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援队长脸色大变, 正要怒斥苏衾造反, 话没出口, 一支冰冷的枪管当着众人的面, 直接顶在他的脑门上。
苏衾单手插兜,眼神冰冷地扫过拦在大厅的一线异能者:“让开。”
这一线异能者大多是保守派组织的人,见过志愿者报名那天苏衾目中无人的做派,但是没有上面的命令, 谁也不敢直接做主, 一时神色迟疑。
不过两秒,苏衾已经不耐烦地开始倒计时。
“三,二——”
才数两个数, 他面前的支援队长已经站不住脚:“让、让开, 都赶紧让开!”
苏衾冷笑一声,随意将手枪转动一圈,收回原位,众目睽睽之下上了电梯。
电梯的门关上之前, 苏衾懒洋洋抬了下头,眨眼的功夫, 他带来的那些人将在场所有人擒获。
就这样,救援队还没抱怨,激进派先闹起来了。
凌晨三点,特殊行动部门收到了激进派各组织的举报信,就异能学院支援不及时的行为, 提出强烈谴责,并要求撤除当晚所有涉及支援事件的管理职位。
原来为了维持平衡,所有管理职位都是按照人数比例设置,激进派与保守派相互牵制,现在被苏衾这么一闹,一旦撤职,激进派就占了大头,偏偏这次理在他们那边。
如果是以前或许就算了,这次空间黑洞,所有怀疑都直指苏氏集团,只差最后一点关键证据。
这个时候要撤保守派的职,他苏氏集团到底想干什么?造反吗?!
特殊行动部门连夜开了两个大会,骂完保守派又骂激进派,火气大的压都压不住。
所有人低着头,一个个胆战心惊,谁也不敢贸然开口提建议,会议室静的落针可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两道敲门声。
指挥官紧缩眉头,粗着嗓子:“进来。”
门外报告的人跑的气喘吁吁:“东南大厦,又发现了一波诡兽潮。”
所有人的脸色又是一变。
*
宋恪没想到他运气这么差。
前脚刚休息两天,重新开始巡查,后脚又接到了诡兽潮的通知。
所有人都打了个措手不及。
“几个可能出现诡兽潮的点不是都被Anole一个炸弹炸掉了吗?怎么又来一个?”
“实验室的人也紧急追回了,应该没有遗漏才对。”
“东南大厦……有谁在附近?赶紧过去。”
宋恪静静听着联络频道的讨论,没有立即出声。
赵多金坐在副驾驶,一边注意路,一边也觉得诧异:“不是说诡兽潮已经基本消除了吗?”
那天晚上,通过异能学院的专人排查,已经确定诡兽潮危机暂时接触,所有队伍都可以陆陆续续进行收尾工作,两周之内没有突发情况,就算彻底解除危机。
苏宁坐在后座,脸在昏暗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沉静:“会不会是人为制造出来的?”
“当然是人为制造的。”赵多金毫不犹豫,“从地铁站老张,到学校那个跳楼的男生,再到医院、酒店、人体实验,哪一个不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但这伙人十分谨慎,除了故意遗留下来的S标记之外,他们没有遗漏任何马脚。
车靠街停下,他们还没下车,就看见四五个人往回走,之前他们在异能学院登记时碰到的齐源刚好也在。
赵多金摇下车窗,叫住齐源:“不是说有诡兽潮要紧急集合吗?你们跑什么?”
“还轮得到你去?”
齐源嗤笑一声,叹道:“人家早解决了。”
“这么快?”
苏宁接过话,她低头查看通知时间,距离到现在也才过去半个小时不到,东南大厦位置偏僻,光是赶过去的路程都需要十分钟。
齐源见她不相信,耸耸肩:“我还能骗你们不成?就一支队伍,激进派那边的,你们要不信,自己过去亲眼看看。”
他旁边的队友还在叹气,辛辛苦苦在学院苦读十几年,好不容易碰到诡兽潮,想大展身手,结果昨天被突然冒出来的Anole抢了风头,今天又比不过一个激进派不知名的队伍。
这群学生已经被打击的开始质疑人生质疑实力了。
赵多金从后视镜看了看宋恪,上次在酒店宋恪跑的快,又没有大肆宣扬,几乎没几个人看清Anole的真实长相,齐源肯定也想不到他们口中的Anole近在眼前。
宋恪脸不红心不跳地听他们抱怨完,主动开口:“你们看清是哪支队伍了吗?长什么样?”
齐源摇头:“不过据说他们在里面分诡石,你们现在去,说不定能碰到。”
“去吗?”
苏宁问。
赵多金:“我的意见是去,来都来了,不如去看看。”
林子也点头:“去。”
那就是全票通过。
四个人示意司机继续往里开,开到东南大厦的停车场,还没停车,赵多金先叫停,没有说话,和宋恪往右边做了个眼神。
宋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看见一道背对着他们的身影。
双手抱臂,倚着墙,仰头看大厦修筑的小型人工瀑布。
单单一个背影,换做是其他人,可能无法分辨,但苏衾的气质打扮太独特了,那种清冷而温柔的风格,就算是放在人堆里也能一眼认出来。
苏宁和林子还不清楚的状况,宋恪已经收到示意,下车朝苏衾走过去。
人工瀑布是半开放式的,天光洒落下来,落在苏衾的脸上,给他蒙上了一点光晕。
走近了,宋恪才发现他手上点着一根烟。
光在指尖忽明忽暗的闪着,苏衾吐出一口淡淡的烟雾,和每天在家里与宋恪缠绵的那个温柔的苏衾分离开来,他又成了隔着一线网络、漫无边际在世界各个角落旅游的自由苏衾。
宋恪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看见苏衾微微偏头,示意他过来。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宋恪走到他身边。
苏衾笑着说:“你脚步声那么重,一靠近就听到了。”
他错开一边视线,落在宋恪身后还没熄火的那辆车上,意有所指:“他们都在?”
“嗯,听说这里爆发了诡兽潮,我们过来看看。”
宋恪问:“你也才刚来吗?”
“嗯。”
苏衾随口说:“我运气好嘛,在哪里都能碰到。”
在医院,在酒店,还有在这里。
几乎每一个关键的节点,苏衾都在。
如果一开始苏衾是在和S合作,但这两次为什么又那么凑巧?
宋恪纠结了一瞬,要不要直接开口问苏衾,他是不是还在为S做事,可是刚要开口,唇边就塞进来一根烟。
宋恪垂了垂视线,看见苏衾夹着烟的细长手指,再往上,苏衾站在他对面,轻快地冲他眨了下眼睛。
“是在你床头柜偷来的烟,我还没有咬爆珠哦。”
话落,宋恪感觉到苏衾微凉的指尖好像不经意地碰到了他的唇,他的心绪被这点难以捕捉的撩拨牵动了一下,下一秒,薄荷的味道在他口腔溢开。
他抿了一口,是甜的。
奇怪,明明以前没有那么甜。
宋恪纳闷地将烟拿下来,在心里琢磨,难道是二手烟更好吸吗?
苏衾已经将手收回来,重新看着外面的天空。
宋恪和他的距离本来就不算太近,他一抽离,身上的淡香也很快被风吹淡了,在其他人眼里,两个人好像只是在普通的寒暄。
苏衾轻声说:“去吧,别让你的朋友等太久。”
宋恪:“就只是校友,你才是我朋友。”
苏衾一挑眉:“朋友?”
