住奴隶的方便手段。

她也还是不知道,这一世,宋老夫人究竟为什么少活了一年。

但,这一点点不明白,并不妨碍她心情大好,又给楚王写了一封信,细写她怀孕第二个月身体的反应和变化,希望楚王能从这个孩子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对他生出感情。

这封信,随着承光最新的画像,很快又寄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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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也终于得知了青雀再次有孕的消息。

到曹院判和冯御医,都确定地说,“夫人胎气稳固”的时候,云起堂才放心将这消息送至西疆。

四千里路,快马半月赶至。

其时,楚王正与定国公在临羌城墙上远眺,戚将军在旁亲手捧着舆图。

亲兵捧着信匣上来,并不打扰,只躬身在一旁候命。

定国公一眨眼,余光就看到了新上来的几个亲兵,也看到了一人手中的木匣。

“这风吹得人眼睛疼。”他便笑道,“正该用饭了,殿下,不如先歇一刻?”

楚王一笑,接受了属下的好意:“也罢。用过饭,咱们去西边再看。”

他一抬手,亲兵便忙将信匣奉上。

戚将军亲手卷起堪舆图,夹在腋下自己拿着,和定国公并排跟在殿下身后,伸头瞪眼,瞥见那一尺大小的信匣里,不但有几封信,还有一卷画。

殿下挑一封信打开,才扫过一眼,便停下脚步,笑了起来。

他这样的笑,定国公和戚将军两人,确是很久没见过了。

“看来,必是有什么喜事?”定国公先笑问一句,才上前。

“是喜事。”楚王笑道,“家里又要添丁了。”

他在外看的是长史的信,便没收起来,还递一页给定国公看。

“哎呀,这真是大喜!”戚将军也凑过来看了眼,“若再得一个儿子,殿下膝下就有了三子,怎么也不算单薄了!”

“是男是女都好。”楚王愉悦接受了他们的恭喜。

定国公并没细看殿下的信,而是立刻想到了会是哪一位夫人有孕。

再看殿下的神色,他很快有所猜测。

又见身边都是信得过的人,他忙行至殿下身旁,先低声问:“请恕我多嘴了:不知今次有孕的这位夫人,是不是就是……江夫人?”

看他一眼,楚王笑意微敛:“正是。”

殿下的眼神轻飘飘从他面上扫过,定国公出了些冷汗,仍坚持说:“我猜,殿下一定是要给这位夫人,请封侧妃了。”

楚王向前走着,并不否认:“是又如何?”

“是……或许不会如何!”定国公心慌地跟着,仍要把话说完,“可陛下要征西戎的心意未定,又——又因殿下执意不愿续娶,几次对殿下生气。如今殿下要请封有功的夫人,这只是殿下的家事,老臣本不该拦,但圣人之心难以猜测,殿下又不在京中,京中还有人已恨不能殿下一死……老臣请殿下再想一想大局,哪怕等夫人生产之后再行请封——”

“若封一个侧妃,就能让父皇动怒,不愿用我,也不愿再西征——”

楚王再次停下脚步,认真看了眼定国公,又扫视满面赞同之意的戚将军:“那父皇原本的决心,也就不过如此。你我本就不能达成所愿。”

“况且,是我孩子们的母亲,自然该有尊荣。”

他转过身,缓步向下走,声音又带起笑:“若为这点顾虑,就委屈了她,我还有何面目,称自己是‘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