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娱乐圈21 纪桉:“亲了就算是结过婚……
十二点零二分。
被强行打开的通道遭到了十分严重的破坏, 再次强行关闭,噩梦循环被打破了,时间流速开始慢慢恢复正常。
纪年被纪桉硬生生从逃生通道给拽了回来。
那一刻, 纪年脸上的恐惧难以掩饰, 他不顾一切地推开纪桉, 连爬带跑的想要从通道提前离开。
纪桉任由他挣扎, 眼看着纪年从无形的空间扭曲里坠下来, 狠狠砸在地面铺就的厚厚毛毯上。
看他吃痛地蜷起身体,纪桉眼神动了动,蹙起眉,露出有点心疼的表情。
“我说过, 你出不去的。”
纪年拿手挡着脸, 呜呜假哭了一会儿,发现纪桉压根没理他,又默默把手拿下来, 哽咽道:“你又不喜欢我, 干嘛把我留下来?”
纪桉从床上走下来,慢慢蹲在他面前,亲昵地拍拍他的脸:“因为你很可爱。”
纪年:“?”
纪年:“我就是你。”
纪桉:“那更可爱了。”
纪年:“……”
纪年丧着脸,很委屈地说:“我讨厌你。”
纪桉:“嗯。我料到了。”
纪年:“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
纪年说着说着, 动了真感情,真的抬手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纪桉不仅不劝, 还笑了一下:“哭的跟便秘似的。”
纪年:“……”
纪年一僵,挪了个面,裹着毛毯面对墙壁,眼泪跟珍珠似的一串串留下来,哭的比之前还伤心。
这次不像便秘了。
这次像大卡车。
纪年哭了整整两个小时, 从十二点哭到凌晨两点,哭累了,扭头发现纪桉竟然没有哄他,早早靠在床上睡着了。
他终于意识到,这一招对纪桉来说根本没有用。
纪年越想越气,又冷又难过,抹着眼泪自己爬上床,哽咽地踹了纪桉两下,自己哭着把被子盖好,心不甘情不愿地睡在纪桉的旁边。
凌晨两点十分,纪年还在抹眼泪。
一边哭,一边对003说:“我不想做任务了,我想回家。”
他哭诉:“纪桉根本不是什么贤惠温柔内敛人妻,他是个神经病。”
旁边纪桉翻了个身,纪年吓得哭声一停,忍着泣音分辨一会儿,发现纪桉没醒,又开始哭:“他对自己都下得了手,他妈的!什么兄弟情兄弟爱,一辈子哥哥,都是骗我的。”
纪桉的手在睡梦中无意搭上纪年的腰,纪年后背挺得比钢板还硬,一边瑟瑟发抖,一边还躲在被子里,拿被子擦眼泪:“我拿他当哥哥,要拯救他,他、他……”
纪年说不下去了。
他羞耻。
思来想去,纪年只能崩溃地掩面哭泣,一边哭泣,一边心里竟然还有点暗暗的庆幸。
幸好让他攻略的反派是纪桉,就算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他不说,纪桉不说,就没人知道,对外就说只是兄弟,这样对粉丝来说,还不算塌房。
这么想着,纪年又坐起来,把旁边的纪桉推醒。
他眼睛已经哭的有些肿了,毕竟纪年再聪明厉害有心眼,也才十八岁。
老虎没成年的时候,也只是一个小猫崽,碰到打雷第一反应就是逃跑。更何况,他的那些小招数,在纪桉眼里根本就不够格。
纪年用力推纪桉:“纪桉,纪桉。”
纪桉懒洋洋睁开眼:“哭够了?”
纪年一梗。
纪年说:“我要和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纪年转了转眼睛:“我主动陪你一个月,你就放我回去好不好?”
纪桉:“?”
纪桉看着黑夜里纪年天真的脸庞,暗自发笑:“我为什么要放你?”
他很不理解:“你为什么想回去?”
纪年毫不犹豫:“因为我想拿影帝。”
纪桉表情一怔,一时没说话。
纪年以为他有所动容,莽足了劲要劝服他:“我今年才18,23岁拿影帝这种好事,我从前想都不敢想。”
毕竟23岁啊!人生才刚刚开始呢,他那么年轻,就拿到了那么厉害的荣誉,后面那么漫长的一生,还不知道要创造多少神话。
他摆着手指数,心里美滋滋的:最多只差五年,他就能拿到影帝了呀。
纪年转念一想,又觉得五年好长。
“长吗?”
纪桉听他说完,唇角抽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并不真心的笑,“我倒觉得五年太短了。”
纪年认同的点点头。
确实,和他漫长一眼看不到尽头的人生比,五年不算什么。
他还有十个五年,说不定有十五个、甚至二十个五年。
他没有意识到,现在的纪桉就是以后的他。
此时此刻,哪怕他才十八岁,他的生命也已经进入最后五年的倒计时。
纪桉也是在这时,才意识到纪年是之前的他。
这样鲜活的、明媚的、热烈的纪年,会和他一样,在二十四岁死去。
这一刻,莫大的恐惧彻底将他笼罩。
可是纪桉说不出口。
纪年,纪小年。
你只有一个五年了。
纪桉叹了口气。
纪年还以为这件事很难办。
看着他的脸色,灵机一动,主动凑过去,像在影音室一样啵啵快速亲了两下纪桉的下巴。
“这样呢?”
他满怀期待:“这样可以吗?”
纪桉觉得他天真地有些可爱,口口声声强调自己是直男,但却对那些带着特殊意味的亲密动作并不排斥。
纪桉饶有兴致地说:“还不够。”
那怎么才算够?
纪年面露挣扎:“我是直男,有尊严的,太过火的事情不方便做。”
纪桉不语。
不够就是不够。
纪年开始犹豫。
纪年:“你、你都成鬼了,还满脑子那种事情?”
纪桉没说话,他又自言自语,替纪桉找到了理由:“哦,你死前没有老婆,所以产生执念了吧?一百多年……那很可怜了。”
他心软地说:“小可怜鬼。”
纪桉:“……”
纪桉一言不发,纪年自己想通了:“你是怕和其他人做这种事情,爆出去塌房吗?因为我是你,我的嘴严,我不会害你,所以你才和我做。”
纪年:“你放心啦,我嘴很严的,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告诉别人。”
纪桉气笑了,盯着他:“什么叫因为你是我才做这种事?你大街上碰到一个和你长得一样的陌生人,会强吻他?”
纪年的表情一僵,强撑的笑容慢慢淡下来,低头沉默。
纪桉掐住他的脸,逼他抬头,冷道:“说啊,我是因为什么?”
纪年眼底又浮现一点水意。
纪桉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软话,手被狠狠拍了下来。
纪年一把拍开他的手,一边流眼泪,一边强硬地跨坐在他身上,刚才纪桉让他感到不舒服,他也反抓住纪桉的头发,逼他抬头。
他红着眼,积攒已久的恐惧、逃离前夕被硬生生拽回来的愤怒和被纪桉三番五次捉弄的羞恼同时被点燃,他咬着牙道:“我怎么知道是因为什么?你自己说是哥哥是哥哥,你就是我,我怎么知道是因为什么?”
“因为喝醉了酒!因为一时上头!行了吗?你满意了吗?”
纪年的眼泪滴落在纪桉的颈侧,烫意惊人:“还能是因为什么?”
纪桉愕然地看着他。
纪年声音低下来,抬袖捂住脸,闭着眼,终于说出心里话:“我不喜欢这里,这里除了你我谁都不认识。”
纪桉没想到纪年是这么想的。
他沉默几秒,将纪年挡住脸的手拿下来:“对不起,我还以为你很喜欢。”
他不知道纪年怎么来到这里,但纪年一直表现地很正常,没有特别排斥,哪怕是害怕鬼,也在慢慢适应。
纪年擦干净眼泪:“知道错了就好。”
纪年:“那你现在可以考虑放我离开了吗?”
纪桉没想到他情绪转换那么快,刚才还哭的稀里哗啦,情绪爆发,下一秒就直奔主题。
纪桉:“不行。”
纪年:“……”
纪年觉得他命好苦。
纪年:“为什么?因为给的不够?”
纪桉一顿,还没理解到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这边,纪年就已经自我开解完毕。
他一咬牙,突然伸手解开两颗衣服扣子,主动钻进纪桉的怀里。
夜凉如水,怀里的人却温热柔软,滑腻的皮肤仿佛皎洁的月色。
纪桉瞳孔一缩,心跳顿停:“你干什么?”
纪年余光扫过床边,是刚才喝剩下的两罐酒。
他心一横,直接开了一罐,硬灌下去大半瓶,一个手抖,酒直接倾倒下去,从纪桉的腰腹滑落,劲瘦的肌肉轮廓隔着布料,清晰分明。
啤酒跌落在旁,源源不断的酒气沾湿了床单。
纪桉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皱着眉想将啤酒拿开,伸出手却又被另外一双给强硬摁住。
纪年抬手不在意地擦了擦嘴角没来得及咽下的酒,嘴唇红的要滴血了,他盯着纪桉,一闭眼吻了上去。
纪桉正半推半就,不知所措,蓦地感觉肩头一重。
凌晨三点十五分,纪年喝醉酒,一头栽在纪桉身上,睡得毫无防备,像死人一样。
纪桉看着睡死的纪年,又掠过一片狼藉的床单,头都大了。
003:[……]
年轻真好,倒头就睡啊。
这个夜晚,苏宸轩一夜未眠,睁眼望着悬挂的时钟,害怕这场梦随时会醒。
纪桉和纪年避开沾湿了酒液的半边床单,缩在完好的另外一边,睡了个好觉。
003化成汤圆,坐在床头柜,看着两个人,思考了一晚上的人生。
没人在意大厅屏幕上,倒数第一的纪桉票数一点一点往上增长,微小的一张张投票,汇聚出强大的力量,脱离原先的桎梏,慢慢往上爬。
窗外天色渐亮,刺眼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亮房间的满地狼藉。
纪桉下意识想将头蒙进被子,可是手指稍一动弹,令人酸爽的麻意席卷全身,仿佛蚂蚁在啃咬在血管。
他一转身,完好的另一只手触碰到不属于他的温热,几乎是下意识就伸手往对方的要害探去,可是等他看清那人的脸,手里的力道又悄无声息的散开。
纪桉的意识慢慢回笼。
他一动,纪年就醒了,上衣解开的扣子已经人重新系上,一看就是纪桉做的。
宿醉的疼痛让他有点难受。
纪桉说:“醒了?”
纪年意识一回笼,就迫切地问他:“你答应了吗?”
纪桉:“答应什么?”
“交易啊。”
纪年向纪桉央求说:“我真的很想回去。”
他还在试图靠和纪桉讲道理来说服纪桉:“你要是觉得孤独的话,养小鸟,养一只猫,或者去找个你真正喜欢的人……”
纪桉反问:“想回去,那一开始为什么进云山?”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完全没有半分动摇。
纪年还想开口,纪桉只是安静地和他对视。
良久,他终于意识到,这件事情是没有回转的余地的。
纪桉替他解上散开的扣子,淡淡道:“这里不好吗?影帝不是那么好拿的。”
纪年不说话了。
他发现示弱、撒娇和眼泪都不能达到他想要的目的,更让他难过的是,竟然连五年后的他自己都不相信,“他可以拿到影帝”这件事。
他沉默着从纪桉手臂上下来。
然后安静地走到起居室,找到外套,把衣服重新穿上,从房间离开。
纪桉看他一声不吭的样子,下意识想拉住他:“你生气了?”