宋恪小声:“男朋友。”
苏衾被他逗笑了,在路过他身边时,随意将什么东西滑进他的口袋。
等他走远,宋恪才揣着乱跳的心脏摸了摸口袋,是一根细长的烟。
不是薄荷爆珠的,是他没有见过的款式,应该是苏衾平常用的。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明明才见过面,宋恪却比之前还要更想苏衾了。
003在他耳边提醒:[虽然你现在和苏衾的关系很好,但还没有排除他可能还在和S合作的嫌疑]
“……忘了。”
宋恪重新上车,视线却还停留在苏衾的身上:“今天晚上回家再问吧。”
003看出宋恪的回避,但又不能直接催促。
毕竟对它来说,这只是一个普通的询问,无非只有两种结果,苏衾又骗了宋恪,这意味着他接近宋恪可能也只是计划的一部分,又或者苏衾从头到尾说的都是实话。
但宋恪私心里,并不想知道真相。
宋恪拿出手机,点开浏览器,打出几个字:“情侣离心”又删掉,重新打字“同床异梦的可能性有”,还是删掉。
宋恪长长叹了口气。
他觉得谈恋爱对他来说,还是有点太难了。
和苏衾谈恋爱,更是难上加难。
他们赶去的时间刚刚好,那支传说半个小时解除诡兽潮危机的激进派刚分完诡石,林子和苏宁齐刷刷朝赵多金看过去,暗示十分明显,让他上去打探消息。
赵多金倍感任务艰巨,快速抬手搓了搓脸,马上变了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朝那几个人走过去。
他去打探消息,苏宁和林子也没闲着,在周围观察留下的打斗痕迹。
宋恪原本也打算和他们一起找找遗留的线索,意外听见003说漫画又更新了,随便找了个借口溜到厕所看更新。
——
这次更新紧随上次宋恪被困在酒店之后。
赵多金三个人正准备去营救,半路听见了爆炸声,一路跑上去,房间已经一片狼藉,宋恪也不知所踪。
赵多金心里一紧,急着去寻找宋恪的痕迹,就被苏宁不着痕迹地拽了回来。
苏宁眼神瞥向紧急通道,赵多金收到暗示,跟在她身后一起推门走了进去,借着高位差异,一低头就见到了拐角处和人抱在一起的宋恪。
赵多金的视角来看,宋恪整个人紧紧抱住另外一个人,用力到小臂都是微微暴起的青筋,极具特色的白发埋进男人的肩窝,和在他们面前游刃有余的姿态全然不同,现在的宋恪像只和主人撒娇求抱卖可怜的巨型犬。
想也知道,这个人肯定是苏衾。
赵多金和苏宁默契对视着,悄无声息地帮宋恪将门掩上。
【无人在意的角落送客哥又和老婆抱上了】
【苏衾来的好及时(点赞.JPG)】
【他当然及时啊,刚才的墙就是他的异能吧?】
【赵多金就在楼下来的都没他快】
【他看到那几个被诡兽寄生的异能者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苏衾到现在好像都没有露脸吗?总感觉苏衾有点神秘啊】
宋恪快速翻过这几天赵多金几个人到处抓实验者的剧情,找到漫画中关于这次激进派击败诡兽的刻画。
在赵多金和宋恪几个人坐车迅速赶往现场时,东南大厦的诡兽正和就近赶来的激进派队伍正面迎上。
不过这一幕里,尚未出现时,激进派就早有预料般赶到了这里,准确无误地在黑洞出现的一瞬间捕捉到它的踪迹。
和上一波让大家勉强打个平手的局势完全不同,这次的激进派几乎是碾压式的攻击,将诡兽死死堵在门口,甚至还有心力分出一个人,借着空间诡力的能量波动,在东南大厦的角落寻找操控这次黑洞的寄生者。
不到二十分钟,寄生者肩膀的诡兽就被狠狠斩下,发出痛苦的哀嚎。
空间黑洞被炸毁时,东南大厦十三楼的墙面几乎全部坍塌,只剩下承重墙兀自支撑着,半空挥散的黑色雾气里,各色的异能勉强照亮一方天地。
全景图中,阴沉的天色、空气中四处逃离的诡兽以及攻势极强的异能形成壮观的一副景象,过路赶来的车辆紧急停在路边,所有支援的异能者站在马路上,不约而同的抬头朝上方看。
与之鲜明对比的,是双手插兜,穿着卡其色风衣的苏衾。
他站在爆炸的东南大厦之下,闲散地格格不入,与火光冲天的爆炸相反,他正低头,无聊地数着路边爬过的一路蚂蚁。
【好好好,世界爆炸我数虫,苏衾你有这种松弛的心态,做什么都能成功】
【啊啊啊啊好强烈的反派气息】
【虽然早有预料但是我还想挣扎一下】
【那宋恪知道苏衾是反派吗?送客哥怎么想的?】
【苏衾前面不是说他已经叛变了吗?怎么又暗戳戳开始搞事了?】
“苏衾身份”的论断又一次被大家翻了出来,紧接在后面的下一幕,更是加深了大家对苏衾的怀疑。
在东南大厦搜查线索的林子突然发现了一个手机,并再次凭借他强大的解锁破译能力打开,从相册的照片来看,手机显然是刚才操控黑洞的寄生者的。
在这个名为AAA打倒帝国主义的群里,一个全黑头像在四十分钟前,艾特了手机的主人,并发去一条地点定位,正式东南大厦。
十分钟后,寄生者发送了一个OK的表情过去。
在两分钟前,名为S的全黑头像又一次在群里发出了下一个定位。
离东南大厦很近。
坐车的话,十分钟内可以赶到。
同时,在这一幕里,苏衾也走出了东南大厦的停车场,背对着众人,上了一辆十分低调的黑色奥迪,车辆行驶的位置直指群里的定位。
第46章 异能动漫21 不愧是Anole,这种……
宋恪照例点开更新下的弹幕。
这次他查看的很早, 底下还没有多少评论。
不远处,林子低声叫了他的名字。
宋恪将手机放回口袋。明知故问:“是发现了什么吗?”
赵多金:“林子刚才找到一台手机。”
林子点头,默默将聊天记录拍下来, 发在四个人的行动小群。
按照以前的惯例, 遇到突发情况应该立即报告给老师, 再由异能学院专门部署层层向下发布任务, 可这次, 主角团三个人捏着聊天记录,却迟迟没有人提出要上交。
显然,上次酒店救援的事极大的打击了大家对组织的信任,赵多金生性多疑, 苏宁更不用说, 林子虽然信任老师,但有宋恪在,他还是选择保持沉默。
最后, 还是宋恪主动说:“现在过去应该还来得及, 要不要去看看?”
赵多金没有异议,苏宁也投了赞同,林子直接弃权,也跟着他们一起上了车。
宋恪有漫画的提前剧透, 猜到这次活动可能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但有苏衾在, 按他对苏衾的了解,应该不至于像酒店那么危险,但他还是提前打了个预防针。
“这次的活动可能是故意让我们上钩,也可能是S的下一步计划,都说不准。”
“我知道。”
赵多金丝毫没在意, 直视前方,语气很坚定:“就是冲着S去的。”
赶去地点的路上,他们也没闲着,这次是宋恪坐在副驾驶,林子、苏宁和赵多金在后座,拿着那部手机中的群成员点开主页核对信息。
赵多金记忆很好,很快发现这次的成员里,没有参加过人体实验的人,与之相反,有几个面熟的是进行人体实验操作的技术人员。
群里仅两百个人,全部翻完需要一点时间,赵多金只能匆匆扫过,手下快速翻阅着成员名单,可翻到某一页时,他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赵多金紧盯着成员头像,脸上闪过一次怀疑,“苏宁,”他下意识将头像送到旁边人的面前确认,“这是老张吗?”
“——老张?”
苏宁没有立刻反应过来,可是视线落在那个人的头像上,瞳孔震了一下,惊道:“他怎么会在群里?”
宋恪从后视镜的镜面看见了手机屏幕下的头像,关于老张的记忆慢慢涌了上来。
故事最开始,为了找到关于人体实验的线索,赵多金和苏宁、林子曾经约了一个能够重现死亡前场景的背包客——老张,也是这场祭祀般的死亡仪式中的第一环。
他死在了那场地铁站的事故里,随后,主角团找上了宋恪。
过了那么久,大家都快忘记老张的存在,却倏然在这个被列为高度疑似S组织内部群的成员中再次看见了他。
“他竟然也在里面。”
赵多金皱着眉:“看来,今天这个地方,我们是不得不去了。”
一直安静驾驶的司机将车停在一颗大树下,出声提醒:“已经到了。”
宋恪望着周围熟悉的场景,S发在群里的地址是一个名为望乡路的地方,定位十分质朴,在万香广场写字楼A座,乍一看像是一个普通公司,从外表看上去,也是一栋挂着广告牌的高楼大厦,因为没有开灯,此刻显得格外沉寂。
这附近没什么人来,从街边到进入大厦的一段路格外安静。
赵多金:“看来这次活动得小心一点,千万不能打草惊蛇。”
苏宁:“嗯。”
宋恪:“嗯。”
林子深以为然,进入大厦之后,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摸出手电筒,悄无声息地推开旁边安全通道的门,转身示意赵多金他们跟上,结果一转身,身后空无一人。
林子:“?”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宋恪按着电梯,大开的电梯门后,赵多金和苏宁带着笑看他。
林子:“你们管这叫小心一点?”
苏宁:“拜托,任务地点在三十二楼哎。”
林子:“不能打草惊蛇?”
赵多金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将人薅进电梯里:“真爬三十二楼,还没开打我们就先倒下了!还是老老实实坐电梯吧。”
林子默默:“万一他们断电了怎么办?”
话才出口,赵多金和苏宁的视线幽幽看着他。
林子安静地将嘴巴拉上,转移视线,目视前方。
电梯平稳向上,停在二十八楼,缓缓开门。
三十二楼他们爬不了,但四楼还是绰绰有余的。
赵多金站在最中间,才调侃完林子,心情大好,脸上还带着笑,正准备出去,一抬眼,猛地往后蹿:“我草!”
