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幻觉吗?
幻想?
幻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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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能完全抵御寒冷的絮被里, 青雀蜷缩着身体。她还活着。她应该还活着。她碰自己的手,冰凉。再碰脸,还有一点温热。她的身躯还在,腿还在。她还能感受到身体的每个部位。
……活着。
那这声音——
“江青雀!”
声音又近了。
“江青雀?”
这是一个男声……男人的声音。
男人, 不是行岁。
成年的男人……
也不是行明。
“江青雀你醒醒!”
他很着急, 也在生气。
“霍氏要杀你了——她让人给你下毒, 毒药明天就到!你快醒醒!”
下毒?
他怎么知道?
他……是谁?
“你不想活了?你真不想活了!”
他是在为她心急?
“为……”
“为什么?”那人声音变了。
他顿了一瞬, 像在冷笑:“你还不信她要杀你——”
静默。
伴着风声的静默。
青雀裹着絮被, 听风声呼喊了很久, 才又听见他轻声地、不敢相信地说:“你,能听见了?”
他唤了她, 很久吗?
他是人……还是鬼?
拽着絮被的边角, 青雀缓慢转身:“我……”
太久没说话了。
“我——”压住喉咙里的痛痒, 她竭力清晰说, “我该, 怎么办?”
终于到了这一天。
从她再被带走, 被带到了这处她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的庄子起, 她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
小姐。
——她竟然,她心里对霍玥的称呼, 竟然还是“小姐”。
“我能跑吗……”她还是咳嗽起来,“我不知道这是哪……我没有马,穿的……也不够厚, 出去不过三里,不用他们抓我,我……”
她就会自己冻死在外面。
“你可以偷。”那个声音镇定了,语气里却仍有似是似无的嘲意, “我告诉你怎么偷。”
“再吃饱饭。”他说,“带上两天的干粮。”
“偷”。
青雀不觉得是“偷”。
她要活,就只能拿走没分给她的衣食。
虽然她是奴婢,吃穿住用,都该听从“主人”分派,可主人要奴婢死,奴婢就一定要乖乖去死吗?
但……
“我能去哪儿?”
离开这田庄,她又能去哪?
天下之大,她该跑去哪,才能活?
那声音没有犹豫:“我带你走。”
“带我去哪?”
“楚王……”那声音慢了些,“向西四十里,是楚王的田庄。他们会帮你。”
“楚王。”青雀轻轻笑了,低声呢喃,“怎么会梦见楚王……”
“梦——”那人也笑了,似乎是气的,“你以为是做梦?!”
问完,赵昱闭上眼睛,沉默了。
她当然会以为是做梦。
他看了她……八年,只是他自己的旁观。
对他的窥视,江青雀一无所知。
“就当是做梦。”他靠近她,离她几乎只有一尺,“听我的,跟我走。”
絮被里,江青雀又动了动。
“是啊,”她的声音喃喃传出,“若楚王殿下还在……”
——若楚王还在,会怎么样?
赵昱没问,只又向她靠近:“快走吧,起来——”他近得似是要透过絮被看清江青雀的状况:“还能不能走?”
能走。
青雀挪动没有力气的脚。
“可我走了,行岁怎么办。”她依旧闷着头,“还有行明,逾白……”
“宋行岁已在初九日得封‘靖城公主’,上路和亲去了。”赵昱击碎她的念想和柔情,“宋行明,”他也直白说,“去追他姐姐,被宋檀打断了腿。”
“至于江逾白,”他忍住嗤笑,“她只是你妹妹,不是你女儿!”
“你就这么想死?”他将自己拉远,还是没能忍住讥讽,“你为了女儿,为了儿子,为了妹妹,委屈自己,装傻装憨这么多年,有什么好处?得到什么结果?你死了,他们就能活?你以为——”
絮被又动了,动得比方才要大。动作很大。
赵昱闭上了嘴。
江青雀要起来了。他想。终于。
她终于不坚持缩在那透风的絮被里做乌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