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回京之前 “才成婚一年半,就叫起‘三……(2 / 2)

长史季准亲自挑了一所镖行,护送这一家男女老幼。

李嬷嬷入宫请示过贵妃,也来到静雅堂,许李侧妃送出些许财物给家人。

李锦瑶沉默打点出了几箱东西,都是她在楚王府历年积攒的金银、珠宝、衣料,价值不下三万贯,还有她嫁妆里的财宝,约值数千贯。

李嬷嬷一一验看过,只挑出了一箱衣料和一箱钱:“令慈和兄弟姊妹仍属罪眷,虽有镖行护送,带太多财物上路也过于惹眼,这些已经足够他们安身了。”

李锦瑶静静看着她,片时,面朝皇宫拜下:“妾身,铭记圣上、娘娘隆恩宽宥,今生不敢忘怀。”

短短两三个月,她已瘦如枯骨。跪下去俯首,脊骨突出从颈后的衣衫里露出来,皮肉几乎薄如宣纸。

李嬷嬷嘴唇张合,想劝几句,看见她抬起头时的眼神,说出的话便只有:“夫人的父亲是罪有应得,得到这个结果,绝不能说是有人针对陷害。幸好有殿下的超世之功,陛下又念在夫人生了二郎的份上,赦免了夫人的其他家人。夫人今后当以令尊为鉴,谨守法度,安分度日,潜心修礼,方能保全自己,也保全母亲和兄弟姐妹。”

李锦瑶起身,收回目光,垂下眼眸,轻轻地应了一声: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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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郎满六周岁。

他的生辰宴,因生母卧病在床,没有大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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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已然离京超过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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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王师大胜,斩首了西戎“山上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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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戎只余三王子逃窜大漠,楚王亲自带兵追击。

至此,西戎国土已尽数纳入大周版图。

战争即将结束,京中一片欢庆。朝廷已在商讨新建都护府,以安西戎残民。

在楚王追三王子的结果还不得而知时,和“山上王”的头颅一起,经他身边的亲兵先送回京里的,是给青雀的生辰礼。

二十余箱珠宝,是攻下西戎王庭之后,他分得的全部。

一幅画,画着青雀头戴一顶宝冠,手中抱着琵琶,身边围着承光和四郎,在对画外的人笑。

一张图纸,详写画中的宝冠该用哪一箱、哪一匣里的宝石,怎样让工匠镶嵌,打造,制就。

西域的工匠,他也一并送回了几十个。

青雀看着图纸,想象在血腥未散的西戎王庭里,楚王还提着染血的长枪,看到能够给她制冠的宝石,令把西戎王庭里的工匠都搜罗到一处,问他们,他想要的宝冠,应该如何制就。

——好吧。青雀笑。以上,的确是她的幻想。

事实应当是:

在终于清扫过战场、安排好接下来的事之后,或许是深夜,或许是清晨,看到属下送过来的珠宝,他也恰好想到了她的生日将至,于是传召工匠,画成图纸,让把礼物和西戎王的头颅,一并送抵京里。

——但这样也一样让她心动!

“云起堂的库房放不下了。”李嬷嬷笑着来说,“先把后面宁和堂开了,把不要紧的东西挪过去几箱,腾出空来放这些?”

“这样妥当吗?”青雀笑问。

这成她一个人住两处院子了。

“这有什么不妥当的!”李嬷嬷笑道,“殿下既送了这么多东西来,就算想不到云起堂放不下,也不会怪夫人妥善存放他的礼物呀。”

“那就开。”青雀说什么都在笑,“挪出去什么,让芳蕊去帮嬷嬷算吧。”

云起堂一院子的珠宝,连柳莹都忍不住来看,永春堂的三人也不禁过来长见识。

“阿弥陀佛!”

六月的烈日照出满院的宝光,几乎没有一寸空隙,闪得张孺人眼睛发疼。

珍珠颗颗硕大圆润,红宝似晚霞又似鸽血,绿宝胜过夏日最翠的枝叶,蓝宝石清透如水,又似比秋日的晴空还深远。

猫眼石、绿松石、石榴石、碧玺,白玉、碧玉、青玉、墨玉,玛瑙、水晶、金刚石……世间所有的玉石珠宝,几乎全聚于此处,随意拿出去一件,都是足以传家的珍品,放在云起堂,却只是殿下送江侧妃的百中——千中之一。

“我真是……真的服气了。”回去的路上,张孺人对薛、乔两人说,“她入府才四年多,殿下已有两年半不在家,对她还是这么用心。这样的荣宠……”

这样的荣宠,她就是怀着大郎的时候,也想都不敢想。

“幸好有你们劝着我,拦着我。”

她感慨着,把薛娘子和乔娘子的手都握紧:“不是你们,我早嫉妒入了魔了。就算……就算不害她,只与她生疏了,又有什么好处。”

“姐姐能明白过来就好。”薛娘子笑道,“殿下宽容,她的心胸也不浅,咱们过着自己的日子,什么都不会少,就是大郎——”

“大郎虽是长子,并非嫡子,其实,不算什么。”张孺人低下头,深深呼吸,“便不是她的儿子,难道殿下一辈子不立王妃,不再有嫡子吗?”

“嫡长嫡长”,有“嫡”在前,才是“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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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破西戎王庭,大军将士人人得赏,分到西戎王室财宝的将领亦有许多。

已升为正三品上护军,实职现为正四品副都护的弓宁,也分得了一箱金银器物,全数带回家中给妻子。

时已七月下旬。三王子身首异处,西戎已再无残部未清。

朝廷派来的官员渐次履任,大军回京受赏也提上日程。

弓宁要留任驻边,不在回京之列。

楚王召见了他们夫妻,问江逾白:“你若想你姐姐,也可一起回去,回来还是让张岫送你。”

“多谢殿下。”

江逾白一身妇人衣装,梳西陲女子常见的坠马髻,望一眼丈夫,含笑说:“可三郎新任副都护,正在紧要时期,我和阿娘若舍下他回京,也不放心。还请殿下转告姐姐,说阿娘和我都极好,三郎孝顺阿娘,就如侍奉亲生母亲一般。虽然这些话,从前信里都和姐姐说过,但想必殿下亲口告诉姐姐,姐姐才最能安心。”

楚王并不勉强,正要应下,便见弓宁欲将开口,却被江逾白握住了手,踮脚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真的?”顾不得是在殿下面前了,弓宁看着她,惊喜发问。

“哎呀!”江逾白锤他一拳。

知道楚王殿下必有猜测,她不好意思地看过去:“这件事还没定准,所以——”

“你姐姐若问,我会说。”楚王不禁一笑。

江逾白再次道谢,便与弓宁退出大帐。

“二娘子和弓将军情分真好。”张岫笑说,“夫人格外重视二娘子的婚事,知道是这样,也能放心了。”

“是。”楚王走回内账,“才成婚一年半,就叫起‘三郎’了。”

他说着:“这一年半,弓宁一共才回家几天?”

“算上这个月……”张岫寻思着,“或许有三十天?”

楚王不再说话,找出了青雀最近送来的信。

信中对他的称呼,当然无一例外,都是恭敬、守礼、不会出错的那两个字: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