只见一滴血从电梯门滴落下来。
电梯外狭长的走廊里,血迹蜿蜒,如巨蟒爬行留下的湿痕,电梯一侧的通风窗被木板给钉死,彻底封闭,透不进光,久不见光的潮气让呼吸变成沉重的负担。
赵多金咽了下口水,接过林子手中拿的手电筒,壮着胆子从电梯走出去,苏宁和林子紧随其后,宋恪殿后,走在最后面。
所幸,电梯对面就是安全通道,他们没费太多功夫就找到了向上的楼梯。
四人试探着往前走,连脚步声和呼吸声都极为克制,几乎听不见。
忽然,楼梯上方传来些微摩擦的动静。
赵多金脚步一停,警惕地没有立刻行动。
这似乎是什么重物在地上拖行的声音,然后是沉重的呼吸声,每一个呼吸都好像要一路灌进肺里,十分艰难。
苏宁抿了抿唇,黝黑的瞳孔不安的晃动着,宋恪看见她指间已经夹上了极细的银针,只要一被靠近就会立刻射出去防身。
那声音越来越大,意味着对方与他们的距离也在不断缩短。
沉重的呼吸声十分均匀,每走一步,就会吸一口气,赵多金早就将手电筒的光拧到最小,只能照亮他面前一小片位置。
等那人下了楼梯,他身后的重物也随着下楼,发出“咚、咚”的声音。
赵多金做了个深呼吸,他们的位置恰好卡在对方的视线盲区,楼梯的拐角,一旦对方下来,绝对是他们先看到对面的动静。
他屏气凝神看着正前方,然而,最先出现在手电筒范围的是一片灰质不透光的东西,不是人。
赵多金手一抖,僵着身体一路将手电筒的范围往上移,他眼前猛地出现一双全黑的瞳孔,他吓得一抬手,就着手电筒狠狠在对面脑袋上敲了一下,那鬼东西狠厉地扑上来,又被苏宁弹出去的银针给扎中眉心。
她捂着额头,痛苦地弓起身体。
同时,一直殿后的宋恪终于摸到墙壁上的灯,“啪”的将开关摁下来,那鬼东西的连忙伸手将脸捂住,可是她的全貌还是彻底暴露在灯光下。
这是一个长发的、双眼全黑,下半身完全变成灰质的“女人”,她似乎并不能很好的适应浮在半空的身体,所以右手手腕紧紧和一个重重的包裹所在一起,靠这种方式艰难地移动。
赵多金走过去一把撩开她的头发,发现这个人好像有点眼熟,他转过身,意识到这个女人的鼻子嘴巴的轮廓和身后苏宁好像有点相似。
苏宁一开始站在赵多金身后,见状,忍不住探出头来,惊讶道:“苏灵姐?是你吗?”
苏灵呆滞了一瞬,下意识扭头想要将脸挡住,可是手腕和身后的包裹重重绑在一起,她振动了一下,最后还是认命的低下头来。
“怎么会……”苏宁连忙从口袋里拿出一片湿巾,想要帮她把脸擦干净,“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旁边宋恪将她的手腕攥住:“别碰——”
可是已经迟了,刚才还呆滞迟钝的苏灵瞳孔死死锁定了苏宁,张嘴猛地朝苏宁咬过去。
危机之下,宋恪伸出一线傀儡丝,扎进她的肩膀,顺势将她捆起来,苏灵痛的当即弓下身体。
赵多金重新拧开手电筒,对准她的眼睛,这时,大家才看清楚,原来她的瞳孔并不是全黑,而是被一种灰质的东西占满了,一直在眼眶中流窜,所以粗略一看,和全黑瞳孔差不多。
“这是什么?”
苏宁吓得倒退一步,她看见苏灵眼眶中的东西一直在动。
林子扫过苏灵身下飘荡着的、同样材质的灰质:“难道是诡兽?”
赵多金问:“她也被诡兽寄生了?”
很快,他反应过来,抬起手机对准现在的苏灵拍下几张照片:“她寄生的程度比那些人要更深。”
参加人体实验的那些人,是通过与诡兽共生的关系来刺激身体,获得所谓的“异能”,而苏灵身上没有多余的诡兽,又或者说,她已经和诡兽化为一体了。
宋恪却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她是苏灵,那外面的那个‘苏灵’又是谁?”
苏宁:“离开家之后,我再也没有在公开场合见过那个苏灵。”
赵多金一拍掌:“她好像确实没怎么露面。……难道是被换人了?”
“如果是这样,那这几年苏氏集团急着到处推进人体实验可以解释了。”
苏宁的印象中,苏灵一直秉持怀柔的政策,她支持通过诡兽倒逼人类进化,达到所有人的平等,但这一切是基于她对普通人与异能者之间天然的分级而不满。
她刚上位的那年,就以前所未有的强硬态度对苏氏集团旗下所有实验室进行巡查,关停了所有违规使用人体进行实验的课题,A城试验区也是在这时被租赁出去。
后来诡兽被逼退,普通人和异能者的矛盾越发激烈。
她不再到处巡查,对人体实验持纵容态度,大家只以为她太着急有成果、试图改变现状,没想过在大家眼皮子底下被换了人。
不过,仅仅是苏灵的出现,还不足以说明什么。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S约定的地点?”
赵多金怀疑:“S组织的事情,多半就是外面那个苏灵搞的鬼!”
听他的语气,是想要继续往上走。
“我想继续往上,看看三十二楼究竟有什么情况。但如果真有什么,凭借我们的力量肯定还远远不够。”
赵多金转过身面对大家,用询问的语气道:“我想把定位发给学院,不管发生什么情况,有老师在,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当然,询问的主要对象还是一直站在最后的宋恪。
从头到尾,宋恪都站在距离三人半米远的位置,除了关键时候将灯打开之外,全程站在不远处看着。
不愧是Anole。
赵多金抬眼看着宋恪淡然的神态,暗暗佩服,这种情况下都这么淡定。
事实也大差不差。
宋恪没参与他们的对话,一是因为他清楚主角团不可能死在这里,而他没有主角光环,一不小心就会发生上次酒店的那种情况,只能躲远了保命。
二是在找苏衾的下落。
他尝试过很多次,在苏衾的身上种下变色龙标记,但最后只留下很浅的一点痕迹,能够感应苏衾的位置,却不能够像操控其他人一样操控他。
进楼前,他感觉到苏衾就在楼内,可是刚才赵多金和苏宁说话的功夫,苏衾的地点蓦地刷新到了几公里开外的马路上。
宋恪将猜测放下来,点点头:“把位置发出去吧。”
苏灵移动起来很不方便,被他们暂时留在这里,宋恪主动提出留下来陪着她。
他的异能确实不便于直接上楼,几个人还是决定靠联络器保持联络。
赵多金、林子和苏宁则继续往上。
有苏灵的先例,之后几层楼他们上的格外警惕。
走到三十一楼时,赵多金最先停下脚步,楼上隐隐传来争执声,他们头顶天花板也在颤,似乎还抖落下不少墙灰。
三十二楼的门虚虚掩着,里面的人声被距离和隔音模糊着,听不清说了些什么,但既然能说话,那就说明里面是人。
赵多金抬手握住把手,轻轻打开,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门缝越开越大,三十二楼和二十八楼一样,这里所有的门窗都被挡的死死的,不透一点光,可见度很低,赵多金只能一手咬开手电筒的光,重新照到身前的地砖上。
他暗自腹诽,激进派不是都挺有钱吗?怎么连个电费都交不起?在这么黑的环境见面,也不怕撞鬼。
正想着,余光望见手电筒的光更暗了,可能是电量不足,连他正前面的砖都照不亮。
他拨弄了一下手电筒的电源,耳边突然传来宋恪的声音:“别碰——”
可是已经迟了,手电筒的灯一亮起,他眼前的地砖开始流动,赵多金再一看,原来不是没有被照亮,而是这地砖在见光的一瞬间,就被密密麻麻的灰质生物给爬满了,现在,这群灰质生物正顺着他握紧把手的手,源源不断地往他身上爬!
赵多金赶紧将手电筒丢出去,周围一暗,地上灰质的东西却开始亮起来。
黑暗里,看上去就像一个个芝麻大的眼睛,外沿是莹白色,里面一点黑色,是它的眼睛。
赵多金后背一凉,头皮发麻地连退两步,这边的动静立刻被里面的人吸引。
赵多金抬手,赶紧说了一个“罩”字,以他为中心,一个极小的保护圈立即将更多的灰质虫隔绝在外,苏宁和林子紧紧靠着他。
林子单膝跪下,手按在地板上,凝结的闪电将周围一圈的灰质虫电焦,苏宁低低吐出两个字:“复原。”
这是她的治疗异能,将伤口恢复到半分钟前的状态。
赵多金和林子被灰质虫碰到之后发灰的伤口立刻恢复了血色。
赵多金感觉到宋恪似乎在用他的视线观察周围,说不出话,只能在心里默念:“我们现在被一群虫子包围了,走不了。”
他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补充:“我听见了脚步声,三……不,是四个。”
宋恪确认:“是人还是寄生者?”
赵多金:“寄生者。”
“好。”
宋恪的声音淡淡响起:“你的保护罩还能撑多久?”
赵多金:“四十秒。”
“够了。”
这一次,宋恪的声音从他们耳边的联络器中传来:“苏宁,你刚才使用的异能可以再对赵多金用一遍吗?”
“可以。”
苏宁不明所以,但还是给赵多金覆盖了一层恢复。
紧接着,宋恪说:“蹲下。”
苏宁和林子:“?”