答案显而易见。
纪年红着眼眶扭头看了他一眼,又躲避似的把头撇到另外一边。
纪桉愣了一瞬。
他不是没看纪年哭过,但还是第一次看他这样安静地哭。
纪年的眼皮红了,像是晕开的花瓣,眼里含着的眼泪是花瓣的露珠,这种要哭不哭的样子,惹人怜爱,也招人欺负。
这样的性格,这样一张脸,没有人护着,想要往上爬,真的会多吃很多苦。
纪桉抿了抿唇,脸上还是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平淡地提起:“待会儿要去大厅集合。”
“……”
纪年没有应声,一直走到门口,他才开口:“我会找到办法出去的。”
纪年气恼到极致,紧紧咬着牙,对纪桉放狠话:“你能我关我一天两天,关不了我一辈子。你等着吧,说不定哪天你没盯紧,一转头,我就消失了,我要一直躲着你,让你这辈子都找不到我。”
说完,他看也不看纪桉的表情,头也不回地从房间离开。
[紧急逃离的通道关闭,想再出去只会更难]
“我知道。”
[唯一的办法就是完成资料收集的任务,达到100%,但你现在才70%,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纪年奇怪:“你之前不是说和总局申请,降低难度,80%就能复活吗?”
[是啊,但那是复活的指标]
003整个统都麻了:[你可能不知道,纪桉怕你逃,不仅加固的禁制,还连夜把一切和外界联络的通道都捣了]
更绝望的是,之前为了违抗系统的命令,003把和总局的联络线给拔了,想搬救兵都搬不动。
它也没想到纪桉这么狠,现在不止是纪年,就连它也被困在了这里。
[要么达到100%,我得到这个世界的能量,试试强制打开通道,要么让纪桉放我们一条活路]
纪年:“我倒是想,纪桉会同意吗?”
纪年避开摄像头,随便挑了个安静的空房间。
他现在意识到了,收集纪桉的资料主要包括两个方向。
一个是纪桉的情绪和行为,一个是纪桉的过去。
他拿出之前藏起来的那张关于山神祭祀的纸条,却不小心掉出了节目组当时奖励他的那本书。
书的前面分别介绍了一下云山的一些地形地貌,由此衍生出当地的风俗习惯。
纪年顺着目录翻过去,刚好看到山神的那一章。
书里有提到将小孩送到山神洞祈福,但却没有提到山神祭品。
纪年往后又翻了两页,终于在一个狭窄的角落里找到了类似祭品的传说。
[据说,曾经云山也有过将孩童作为祭品,与山神祈求风调雨顺的习俗。与接受祈福的儿童不同,作为祭品的人,往往处于濒死之际,生死一线,能够真正看见山神,和山神传达众人的心愿]
而在节目组给出的那条线索纸片里,也写着:“他向山神许下心愿,并为此付出代价”
纪桉的心愿是复仇吗?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要复仇?
纪年隐约找到了一点方向。
*
早上八点半,直播间再次开启,气氛却和之前全然不同。
纪年第一次没有和纪桉站在一起,选择站在离纪桉最远的位置,一句话也不说,一眼能看出两个人昨天晚上闹了别扭,苏宸轩的视线则有意无意往纪年的位置飘。
导演宣布排名的方式很独特。
靠山吃山,松山别寓位于山腰,别寓之外有一座小山,和塑料红球一样,导演将每位嘉宾的排名和早饭材料埋在了土里,以红旗作为标记物,大家想吃早饭,只能靠自己动手。
纪年拿了背篓,一个人闷头早早地走在最前面。
宋寒体力不错,和纪桉前后位于第二。
他接收到后面苏宸轩眼神里的信号,酝酿几秒,一个跨步跟上纪桉,冷不丁开口:“纪年今天怎么了?”
纪桉和宋寒单独接触的机会很少,满打满算,这应该是两个人第二次单独对话。
纪桉知道他是生气了,可是他哄人的经验很少。
默了几秒,纪桉破天荒朝别人开口求助:“他生气了。”
宋寒摸了下鼻子,扭头看一眼苏宸轩:“生气了?那怎么办?”
纪桉:“……”
他要是知道能怎么办,就不会在这里请教人了。
好在宋寒虽然不靠谱,后面却还有个满级军师苏宸轩跟着。
苏宸轩接收到信号,蹭蹭蹭跑上来,顾不上喘气,一张口先问八卦:“他生气了?为什么生气?你们昨天吵架了?”
纪桉回答很简短:“差不多。”
苏宸轩诧异道:“不应该啊,他这种性格,就算是吵架,也气不过三秒吧。你一低头他就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纪桉还想问仔细一点,可是还没出声,就听见前面传到气闷的一句:“纪桉,你能不能快一点?”
纪年听不清他们在讲什么。
他比所有人都快,站在更高的位置上,很容易看见下面的互动,他看得清清楚楚,纪桉和苏宸轩一直在下面交头接耳。
纪年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出声了。
纪桉闻言,哪里还顾得上苏宸轩?
他两三步跟上纪年,余光注意到纪年帽子戴歪了,顺手搭在帽檐帮忙调整。
纪年在他靠过来的时候就下意识僵住了。
他后退一步,脚后跟抵在后面的树根上,面前被帽子挡住的狭窄视线里,刚好是纪桉上挑的眼尾,正下面,纪桉的下唇有一处不明显的创口,是昨天混乱时他留下的。
纪年盯着那个创口,耳朵红透了,感觉纪桉这个没好全的伤疤就像是极暴露的隐私,袒露在摄像头下,是他们非正常关系的铁证。
纪年不自在地偏了偏头。
纪桉看他不自然的样子,莫名有些心软。
也就是纪年这个年纪,以为接一个吻就是天大的事情。
他捂住麦,逗纪年:“其实我不想你离开,还有一个原因。”
纪年抬起脸,听他说话。
纪桉一本正经:“这是我的初吻,你不打算负责吗?”
纪年:“……”
纪年的耳朵好不容易才恢复常温,被他这么一说,整个人都要高温了。
他一害羞,早上的冷战和生气瞬间跑到九霄云外,完全被纪桉的节奏带跑。
纪年结结巴巴:“我、我没有不打算负责。”
纪桉:“可是你亲了就跑。”
“我、我……”
纪年真的慌了:“我要怎么负责?”
亲自己哪里还需要负责吗?
纪桉不紧不慢地碰了碰自己的唇,继续逼他:“如果我的粉丝知道,我和你——”
纪年连忙捂住他的嘴。
“这个不能说。”
纪桉见他紧张的手心直冒汗,拿开纪年的手,换了个话题:“你知道做鬼有一个规矩吗?”
纪年觉得他这句话没那么简单,警惕问:“什么规矩?”
纪桉:“亲了就算是结过婚了。”
纪年:“!!!”
纪年:“你们……你们当鬼的都……”
纪桉:“对,所以你现在应该算我的男朋友。”
纪年:“可是按人类的规矩,亲了自己不需要负责。”
纪桉低头和他对视,不说话。
纪年:“你清醒一点,我和你是同一个人。”
纪桉似笑非笑:“如果在乎这个的话,昨天晚上什么都不会发生吧?”
纪年还在努力试图说服他:“而且就算是这样,万一哪天我离开这里……”
纪桉:“我活着的时候,一直努力当一个好人,以为福报都在后面。”
但他死了。
纪桉:“所以我只想活在当下。”
纪桉:“想和你在一起,都没有许诺永远……只是这种程度,也不能被允许吗?”
纪年被说的一愣一愣,就差点头答应了。
003适时跳出来,恨不得凑到纪年的耳朵边提醒:[他是个恶鬼啊!恶鬼!你刚才还说要找办法出去]
纪年迟疑:“可是他是个一百多年没有找到男朋友的可怜鬼,还……”
[还什么?]
003警铃大作:[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
纪年:“还长那么好看。”
003:[……]
纪年转念一想,安慰003:“反正我也需要收集他的资料,现在闹掰了之后只会影响我的计划。”
003有点绝望:[和自己谈恋爱也是你计划的一环吗?]
纪年本来有点犹豫,可是一转头,看着纪桉上挑眼尾瞥来的幽幽神色,更是漂亮的无以复加。
纪年一时什么都忘记了。
纪年正色:“你说的对,我应该对你负责。”
003:[……]
纪年在心里悄悄对003说:“别担心,我这个人三分钟热度的。虽然是第一次谈,但我经验丰富,没有许诺永远,那玩腻了刚好就可以跑了。”
003也动摇了:[……真的吗?]
纪桉说:“答应了就不能反悔,要一直对我负责。”
纪年想也不想,轻而易举地点头:“好。”
“就这么答应了?”
纪桉问,“哪怕被鬼缠上,也不后悔?”
纪年愣了一下,还以为他又在开玩笑:“哪种缠?像昨天晚上影子那种吗?”
纪桉一挑眉。
纪年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纪年:“我说的是那种……影子探头的那个缠。”
纪桉笑笑,没有接话。
纪年当他答应了:“那你要缠之前提前和我说一声,我有时候突然看到,还是会害怕。”
纪桉说:“好。”
他这么一说,纪年又有点后悔了。
他赶紧找补说:“能不能……能不能先试一段时间?”
他不敢把话说太绝。
其实从理性的角度分析,这和交易没有任何区别,都是他靠这段关系麻痹纪桉,尽可能地收集纪桉的资料,想办法离开这里。
唯一的区别可能就在于,后者没有爱,不会交付真心。
纪桉没有明确的表示同意或者拒绝:“那就试试。”
纪年的耳朵又红了,他补充:“我们悄悄的谈,先不要声张。”
他一心注意后面摄像头有没有跟上来,全然没有发现这句话出口之后,纪桉嘴角的笑落了下来,狭长的眼微眯着看着他。
眼看着后面的摄像师和嘉宾慢慢追上来,纪桉从纪年面前退开,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正好两个人路过一个高坡。
纪桉很轻易地上去,脸不红气不喘,纪年刚才一个人闷头走太快,现在累的连迈腿都发软,更别提爬坡。
他落在后面,无助地伸手想要纪桉拉自己一把,却看见纪桉没有伸手,而是站在高坡上俯视他,有点居高临下的味道。
纪年望着他,求助:“拉我上去。”
纪桉:“可以牵手吗?”
纪年:“?”
纪桉淡淡问:“怎么算不声张?”
纪桉:“牵手算不算?”
纪年被问住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偏偏后面的人已经追上来了。
这个坡很陡,上去有一定难度。
苏宸轩和宋寒两两合作,彼此拉扯着一起上坡,郑岚和夏蝉紧随其后。
纪年有点着急,又想旧技重施,仰头看着纪桉。
“不要拿小狗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纪桉低头看着他的脸,避开镜头,低声问:“牵手算不算声张?”
纪年:“……”
纪年不是第一次发现纪桉这个人很恶劣,但和这次比起来,之前的恶劣简直是毛毛雨。
他第一次和人产生亲密关系,正是连牵手拥抱都不好意思主动提的时候,就被纪桉这么逼着,毫无还手之力。
纪年猜这个时候自己的脸一定又红透了,因为纪桉看他的眼神真的很奇怪。
每次他脸红的时候,纪桉素来冷淡不掺杂任何温度的眼神,都会染上温度。
纪年一咬牙,破罐子破摔:“不——”
话才出口,手心传来冰凉的、独属于纪桉的温度。
之前纪桉轻而易举把他拎起来的时候纪年还没什么感觉,现在被纪桉拉上来,简直跟插了双翅膀一样,走的稳稳当当。
一直到上坡,纪桉还没松手。
纪桉是逗他的。
纪年终于反应过来,纪桉只是想看他急的团团转的样子,跟之前装鬼吓他一样,就算他不开口不出声,纪桉也会把他拉上来。可他偏偏开口了。
纪按看他站稳,才逗他:“我没听错吧?牵手不算声张?”
