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都不问原因,只是跟着他。
“你身量高,”这次,他先开口,“这身装扮,远望只似男子。你又挎着刀。到天亮,不必怕人发觉你是女子欺辱,却要提防他们上报村正说有歹人。还是避着人好。”
“嗯。”青雀应声。
“走十里了。”赵昱又说。
“还有三十里?”青雀问,“殿下,我走了……”
“你是子正三刻翻的墙。”赵昱只说,“现在约是丑正二刻。”
“那就是,快一个时辰。”青雀算,“快一个时辰,走了十里……”
“这不算慢。”赵昱道,“你身体虚弱,路又难走。”
“我以为,你或许要走两天。”他笑,“所以才叫你带上两天的干粮。”
“殿下小瞧我。”青雀也笑,“我从前,可是拉得开弓,上得了马,轻轻松松就能射中十环……自然,不能和殿下比。”
“怪不得。”赵昱说。
“什么‘怪不得’?”
赵昱一顿,片刻,回头看着她:“怪不得霍氏有时会问你去不去球场,还提议,让你教孩子骑射。”
青雀有许久缄默。
“她不是真心的。”
在赵昱飘至她面前,想透过她的双眼,仔细看清她情绪的下一瞬,青雀开了口。
“是我以前不敢想……不愿意想,她不是真心的。”她说,“我只能想,是我不该‘僭越’‘多事’。”
“她对我,说得那么好。”她忍着哽咽,“她说,我的孩子,就是她的孩子。她必不会……”
“这不是你的错。”赵昱道,“未能警惕他人的毒计,这……”
被霍氏蒙蔽,不是江青雀的错。
没料到宋氏的狠毒,是他的错。
“换件事说吧。”他问,“说件高兴的?说件——”
“说件什么呢?”青雀迅速擦掉了刺痛皮肤、消耗体能的泪。
赵昱是鬼,所以,可以正对青雀,倒退着引路。他没有飘得太高,几乎如同站在地面,如此只比她高半尺,好让她不必费力就能直视。
“那我又要冒犯了。”青雀吸气。
“你说。”
“殿下,好像真的很了解我。”她问,“我才醒那时,也觉得殿下叫了我很久。是多久?”
赵昱稍稍移开眼神。
“是从我被关起来?”他不回答,青雀自己猜着,“至少是从那时……不然,殿下也不会那么清楚行岁……”
“再换一个。”赵昱转回来。
“……嗯。”青雀又吸了吸鼻子。
“殿下是因为……”她略有犹豫,“我与姜侧妃姓氏相同,所以,才不叫我‘江氏’?叫我‘江青雀’?”
“……是。”赵昱无声轻叹,“直呼名姓,冒犯——”
“没有。”青雀说,“我不觉得冒犯。殿下。”
“只是,天下姓‘江’的人何其多。”她又问下去,“若只有姓氏相似,不会让殿下避讳至此……”
楚王闭了闭眼睛,又看着她。
青雀紧了紧包袱:“我生得,与姜侧妃,很相似?”
“……是。”
浓云压得更深了。
青雀有些抖。不是冷,也不是累,是忽然后怕自己问得太深的抖。姜侧妃是楚王心头的伤,这伤,是宋家的人造成。他深恨着宋家,恨到先帝亲自几次劝说,才勉强到宋家坐了坐,之后,仍对宋家不假辞色。而她也算宋家的人……至少曾是宋家的人,却一次又一次提起姜侧妃……
“但我救你,不是因为……她。”楚王从她面前荡开。
他回到了一开始带她走的距离,又停在远处,等她走近:“你们是很像。像到我两次见你,都错认成她。但你不是她。你和她不一样。性情、言语、行事,都不一样。我知道我救的是谁。”
他说:“别误会。”
看见她抖,她眼中又含了泪,赵昱无奈,又说:“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