他们不明白宋恪的用意,但紧急情况下,身体本能还是驱使他们照着宋恪的话抱头蹲下下来。
只见赵多金抬手拧开门把手,掌心突然冒出一线火龙,灼热的温度迅速吞噬周围的灰质虫,一点火星在它们逃窜的动作中迅速燃爆,灰质虫身上的油脂变成最好的助燃剂,一簇星火轰然迸出剧烈的亮光,轰然一声从这头燃遍整个走廊。
夹杂着油脂的焦香和热浪的余波迅速照亮了整层楼,将更多的灰质虫源源不断引了进来,不知撞倒了什么,“碰”的一声,从狭长走廊引发了强烈爆炸,炸开的墙体碎片迎着爆炸的余波直撞上来,锋利的碎瓷片几次划过保护罩,只留下一圈淡淡涟漪。
三十二楼在巨大的冲击中变得满地狼藉。
赵多金不可思议地盯着自己的掌心,问宋恪:“你对我做了什么?我怎么突然就……”
“借了一点异能而已。”
宋恪早在赵多金三个人上楼的时候,就带着苏灵走电梯从楼里跑了出去,他在楼下调控着傀儡面板,借赵多金的视角观察三十二楼的情况。
他今天还有两次抽调异能的机会,宋恪不想浪费,只能对每次异能的抽调时间精打细算。
等周围的动荡平息,赵多金的保护罩在空中消散。
爆炸后的墙体岌岌可危,不宜久留,赵多金却从口袋里掏出相机,猛朝楼内冲了进去,林子和苏宁本来还在犹豫,见他一冲,也紧随其后跟上。
“宋恪,你先带着苏灵下楼。”
赵多金说:“我们之后有办法离开。”
宋恪没回应,不过按他惜命的性格,赵多金猜他说不定早在爆炸之前就已经带着苏灵跑了。
三十二楼似乎是从办公楼改装的,被划分出来好几个区域,最前面的两排房间里到处立着柜子,每一层都装着玻璃,玻璃已经在爆炸之前被人为破坏,敲了个小洞,刚才他们在外面碰到的灰质虫应该就是从这里逃出来的。
走廊前后有三个只剩下微弱呼吸的寄生者,和他们在外面看到的一样,一个身体两个脑袋,肩膀的诡兽被爆炸冲击,已经消散,他们身前的胸牌上,无一例外,都挂着“苏氏集团”的胸牌。
再往里走几步,是一个巨大的会议室,会议室刚才似乎已经经过一场混战,六七个已经腐坏的身体倒在一边,桌上有打斗痕迹,资料凌乱,一台电子设备还没来得及锁屏。
“还是来晚了一步。”
窗外,靠近大厦的大道上已经停摆了四五辆车,支援的人来了,赵多金叹了口气:“刚才的爆炸的东西应该就是他们丢的,让他们借机跑了。”
林子和苏宁拿过桌上胡乱摆开的文件,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顾及大厦刚刚经历过一次爆炸,谁也不知道承重墙什么时候会倒塌,赵多金不敢久留,挥了挥手,示意林子和苏宁离开。
林子正弯下来检查会议室的桌子,这里似乎很久没有来人,地上积了很厚的灰,能够清晰辨别出刚才留下的脚印。
“等一下。”
林子突然出声,赵多金只见周围本就不太稳固的楼体又抖落出不少灰尘,靠近外侧的那面墙一推就倒,砖瓦顺着惯性滚落下去,很快露出墙柱之下坚硬的钢筋,空缺下坠的墙体之外,竟然紧贴着旁边一条长河。
这条长河贯穿A市大半个区域。
从第一次爆发诡兽潮的大桥一直连接着东南大厦,再穿过现在他们所在的这栋大楼,途径建成高中和一家医院,最后流向周边的郊区,那片曾经一度被苏氏集团叫停,最后又重新启用的实验区。
赵多金看向身后的苏宁和林子,彼此眼中都已经有了一个答案。
“走,去A城实验区。”
第47章 异能动漫22 他身体不好,再发动异能……
楼下, 宋恪已经换上一副普通平凡的脸,将苏灵交给下车的研究人员,她身上的灰质虫似乎十分畏光, 一到日光下, 眼睛又重新恢复了正常的黑白模样。
这次派来支援的队长是个退伍老兵李刚, 是少见的中立派, 但他性情刚毅, 带队总是冲在最前面,编入支队的其他人都很服他。
李刚派了四五个人留守在这里,上楼查看情况,剩下的人跟赵多金一起赶往A城试验区, 宋恪和赵多金三人坐在最前面的车上。
由于之前的实验搜查, 试验区外围的保安已经换成了异能学院的人,林子和苏宁带一部分人从正面上,赵多金和宋恪带着剩下的人半路绕远, 从实验区的后围潜入。
靠近后门的实验区分别是C区和D区, 内部还有一些其他实验没有立即叫停。
宋恪和赵多金兵分两路,宋恪避开C区巡逻的异能支队,轻车熟路从通风窗翻进了试验区内部。
C区是最开始被苏灵废弃叫停的区域,后来变成了杂物区, 常年堆放各种杂物,偶尔有一些无关紧要的实验也会在这里完成。
宋恪所在的位置就是一个断了电的废弃仓库, 他常年接各种委托任务,脚步和呼吸几乎没有声音,几次通过傀儡丝转移位置,他快速巡查过周围,确定这个仓库没有藏人, 就要去另外一边与赵多金会合。
突然,静谧无波的空间传来一道微弱的风,他定住,凭借对危险的敏锐嗅觉转过身去,一个眼睛全黑的人站在他身后,亮出尖锐的指尖,指甲不是白色,也不是偏黄的颜色,上面爬动着细小的灰质虫。
宋恪瞥见他同样带着苏氏集团的胸牌,铭牌上刻着他的名字:郑燃。
“别动。”
郑燃的声音沙哑至极,嗓音带着磨砂纸一样粗粝的尾音,“把手举起来。”
宋恪老老实实地听话照做,看着他低头将一把银手铐卡住手腕。
他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还能戴上这个,配合着将手递到男人面前:“哎,你能和我正常沟通?”
郑燃眼神里找不到半点白色,但宋恪能感觉到他好像白了自己一眼:“你到底是诡兽还是人?”
郑燃抬脚踹了他一下,示意他走在前面:“人。”
宋恪这才发现郑燃脚下的腿还没有完全被灰质虫吞噬,仍然保持着人类的模样,他能够说话、保存理智、能够正常交流,看来他被寄生的程度还不算太高。
或许是意识到事情败露,郑燃并没有捂住他的眼睛,带着他避开废弃仓库高高堆起纸箱,绕到C区最内侧的一间小门里。
和大厦三十二楼一样,这里呼吸沉闷,空气潮湿,带着一股腐朽气味,不透一丝光,但在这里,他听见了流水的声音。
郑燃一路刻意和宋恪保持着距离,没有让他进去,而是示意他站在门口。
宋恪的手背在身后,指尖的傀儡丝探到手铐的锁眼,咔嗒一下滑开,又被宋恪反手抓住,装作依然被拷紧的样子。
郑燃走进房间里,僵硬地抬起手,点燃墙壁一侧的蜡烛,本就匮乏的氧气急速燃烧着,呼吸更加困难了,他只能再移动到旁边,艰难地将窗户掰开一点点,好让外面江水的新鲜空气渗进来。
宋恪不动声色观察着周围。
地上坐在五六个人,和郑燃苏灵一样,全黑的眼睛,身下已经被灰质虫吃透了,脸上只剩下麻木的表情,每一次呼吸和心跳都格外微弱。
无一例外,都戴着苏氏集团的胸牌。
“我知道你们的人已经快来了。”
郑燃开口,嘴唇因为干燥而发白,脸却是黑的,宋恪看他的脸色并不好,怀疑灰质虫已经渗透他的血管,他艰难道:“我没有恶意。”
“我是苏氏集□□来巡查的监管人员,我叫……郑燃。”
宋恪听过这个名字。
他从A城实验室逃出去之后,一直有关注这里的动向,三年前,苏灵上位,一位名为郑燃的研究生在跟随导师来A城实验室学习时,发现A城实验室一直利用研发资金私下饲养诡兽,向苏灵实名举报。
于是苏灵专门成立了异能研究监管部,派出专员在全国各地巡查,强制废除有违人伦的实验,A城被列为严重违纪,涉事者罚款数百万,重要人员更是被告上法庭。
郑燃更是因此受到苏灵赏识,成为监管部的副部长。
宋恪重新看向郑燃的脸,在仓库时,他并没有立刻将郑燃和这个名字联系起来,只因两者差别太大。
一个意气风发,下巴微抬,戴着一副很死板的眼镜,一看就是理想主义的书呆子。
现在他面前确实一个头发灰白,穿着破败,双目无神,甚至眉眼都带着戾气的中年男人。
郑燃将他的铭牌从胸口取下来,别在宋恪的肩侧:“请帮我把这个交到苏灵手上。”
宋恪猜这铭牌里肯定藏着某些重要证据,可是:“苏灵和你身后那些人一样,已经失去意识了。”
郑燃的表情一顿,沉默下来,那张黝黑的脸在跳跃的烛光下沉寂着,那是一种被压抑地巨大绝望。
他久久没有开口,似乎最后一点支撑的力量也被人抽走,彻底失去了斗志。
宋恪不擅长安慰人,但还是绞尽脑汁找点话题,缓解这种死寂的气氛蔓延:“你们巡查部不是还有一个部长吗?说不定他还——”
“别给我提这个死人。”
郑燃冷冷道:“那是个贪图享乐的神经病。”
宋恪:“他已经死了?”
郑燃:“他应该死了。”
“应该?”
看来郑燃对这个部长有颇多不满,之前说话还不算顺溜,一口气提不上来,但一提起这个部长,他气的说话都顺畅多了:“那是个贪图享乐的死关系户,现在应该已经和苏氏集团狼狈为奸了!”
