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开始不是给我打的电话吗?”顾凛川低头看着他,“我以为你是想要我来陪你。”
沈璧然愣了一下,“是啊,但……”他忽然意识到,因为十二个小时的时差,他的半夜是国内的下午,他其实可以直接给家里打视频,用不着折腾顾凛川一趟,但不知为何,他情绪崩溃时本能地只想找顾凛川。
“顾凛川。”沈璧然懵懂又悻悻,“可你不嫌麻烦吗?”
顾凛川似乎也被他问一愣,重复道:“但你需要我啊。”
“我都十六了。”沈璧然说:“再过三个月我就十七岁了。”
“那怎么了。”顾凛川很自然地说:“你七十岁也可以需要我,沈璧然永远可以需要顾凛川。”
顾凛川边说边继续安抚他,那只大手捋着他的后脑勺,顺着他的背,最后落在他后颈上,放轻了力气,一下一下揉捏着。
这样的触碰不是第一次,但沈璧然却仿佛头一回地真正感知到了顾凛川的那只手——皮肤炙热、骨骼微凸,他感知到那只手是如何捏起他脖颈的皮肉,感知到自己的汗毛如何颤栗,触碰时动脉如何搏动。
顾凛川指根的茧忽然不小心摩擦到他的颈侧,他大脑一下子空白,推开顾凛川,转头滚进被子里把自己卷成一坨蚕。
顾凛川愣了,“又怎么了?”
“别这么揉我。”沈璧然声音很闷,顿了几秒才说:“爸说颈椎不能随便给人碰。你没考过按摩师专业证,别揉我脖子。”
隔着一层被,沈璧然听见顾凛川被他逗笑的声,可他自己却笑不出来。
他卷在黑咕隆咚的被子里,近乎茫然地低头向下看——
什么也看不见。但,也不需要看见。他马上十七岁了,他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
“顾凛川你快走吧。”沈璧然慌乱地赶他,“你无故翘课,宾大会和你记仇,以后你别想申请了。”
“你以为宾大是你?整个小破本,什么都要给我记上一笔。”顾凛川拒绝,“我已经给国际部老师发请假!
邮件了,今天就留在曼哈顿好好陪你。”
“那你替我去上哥大的课。”沈璧然快要把自己憋死了,“我一宿没睡,头好痛,我要补觉。”
他说头痛,顾凛川就妥协了,隔着被子搓了搓他的头,“别一觉睡到晚上啊,我中午打电话叫你起床。”
“不许!”沈璧然在被子里尖叫,“敢吵我睡觉你就死定了!”
*
手机铃声让沈璧然猛地惊醒。
梦中的画面迅速从脑中崩塌流走,身下变成了宽大松软的沙发,家里没开灯,窗内窗外一片漆黑,偌大的公寓寂静空荡。
沈璧然呆了许久才意识到那是梦。早上顾凛川走了之后,他回家就倒在沙发上睡着了,一觉到天黑。
电话还在响,他从沙发缝里摸到手机,看着顾凛川的手机号,刚刚才分辨明晰的梦境再次和现实交织出了错乱感。
“这狗还行。”顾凛川听起来不像早上那么嫌弃了,“训过?”
沈璧然还没回神,“什么?”
他的嗓音软而哑,顾凛川问:“你在睡觉?”
沈璧然晃了晃昏沉的头,“刚醒。狗怎么了?”
“很有礼貌,你训得很好。”
沈璧然反应了一会儿,纳闷道:“它不是应该在jeff家吗?”
“哦,jeff早上烧昏过去了,要住院两天。”顾凛川的语气稀松平常,全是资本家对牛马生命的漠视。
沈璧然都替他良心不安,小声建议道:“你别不小心把他压榨死了。”
这句又哑了下去,声线带了丝颤,沈璧然清清嗓子,觉得喉咙发紧。
顾凛川顿了顿,“睡觉也不至于这副动静,做噩梦了?”
那段梦当然不能算噩梦,但沈璧然也不想再提过往。他敷衍地“嗯”了声,一边昏昏沉沉地打着哈欠,一边用脚在地毯上摸拖鞋。
“我可以去陪你吗?”顾凛川忽然问。
沈璧然动作一顿,“什么?”
其实他听清了,只是觉得突然。
顾凛川又重复一遍:“我想去陪你,可以吗?”
“就一小会儿,我晚上还有一个会要开,陪你待一下就走。”他很快又说。
昏幽中,沈璧然眸光轻颤,许久才低声道:“别来了。”
顾凛川默然片刻,“是不想让我麻烦,还是不想见到我?”
沈璧然半天都没答,他把顾凛川放在地毯上,自己跪在地上去够沙发底下的拖鞋,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又拿起手机,“刚才没做噩梦,上周熬夜有点狠,嗓子哑了。我去找点东西吃,你和小跛好好相处。”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好半天,才总算透过一口气。
沈璧然关掉空调,躺在沙发上翻外卖软件。想吃的店都要配送一小时,他嫌久,犹豫来犹豫去,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四十分钟,又开始后悔刚才没有立即下单。
中途刷那些菜单刷得直迷糊,他又睡着了一小会儿,醒来发现竟然又过了四十分钟。
晚饭依旧没有着落,沈璧然开始和自己生气。
!
正要关闭外卖软件,顾凛川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一个半小时了,找到吃的了吗?”
沈璧然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抬头环顾了一下天花板的四角。
“我刚才放了一份海鲜粥在你的公寓门口,都是你爱吃的鱼。”
顾凛川说,“要是还没找到吃的,刚好当晚餐,要是找到了,就当宵夜。”
沈璧然一愣:“啊?”
顾凛川提醒他:“最好趁热拿进去。”
沈璧然立刻起身,一边往门口走一边无奈道:“你下次要是来了就直接敲门吧,别搞留东西就走这一套……”
“我以为你不想见我。”
沈璧然叹气,他有点鼻塞,感觉气体一半从嘴里叹出来,一半堵在鼻腔里憋了回去,冲得脑袋发胀。
“没有,不至于。”他瓮声瓮气地说,推开房门。
“感冒了?”
“感冒了?”
手机里和走廊上先后响起两道相同的声音。
沈璧然一呆。
他又把房门往回拉了半截,站在黑黢黢的门缝里和顾凛川对视。
沈璧然皱眉,“你不是走了吗?”
顾凛川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拎着晚饭,冲他无辜地勾了勾唇角。
“还没来得及走远。”
“还没来得及走远。”
【作者有话说】
那晚急诊室。
jeff发着烧枯坐到半夜,也没有等到老板接入会议。
**
【沈璧然生活指南】作者:顾凛川
7月9日,晴
我发现了一个小本。
沈璧然好有心机一个小孩。
平时嘴甜甜地喊你、冲你笑。
背地里把看你不顺眼的地方都记下来了。
我今天的“犯罪记录”是忘记给他带丝巾,害他体育课散着头发跑步。
前天是晚上读书先睡着了。
可怕的是还有一些罪行已经被划掉,标注(已勾销)
后背冒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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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第2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