纪年:“……”
纪年硬着头皮,自我安慰:“上坡那么累,兄弟之前手牵手相互扶持一下很正常。”
纪桉一句话没说,纪年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一边念念有词说:“没关系,没关系,这很正常的。”一边主动贴住纪桉,伸手紧紧攥住他的手。
纪年还是很紧张,他的手心柔软而滚烫。
纪桉感觉自己常年失温的手都被他捂的暖和起来,沾染上独属于人的温度。
他那些恶劣的、捉弄人的调侃一瞬间卡壳了。
纪桉感受着手心相贴的温度,纪年脉搏的动律似乎通过紧贴的皮肤传递给了他,一路连同纪桉死寂的血管和心脏。
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跳动。
第一次和人十指紧扣,恶鬼就疯狂迷恋上了这种感觉。
扑通、扑通。
纪桉瞳孔不受控制地扩散,黑色雾气几次上涌,又被他强压下去。
纪桉心里疑惑着。
奇怪。
明明以前爬坡的时候,呼吸从来不会乱。
今天为什么那么急促?
[目标资料收集进度:74%]
纪年耳边,003惊喜地欢呼:[太好了,离我们离开这里又近了一步!]
纪年的睫毛一颤,逃避似的分散注意,专心开始找球。
红球在山里还算显眼。
更别提节目组怕大家找不到,还特地在红球上面挂了一面小红旗,没走两步,纪年就找到一个。
他松开纪桉的手,跑过去把球拧开,白纸条上写着苏宸轩的票数。
纪桉手心一下就空了。
山间的风灌进来,把好不容易刚才好不容易捂暖的温度带走。
纪桉情绪压着心头的不爽,耐着性子等纪年重新把球拧回去,丢进节目组提供的背篓里,又一次朝他伸出手。
纪年:“?”
他暗示:“前面都是平路,没有坡。”
纪桉脸不红心不跳,懒洋洋说:“低血糖,头晕,走不动了。”
纪年没多想,重新牵住他。
就这么找了好几个塑料球,直到他们和苏宸轩碰面。
苏宸轩好像很喜欢纪年的性格,哪怕昨天被纪年凶了,今天也大前辈似的对纪年笑着说:“和哥哥和好了?”
纪年低头看一眼手,嗯一声,很高冷地主动告诉他:“纪桉低血糖,头晕,我才牵着。”
苏宸轩啊?了一声,茫然:“鬼有什么低血糖的?”
纪桉:“……”
纪年猛然惊醒,暗恼地转头看向纪桉。
纪桉手握拳低着唇轻咳了两声,表情很冷静:“那可能是感冒了。”
纪年:“……”
纪年背对着镜头吐槽他:“纪桉,你演技真的很差。”
纪桉瞥他一眼,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问:“很差吗?”
纪年点头,想笑他,又听见他低低说:“我只是想和你多牵一会儿。”
纪年的笑还没露出来,就变成酸酸涩涩的情绪流进心里。
又一次被无视的苏宸轩:“喂。”
苏宸轩:“没人听我说话吗?”
纪年:“……你说了什么?”
苏宸轩:“你们捡到了谁的?我们交换一下信息。”
他们捡到的恰好就是纪桉组,两边核对一遍,发现数据差距很大,苏宸轩第一,还是要找到郑岚这组,才可以知道答案。
偏偏郑岚她们一心找早饭,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
苏宸轩正要提议回头重新找一下,就听见纪桉淡淡报出一串数字:“398475。”
所有人露出茫然的表情。
纪桉补充:“郑岚组的票数。”
因为噩梦被破解,之后的一切走向都开始流向不可控,每个人的票数也大不相同。
如果按纪桉的说法,那淘汰的就是郑岚和夏蝉中的一个。
苏宸轩印象很深刻,因为塌房的事情,纪桉疯狂掉粉,声誉受到很大的影响,投票也持续走低,想要逆转局势,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苏宸轩闻言,下意识反问:“你怎么知道?谁告诉你的?”
纪桉懒得解释。
在变成恶鬼之前,他或许还会辩解几句,变成恶鬼之后,纪桉性格也变了不少,哪怕在摄像头前,不想回答的问题也会直接无视,让话掉在地上。
但他旁边纪年听苏宸轩的语气不对,一把站在纪桉面前,鸡妈妈护崽似的回怼:“纪桉那么聪明,为什么不能知道?你好好地说话不行吗?”
他读过的书少,回怼人的词汇量都贫乏的可怜。
纪桉心情颇好的站在纪年身后,明明比所有人都强大,此刻却像真的被怼的无辜受害者,安心缩在纪年后面。
还不如之前那副冷漠的样子。
苏宸轩简直没眼看。
【哈哈哈都说了别惹小情侣】
【纪年的脑回路真的很好笑,苏宸轩怀疑是工作人员透秘,纪年:他那么聪明,他当然知道】
【纪年你别被他骗了……他在你面前真的很能装】
【笑死了,有人早上七点半爬起来看屏幕排名,就为了被夸一句聪明】
其他嘉宾不清楚,但一直蹲守在直播间的观众心里却跟明镜儿似的。
其他直播间虽然关闭,但大厅的摄像头还一直开着。
半小时前,在节目正式开始录制的时候,就有早早蹲守在直播间的人在平台发布了录屏。
七点半,一片寂静里,有人从房间走了出来。
纪桉似乎是才刚刚睡醒,头发比平时要更加零散,细碎地落下来,弱化了他平时的阴冷,他皱着眉,周身气压有点低,手里端着一个杯子。
在走廊时,纪桉刚好碰到了提前准备的工作人员。
对方特地:“纪桉老师早上好。”
纪桉点头,顿了顿,若无其事地问:“你一直在这?”
工作人员:“嗯。”
纪桉:“有看到其他人吗?”
工作人员:“其他人?没有啊,除了你,我没看到别的嘉宾。”
不知道是哪句话说错了,纪桉平静的表情彻底被打破,他慢慢收紧手,身下构成影子的黑雾开始不安地浮动。
工作人员:“您是要找谁吗?”
纪桉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几秒,他的声音才恢复正常:“嗯,没事了。”
工作人员正要走,又被纪桉叫住。
他语气不稳地提起一个人的名字:“纪年他——”
工作人员有些疑惑:“纪年是?”
纪桉表情瞬间变了。
幸好,另外一名工作人员及时赶了过来:“不好意思,纪桉老师,他一直是负责跟郑岚老师组的,昨天下午有刚好请假,不清楚情况。”
那位工作人员提醒:“纪年是纪桉老师的双胞胎弟弟,你是不是不小心把他们弄混了?”
他一说完,纪桉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紧接着,纪桉开始端着杯子在各个角落游走。
一开始,大家还以为他是在找热水,但他并没有直接走到厨房,而是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冷漠厌世脸,绕着整栋房走了一大圈,把其他工作人员都吓了一跳。
路过大厅,纪桉随意地往没来得及关闭的屏幕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快,几乎纪桉才抬头,屏幕就被节目组关闭了,之后纪桉也没有提过数据的事情,大家都以为他没看清。
谁能想到,就这么一眼,还真让纪桉记住了?
别说弹幕了,就连节目组都在镜头前暗暗咂舌。
一开始,剪辑片段里,大家还在开玩笑,说纪桉是上了年纪的二旬大爷,早起散步。
现在,结合刚才纪桉和纪年吵架一看,大家才注意到纪桉和工作人员那段对话的不寻常。
【所以你是说,有的人装作悠闲的样子,端着杯子散步,其实是吵架了,家没了,到处找人?】
【哈哈哈哈突然变得好笑起来】
【我就说纪桉怎么路过冰箱都要打开看一眼】
【……我还以为是纪桉手痒】
【最开始是谁发现纪桉在装高冷的……我要封他为大预言家】
【一眼就记住那么长的数字,纪桉确实挺聪明的】
平台发布的截屏底下,嘻嘻哈哈开玩笑居多,只有零散的几条评论格格不入。
【为什么工作人员不知道纪年的时候,纪桉反应这么大?】
【他反应有点奇怪】
不过,这几条评论很快被淹没下去,没被太多人注意到。
*
因为夏蝉和郑岚都属于节目组的嘉宾,所以需要从她们中选择人气更低的一个。
令所有人惊讶的是纪桉竟然留了下来,连同纪年一起。
互联网似乎没有记忆,昨天的热搜词条很快被新热闹更迭,就连纪桉都没想到他想要留下来这件事会变得那么轻易。
纪桉父母的指责没有给出任何实质的证据,相比之下,纪年的出现几次打破了他们的谎言,已经没有人再相信他们的话。
如果一切不仅仅是一场梦,那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纪年的出现真的能救纪桉。
下山路上,趁着节目组找纪桉调整设备,苏宸轩将矿泉水递给纪年,问他:“你昨天做了什么事?”
纪年刚好渴了,拧开瓶盖:“找他喝酒。”
苏宸轩狐疑:“就只是找他喝酒?没做其他的?”
纪年故作冷静:“我和他能做什么?”
苏宸轩想想也是:“你和他确实不能做什么。”
他自己琢磨了一下,又安慰纪年说:“别紧张,其实你们就算做点什么,我们也不知道。”
纪年:“???”
纪年猛地被水呛到,撑着旁边的树咳了好久。
苏宸轩不知道是哪句话吓到他,开玩笑说:“你们不会真有什么吧?”
纪年没回答。
他感觉手下树的触感不对。
纪年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发现有几颗稚嫩的树干竟然是黑的,是那种被烟熏了之后留下的枯黑。
碰巧纪桉回来,纪年抬头,问他:“山上发生过大火吗?”
话音刚落,苏宸轩和纪桉的脸色都出现一瞬不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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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年意识到,他好像找到了离开的突破口。
第22章 娱乐圈22 纪年离开的决心又坚定了几……
苏宸轩瞄着纪桉的表情, 含含糊糊:“之前有过。”
“什么时候?”
和苏宸轩不同,纪桉脸上看不出异样,十分自然:“我死的时候。”
纪年被他轻描淡写的表情击中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答案来的如此轻易, 如此……沉重。
比起纪桉的坦然, 一直在镜头前表现的大方自然的苏宸轩反而转移了话题:“他们好像要准备下山了, 我们过去看看?”
话题虽然被岔开, 但真相就像破了个口子的窗户, 凛冽的台风一来,就会彻底彻底破裂。
纪年的心思被牵扯着,之后下山的路一直有点心不在焉。
那场火灾极为迅猛,几乎大半个山都有烧过的痕迹, 能起那么大的火, 只能是发生了什么事故。
他想的出神,都没注意纪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牵上了他的手。
因为后期需要重新剪辑发布在各个平台,节目组挨个叫嘉宾录单采, 夏夏负责通知叫人。
按照顺序, 第一个接受采访的人就是纪年。
她找了半天,终于在一颗树下纪年,正想过去,走了两步, 才发现纪桉也在纪年旁边。
这个时间太阳很毒,纪年蹲在树下也会被晒到, 他把找到的早餐食材挨个摊开放在面前,仰头和纪桉商量待会儿吃什么。
太阳刺眼,纪年只能眯着眼,靠睫毛遮光。
还没说两句,一顶帽子从天而降。
纪桉帮他压低帽檐, 借调整帽子的姿势,顺便伸出食指和中指捏了捏纪年的脸。
昨天和纪年一起睡觉的时候纪桉就发现了,纪年像个小太阳,浑身都散发着热量,面色红润,一看就是能量很足的人。
太阳底下,纪年托着脸,一张脸被晒得白里透红,脸颊肉稍微堆起来,完全就是一块绵绵软软的年糕。
纪桉看了又看,听不进他叽里呱啦说了什么,只是不忍心打断纪年认真思考的样子,又手痒忍得很辛苦。
鬼大多不喜欢强烈的光,纪桉亦然,他感觉自己真的犯了低血糖,头晕眼花,很快就会晕过去。
等纪年终于说完话,他才找到机会,对纪年说:“你亲我一口。”
纪年懵了:“什么?”