“……哦。”
难怪郑燃过了这么久还耿耿于怀,气成这样。
自己兢兢业业,累死累活得罪人,一转头看见负责巡查的上级被对方巴结着,吃香喝辣,乐不思蜀,大手一挥就把人给放了,换谁都会原地爆炸。
宋恪顺着他的话问:“他叫什么名字?”
郑燃咬牙切齿:“苏衾。”
宋恪:“——等会儿?叫什么?”
郑燃:“苏衾。怎么?他也感染了?”
宋恪之前千辛万苦打听苏衾的下落,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问到了。
宋恪表情复杂:“没有,他活的好好的。”
郑燃冷哼一声,对着墙气了半晌,又突然说:“交给他也一样。”
郑燃侧头对着墙壁,表情并不好看,十分不情愿地低声说:“苏衾……会帮忙的。”
郑燃并不喜欢苏衾,这个从天而降的关系户。
当初他被苏灵叫到办公室,告知即将成立巡查部,并且正式聘请他作为巡查部副部长,他询问:“请问谁是部长?”
苏灵视线一转,落在旁边正撑着下巴坐在沙发上懒洋洋打着游戏的苏衾上。
“苏衾,你来当部长,压得住他们吗?”
“我都OK啊。”
苏衾一开口,他才知道这个留着长发的人竟然是个男的:“当官我还蛮擅长的。”
他确实很擅长。
擅长打马虎眼,擅长唱白脸,大手一挥就放人一马,擅长和那些实验室的人打好关系,事后全靠郑燃单独和苏灵报告,才能从其他渠道对违规实验室进行处理。
一开始,郑燃真的很讨厌他。
直到巡查部成立半年之后,苏衾一夜消失,他再次来到A城巡查。
没有苏衾调和,他严厉下了封锁的命令。
当天晚上,和他一起过来的巡查部部员连同他一起失去了意识,被关进了这里。
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苏衾在那些负责人面前为什么那么好说话,轻飘飘就开口放了人。
不过明白归明白,郑燃对苏衾的作风问题仍然持怀疑意见。
他说完这些,已经费尽了全部力气。
“你走吧。”郑燃靠在墙边,头无力地垂下来,断断续续呼吸着说:“别被他们抓到。”
宋恪没动。
他凝视着旁边,有人举着消音手枪对准他,已经站了很久。
藏在暗处的人从角落走了出来,唇边是轻蔑的笑意:“可惜,他走不了了。”
他的手枪抵在宋恪,宋恪只能一步步往后退,一直撞到冰冷的墙才停下,那人逼近宋恪,不知不觉走到了烛光下。
微弱的烛火照亮那人的轮廓,这人眼神狠厉,嘴唇很薄,尖利刻薄的长相,十年前,宋恪还是003号的时候曾在试验区见过他一面,据说是隔壁区饲养诡兽的负责人之一,孙守泽。
孙守则的枪管紧紧抵住宋恪的眉心,另外一只手在宋恪身上摸索了半天,最后终于在肩侧找到郑燃给出的那枚铭牌。
他眯了眯眼,毫不犹豫地抓住铭牌:“郑燃,你果然……”
宋恪抬手抓住孙守则的手,一发子弹对准天花板射了出去,他反身拧手,没留力气,“咔”的一下将孙守则的手臂卸下。
孙守则疼的满头出汗,手枪也随之坠地。
宋恪随意一勾,接住抛起的手枪,形势瞬间翻转,他手中的枪口对准孙守则的头。
他熟练地将枪上膛,瞄准孙守则的两边肩膀打出两枪,下一秒,他看见孙守则嘴角怪异而冰冷的笑,子弹穿透筋骨的彻痛顺着肩髓蔓延全身。
他疼的发颤,抬手捂着肩膀,勉强扶了下墙壁才稳住身形。
这似乎是某种将疼痛转移的异能。
他强忍着疼痛,傀儡丝迅速勾住孙守则的脖子,倒挂身后的墙柱,将他强拖着捆在墙柱上。
还没喘两口气,两边涌入大量异能者,持枪将他围在正中间。
这一切行动轻而迅速,宋恪看见面前异能者的眼神毫无神采,甚至隐隐有一点灰质闪过。
他靠着墙,疼的发白的脸被汗水浸透,垂下来的手一直在不受控制地发颤,却还有心情挑唇露出一个笑。
孙守则被他这个笑看的恼火,彻底失去冷静,毫不在意是否会引起外面那群人的注意,示意将他直接击杀,同时,刚才一直紧捆住他的傀儡丝突然刺进他的额头。
无数把枪同时瞄准他,上膛扣下扳机键,照这个全方位对准的射击法,再强大的防御性异能者也会在异能消耗的一瞬间被冲击的弹药炸成碎片。
孙守则被刺痛惊得顿了一下,宋恪漆黑的瞳孔朝银灰色过渡,孙守则无意识放出异能,闷哼声此起彼伏在围攻宋恪的这群寄生者中响起,第一轮子弹被疼痛转移到了他们自己身上。
孙守则气急败坏的命令他们打出第二轮攻势。
一道黑水直冲而上,带着腐朽和侵蚀的泥沼骤然出现,以宋恪为核心,周围三米所有人的脚腕被迅速漫上来的黑影淹没,子弹被凭空出现的诡兽硬生生挡下,紧接着,所有人的影子从地面爬了出来。
同时,仓库的墙被人硬生生轰开,带着带闪的雷电发出沉闷的长鸣,硬生生将昏暗劈出一道炫目的强光,被灰质虫感染的异能者动作僵了一瞬。
无数粉碎的砖瓦簌簌落下,苏衾落在宋恪面前,冷淡的逼视着孙守则,一道流星似的飞弹径直朝孙守则射去,孙守则还想疼痛转移,可这一次,子弹却直接射穿他的头颅。
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秒,孙守则放大的瞳孔倒映着斜上方凭空出现的“自己”。
在他死去的一瞬间,身侧持枪的孙守则复刻体也随之消散。
苏衾,异能:影,可以将地面的影子复刻出来,源源不断进行使用,但影子只保留本体百分之五十的异能。
可影爆发的同时,苏衾再也抑制不住呛咳出声,脸上的血色迅速消退下去,他今天使用太多异能,已经到身体支撑的极限了。
宋恪一怔,脸上的伪装旋即消失,化成一张俊美的脸。
他还没开口,仓库的门被人从外面轰然撞开,赵多金已经和林子苏宁会合,手持手枪,带着两行人冲了进来,迅速将大半个出口堵满。
他们在搜查中找到了S的痕迹,同时,苏衾也出现在这里。
他们当机立断留下一部分人搜查取证,剩下的人一路追着苏衾过来,见到满地感染的人,赵多金的枪口直接对准的苏衾。
可是在看清苏衾的面孔那一刻,所有人都震住了。
更令人意外的是,宋恪竟然也出现在这里,站在苏衾的身边。
“宋恪!”
赵多金一眼在混乱中确定宋恪的位置,但下一秒,他毫不犹豫抬手扣下扳机,将枪口对准宋恪的身侧的苏衾。
林子的雷电裹挟的滚落的尘埃一路冲了上来,却在半路被宋恪的傀儡丝生挡在外。
难以收汇的闪电在猛烈的对峙中爆开,地面震的几乎站不住,本就岌岌可危的仓库已经濒临崩塌。
“别动他。”
宋恪瞳孔骤缩,肩膀的痛感尚未消散,想也不想冲赵多金喊道:“他身体不好,再发动异能,他会死的!”
第48章 异能动漫23 我也喜欢你,这次是真的……
赵多金被他吼的一愣, 怔然看着无力倚靠在墙柱边,表情痛苦的苏衾,一时间感觉天地都在旋转。
赵多金不可思议道:“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苏衾才是真正创办S的人?”
