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楚湛结束那个幼稚的游戏后,他就能好好睡觉了,只是今晚不知道为什么,总隐隐觉得睡不着。
他疑惑的看向门缝,竟然是有亮光的。
客厅里有人来了?
阮时予倒吸一口凉气,差点还以为是楚湛又找上门来了,简直像个幽灵一样阴魂不散,刚想找手机打电话求助,就听到了沈灿的声音。
“抱歉,吓到你了。”沈灿在床边坐着,平静地道歉。
他在这里看了阮时予很久,努力想确认阮时予对他而言究竟有什么意义。和他那个华丽但一点都不温馨的家不同,阮时予的家总是有他自己的风格,小而整洁,东西虽然多,但都归纳得整整齐齐,可见他对这个小家十分喜爱且用心。
就像一只勤勤恳恳的仓鼠,每天都会去外面叼材料回来筑窝,还很爱干净,虽然每天似乎都在忙一些重复的、没有意义的事情,但他却意外的很满足,很快乐。
或许这也是沈灿第一次去阮时予家里,与他初见时,就对他感到好奇的缘故——明明是一个可怜的瞎子,为什么他却看不出一点自怨自艾的!
模样,反而把家里收拾得很温馨。
从一开始,沈灿就不受控制的,被他所吸引。
那时候他就想,阮时予的乐观积极,温顺可爱,还恋爱脑……要是这些都是属于他的,那该多好?
阮时予听出是沈灿的声音,略微松了一口气,不是楚湛就好。但他还是有点懵,大半夜的床边出现个人,仍然让他感到恐惧,尤其是在有楚湛的前车之鉴的情况下,他的心脏狂跳着,抿了抿唇,“沈灿,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给过沈灿家里的钥匙,但沈灿从来没有半夜来过。
沈灿淡淡的说:“家里没人,忽然觉得空落落的,就来找你了。没想到你已经睡着了,刚刚帮你盖了被子,正打算走,抱歉,还是把你吵醒了。”
阮时予听他说话的语气还挺落寞的,丢弃了平日里完美无瑕的伪装,让他也不免有些诧异,在床边坐好,“怎么了……你没事吧?”
沈灿没立即回答。阮时予听见他好像喝了一口水,甚至能听见那细微的吞咽声,可是那个水杯是他的啊……沈灿不是有点洁癖来着吗,怎么会喝他的水杯?
这时候,阮时予因为那点恐惧,想到了系统的提醒,还有楚湛曾经对他的警告。
他忽然觉得沈灿可能的确像楚湛说的那样……很不正常,毕竟,哪有正常人会半夜跑到朋友家里来,坐在床边,盯着人家睡觉啊?
“其实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你能抱我一下吗?”沈灿说道。
朋友之间拥抱一下而已,以示安慰,并不算多么过分的理由,只是阮时予在感受到沈灿的靠近后,竟然下意识地往后退。
后背抵在了床头。
二人之间仿佛一下子变得生疏了。
“……我们不是朋友吗?”沈灿屈膝跪在床边,想要抱阮时予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他不可思议道:“你怕我?”
“是因为我突然过来,吓到你了?还是说你排斥我的靠近?……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
被吓到的到底是谁啊……
阮时予脑袋都大了,百口莫辩,“不是的,我是把你当做朋友啊,我没有排斥你,也不讨厌你。”
可怜兮兮的辩解。
可他一边说着却一边后退。
沈灿像是看到了什么笑话,他轻轻歪了歪头,“真的吗?”
然后膝盖往前一步。
阮时予下意识又退了一步。
沈灿心中冷笑,这叫不排斥?无论阮时予嘴上怎么说,但他的身体、他的行为和他的心都在下意识抗拒自己。这么多天的温柔小意,到底还是没能走进他的心里。
“小骗子。”沈灿的语调带着点轻笑,但那份平静之下俨然是几乎快要掩藏不住的怒火。
“……”阮时予也没办法控制自己,可是他的确有点应激,一旦被男人入侵到正常交友距离之内,就忍不住想逃。更何况他刚刚的确被沈灿吓到了,一时半会儿没缓过来。
而且,他总觉得,事情的发展越来越不受控制了。
阮时予觉得不能这样僵持下去,主动开口道,“沈灿,我们真的是朋友吧。”!
沈灿看着到现在还在逃避的阮时予,胸口像压了块石头,但无可奈何,只能低低的嗯一声,“当然。”
不能急。阮时予是很容易受惊的小猫,一旦心惊,表现出想要抓他的欲望,他就会飞快地收回信任,转身溜走。
阮时予略微松了口气,解释说:“抱歉,只是之前楚湛一直说你,我就忍不住想偏了……而且你这么晚来我卧室,我真的有点被吓到了,所以刚刚才会那样的,我真的不是排斥你……”
楚湛说他如果落到沈灿手里那就是自投罗网,这话阮时予一开始没上心,但时间久了还是难免起疑,毕竟楚湛和沈灿是多年至交,他肯定了解沈灿的性格,这话肯定不是空穴来风的。
沈灿听完后,反问道:“我真的有点伤心了——时予,我对你怎么样,你应该也看在眼里,为什么要因为楚湛的几句话,就定义我呢?”