纪桉压低帽檐,挡住纪年的脸:“这个角度相机看不到。”
纪年犹豫几秒,眼一闭,凑到纪桉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才想起来问:“我为什么要亲你?”
“没有为什么。”
纪桉半真半假:“我低血糖犯了。”
纪年:“……”
纪年完全不想信他的鬼话,一把推开他,低头把地上的纸条收起来。
纪桉以为他又生气了,还在想要怎么哄纪年,就看见纪年没有抬头,从口袋里找了一阵,拿出了一颗糖。
纪年闷闷地说:“喏。”
纪桉还没理解他的意思,以为他要自己帮忙剥糖纸,伸手接过来,刚好听见纪年说:“低血糖就多吃糖。”
纪桉被他逗笑了:“你怎么回回都上当?这么好骗?”
他说:“真是小鸟啊?”
纪年看他一眼:“小鸟很聪明的,会认主,会唱歌,还会关心主人。”
纪桉脸上笑意渐深,纪年又说:“我也会很担心你。”
纪桉愣住了。
一直到夏夏过来叫纪年去备采,两个人离开,他才慢慢缓过神来。
他看着纪年的背影,心想。
怎么办呢?
爱是放手这种事情,在恶鬼的逻辑里完全不成立。他喜欢纪年,恨不得把纪年永远锁在这个世界里。
*
最后淘汰的人是郑岚,吃过早饭,她当着所有人的面上了节目组的车离开。
这期的录制暂时告一段落。
苏宸轩提前到房间收拾行李,他和宋寒选的是一开始纪桉看中的那一套双人床,宋寒之后有行程,所以提前离开,他等了一会儿,听见门外有人敲门,应该是工作人员来拆摄像头。
苏宸轩打开门,让人进来。
一直等对方走进房间,反手将门关上,苏宸轩才意识到不对。
进门的只有一个人。
那人穿着偏中性的卫衣和运动裤,最朴素常见的黑粗框大眼镜,一晃而过的视线里,侧脸眼镜下的红唇和白皙的皮肤冲撞出引人注意的漂亮。
他进门一句话没说,动作娴熟的一连拆下好几个摄像头,
从背影看,虽然不算太高,但比例很好,即使宽松的外套也能在活动时隐约窥见对方的腰很细窄。
站在那里,气质就很不一般。
苏宸轩不由自主地捏紧手机,本能按下录音键。
屏幕才显示开始录制,一道黑影投下来。
那人拉下眼镜,露出极具辨识度的眉眼的同时,从苏宸轩手里抽出手机,暂停录音。
如果不是对方行为比较大胆,苏宸轩都可能会认错。
他开口叫出来人的名字:“纪年。”
纪年将口罩摘下来,随手抽出一侧的椅子坐下,似笑非笑的神情和纪桉简直有八分相似。
昨天见面时,苏宸轩还觉得他们两只有五官像,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短短一天时间,纪年和纪桉的神态也开始接近,仿佛两条互不相干的平行线改变路线,有了一个交点。
他还没开口,苏宸轩先说:“如果你是想知道那场大火的事,可以直接问纪桉,他那么喜欢你,应该会告诉你。”
纪年没有被这句话给绕开视线,而是问他:“这里所有的人都死了吗?”
苏宸轩:“嗯。”
纪年:“包括你?”
苏宸轩很平静:“包括我。”
刚好房间的水烧开,苏宸轩就着现有的茶具,给纪年倒了杯茶。
纪年还是太年轻,这么横冲直撞的作风,根本问不出什么东西,更何况他不想说,在他这里耗着,只会白白浪费时间。
然而,下一秒,纪年的问题让他发笑的动作一滞。
纪年:“你是因为那场事故死的吗?”
苏宸轩一顿。
纪年继续说:“他们是因为那场事故死的吗?”
苏宸轩想回避,可是纪年一把摁住他想撤离的手,在他抬头时,纪年直视他的眼睛。
他曾经夸过纪年的眼睛漂亮,波光粼粼,像一面崭新的玻璃。
所有的算计在这双眼睛面前都无处遁形。
他小看纪年了,纪年的敏锐简直令人惊心。
“回答我。”
“是,或者不是。”
第一次见纪年,苏宸轩其实有点失望,纪桉的弟弟,除了这张脸,似乎没什么长处,看上去并不聪明,就是个小孩脾气,很容易当枪使。
他在纪桉面前的那些自卑,好像都在纪年面前找了回来,于是他一直拿纪年当不懂事的后辈看。
没想到他也有被纪年逼问看穿的一天。
苏宸轩无奈地笑了笑:“你们家说话都这么直接吗?”
“看来不是。”
纪年说:“那场事故发生在什么时候?是在拍戏还是综艺?人为还是意外?”
苏宸轩挑了无关紧要的问题回答:“拍戏。”
他补充说:“事先说明,我应该没有主观参与过任何伤害纪桉的事情。”
纪年抬眼看他:“应该?”
苏宸轩耸耸肩,很无奈:“我没有和你说过吗?我失忆了,昨晚才勉强想起一些事情。我只是觉得,按照我的性格,我不会做这种事情。”
苏宸轩对纪桉的情感复杂,不喜欢里掺杂着感激和嫉妒,但他好歹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就冲纪桉给他提供了上综艺的机会,如果不是特殊情况,他不会主动伤害纪桉。
所以,苏宸轩对他死后没上天堂,反而来到这里变成一只鬼,百思不得其解。
他透露的信息已经足够拼凑出大半的真相。
拍戏,发生大火,纪桉葬身火海,且有人曾做过伤害纪桉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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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到即止,纪年没有再问下去,低头在苏宸轩的手机上点了一会儿,把刚才的录音删除。
他已经想到了下一个问题的突破口——山神庙。
临离开前,纪年想起什么,从口袋掏出一颗葡萄味的硬糖。
苏宸轩收到糖,受宠若惊:“给我的?”
纪年点头,半真半假地说:“作为感谢礼物,我在里面下了毒,如果你活腻了的话,就吃掉吧。”
苏宸轩:“……”
苏宸轩低头琢磨了一会儿糖纸包装,觉得纪年那个胆小鬼,除了嘴上恐吓,应该不敢做什么坏事,他拆开糖纸。
正准备要吃,圆球状的硬糖被四面八方涌来的黑沉雾气包裹,不到两秒,雾气又自己散开。
这沉沉雾气太有标志性,一看就是纪桉在纪年买下的那包糖上留了标记,一旦糖被送给其他人,就会被他知道。
苏宸轩将糖塞进嘴里,瞬间被酸的龇牙咧嘴。
他点开手机,屏幕停留在便签的位置,一行字引入眼帘:
——听说多嘴的鬼舌头会变长,你好好保重~ (黑色爱心)
苏宸轩:“。”
他一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纪年这个幼稚鬼。
纪桉也没好到哪里去。
真服了他们两个。
十五分钟后,纪桉从山神庙回到松山别寓,路过走廊时,发现苏宸轩早早坐在房门口等他。
纪桉脚步未停。
苏宸轩叼着纪年送出的糖,出声说:“纪年刚才在向我打听那场事故,你什么都没告诉他?”
纪桉指尖微动,迎面涌来一股风,苏宸轩椅子面前的门被“啪”一声关上,黑雾像斩不断的丝线绞缠住他的喉咙,苏宸轩的眼球瞬间充血,口中的糖掉在地上,染上地毯的毛线。
苏宸轩濒死之际,黑雾才慢慢松开。
在苏宸轩惊天动地的呛咳声里,纪桉又走出了松山别寓,去往山神庙的方向。
*
纪年没有回房,而是和导演打了声招呼,单独来到了山神庙。
他小时候来过这里,印象中过年时的山神庙香火旺盛,有不少外地的游客来云山旅游,听说这里的山神很灵,不顺路也会特地过来拜一拜。
时隔多年,庙已经十分落魄,里面没有一个人。
纪年在里面逛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
003坐在他的肩头,很想提供一点帮助,可惜云山的磁场太乱,不知道昨天晚上通道被破坏之后纪桉做了什么,这里的信号被彻底破坏。
没有信号,003除了检测摄像头的位置之外,和一个普通机器没有任何区别。
纪年沿着台阶,一路走到庙的后面,终于找到一条小路。
沿路往上,一路绕过去,是一个没有被树林遮挡的山洞。
那里就是云山村里小孩受祈福的地方。
山洞阴凉,常年不被太阳直射,纪年还没踏进去,就被风吹得抖了抖。
他仰望着面前高大的一樽山神石像,犹豫要不要祭拜一下,一道熟悉的声音陡然从身后传起。
“你怎么来了?”
纪桉从他身后走出来,手持三根香,缠绕的白线将他的脸上的颜色模糊了,精笔画就的五官立体而妖异,像书里走出来的鬼魅。
他没有祭拜,只是很随意地单手将香插上。
纪年说:“山神庙很灵,我来拜一拜。”
纪桉哼笑了一下:“想求什么?”
他没指望纪年回答,而是走到纪年身边,示意他:“现在可以拜。”
纪年看着他,鼓起勇气说:“求什么都可以?”
纪桉:“嗯。”
他顿了顿:“山神算姻缘很灵,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纪年撇了撇嘴,很不认可:“哪里灵了?山神以前说我命里有三个孩子。”
纪桉:“……”
纪桉冷笑:“你想都不要想。”
纪年:“你看,你看。”
他说着,突然想起来纪桉不是人,是恶鬼,应该很强。
又不确定地问:“……你能生吗?”
纪桉瞥他一眼:“……让你生好不好?生八个。”
纪年:“。”
纪年:“我会死的。”
纪桉生硬地转移话题:“除了这个,其他都可以求。”
纪年赌气说:“其他也不灵。”
纪桉:“你不求怎么知道?”
纪年:“那我想求山神让我离开。”
话一出口,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又不对了。
纪桉脸上的笑意淡了:“换一个。”
纪年不说话了,他什么都可以答应纪桉,唯独这个不行。
他依赖纪桉,喜欢纪桉,但前提是,他要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一个从小靠自己为谋生的人,再苦再难,也不会因为一个短暂温暖的依靠折断自己的翅膀。
纪年沉默着。
纪桉的眼睫抖动了一下,情绪仿佛在沉默中凝成了冰。
纪年的心在安静里越悬越高。
他试探着去碰纪桉的手,还没碰到,就被纪桉避开了。
纪桉突然问他:“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
那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但语气背后的冷意却让纪年骤然后背发凉。
他想说话,又听见外面一阵脚步声,纪桉带着他闪身躲进石像后面一个隐秘的茶室里。
门一关,纪年的后背紧紧抵着门。
茶室没开灯也没有窗,暗的看不清纪桉的表情,只能听见外面路人的议论声,似乎是当地的村民,自发来山神像前帮忙打扫卫生。
一门之隔,所有动静都听得清清楚楚,纪桉攥他的力道很重,钝痛麻痹纪年的手腕,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血液都要凝固住。
纪桉的瞳孔比周围的光线还要暗,他凝视着纪年的害怕,不觉得心疼,反而在唇角牵出一抹笑。
纪桉带着恶意说:“把你关在这里,关到喜欢我为止,怎么样?”