在刚才抓到的线人口中, 他们得知S竟然是苏衾一手创办的。
最开始, S只是一个志愿救援组织, 暗中将感染灰质虫的人收集起来, 进行治疗和救助, 背包客老张也是其中的一员。在地铁站,他之所以看着宋恪,也是因为宋恪的这张脸。
可是后来,它的性质变了, 渐渐成为苏氏集团的一支堪称死士的活体武器。
赵多金猜到后来S分崩离析, 或许是发生了某些意外,脱离了苏衾的掌控,而苏衾也被强制剥离出来, 开始单独行动, 但这并不意味着苏衾完全可以解除罪名。
在这种事上,他们一向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他们怀疑过苏衾是否曾向宋恪借过命,但如果是这样, 宋恪就更没有理由为了苏衾和他们相对。
赵多金十分混乱,完全理不清头绪, 更令他感到混乱的是,宋恪看苏衾的眼神,真的一点都不清白。
当他的枪口对准苏衾那一刻,宋恪的眼神仿佛酝酿着血腥的雷暴,好像只要他敢开枪, 宋恪就会立刻杀了他。
也是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宋恪为什么不愿意和他们交往过密。从一开始,就有一堵无形的高墙,将他们和苏衾分隔开。
他拿宋恪当值得信任的好兄弟,可是在宋恪那里,苏衾才是唯一的优先级。
一片混乱里,发生的一切宋恪都不在乎,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旁边的苏衾身上,密切关注着苏衾的情况。
肩膀的痛感渐渐消散,他正想说话,余光却注意到被影击杀的寄生者死后,无数只小虫从他们的伤口、嘴巴和耳朵爬出来,借着血液很快将整个地面铺满。
他抬手拉着苏衾躲过一只爬上来的虫,望着远处冲进来的林子,眼神一动,迅速调出傀儡面板,抽取火系异能。
远处林子眼神一滞,裹挟着火焰和闪电的风来势汹汹,迅速朝寄生者所在的位置席卷而去,无数惨叫应和着噼里啪啦油脂的爆炸声响起,目睹这些惨状的人却异常沉默着。
苏衾的位置离火最近,崩起的火星子几次差点烧到他的发尾,他都没有在意,而是望着被困在房间已经彻底寄生异化的那些人,有些愣神。
火势顺着挣扎往外爬的灰质虫往外蔓延,很快烧上他们身后的纸箱,宋恪见情况不对,远程切入赵多金的视角,示意所有人赶快撤离,同时给苏衾套了个保护罩,半拽着他从火场生生踏出来。
保护罩失效的最后几秒,身后的火果然不受控般攀附着钢筋跃上天花板,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带着炸碎的土块尸虫四处飞溅,宋恪和苏衾踩过一地污血,身后是直冲半空的火龙。
混乱中,宋恪和苏衾避开人群,逃出了实验室,上了苏衾停在过路的车。
他取下郑燃挂在他肩膀的铭牌递过去:“郑燃让我给你的。”
苏衾白着脸胡乱点了下头,在扶手盒摸索着找到那个透明药罐,胡乱抓了一把,数都不数直接咽了下去。
宋恪看他艰难地吃药,心慌得连水杯都端不稳。
苏衾抵着前面的座椅,过了很久,依然没有吭声。
宋恪抬手摸了摸他汗湿的头发,发现这次苏衾发作的比以前都要凶,吃了药近十分钟还是没有缓解。
宋恪抽了张湿巾帮他擦汗,苏衾很快难受地朝他靠过来,他这才发现,苏衾的唇都快被咬破了,疼的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怎么这么严重?”
宋恪有些慌了,摸过苏衾的手机,想和管家医生求助,但又把苏衾抬手制止。
苏衾撑住他的腰,抬头朝他吻过来。
宋恪下意识躲了下,苏衾疼成这样,他完全没兴致接吻,但在视线触及苏衾模糊茫然的视线时,还是犹豫着重新凑了上去。
这一次苏衾吻的又急又凶,似乎在渴求什么,宋恪的唇都磕破了,淡淡的血腥味从舌尖传递到呼吸上,苏衾的眼睛终于睁动了一下,主动去舔他受伤的伤口。
这个动作很快唤起宋恪的记忆。
他闪过之前在实验室给苏衾抽血的画面,凝出傀儡丝,将手腕破开一个口子,血很快止不住的留下来。
苏衾的睫毛颤了颤,模模糊糊地放开他,凑到他的手腕下,轻轻舔舐着流出的血迹。
宋恪怕他这个姿势难受,让他坐在膝盖上,自己将手腕递到他唇边。
这一幕恰好落在从仓库逃出来的赵多金眼里,他原本想找宋恪说清苏衾的身份,可是现在,却不知道该近还是该退。
“宋恪不是我们组织的人,”苏宁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将沾满虫子尸体的银针一根根擦拭干净,不咸不淡地说,“你不能把大家的处事原则强加在他的身上。”
赵多金露出茫然的眼神。
苏宁叹了口气,解释说:“在调查出真相之前,谁也无法为苏衾定罪。如果哪一天,我的枪口对准你的母亲——”
赵多金肉眼可见地紧张了一下。
“你看,”苏宁耸了耸肩,“你也会做出和宋恪一样的选择。所以有时候,我也觉得组织宁可错杀,不能放过的原则过于偏激了。”
赵多金陷入沉默,良久,才吐出一口浊气:“你说的对。这次事情解决之后,我们应该找个机会和老师谈一谈。”
*
宽敞的车后座上,苏衾渐渐缓过来。
铁锈味还在舌尖挥之不散,他第一次在人前发病,还是在宋恪面前,他重新抽出一张湿巾,将宋恪手上凝固的血擦干净,半晌,叹了口气:“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苏衾背对着他,握住他的手用力而不自知:“我一开始,确实是为了得到‘药’才接近你。”
“我知道了。”
宋恪近乎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发,问他:“那现在呢?”
苏衾往后斜他一眼,不说话。
宋恪问:“现在拿我当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才从疼痛中缓过来,现在的苏衾比之前看上去要柔软得多,他抿了下唇,还是嘴硬:“室友。”
宋恪露出委屈的表情:“只是室友而已吗?”
苏衾迟疑一下,还是主动凑过来碰了碰他的唇,温柔地叫了一声:“老公。”
宋恪:“……”
其实他能想到最大尺度的程度,无非也就是“哥哥”或者“男朋友”,被苏衾这么一喊,宋恪连呼吸都忘了,愣在原地,平时半睁的眼睛完全睁开来。
这让他看起来有点懵懵的。
苏衾故意逗他,又叫了一声:“老公?”
宋恪很刻意地咳了一下,挡住快要冒烟的脸,先不好意思:“别喊了。”
然后又红着脸应了一声,悄悄说:“在家里可以喊。”
苏衾被他的样子逗乐了。
过了一会儿,宋恪缓过劲来,才问:“你刚才怎么突然过来了?”
苏衾指了指他手机上的病毒:“我能感应到你的状况,而且,我本来也打算来的。”
他把玩着那个写着郑燃名字的铭牌,将保护膜一拆开,铭牌自动分成两段,很显然,其中一段是U盘。
但苏衾似乎并不打算在这里看,而是反手将U盘递给宋恪。
“你去交给异能学院那些人吧。”
“这里面很有可能的东西很可能对苏氏……”
宋恪的声音在苏衾似笑非笑的神色中渐渐小了下来,他想起来,苏氏内部或许早就已经千疮百孔。
他问:“你知道苏灵被换人了吗?”
苏衾:“嗯。”
三年前,苏衾被派出国外取一样东西,回来之后,就发现苏灵换人了。
苏氏集团“借命”的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取代苏灵的就是当初被苏灵“借命”的女人,章珍。
章珍很早就在苏氏集团旗下做事,只是一个小职员,被借命之后,很快打入内部,变成了苏灵身边的助理,苏衾的命就是苏灵委托章珍想办法救回来的,他续命的“药”也一直是由章珍下发。
因为章珍和苏灵的长相十分相似,所以一直没被发现。
而苏衾,即使知道换了人,也无法立即离开。
他一边和章珍合作,一边背着章珍成立了S组织,也是这个时候,他发现章珍在用灰质虫作为奖励,收服人心。
宋恪将U盘转交给赵多金,没有再继续关注后续的处理。
没过几天,赵多金将结果发给了他。
U盘里的资料大多是关于灰质虫的研发,这是从诡兽身上的病毒提取出来,植入培育后长出的虫,进入人体之后,会快速的繁殖,在血液和器官中寄生,并且逐渐吞噬人类。
这种病毒最开始被用在异能者身上,被寄生后,异能者会出现思维迟钝、畏光等现象,为了延迟病发,他们不得已听从章珍的命令。
A城实验室研发出直接将诡兽寄生在人体的方法,可以让普通人也拥有异能,成功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但章珍不知道的是,有人在报告上做了假,被寄生后,人会失去彻底失去意识,身体被诡兽占据。
章珍原本想趁诡兽潮的混乱,将灰质虫传播出去,随便丢一个借口坐实苏灵的死讯,同时自己通过新研发的手段增强异能,趁乱夺权,彻底站稳脚跟,却没料到诡兽潮那么快就被彻底解决。
被特殊行动部找上门时,章珍已经被诡兽所操控,在办公室里痛苦爬行,苏氏集团所有员工被通知安排检查,值得庆幸的是,只有部分在章珍身边的人才被灰质虫感染,这种手段并没有大规模使用。
又过了两天,A城的诡兽潮彻底平息,苏氏集团也因为这次事故迅速洗牌。
空荡的街道再次出现了悠长的叫卖,早餐店楼下远远拍出一列长队,宋恪和赵多金三人再次过上七点早自习的苦日子,停滞已久的A城也重新焕发出生机与活力。
漫画再次更新恰好在周末,由于在诡兽潮中表现十分出色,异能学院给出不少丰厚奖励,赵多金、林子和苏宁更是自发给宋恪送来一副红底金字的锦旗。
听说宋恪竟然会做饭,赵多金厚着脸皮带着两个人硬生生聊到了中午,就为了尝尝宋恪的手艺。
其实最开始主要是苏衾做饭,直到有一天,宋恪一时兴起,为爱学做饭,怒烧两个锅,最后靠点外卖骗到苏衾香吻一枚。
当即忘乎所以,一口包揽了家里的厨房。
苏衾背对着赵多金三人给他挂上了围裙,笑盈盈说:“老公真棒。”
宋恪直接被叫的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浑身上下充满力量,红着脸恨不得举起锅铲狂炒八个菜。
可是等他回过神来,苏衾已经到客厅和苏宁赵多金聊起来了。
赵多金想起在仓库第一次见到苏衾的脸的场景,看宋恪的表情都不对了,还在聊天框里悄悄问宋恪:“他是你双胞胎哥哥吗?你们这样不犯法吗?”
