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前世IF(3) 赵昱惊觉他靠得太近了……(2 / 2)

江青雀出身霍家。

在永兴侯府找了一会,赵昱看到下人群房里,她和一个与她生得有五分相似的年轻女人在哭。

那应是她的妹妹——得益于他的记性,他想起了江青雀妹妹的名字——江逾白。

江逾白亦是一身妇人装扮,衣着发饰,不似寻常仆妇,仍是姬妾。

她的眼神比江青雀更冷些,锋锐显在表面。

她哭着,给江青雀擦着泪,不说一句话。江青雀也替她拭泪,不发一言。

到不得不分别时,江青雀才抱紧了妹妹,声音哽咽不成句:“一定一定……保重自己。”

“姐姐也保重。”江逾白闭着眼睛,“未必将来如何,咱们还能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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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昱看见了。

后来的七年里,她们都没有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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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经常在江青雀身边。

他看着她日复一日,过着相同的生活。看书、练字、做针线,做针线、练字、看书、作画、发呆……她那两个孩子长大了。她的孩子,像她一样聪明。他们在霍氏身边长大,敬重霍氏,心里真正孺慕的是她,不敢与她十分亲近,只谨慎地找机会给她送来新书、新纸、新笔、新鲜玩意。

这母子三人就在宋家,互相惦念,又不敢太过亲密地活着。

霍氏又试探了她几次。几乎每年都有一次,试探她是否心属宋檀,或审视她是否生出野望。每次结束,又会加赏她金银珠玉,绫罗锦缎。其实她心知肚明,得到这些首饰财物,江青雀也不会用,更不会装扮。

用三间屋子,江青雀关住了自己。这处厢房像是一间囚笼。霍氏和整个宋家,给这个笼子紧紧上了锁。而她无力——或许是不想——挣脱。

她的妹妹在霍氏的本家,给霍氏的堂弟做妾。

她的女儿和儿子养在霍氏身边,生与死,前程与将来,都在霍氏和宋檀的一念之间。

外人看,霍氏对她不坏。饮食用度从无克扣,还不必她日常跟随服侍,甚至连晨昏定省都能免则免。

可难道凭这些表面的恩惠,江青雀就能真心认为霍氏对她好?

她就能,“心里从来只有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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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平常的白天,赵昱看见霍氏秘密地出门,乘车到了白马寺。

她来见此处求子最灵验的“妙藏法师”。

她问:“信女自年少两次小产,至今已过了十五年,从来精心调养。去岁三位太医都说,信女已身体无恙,多年来,信女与夫君也相敬恩爱……却为何仍是不见好消息?”

所谓“神佛菩萨”,赵昱从来不信。求神若有用,大周的平安,也不需活人的血肉来换。

这些寺庙佛堂,也不过是用慈悲掩饰的生意。霍氏是康国公夫人,她与宋檀情形如何,这些“高僧”,只怕比她自家的奴婢还清楚。说出来的话,更只是揣测她心意为自己牟利的言语。

但霍氏听得认真。

那“高僧”静看了她片刻:“施主这一世,确有两个子女位,早已圆满,怎么还要求子呢。”

“法师!”霍氏身体前倾,“信女家中,是有两个孩子,可都是妾室所生,并非信女亲生。”

“虽是庶子,施主是嫡母,也是施主的孩子。”“高僧”微笑。

“那岂不是说……”霍氏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是她先有了,我才一直不能再有?”

“高僧”完美的慈悲安然的神情,有了一瞬细微的裂痕。

赵昱在旁发笑,又为江青雀担忧。

他看,这僧人本是想对霍氏说几句“因果”,让霍氏“发些善心”,“捐助”寺庙积攒“功德”,以此求得佛祖菩萨“再赐一子”,不曾料到霍氏竟会妒恨“宽容以待相处亲密”侍妾到了这等地步,早已怀疑是江青雀占了她的“子女位”。

她确实嫉妒江青雀。

嫉妒她的容貌。嫉妒她能生养儿女。

她对江青雀有极深的介怀。介怀她曾与自己的丈夫亲密,害怕她爱慕宋檀,更怕宋檀还惦念她。介怀两个孩子,都孺慕江青雀这个生母。但她不常显露。只有在江青雀不能看见,不能听见,也不可能知道的时刻,她的恶意,才会冲破“二十余年情分”营造的假面,迫不及待宣泄在外。

死亡数年,赵昱……他记得,有至少一半时间,他都盘桓在江青雀附近。他不想看宋家人的脸,所以从不特地看旁人。江青雀又似什么都明白,他的旁观对她来说,应也只是冒犯。

他看全了霍氏与僧人的谈话。

僧人努力让霍氏捐了几百贯香油钱。但显然,霍氏那可笑的,“江青雀的孩子占了她子女位”的想法,并没有改变。

她会对江青雀做什么。

她已将自己关起来,活成了一截枯木——霍氏还会对她做什么!

赵昱知道他的愤怒并非对江青雀的感同身受。

而为何愤怒,他已是鬼,也不必再多想。

当霍氏终于道别下山,他任自己匆忙赶回江青雀面前,看到她又坐在临窗榻上发呆,眼中空荡无一物……

赵昱停在了她一丈之外。

他是鬼。

不能被人看见。不能被人听见。

江青雀看不见他。

他只是个早该离开这人世的鬼魂。

对江青雀,他无能为力。

他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