纪年脸都白了,还是不肯服软:“不怎么样,很烂。”
纪桉不说话,周围暗暗的影子却如水般汇聚,绵软地缠上纪年的脚腕。
这下纪年真的彻底不敢动了。
他知道纪桉这是在威胁他,可是这样的威胁不会让纪年害怕,因为他知道纪桉根本就不会伤害他,反而会让他更加逆反。
纪年抿着唇,死活不愿意低头。
他盯着眼前纪桉修长的脖颈,在疼痛、愤怒和害怕里,突然一张口,恶狠狠咬住纪桉的脖子。
纪桉的力道一松。
他五感微弱,但并没有完全消失,只是因为长期没有使用,所以渐渐弱化。
纪桉被他咬着,能感觉到纪年有两颗牙格外利,尖锐的疼痛一抽一抽地传来,他冷着脸,想捏着纪桉的脖子把他挪开,却在抬手时,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湿意。
纪桉一怔,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想捏住纪年脖颈的手就已经落下去,本能地落在他毫无防备露出的脖子上,轻轻拍了拍。
如果换成其他恶鬼,纪年这样,都不知道死过多少回了。
纪桉拍拍他的脖子,语气依旧听不出情绪。
“别哭了。”
纪年松开牙,两三下擦干净眼泪,一言不发等外面的村民离开。
听到脚步声走远,纪年才看着纪桉冒血的伤口开口,露出凶狠的表情:“如果你再这样威胁我,我就把你杀了。”
殊不知,他红着眼睛的样子根本凶不到谁,充其量是个眦牙的小猫。
纪桉觉得自己真是疯的彻底,这种时候竟然还觉得纪年可爱。
他不怒反笑,捏住纪年的脸,逼近他:“杀?除了我,你还敢杀谁?”
纪年不吭声,不敢拍开他的手,只敢小小的反抗,比如故作凶蛮地瞪他,希望可以把纪桉凶走。
纪桉笑了一下:“看来你很清楚,我对你不一样,你对我也不一样。”
纪年冷声反驳:“谁说的?”
纪桉:“你不是这么想的?仗着我不会伤害你,就非礼我强吻我,又亲又咬,牵手又拥抱,晚上睡觉的时候还要撒娇枕着我的手,摸着我的腹肌,我是你的什么?你对其他人敢这样吗?”
纪年咬牙切齿:“……强词多令。”
纪桉又笑了一下:“是强词夺理。纪年,你能不能多读点书?”
纪年:“……”
纪年被他这么一说,火气消了很多,但还是很不甘心,委屈地问:“你是不是一直很瞧不起我?”
纪桉说:“没有。”
纪年不信。如果纪桉不是瞧不起他,觉得他靠自己当不上影帝,为什么不让他离开?
其实有很多人看不起他。
因为他胆小,爱哭,当面打不过就喜欢背后耍点小心眼报复回去,实在不像一个男人。
纪桉:“你不是要对我负责吗?”
纪年:“那是两码事。而且……而且我没有强吻,是你自愿的。”
纪桉直接无视了他的解释,问:“离开了,你还会回来吗?”
纪年也问他:“你不能和我一起离开吗?”
纪桉:“这也是两码事。”
就像纪年坚持想要回去,是为了自己的生活和工作,为了能够当影帝,纪桉也有不得不留下的理由。
两个人的沟通陷入僵局,回去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之后大半个月,谁也没再提过这个话题。
纪家没有多余的房间,纪年晚上还是和纪桉一起睡。
他们分工很明确,纪桉做饭,纪年就主动包揽洗碗的工作,纪桉白天很少在家,纪年无聊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晚上等纪桉做完饭,再边看综艺边聊聊天。
纪桉好像很喜欢接吻和拥抱的感觉,但他根本不需要换气,而且一如既往喜欢恶劣地往纪年的小舌头顶,纪年每次都被弄的很狼狈。
抛开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和特定时候恶劣的性格,纪桉简直就是纪年理想中的完美伴侣。
任务的进度也停留在85%,一直没有变化。
这里和纪年所生活的那个世界简直没有任何区别,那个世界粉丝的面孔慢慢模糊,如果纪年愿意,他完全可以从群演开始,慢慢在这里实现当影帝的梦想。
纪桉不需要睡眠,所以每次,当他躺在床上,睡梦中朦朦胧胧感觉到纪桉在抱着他,学他一起睡觉,都有一点点心软。
不过也仅限于一点点。
他们都对离开的话题避而不谈,但是越避讳,两个人之间的缝隙就越容易被滋养,不断放大。
原来,纪年离开的执念和留下的理由可以相互对峙。可是在沉默里,出于赌气和不愿意低头,每次产生留下的想法,纪年就会以更冲动更强烈的信念告诉自己,要赶紧离开。
他没有再去山神庙,但一直没放弃搜查当年的事情,不过进展很慢。
直到有一天,苏宸轩主动约了纪年吃饭。
饭桌上,他递给纪年一个U盘。
“纪桉第一部电影火了之后,节目组特别剪辑了一期对剧组成员的采访。”
苏宸轩说,“采访发布不到一天,很快就删掉了,所以没有流传开。”
苏宸轩很擅长交际,到处都有人脉,想弄到这个并不难。
但纪年不理解:“你为什么要帮我?”
苏宸轩说:“可能是因为意识到我之前做错了事?而且,你是人吧。”
他是旁观者,看得比纪年透彻很多,“我们不会老,不会死,但是你会。”
纪年接过U盘,离开的决心又坚定了几分。
第23章 娱乐圈23 你他妈把人睡了然后说后悔……
纪年一打开门, 就和纪桉打了个罩面,他心头一跳,猛地攥住手里的U盘。
纪桉没有察觉这点细小的变化, 他倚靠在玄关进门处, 顺手给纪年递拖鞋。
纪年将手背到身后:“怎么每次我回家的时候, 你都能站在这里等我?”
纪桉:“影子说的。”
“影子?”
纪年看了看身后, 他的影子还在。
他心里惦记着另外一件事, 没有在这上面多想,自然也就没有发现,在他收回视线的同时,一溜黑影迅速从他的影子脱离, 融进纪桉脚下的影子里。
纪桉似有所觉地掠过纪年背在身后的手, 转身往客厅走。
“见过苏宸轩了?”
纪桉神色寻常的和他说话。
纪年避开纪桉,将小小的东西藏进口袋里,这才嗯了一声, 跟着一起进了家门。
一进门, 就闻到了一股饭菜香。
纪桉今天做了六道菜,菜品格外丰盛。
他洗了手,迫不及待尝了一块虾仁。
纪桉的厨艺很好,纪年被香的眼睛都亮了:“今天是什么值得庆祝的好日子吗?”
“嗯。”
纪桉端出碗筷从厨房走出来, 又转身拿出两瓶酒拆开。
两瓶葡萄酒,不知道度数多少, 纪年口袋里还揣着不能让纪桉知道的东西,当即有点犹豫。
纪桉瞥他一眼,不紧不慢地把话说完:“我的忌日。”
纪年:“……”
纪年笑容一滞,捧着杯子的手在微微发抖。
这种情况,不陪着喝两杯好像说不过去吧?
纪年心一横, 把杯子移过去:“倒吧,我陪你喝。”
纪年:“你放开喝,今天我们不醉不归。”
纪桉挑了挑唇:“真的?”
纪年目光坚定:“嗯!”
连干四五轮之后,纪年眼神开始发飘了,全凭一股精神撑着,将玻璃杯推到纪桉面前,让他继续加酒。
醇厚的葡萄酒顺着喉管咽下去,像酒一样的红意却从纪年的身体慢慢往上涌。
纪桉给他满上,碰杯之后,看着纪年再次闭着眼,想再一次将酒灌下去,他突然改变了主意。
纪桉抬手,抵住纪年的杯子。
“别喝了。”
纪年抿了抿唇,冲他笑笑:“没关系,我陪你再喝一会儿。”
纪桉将那杯酒按下。
他眼神清明地看着纪年,轻声笑笑,突然对纪年说:“……骗你的。”
纪年茫茫然睁开眼。
纪桉说:“不是忌日。”
纪年这才把杯子放下。
纪桉把他扶起来,右手随意勾出纪年口袋的U盘,搁在餐桌上:“你喝醉了,我扶你回房间休息。”
“不、不用。”
纪年一把站住,刚好扫落桌角的U盘。
他定睛一看,终于想起正事,摇摇晃晃把东西捡起来,到书房找电脑。
“这是什么?”
纪桉跟在他后面,见他打开电脑,才出口问。
纪年毫无防备:“回家的……”
话一出口,纪年本能意识到什么,猛地抓紧手里的U盘,抬头看纪桉的表情。
纪桉倚着门框,神色很平淡,淡的化开他凌厉优越的眉眼,只剩下一双漆黑的瞳孔。
“回家?”
纪桉垂下眼笑笑:“这儿不是你的家吗?”
周围的声音倏地静了。
纪年浑身僵硬,本能感觉不妙,但他的脑袋就像一团搅匀的浆糊,完全无法理清刚才还在和他喝酒的纪桉怎么突然这样。
纪桉一步步朝他走过来,走到他的身后。
纪桉身上那种很淡的寺庙味道将纪年笼罩住,他握住纪年的手,带着他亲手打开U盘。
刚打开文件夹目录,都不需要点开,纪桉一目了然。
是当年的采访。
纪桉:“苏宸轩帮你弄到的?”
纪年的酒被吓醒了大半:“……我让他帮忙弄的。”
纪桉平静地问:“为了知道我是怎么死的?这能让你逃出去?”
明明是疑问句,却被纪桉说出肯定的意味。
纪桉偏了偏头,他的瞳孔是纯黑色,凝视人时,很轻易泄露出密不透风的压迫和冷漠。
他盯着纪年,近乎残忍的戳破纪年:“你是真想离开,还是为了和我赌气?”
纪年瞬间就被他这种过来人说教的语气给点燃了:“什么叫做为了和你赌气?你很了解我吗?就因为你比我大了几岁,所以我在你眼里一直都是在赌气的孩子?”
他真的受够了纪桉总是那么看他。
说他像宠物,说他幼稚,说他只会撒娇。
见面时开玩笑说的那句双胞胎真的成了纪年心里憋屈的刺。
每一次他想和纪桉做一点亲密的举动,在其他人眼里,都会变成“兄弟”,就连纪桉也拿他当小孩儿。
他想和纪桉做点什么,也总是被纪桉似笑非笑地以“你才十八,有的人在你这个年纪高中还没毕业,你知不知道?”给一口回绝。
纪年越想越气,口不择言说:“你其实根本就不喜欢我吧。你这个自私鬼!你就是无聊、寂寞、孤独,不惜一切代价想找个宠物陪你在这里坐牢!”
“自私?”
纪桉气笑了,他掐住纪年的脖子,却没有用力,只是咬牙切齿:“那你说说,我哪里自私?怎么才算喜欢?”
“就非得把你锁起来,干的你神志不清,除了取.悦我连床都不敢下,才算喜欢,是不是?”
纪年被他直白恶劣的话给吓哑了,他站在那里,好像还没从纪桉这句话给出的巨大信息量里反应过来。
纪桉松开手,没再继续吵下去。
他滑动着鼠标,将采访的目录一个个从头看到尾。
他没说话,可是纪年却从他的表情里感觉到了一种越来越浓的冷寂。
纪年胸口起伏了两下,不知道从哪里横生出一股勇气。
他一抬手,直接把笔记本给盖上,不让纪桉继续看下去。
纪桉看着他。
他站起来,靠坐在办公桌上,直接揽住纪桉的脖子,凑了上去。
纪桉一怔,一时没有推开他。
这一瞬的停顿仿佛给了纪年鼓励,他闭上眼,反手将U盘拔掉,在心里叫003.