宋恪:“……不犯。”
赵多金十分担忧:“那你以后还能考公吗?”
宋恪:“……”
所幸,苏衾在社交上简直完胜五个宋恪,短短一顿饭时间,赵多金就抛弃宋恪,转而一口一个“苏哥”,宋恪恨不得立刻把他给赶出去。
一切简直是完美合家欢大结局。
——直到宋恪看见这一话漫画更新。
在一切真相大白之后,所有人的生活恢复了平静,弹幕都在感慨。
【呜呜呜原来苏衾真的是个好人!】
【啊,竟然是忍辱负重为了部员报仇的这一挂!】
【我就知道,长的漂亮的人再坏也坏不得哪里去呢】
宋恪往下划了两下,突然发现这一次,画者竟然在片尾多画了一个彩蛋。
在宋恪和赵多金几个人赶到三十二楼之前,一片黑暗中,有人正在汇报工作:“……东西都已经清理干净了。”
主座的人轻笑一声,说:“你做的很不错,但我还有最后一件事。”
那人低头道:“您请说。”
镜头上移,隐约露出黑暗中一条长而漂亮的水晶耳坠。
镜头一转,一片熙攘笑闹,庆功聚餐结束,宋恪送主角团离开,一行人笑闹着走出小区。
而苏衾倚坐在窗户边,咬着一根烟,玩味地看着楼下,等看不见他们的影子,才欣赏起自己指间的钻戒,身后的影子像怪物一样守护他,低头静候在他身侧。
厨房里,还有几个影子分工明确的默契刷碗。
而他正前方,悬浮在半空的黑眼珠叽叽喳喳向他汇报信息。
“一切如您所愿。”
管家借着眼珠,微微颔首,微笑着庆祝:“章珍果然被您修改的报告骗过去了,几位董事也都同意与您合作。”
“苏氏集团和S很快能在您上任之前彻底洗白。”
“果然是个一举多得的好手段。”
时间飞快重溯,将苏衾的过往再次拼接。
在被章珍救下之后,他被迫和苏灵达成协议,放弃继承权,变成“死人”,替苏灵做事。
监管部成立后,他变成监管部部长,后来部员和苏灵消失,他再次与章珍合作,私下却建立了S组织,到处打听部员和苏灵的下落。
收集证据之后,S组织产生内讧,苏衾被强制从S中剥离。
一直到诡兽潮爆发之后,意识到A城研发出的新寄生手段,他终于找到了复仇的办法。
在东南大厦,S组织策划的第二次诡兽潮爆发之后,苏衾的影出现在这里,并落下了一只手机。
弹幕:【!!!】
【等会儿?所以从那之后一直都是苏衾在故意引导大家?】
【我超,我就知道苏衾不简单!】
【明白了,所以从赵多金和林子找到聊天记录那里,就是苏衾在顺手推舟,借大家的手把章珍拉下来】
宋恪才在楼下看完所有更新,隐约猜到,之后的剧情,大概就是围绕普通人获得异能,或者如何实现普通人和异能者的平衡进行发展。
和最开始003预设的一样,苏衾还是成为了苏氏集团的继承人,成为未来主角团活动的最大对手。
唯一不同的是,原来剧情里,苏衾由于没有药,病情发作,被章珍硬逼着服下灰质虫之后彻底黑化,想要摧毁世界,而在这一次,他仍然保持着理智,并且一心致力于将苏氏集团洗白。
他在楼下停留了很久,破天荒想抽一根烟。
[危机解除了,为什么你反而有点难过?]
003看着主角团离去的背影,猜:[难道是刚才太热闹,现在太安静,所以产生戒断反应了?]
宋恪摇摇头,搓了搓脸,将心里的失落藏起来,恢复原来的表情踏进家门。
他不是难过,只是觉得一切都解决了,苏衾马上要去苏氏集团上任,没什么安全感。
宋恪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在进门被苏衾拥入怀里的时候将情绪泄露出来。
他低头在苏衾怀里蹭了蹭,晚上表现得出奇黏人,以及凶猛。
苏衾第一次因为灭顶的快感逼的紧急叫停,在宋恪面前露出狼狈的姿态。
“你情绪不太对。”
一切结束之后,苏衾感觉到宋恪抱紧他的力度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重,抬手落在宋恪的后背上,疲惫而温柔地问:“为什么?”
宋恪闷了半晌,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等苏衾快要睡去的时候,他才轻轻在苏衾耳边对他说了一句:“苏衾。”
苏衾闭着眼,似乎已经睡熟了。
宋恪知道他肯定听不见,所以才敢说:“我喜欢你。”
然后抱着苏衾,闭上眼准备睡觉。
又过了很久很久,他听见苏衾在他耳边用气音说:“我也喜欢你。”
宋恪猛地睁开眼,看着旁边的苏衾。
苏衾的眼睛在黑暗中很亮,他微笑着说:“这次是真的。”
宋恪:“那你走了之后会想我吗?”
“走?”
苏衾有些困惑:“我走到哪里去?”
他瞥了宋恪一眼:“你要赶我走?”
宋恪委屈道:“可是你马上就要去苏氏集团上任……”
“那怎么办?”苏衾勾了勾他的下巴,故意逗他,“要不要再来一次?”
宋恪看苏衾的眼神渐渐变味了。
宋恪还不知道,在[星漫画]的最后一页,作者另外画了一幅彩蛋。
——
管家热烈而隆重地给他的小少爷举办上任仪式。
红色横幅金色字体:热烈庆祝苏衾重新上任苏氏集团监管部部长!
虽然监管部目前只有苏衾一个人。
虽然监管部的总部就设立的A城。
虽然这个职位只是为了光明正大的摸鱼拿薪水……
管家桀桀桀的发出森森的笑。
“看似无所作为,懒散度日,实则休养生息,暗中蛰伏。小小的一步,是我们吞并苏氏集团的——”
“够了,管家爷爷。”
卡通人苏衾高兴地翘了翘脚,戴着尖尖的庆生帽,“今天的反派先演到这里,快切蛋糕吧,待会儿还得去接宋恪放学呢。”
——
两天后,003收到了来自这个世界的任务反馈。
[目标资料收集进度:88%]
[反派苏衾,资料收集任务合格,即将载入下一个世界]
第49章 无限流1 请隐藏好你的身份
【玩家郁宴成功载入副本《艾瑞克斯学院》】
【根据积分结算, 您只需完成最后一关,即可从无限流游戏中离开,在现实世界复活, 并获得系统赠与的百万现金礼包。】
【身份投放中……】
【副本名称:《艾瑞克斯学院》
难度:SS
玩家人数:45人
介绍:艾瑞克斯学院, 是享誉全球的贵族学院, 在这里, 唯有权势和金钱才是唯一的真理, 贫穷的臭气将遭到所有人的驱逐,请各位特招生小心隐藏身份,注意人身安全,从众才是存活的至高真理。
副本任务:
1.成功存活40天
2.找到隐藏NPC, 获取他的信任, 找到出去的钥匙,逃出副本】
【最后,预祝您在学院度过一段美好而难忘的时光。】
*
四月的粉樱缤纷错落, 将天空渲染出清透的粉色, 铃声如在梦中从远处飘来,一线飞鸟掠过学院高楼悬挂的钟摆。
老师领着新到校的一批特招生在欧式风格的高楼间穿过,不小的高跟踩在光滑的瓷砖地板,发出哒哒的声响。
郁宴坠在队伍最后, 懒洋洋打了个呵欠,上挑的眼潋滟流动, 可是一垂眼,风流多情的神态就被眼睫遮住,抿出的两个酒窝露出来,又多了几分和这个年龄相称的天真娇纵。
一列老老实实背着书包的特招生里,只有他手上空无一物, 手指细腻白净,一看就是那种被追求者保护得很好的美丽废物。
“终于到最后一个副本了。”
郁宴旁边的宋大伸了个懒腰,“被拉进这破无限流大半年,我早就受够了。真想快点回家和老妈团聚,顺便洗个热水澡。”
“醒醒吧。”程二抬手顶了顶鼻梁的眼镜,冷嗤道,“最后一个副本,不可能那么轻易放我们离开。据我所知,无限流世界开启至今,只有四百年前的一支小队靠牺牲队友成功逃离。”
“不会吧?”宋大诧异道,“这个副本看起来不难啊。”
宋大打量着周围的建筑,偏欧式风格的圆顶高楼,园林式景观,以及极其现代化的科技……
他们一路通关的副本,不是恐怖阴森,就是血腥残忍,比起那些停尸房、鬼堡、坟头,学校安逸祥和的气息让大家不由自主松懈下来。
意识到这点,宋大心里浮现出几分不安。
“听说以前艾瑞克斯是个养生本?”他勉强笑了一声,“再怎么升级,也不至于在学校丢一条命吧?”
“不过攻略NPC这种任务,我还是第一次见,怎么才算攻略成功?当兄弟?朋友?感化他?还是武力制服?”
宋大嬉皮笑脸地将手搭在郁宴的肩膀,开玩笑说,“总不能靠我们小晏的人格魅力吧?”
郁宴瞥过他的动作,啪的一声将他的手从肩膀上拍了下去。
他力气不小,就这么一下,宋大的手背很快红起来。
宋大嘴角轻微压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死皮白赖的样子,硬搭着他:“都并肩作战大半年了,小晏还是这么凶啊。你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吗?”