“……嗯,我知道了,我不会信他的。”阮时予声音闷闷道。
沈灿说的也是实话。沈灿对他够好的了,每天给他做饭,带他出去玩,照顾他的感受,就算是真正的对象也做不到这么周到了。阮时予没谈过恋爱,但他是个人,当然能感觉到沈灿对他的用心。
“多给我一点信任,好吗?”沈灿缓缓伸手抱住了他,这个拥抱仿佛不带任何杂质,但他高大的阴影仍然完全笼罩住了他。
阮时予这次没有躲开,一动不动任由他拥抱,很乖,让沈灿很想放纵欲望,想就这么把他抱起来吻住,让他挣脱不了。
他要是想留住阮时予,随时都可以,毕竟他有正当的理由,阮时予欠他的恐怕一辈子都还不清。如果他真的威逼利诱,拿造谣的事或者孟晴来威胁,阮时予肯定会答应跟他在一起。可是这样的话,阮时予一定会恨他,他们之间将再无可能。
阮时予的头被他按在肩膀上靠着,鼻腔里是沈灿身上淡淡的草木香气,像水一样恬淡,下意识贴在对方胸前的手掌心,似乎能感受到那狂热的心跳。
这时,沈灿的呼吸轻轻的擦过他的耳垂。他在干什么……他该不会想吻他的耳朵吧?
阮时予吓得动弹不得,连逃跑都忘了,他想起来之前沈灿也咬过这里,但后来他被沈灿的解释糊弄过去了。
沈灿却忽然埋在他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时予,别怕我。我只有你了。”
“这些事,我跟别人都没办法开口。只有你不同,你对我无所求,我也把你当唯一的真心的朋友。”
在沈灿的描述里,他在家庭中感受不到温暖,跟所谓的朋友也仅仅只是因为家世相当,才结交在一起的。无论何时,他都是孤独的,而这样的孤独,已经贯穿了他的前半生。他没有可以信任的人,所以楚湛对他的评价根本不可信。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晚来你家吗?因为我难过的时候,唯一想到的就是你。今晚是我太冲动了,我最不希望的就是你害怕我,以后我绝不会再让你这么害怕。”
阮时予也怔住了,他能感受到沈灿情绪上的波澜,痛苦、自厌、迷茫、煎熬。
原著里不可一世的男主沈灿,不再是他所了解的只言片语里的!
那么强大,甚至在他面前流露出脆弱的一面。这些,本该是他向女主吐露的心声,却跟他坦白了,是不是代表沈灿真的从言情男主变成了同性恋?
扪心自问,阮时予虽然还不确定自己到底喜欢男人还是女人,但无可否认,他此刻是不厌恶这个怀抱的。
他喜欢有人爱他,珍视他,这些他从自己的家庭里没有得到过的东西,现在沈灿捧着送给他,这种感觉真的很让他动摇。
即便不能动摇自己的心,但他也想要卑鄙的感受一下,被人这样全心全意对待是什么样的感觉。更何况,他好好接纳,才不算是辜负沈灿的心意吧。
“沈灿……”
阮时予顿了顿,小声说,“我会忘了楚湛的那些话的。”
沈灿垂下眼睑,这心软的男人就是这点好处,每次苦肉计都能奏效。但就是因为阮时予太好了,沈灿总是更怜惜他,不愿意按照计划囚禁他。
“你是我唯一信任的人。以后少听信谣言,有什么问题就问我。”
他抱着他缓缓收紧了手臂,“不然,我也不知道我会为了留住你,而做出什么事情来。”
*
一月后,不出系统所料,消停了许久的楚湛再次出现在阮时予身边。
阮时予一整天都有点心神不宁的,出门时觉得身后有什么,但沈灿说什么都没有,是他太敏感了。
傍晚,沈灿前脚刚走,后脚楚湛就来敲门了,阮时予还以为沈灿有什么东西没拿走,开了门,笑着问道:“是不是忘了什么没拿呀?”
然而门外的人沉默了许久,那上下梭巡的视线像是检查,阮时予登时有种久违的汗毛倒竖的惊悚感,像是被那种贪婪的视线侵犯了一遍全身。
他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做了一番天人交战,然后下意识地关门,可门与门框之间却强行插进来一条手臂,硬生生的阻止了门被关上,然后才是楚湛那饶有兴致的语调从头顶上传来,“你跟沈灿倒是相处得很好啊。”
竟然真的是楚湛。他没想到,楚湛这么快就会再次出现。许久不见,阮时予其实都以为楚湛放弃自己了。
“不欢迎我进去吗?”楚湛盯着面前装鹌鹑的人。自从上次在酒店分开,他们也有一个月没见面了,他要是再不来,恐怕阮时予真的就把他彻底忘了。
楚湛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口,可他却像是一头困兽,困着阮时予,也困着自己。
“楚湛……”阮时予欲哭无泪,像只受到惊吓的兔子,声音细细软软的,“你怎么来了?”
虽然害怕,他还是颤颤巍巍的说着,“沈灿没有把我的话转告给你吗?”
看着他这么害怕自己,楚湛的心脏又开始疼,像被挖走了一块似的,酸胀的疼,疼痛的余韵甚至蔓延到全身。
“他说了,但我不答应。”
楚湛的脸上没有丝毫笑意,格外平静,但这种平静之下却是让人心惊的怒火,楼道里略显昏暗的灯光下,他半张脸都处在阴影中,颇有一种诡谲的味道,“宝贝,你应该也知道,我不会放过你的。”
阮时予忽然觉得有些冷,楚湛的气息如同腊月的寒霜,虽然原文里的楚湛就是这样的人,纠缠不休,像怨灵一样,但他还是感到难以言喻的震惊。
第37章第37章角色扮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