“你有没有办法把U盘收起来,自己分解出信息?”
他的意识里传来003的回答:[但是需要一点时间]
纪年闭上眼,在纪桉即将退开的时候,重新勾住他。
纪桉没有推开纪年,只是慢慢攥紧手,指尖一片冰冷,和纪年相贴的唇却滚烫湿润。
他的瞳孔深的惊人,仿佛能够将纪年彻底吞噬掉,可是最后,也只是扶住纪年的肩,轻轻把他推开。
纪年想要转移注意的意图很明确。
纪桉半气半冷地笑了一下:“演技这么差,还想当回去当影帝?”
纪年:“我还可以练。”
纪桉被气笑了,将手里的U盘猛地丢出去,甩在桌上,飞出好远,他却看也没看,转身往门外走。
U盘在纪年视线中凭空消失,而纪桉已经按下门把。
他正开门,就被一股极强的力道撞在门上,纪年又一次从背后抵了上来。
纪年抓住他的手腕,紧紧按住他,从背后挟住他,不让他走。
纪桉挣了两下,竟然没有挣开。
“放手!”
纪桉气坏了,他的语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冷:“你不是想回去吗?那就滚吧。一直这么缠着我算什——”
纪年滚烫的唇贴上他的耳侧。
纪桉惊愕地侧过头,看见纪年一双明亮的眼睛含着眼泪。
他像一只无处发泄的小兽,明明主动挽留的人是他,想离开的人也是他,纪年却一低头,又一次要在纪桉的颈侧。
纪桉下颌线当即收紧了一瞬。
他转身,想把纪年推开,反而被纪年攥住手腕,重新摁着撞回门上。
纪年又一次亲了过来。
不知道断断续续亲了多久,他才说:“……你别生气。”
纪桉感觉自己又一次被纪年耍了,他患得患失的不安和怒气骤然被点燃,抓住纪年的手,一把将他推到墙上。
他眼神黑沉沉,一字一顿:“纪年,你到底想干什么?”
一颗眼泪从纪年的眼睛里落下来。
纪年说:“我不知道。”
他主动抱住纪桉的脖子,顺着他的唇一路辗转到耳垂:“我不知道。”
“纪桉,你那么聪明,你教教我。”
他只是有点贪心。
他想回去,又舍不得纪桉。
人生来就有两只手,那他为什么不能把两样东西都紧紧攥在手心里呢?
纪桉还想躲,突然听见纪年喃喃道:“如果你真的想留下我,为什么不直接把我关起来?”
纪桉仅存的理智蓦地被点燃:“……你说什么?”
纪年没再回答,他推着纪桉,跌跌撞撞走到办公桌前,牵住纪桉的手腕,落到衬衫的扣子上。
酒意在两人交织的呼吸将蔓延,纪桉的动作也迟缓了一拍。
但仅仅只是一瞬,他就反客为主,将纪年抱上办公桌,炽热的吻密密麻麻落下来,纪年被电流般的酥麻痒意激的眼睛泛红。
他被酒意燃的浑身发烫,连呼吸都带着醉后的潮意,纪桉却是冰的、凉的,冻得他在混沌中清晰地意识到两人在做什么。
他软的快要化成水,每一次冰火交融都足以逼的他不停发抖,连支撑的力气都没有。
他抬手死死咬着手腕,努力遏制着外溢的气息,在最后一刻,终于有一个答案即将脱口而出,却又被覆上来的纪桉重新吻上来,那句即将说出口的“我喜欢你”被硬生生咽了下去。
在系统[目标资料收集进度:90%]的提示声里,纪年一边骂系统这个操作坑爹,一边抵不住倦怠困意,半晕半睡,枕着纪桉的颈窝闭上眼睛。
纪桉把他抱到房间,没有立刻到书房收拾乱局,而是蹲着床边,握着纪年的手腕,无声凝视了一会儿。
纪年脸上的潮红未退,眼睛也有些肿,刚才好像又哭了。
纪桉记得自己以前并没有那么多眼泪,或许他之所以觉得纪年爱哭,是因为那些眼泪全是他带来的。
纪桉松开手,替纪年盖上被子,转身的时候轻轻把门关上。
[目标资料收集进度:91%]
夜色沉沉,皎洁的月光无声地悬挂在天际。
很快,夜色被撕开一个口子,朝露从叶片坠下时折射出太阳璀璨耀眼的光。
纪年被003的尖叫给吵醒。
他嗓子干涩,每一次呼吸像有刀片在喉间刮挠,浑身也酸痛不堪,连动一下都需要暗暗倒吸好几口气,比他当初被车撞死还难受。
可他顾不上这些,因为003在他意识里上蹿下跳,激动的恨不得变成一道光影。
[宿主,宿主!!!我们可以回去了!]
纪年勉强撑起身体:“你拿到纪桉的所有资料了?”
[是纪桉!]
003兴奋的说:[纪桉刚才把这个世界所有通道的封印都毁了]
纪年呼吸一滞,顾不上身体的酸痛,掀开被子,鞋都没穿就从房间跑了出去。
厨房飘来一点葱香。
纪桉在晨曦里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粥从厨房走出来。
见他这么狼狈,纪桉挑了下眉:“还能下床?昨天不是哭着嚷嚷说被弄坏了吗?”
纪年:“……”
看他这样,纪年不知为何松了口气,抽开椅子和纪桉面对面坐下:“男人床上的话都不能信的。”
纪桉被他逗笑了。
纪年吹了吹勺子上还冒着热气的粥,状似无意地问:“你昨晚是不是没睡?”
“是啊。”
纪桉:“拖地、擦桌子、擦——”
纪年听不下去:“我不是说这个!”
纪桉:“还有什么?”
他想了半天,看纪年急的恨不得替他说出口,才敛起笑意,在最后随口抛出一句:“你可以走了。”
纪年已经从003那里听过一遍,但是听到纪桉亲口这么说,还是很惊讶。
他捏紧手里的勺柄,不动声色地问:“为什么?是因为不喜欢我了吗?”
纪桉反问他:“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走吗?”
纪年心里突然有点生气:“我凭借自己的能力也可以走。”
“我知道”
纪桉知道,所以他选择放纪年离开。
纪年气不过,还是想要一个理由。
纪桉想了想:“你要知道,爱上一个人之后,很多事情都会后悔。”
“后悔?”
纪年瞬间炸了:“你后悔认识我吗?”
要不是身体难受,他真想把粥掀翻,倒在纪桉的脸上:“你他妈把人睡了然后说后悔了?!昨天怎么不说后悔?进去之前怎么不说后悔?纪桉你信不信我——”
“我后悔我是个恶鬼。”
纪桉的话顿时把纪年的委屈给浇灭了。
纪年默了半晌,问:“是和那场火灾有关吗?”
“嗯。”
纪桉神色是少见的认真,“你不要查下去了,后面的事,我不想告诉你。”
纪年一怔,并不理解:“……不想?”
纪桉没说下去。
纪年意气风发,坦荡而明亮,他却是陷在晦涩阴暗的泥泞。
人们抬头看月亮的时候,只需要看到月色的皎洁就好,不需要了解月亮纵横的山脉和凹凸的低洼与隆起。
安静吃完一碗粥,纪桉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
他们都清楚,不出意外的话,这可能是最后一面。
临迈出门前,纪年叫住他。
“纪桉。”
纪年问:“我们一起走吧。”
纪桉问他:“那你可以留下来吗?”
纪年胸口起伏两下,不说话了。
他不知道纪桉留下来有什么意义,孤独、重复、被困在过去那些人和事产生的仇恨里,当一只没有归处的恶鬼。
纪桉之前气他为了当影帝放弃自己,可是纪桉也同样不会为了他放弃仇恨。
人总需要不断在几种事物之间权衡比较,于是在这一次的权衡里,他们把彼此抛下了。
他眼睛又红了,这几天好像眼泪格外多。
纪年带着气,冷冷的道:“我一定会当上影帝的,到时候你看到我的电影,最好别嫉妒。”
纪桉背对着他,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一定会后悔。”
纪年要被他气死了!
其实纪年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因为纪桉太轻易放他离开而生气。
他怒气冲冲,毫不犹豫地赌气说:“你也一定会后悔!”
纪桉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才踏出门,就听见纪年带着气啪的把门给关上。
一门之隔,纪年对着门踹了一脚,气急败坏道:“你走吧!你走了我把你煮的粥全部丢去喂猪!”
纪桉:“……”
纪桉被这个幼稚的举动逗笑了一下。
离开时,他下了小区,还陆陆续续收到纪年给自己发的语音。
“你这个渣男!渣男!坏蛋!”
“朝三暮四!朝秦暮楚!抹嘴就跑!”
“我讨厌你!”说到这里,纪年自己呜呜的哭了,他抹了一下眼泪,委屈地说,“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纪桉听着很好笑,但还是狠下心,没有回复他,把手机关机。
可是关机了十分钟,他就开始焦躁了。
纪桉心里一直在打鼓,又碰巧错过了电梯关门,耽误了两分钟。
他只待了十五分钟,就鬼使神差的按电梯重新站在家门口。
按照平时纪年哭的趋势,十五分钟对他来说只是个毛毛雨,可能他回家的时候,纪年还坐在餐桌前骂人。
纪桉这么想着,一边开机,一边打开门。
智能电子锁应声响起,他一进门,就看到了纪年丢门时砸过来的一只拖鞋。
纪桉觉得有些好笑,叫了纪年一声。
没人答应,房间空空如也。
餐桌上的粥纪年只喝了几口,他的手机在桌子上。
纪桉常年沉寂的心脏此刻重重压在他的心头,让他感觉不安,可他还是拿起了那个手机。
熄屏时间是五分钟,他看到的时候,屏幕还没暗,正显示在纪年和他的聊天框。
发送空格里,还有一条信息没来得及编辑完-
纪桉,我有点h
H?
纪桉盯着手机,面无表情地想,H开头的字有很多,谁知道纪年想说什么?
他想。
……应该有很多。
*
纪年抱着满腔的委屈愤怒和不明缘由的失落,回到他梦寐以求的世界。
他在医院里醒来,在护士惊讶的表情里睁开眼。
病床周围摆满了粉丝送来的花,落下的署名是粉丝的ID,每一个他都能对上号。
终于回来了,他完成任务,成功复活,还逃离了那个全都是鬼,除了纪桉、哪里哪里都陌生,哪里哪里都不好的世界。
纪年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他应该感到高兴。
可事实上,纪年将头藏进被子里,大哭了一场。
护士以为他是喜极而泣,开玩笑说纪年哭的比隔壁因为分手而闹自杀的男生还伤心。
话音刚落,纪年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唰的一下又掉了下来。
护士:“唉?怎么又哭了?”
纪年边哭边哽咽着说:“我感动。”
第24章 娱乐圈24 那个让纪桉成为影帝,一炮……
由于当初联络线被003亲手拔掉, 哪怕他们逃出来了,也还是需要一点时间恢复联络,在离开之前, 003依旧和纪年保持着绑定的关系。
纪年换了个普通病房, 和隔壁传说中那位为爱跳楼的男生刚好换到了一起。
那男生也听说了纪年为他痛哭两天的事情, 对此十分领情, 每次父母带饭都不忘捎上纪年的一份。
他出院前, 父母帮忙搬行李下楼,他留在最后收拾。
“我不是故意冒犯啊。”
男生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好奇地问:“怎么一直没见你父母过来?”
纪年:“我家庭情况有点复杂。”
男生:“复杂?”
纪年随口:“意外身亡的母亲,抛妻弃子的父亲, 从小辍学离家的我, 双胞胎哥哥小时候烧坏了脑子意外走丢,我为了找到他,一边打工一边到处询问他的下落。”
男生惊奇道:“你还有个双胞胎哥哥啊?”
纪年好几秒没回应。
良久, 他才嗯一声:“有啊。”
男生出于好心:“他叫什么名字?我人脉挺广的, 需不需要我帮你留意一下?”
纪年摇摇头:“不用了,他不在这里。”
男生看纪年的眼神倏地变了意味,他张了张口,最后化作轻飘飘一声叹息:“唉, 真是……唉。缘起性空,造化弄人, 这种事情你也不要太难过。”
纪年:“造化弄人是什么意思?”
男生:“……”
忘了纪年初中就辍学了。
临走前,男生买了本成语字典送给纪年当礼物。
纪年很珍惜,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看几页,有一天晚上刚好翻到“强词夺理”,他还很高兴, 跟003说:“这个成语纪桉教过我!”
在医院住很费钱,男生走后没多久,纪年就从医院重新回到了横店。
找他的戏依旧不多,闲杂之余,为了赚钱,纪年开始在周围餐厅打工,周末偶尔也会去店里兼职当收银员。
纪桉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当影帝没有那么容易。
一开始纪年心里憋着一股气,想出人头地给纪桉看看。
后来做地铁去上班的时候,看见无数个人密密麻麻地乘坐自动电梯换乘,每个人都满脸麻木和沉默,就像一只只工蚁,心里唯一的慰藉可能就是家人、爱人或者朋友。
纪年突然意识到,在这里其实他依旧什么都没有,这个城市的一切对他来说也很陌生。
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爱人。
他有一点点后悔了。
这点后悔没来得及冒头,又被纪年掐灭。
他听说,无论哪一个选择最后都会后悔。
他这种状态属于正常现象。
一年后,纪年终于渐渐有一点名声了。
他没有像纪桉那样一部电影一炮而红,而是凭借一个个小角色,渐渐从尸体、炮灰、路人甲,变成有几句台词、能够露脸。
003找他做了一次任务完成后的反馈调查。
[对了]
003拿出一枚U盘:[U盘里的东西我分解完了,纪桉资料收集进度现在是95%,作为留念,我把当初那档综艺拷了下来,送给你]
纪年叫住003.
纪桉之前说不希望纪年再查下去,可是两个人之后可能不会再见面了,背着纪桉偷偷了解一下,纪桉应该不会发现。
纪年问:“分解出什么了?”
003简单概括了一下。
和纪年不同,那个时空,纪桉没有从小拍戏,而是进了山神庙祈福。
初中辍学后,他才开始慢慢接触演戏,在一个服装店当模特,慢慢积累了一些粉丝,后面开始在各个片场当群演。
十九岁,他宛如一匹黑马,在一众群演里脱颖而出,拿得了杀人犯的角色。
其实很多事情早就有苗头。
在淘汰游戏里,夏蝉说纪桉拍了这部电影之后,长达三个月才出戏,003检查了很久,发现纪桉扮演的角色是个杀人犯,曾经因为性格和家庭一度被严重孤立。
为了更好的代入角色,在扮演期间,导演勒令其他演员按照剧本人设进行生活,包括孤立纪桉这件事。
一年的培训和一年半的拍摄,彻底改变了纪桉的性格。
就这样,纪桉一炮而红了。
结合纪年之前的推断,被爆出黑料之后,纪桉应该被冷藏了一段时间,才得到一个角色。
他再次被孤立,后来,又由于道具组的失误,一场在山神庙的戏份意外起火,纪桉被困在里面。
临死前,和山神祈愿,以自身为代价,永远守护云山,让云山与世隔绝,不受外人侵扰,而他变成恶鬼,复仇之后,把那些人的魂魄和他一起困在了噩梦里。
纪年现在多读了几本书,又在这一年经历了很多事情。
他想了几天,好像能理解纪桉了。
有时候受了委屈,没有地方说的时候,他也会不远千里跑到山神庙,去找山神说说话,希望山神可以把他的话带给纪桉。
说的最多的就是“受不来了好想死一死”“纪桉我想你了”“不想当影帝了,我好命苦”。
看管山神庙的村民都看不过去,在纪年哭诉完之后,递给他一张纸,认真地说:“你不要那么悲观,动不动就说自己想死什么的,想死的人那么多,这种好事情根本轮不到你的。”
他还安慰纪年:“我从小吃苦,十八岁懂事就想死了,现在还在吃苦。放宽心,人穷命硬,根本死不了。”
纪年:“……”
纪年又哭了出来:“早知道赚钱那么辛苦,还不如当鬼呢。”
*
从纪年这里离开之后,003穿过移动通道,来到另外一个时空。
山神庙烟火缭绕。
云山内的流速和外面不同。
短短几个月,被重新修缮之后,寺庙已经焕然一新。
噩梦破除之后,这里的生灵在纪桉怨念中滋养出意识,继续维持着之前的时间和秩序生活。
这里俨然变成了一个新生的世界。
在纪年离开的第二个月,纪桉重新和山神祈愿。
这只曾经为了复仇忍受百年寂寞的恶鬼,在纪年离开之后,再也难以忍受安静和沉默。
他放弃了复仇,重新祈愿,愿意一己之力承担一切罪责,只要能够去另外一个世界看一看纪年。
几个月后,山神应允了。
纪年正好作为邀请的嘉宾,参加一个品牌的线下活动。
他有了一点名气,有两个公司私下联系了他,一个是纪桉之前签的那家,另外一家没什么名气,刚刚成立不久,但一见他,就给他画饼,说给他两个大制作的试镜机会,但公司人数有限,一个经纪人手下就带了五六个人。
在上台前,小公司请他喝咖啡,颇有诚意地说:“如果你自己有经纪人和资源,也可以……”
纪年都气笑了:“我如果有经纪人有资源,凭什么签你们?”
对面:“我们真诚。”
纪年:“……”
交流不欢而散。
纪年将面前的咖啡一饮而尽,捞起外套,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真想问问纪桉,他应该怎么做,纪桉当初到底怎么熬过来的,有没有什么诀窍可以传授给他。
不过如果纪桉在,按他那么恶劣的性格,应该会先把自己嘲笑一顿。
纪年走出咖啡厅,就遇到了一场突如其来的雨。
他急急忙忙打了辆车,赶到活动场所,走专门通道进去。
路过在外等候的粉丝时,纪年余光瞥过一个很像纪桉的背影,他转头多看了一眼,窗户很快被雨弄的模糊不清。
纪年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又闷闷不乐将视线收回来。
纪桉和诸多粉丝一起,撑着伞在台下站了三个小时。
纪年只是这场活动的点缀,上场和主持人聊了五分钟的天,又把位置让给其他人,可是纪桉却感觉他一直在闪闪发光。
纪年穿着有点透光的衬衫,衬衫有大片刺绣的彩色花瓣,看起来亮眼又吸睛,很适合纪年。
他被大屏幕放出来时,眉眼锐利明亮,发型也打理的干净利落,一出场就引起不少人的惊呼。
“这个人是谁?好好看。”
“他叫什么?我怎么没搜到?”
“纪年,他小时候演过那个……”
“原来是他啊,都这么大了。他前不久是不是演过一个小师弟?我好像有点印象了。”
纪桉和这些粉丝一起仰头看着台上的纪年。
纪年很漂亮,很优秀,很厉害。
抽互动观众的时候,镜头恰好扫过纪桉,纪桉下意识躲了一下。
萦绕在纪桉身侧的黑雾在纪桉耳侧跃动,很不理解地说:“好不容易来到这里,不去看看他吗?”
纪桉的伞面垂下来,正好挡住他的脸。
看着纪年下台,纪桉也转身准备离开:“确定他过的好就行了。我怕我影响他。”
纪年似有所觉,从后台往舞台下方看去。
台下撑起各形各色的伞,伞面与伞面交叠着,开出一朵朵绚丽的花。
人潮拥挤,粉丝炙热的爱与尖叫冲破天际,和之前并没有任何差别。
下午四点半点,纪年有一份收银台的兼职。
时间不长,下午四点半到晚上十点半,时薪十五块,而且相对轻松,允许坐凳,只占用休息日的两个晚上,唯一一点不好就是经常拖欠工资。
老板娘人很好,业绩好的时候经常请大家喝奶茶买甜点,但老板看他很不顺眼,总是趁老板娘不在的时候来挑刺。
因为今天雨大,店里业绩不好,老板绕着他走了两圈,又开始沉下来骂人。
从他的鞋子有水弄脏地面,到手脚太慢,耽误做生意。
纪年不说话,继续帮下一个顾客结账。
好不容易忙完,凌晨,纪年检查无误后,关闭电脑操作台,又上传了当日业绩的数据给商场,填完各类表格,又被老板叫住。
他从收银台拿出一张百元大钞,沉着脸问:“这是你什么时候收的?”
外面雨势渐大,纪年急着回家,看了一眼:“我今天没有收一百的钞票。”
老板冷笑,一把抓住他的手,不放他走:“收了□□还想走?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拿假票换了店里的真钱?”
纪年:“那你调监控。”
老板一下被他无所谓的语气给激怒了,把他拽到收银台,硬要他把今天的业绩数据全部再核对一遍。
两个人争论着,谁也没发现后门进来了一位顾客。
纪年这个月七百八的工资明天才能结,心里再不甘,也只能挨着骂,不情不愿重新再把数据核算一遍。
老板盯着他,手脚稍微慢一点,又开始数落。
偏偏就连收银台也跟着一起欺负他,一连闪退了三次。
纪年被骂的不敢还嘴。
想撂担子走人,却没有砸场子的底气。
就在这时,一道很淡的声音打断了老板的无休止指责。
那人将手里的东西一把丢到收银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结账。”
纪年听着这个声音特别熟悉,都没看清楚是谁,眼泪就先流下来了。
他飞快擦干净眼泪,拾起东西,故作平静地抬头问对方结账方式,却在那瞬间,看清了纪桉的脸。
纪年愣住了。
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哭,而是终于有了底气似的,一下站起来。
老板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
“我不干了。”
纪年朝他伸手,一字一顿说:“把钱给我,我要辞职。”
老板怒道:“辞职?行啊,你爱干不干,这钱你也休想——”
话音未落,就眼睁睁看着纪桉越过他,走到收银台,熟稔地打开钱箱,转头问纪年:“工资多少?”
纪年被他的操作吓住了:“七百八。”
纪桉冷静地数了七百八十元。
纪年又委屈地说:“今天晚上还有九十。”
纪桉看他一眼,又拿了九十,一起塞进纪年的口袋里。
老板被他的操作吓傻了,眼看着纪桉就这么领着纪年从店里走出去,只留下他和敞开大口的钱箱对望。
他终于后知后觉,在店里急道:“你这是抢钱!是犯法的!我要告你们——”
他的话被玻璃门截挡住。
纪年回过味来,攥着钱:“要是他真的告……”
“他不会告。”
纪桉轻描淡写,“我当时就是这么把工资要回来的,他没告,还被老板娘骂了一顿。”
纪年松了口气,高兴地把钱拿出来,低头借着光数了一遍,数完一遍又数一遍,半天没说话。
纪桉听他一直没动静,弯腰将头侧过去,凑到纪年跟前,本来是想看他是不是高兴傻了,话都说不出来,结果却看见纪年低着头在哭。
眼泪沉沉坠在他的睫毛上,眼睛鼻子都是红的,他一眨眼,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手上。
纪桉顿了两秒:“怎么哭了?”
他开玩笑:“就这么欢迎我的?”
结果这句话一出,纪年眼泪流的更加厉害,比屋檐外的雨势还要更凶。
纪年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然后一把抱住纪桉,再也克制不住往外翻涌的酸涩委屈,毫无形象地在街头嚎啕大哭起来。
当演员的好处在此刻彰显的淋漓尽致。
哭成这样,纪年的话依旧说的十分清楚。
“纪桉,我好想你我好想你我好想你。”
“我后悔了。”
“那么辛苦,你以前是怎么熬过来的呢?”
“我感觉这个世界除了你,所有人都在欺负我。”
“嗯。”
纪桉弯了弯唇:“早知道你这么想我,就早一点来了。”
纪年问:“那你来了,不会后悔吗?”
他记得书上说,人做任何选择,都会有遗憾,都会有后悔,不能美化没有走过的道路。
可是纪桉却说:“做了正确的选择,就不会后悔。”
模糊雨声里,纪年好像又听见了003系统提示的声音。
[目标资料收集进度:93%]
纪桉带了很大的一把伞,足以容下他们两个人并肩一起走。
纪年把他带回家的路上,总是走着走着回头看他一眼,他总感觉一切特别不真切,就像纪桉随手会抽身离开一样。
纪年没头没脑地问:“你当时也是这种感觉吗?”
他想起在云山的时候,每次他看向纪桉时,纪桉也在看着他,当时纪桉也是这样,担心他随时会离开吗?
纪桉瞥他一眼,慢笑了一下:“两个月不见,你成熟不少啊。”
纪桉调侃他:“难道真的一夜成人了?”
纪年起初没听懂:“一夜成人?”
纪桉:“从少年到男人。”
纪年的脸爆红,他恼怒地瞪纪桉一眼,幸好周围没人,纪桉刚才也只是在他耳边悄悄的说,没有被其他人听到。
纪年:“你下次说这种话之前可不可以先预警一下?”
纪桉抬手揉了揉他发烫的耳垂,还是在笑。
纪年这一路就好像踏在梦里,连最后怎么到家的都不知道。
凌晨十二点半,窗外只有雨敲打窗的噼啪声和空调制冷时发出的轰隆声,厚重的窗帘把家和外面的世界分隔开来,纪桉打开冰箱,想做个宵夜,却发现里面只有两桶泡面。
他将泡面从冰箱拿出来,又发现厨房还摞着几个上午出门时没来得及洗的饭碗。
纪桉接完水,顺手开始洗碗。
纪年洗完澡,从浴室探出头,问他:“你什么时候走?”
纪桉没多想,接了一句:“待会儿吧,雨停了再走。”
下午过来时,他在附近随便找了个酒店,本来只是想去便利店看看纪年的情况,没想到撞到他挨骂的那一幕,还是没忍住出现在纪年面前。
可是在纪年的概念里,走=离开这里,回云山。
他无意识攥紧手机,背着纪桉悄悄查了一下天气预报。
天气预报说,这场雨最多只需要十五分钟就会停,外面的雨势也有了减弱的趋向。
明明是大热天,纪年却觉得哪里都冷透了。
他甚至来不及平复情绪,就走进厨房里,从背后抱住纪桉的腰。
还是熟悉的力道,纪桉抬手撑了下台子,才勉强没被纪年抵在台面上,腰身被人抱得很紧,他才转身,纪年就特别主动的凑了过来,说:“做完再走,好不好?”
他很少那么主动。
上一次还是为了离开而转移纪桉的注意力。
送上门的猎物,纪桉当然没有回绝的道理。
他松开手,毫不迟疑地吻了上去。
两个人一路踉跄着进了房间,纪年的呼吸声很重,还是和之前一样,动作不熟练,明明还很青涩,却又意外的坦荡直白。
他抖的很厉害,头埋在枕头里,透出的耳朵和腰都被刺激到发红。
因为没什么经验,所以纪年不会反抗,什么姿势都乖乖地学着做,只是不肯喊出来,怕被其他人听见,只敢无声的喘气,声音也是抖的。
他用力闭了闭眼睛,还得分神去听外面的雨是不是小了,有没有停。
雨停的时候,纪桉刚好结束,想带他去洗澡,又被纪年拦住。
纪年还在不应期,明明身体都还在抖,却一边忍着喘,一边抓住他的手臂。
“不要走。”
纪桉凑近,拨开他湿漉漉的头发,问:“你说什么?”
纪年顶着那张被弄到失.神的脸说:“还要。”
纪桉的眼神骤然暗了下来。
凌晨四点半,纪年才软着腿从浴室出来,硬着头皮坐在沙发上监工,看纪桉重新烧水,翻出冰箱仅存的两包泡面。
翻滚的热气模糊了两个人的脸。
纪桉将筷子递给他,想了想,又点了个外卖,要了两个冰袋。
纪年嘴肿的厉害,舌头也有点麻,攥住筷子的手还有点不受控制的发抖,莹白的手腕上侧印着咬痕,青紫泛红的痕迹从宽大的衣领一路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他被刺激的狠了,仍有些余韵,一波一波的泛上来,他还没缓过来,只能抿着唇,含着眼泪,小口小口吃。
纪桉有点好笑:“有那么疼吗?哭了三个半小时。”
纪年拿冰袋敷眼睛,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你可以走了。”
纪桉挑了挑眉,还没见过那么无情的人。
纪桉:“我专门过来看你,就为了帮你洗碗做饭洗衣服换床单?到底是谁抹嘴就跑?”
他调侃说:“家政都没你这么用的。”
纪年不说话,浓重的睫毛垂下来,低头吃面时,偶尔扇一下,像一个没有神智的漂亮玩偶。
纪桉叹了口气,端着面站起来,转身就要往外:“走,马上走。”
他装模做样走了两步,都走到玄关,发现纪年一点反应都没有。
客厅十分安静,连吃泡面的声音也消失了。
这对纪年来说简直不对劲。
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纪年把头埋在膝盖里,又趴在手臂里哭了起来,背对着他的肩膀微微发抖。
纪桉的心霎时看软了。
他两三步走回纪年面前。
“喂。”
纪年没抬头。
“不是你要赶我走吗?”
纪桉问:“你哭什么?”
纪年带着浓重的哭腔:“是你自己说要走,雨停了就走!”
纪桉看了几秒,在他旁边坐下来:“你不会以为我要回云山吧?”
纪年僵了一下,从臂弯抬起头:“不是吗?”
纪桉终于明白他刚才在床上的异常表现是出于什么原因,蓦地气笑了。
“所以你觉得我从云山过来,就是为了和你上.床?”
纪年气恼道:“我没有这么说。”
“而且不是为了这个还能是因为什么?你喜欢我吗?”
纪桉深深看他一眼,罕见地没有在争执里和他相对,而是说:“是啊。”
纪年一怔。
纪桉:“不然还能是因为什么呢?需要我带你去祠堂跪下,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再说一遍吗?”
纪年迟缓地眨了眨眼。
“纪年,你不清楚吗?”
他扯了扯唇,近乎讥诮道:“我对弟弟可没性.趣。”
纪年手足无措了:“那、那你……”
“是啊。”
纪桉说:“我留下来陪你,你要不要?”
纪年心跳漏了一拍。
他突然跳起来,忍着不适跑到房间,把藏在角落的银行卡拿出来,一股脑塞进纪桉手里。
纪桉:“?”
纪年很认真的说:“这是我所有的存款,有六万八千四十三块,我会努力赚钱,不让你吃苦的。”
纪桉一边为纪年幼稚的行为觉得好笑,一边又像是被炽热真诚的爱意灼伤:“这是你所有积蓄?就这么给我了?”
纪年弯着眼对他笑,在灯光下干干净净的,哪怕在这里吃了很多苦,也还是没有停止发光,明媚而灿烂的样子。
纪桉真想把他锁起来。
可真这么做,又有点舍不得。
[目标资料收集进度:95%]
临睡前,纪年问:“你真的不走了?那云山怎么办?”
纪桉说:“不走了。”
他和纪年解释。
山神也属于世界气运的一种,同样归系统总局管。
纪年以前问过003:“像纪桉这样的恶鬼,收集完资料之后,会怎么处理呢?”
003:[他变成恶鬼之后找其他人报仇,私自将大家困住,肆意发泄,但另外一方面,又守了云山一百年,功过相抵,只是云山内部已经形成另外一个世界,大家目前还没有妥善的处理方法]
纪年想了想,对003说:“纪桉那么聪明,你如果不知道怎么解决的话,就去问问纪桉吧。”
003:[问他?]
它怕自己话还没说完,就被纪桉给打成马赛克……
纪年:“实在不行,你就说是我托你去的。纪桉是好人,纪桉不会伤害你的。”
于是当003回系统总局述职,看到纪桉在山神庙的请求时,私下找到纪桉。
果然,纪桉听见纪年的名字后,松开了003.
他提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思路。
既然云山已经自发形成一个里世界,并且里面的恶灵生态决定了云山可以重现不同的场景和世界观,那为什么不借机开发出来,变成体验世界呢,对有需求的高级世界和文明开放呢?
同时,云山的灵也能够随机扮演NPC,填充不同的角色需求。
这个想法很快得到了批准。
而纪桉作为中间人,需要和高级世界以及云山的灵进行沟通,作为回馈,总局允许他收取一部分抽成,而其他灵,则正式被总局收编,一起对纪桉谈下的订单进行分成。
了解完这些,纪年终于放下心来。
他已经昏昏欲睡,看一眼时间,正要熄灯,却突然收到了收件箱延迟许久的提示。
——是一个前辈发来的剧本片段,说是觉得纪年的外形很适合这个角色,推荐他过来试一下。
《追凶》。
正是那个让纪桉成为影帝,一炮而红的角色。
第25章 娱乐圈25 又惨又好笑怎么回事。……
纪年纠结了好几天, 到底要不要去试镜。
他一边纠结着,一边又继续联系其他经纪公司。
他小时候拍戏从没签过公司,全靠父母充当经纪人和助理的角色, 纪桉也是拍完《追凶》之后, 才被导演看中, 给出合同, 才决定签约, 顺道签下导演的公司。
有纪桉的帮助,他很快从众多公司里筛出了孙岚影视。
这个公司很早前就联系过他,可惜当时被纪年的父母一口否决,和其他公司比, 这个公司口碑很好, 但一直中规中矩,缺乏能够撑起台柱的艺人。
孙岚影视效率很高,签约完没多久, 经纪人就给纪年配了一个助理, 考虑到纪年之前没参加过综艺,最开始,经纪人只给他接了一些影视相关的工作,整理了几部剧本给他。
其中有一部《祈神》的仙侠剧纪年很喜欢, 可惜试镜时间刚好和《追凶》通知的时间撞了。
纪桉对《祈神》有点印象,和《追凶》一样, 是大热的IP改编,知名班底,制作精良,只是男三中途爆出丑闻,导致这部电视剧一压再压。
而纪年看中的角色, 也是《祈神》的男三,一个嚣张任性、肆意妄为,后来却舍命救城的将军之子。
比起《追凶》,其实纪年更喜欢《祈神》的剧本,但纪桉和他说的很清楚,这个剧本身存在风险,而且,谁也不确定男三的角色是否已经被内定,只是试镜走过场。
纪年纠结了很久,一直没有做出选择,连着当天的戏都有点分心。
当天下完戏,纪年下班,又碰到了几个来横店蹲他的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