另外一边的程二紧紧抓住宋大的手腕,眼神被镜片折射的灯光遮挡:“他不乐意,你别碰他。”
宋大一抬眉:“哪里不乐意了?”
他问郁宴:“小晏,说话,你不乐意给我碰吗?”
自大狂、暴力怪。
郁宴懒得跟他们吵,冷漠的抬手摁住耳朵,加快脚步,很快超过大部分人,走到了特招生队伍的最前面。
其他人也在断断续续聊着关于这次副本的信息。
见郁宴路过,这支队伍中的队长突然叫住他。
“郁宴!”
郁宴心里跳了一下,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队长望着郁宴的脸,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要不要考虑和我们合作?”
郁宴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合作什么?”
“还记得刚才提到的那个隐藏目标吗?”
队长瞥一眼身后,发现宋大和程二还没跟上来,才继续说:“这个副本是有前置剧情的,是一本贵族学院小说,核心角色是被F4疯狂追求的高岭之花主角受,据说他被F4强取豪夺又各种阴差阳错,最后黑化带着所有人一起毁灭。”
“这个高岭之花,可能就是副本的隐藏NPC——谢鹤年。”
没有人怀疑过这个消息的可靠性,因为在来之前,大家都对这个副本做了一点功课,更何况,这个队长的资料渠道一直很广泛。
“——张衡!你又背着我们和郁宴说什么?”
郁宴还没表态,两人的对话就被匆匆赶来的宋大打断。
在宋大和程二愤怒或迟疑的目光里,队长的视线落在郁宴昳丽漂亮的脸上:“你这么漂亮,要不要考虑攻略他?”
张衡的话很快被宋大挥出的拳头强制截断。
郁宴后退一步,看着为自己争执的两个人,却没有出声制止。
“宋大。”
张衡的脸被一拳打偏,正想愤怒地跳起来回击,程二却偏偏在这个时候插话进来。
他装模做样地迅速呵止了宋大,转而将视线落在张衡脸上:“与其关心这个,你还是先好好想想怎么隐藏自己的身份吧。”
旁边其他人也赶紧过来打圆场,将宋大和张衡拉开。
张衡脸色铁青,从宋大身上撕下来之前,视线还黏在郁宴的身上。
郁宴对危机的敏锐度好像比所有人都要迟钝半拍,站在最容易被拳头波及的地方,都没有多眨一下眼。
注意到张衡一直盯着他,他那双上挑的笑眼也一错不错地看着张衡,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颗薄荷糖递给他。
绿色的包装袋上,是他修剪得干干净净,还泛着粉的指甲。
这个举动很快吸引周围的注意,好几双藏在暗处的视线无声地落在他的指尖,隐约流露出几分痴迷。
张衡愣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接:“我不谈男——”“这个糖清新口气的效果还蛮厉害的哦。”
张衡:“……?”
郁宴似笑非笑,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感觉你很需要。”
郁宴离开半晌,张衡才回过神来。
*
作为贵族学校,艾瑞克斯学院采用哥特式风格建筑,教学楼极具设计感,每一层都建的极高,一个班上三十五个学生。
他们一进去,就被打散,随机抽取了不同的教室。
“三班,程二、张衡、郁——”
教务老师亲眼看着郁宴从队伍中迈出去,声音诡异的卡顿了一下。
郁宴很自觉地上前一步,等了半天,没听见她继续叫自己的名字。
他举举手:“老师,是在叫我吗?”
可是在他的头抬起那一刻,教务老师脸上高高在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奇怪,像是咽下了一颗巨酸的柠檬糖,却又不能将这种酸意表达出来。
“您?你……”
她语气飘忽着,连拿着分班册的手都有些发抖,也是在这个时候,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面无表情地拎着滴水的书从众人身后走来,郁宴被他从后面狠狠撞了一下肩膀。
在男生出现的瞬间,刚才还有些异常的教务老师瞬间收敛了慌乱的神色,微微将头低下来。
这是一个不自觉表示尊敬的动作,可是在场所有人的注意都被突然出现的男生吸引了。
那个男生轮廓凌厉,即使刻意用一副黑框的眼镜将眼睛遮住,只露出半张瘦削苍白的脸,也并不难看,反而越发衬的气质如雪山冷月,皎洁难攀。
郁宴听见耳边“叮”的一声响。
他接到了来自系统派发的任务:[恭喜解锁隐藏任务,我是您的系统003~只要您收集到关于目标——也就是您面前这个男生的资料,就能够从无限流世界离开啦!]
郁宴听着耳边的声音,发现周围的人并没有任何异样。
也就是说,这个声音只有他一个人能够听见。
“隐藏任务?”
郁宴想起走廊里张衡说过的话:“难道他就是副本里的隐藏NPC?”
他打量着面前的男生。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这个男生从他身边路过时,刻意停了一下。
男生很高,路过时一片阴影扫过郁宴,他的视线也在郁宴的脸上定了定。
不是带着恶意的停留,但是很有压迫感,郁宴不由得往后躲了躲,然后他看见男生藏在镜框后的唇好像轻微挑了一下,转瞬即逝,又恢复冷漠的样子。
“让让。”
男生的声音平静无波,对面前的郁宴说,“你挡路了。”
郁宴还没说话,就被旁边的程二拉着退到一边,亲眼看着这个男生走进教室。
刚才还嘻嘻哈哈的三班,在男生踏进去的一瞬间,安静的落针可闻。
“这就是张衡口中的那个谢鹤年?”
“看上去不太好打交道啊。”
“这个阶段已经被F4盯上了吧?”
“这是书被别人丢到厕所了?看起来好可怜……”
“——有什么好聊的?”
教务老师的话打断众人的议论。
她已经恢复了刚才高高在上的表情,对郁宴说:“你,三班,跟着一起进去。”
郁宴只能跟在程二和张衡后面走进教室。
这个班意外安静,等他们介绍完,没有人给出任何回应。
郁宴把教室的位置看了个遍,才在最后一排看到自己的名字。
他拎着沉重的书包走过去,还没将包放下,几十只黑芝麻窸窸窣窣爬了出来,带着两根细长的须,一张翅膀,往郁宴脸上扑了过来。
——蟑螂!
郁宴啊的一声往后退,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一屁股往后面坐了下去。
而他身后那个人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坐,挤出一声闷哼。
本该出声训斥的老师被这一幕吓哑了声。
郁宴心虚地扭头看去,撞进一双被碎发和眼镜遮挡了大半的眼睛里,这人抿着唇,脸色冷淡,在他坐下的那一刻就抬起手来,避嫌地悬在两边。
郁宴摸了摸鼻子,尴尬地和他打了声招呼:“……嗨。”
谢鹤年表情很难看:“蠢死了。”
这是郁宴第一次听谢鹤年开口说话,语气很轻,发音很快,他完全没听清,只能眨了眨眼,露出很无辜的样子:“你说什么?”
谢鹤年又不说话了,抬起手,竟然就这么毫不留情地把郁宴从自己身上推了下去。
郁宴防不胜防,“咚”地一膝盖跪在地上,磕出很重的声音。
周围一圈人都惊呆了,看着跪倒在地面的郁宴。
强烈的钝痛从膝盖传来,郁宴的眼泪一瞬间就彪了出来,扶着旁边的课桌,疼的半晌没反应过来。
谢鹤年好像也没想到郁宴会这么被推下去,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脸上的表情复杂,像嘲讽又像怔愣。
[叮]
郁宴又听见了来自隐藏任务的提示。
[当前目标资料收集度:2%]
张衡的位置刚好就在郁宴旁边,见状,愣了一下,下意识要伸手将郁宴扶起来。
他的手伸到一半,又被另外一个人挡住。
程二两三步跨过来,第一时间出现在郁宴身边,像一个骑士一样把郁宴扶起来,满脸关切:“小晏,伤口没事吧?”
张衡扯了扯嘴角,回到座位上,等着欣赏这对苦命鸳鸯相怜相惜,结果,郁宴摇摇头,避开程二伸出的手,自己扶着课桌站起来,然后一脸不忿地看着谢鹤年,拿起两本书,啪啪两下,将课桌上乱爬的蟑螂给打死了。
怨气很深。
周围一圈人都被他和外表截然不同的残暴画风吓了一跳。
只有被郁宴瞪着的谢鹤年还跟没事人一样坐着,好一会儿,才从课桌里拿出一包湿巾,轻轻放在郁宴的课桌一角。
依然没回头看他。
程二路过谢鹤年的课桌时,顺手将自己干净的书递过去,轻声说:“先用我的吧。”
谢鹤年睫毛一抬,没有接。
“不用客气。”
程二笑了笑,把书塞给他,很不经意地展示自己的学识:“这些东西我初中就学过了。都是特招生,咱们互帮互助嘛,就当交个朋友了。”
不等谢鹤年拒绝,程二摆摆手,直接回到自己的座位。
谢鹤年翻开书,第一页,写着清晰分明的“程二”两个字。
目睹一切的张衡“艹”一声,转头意味深长对郁宴说:“看见没有,你这个同伴可比你有心眼多了,我们还没摸清状况,他这边已经上手攻略了。”
郁宴偏头看向谢鹤年。
谢鹤年完全没有刚才把他推下去的样子,身形十分单薄,垂下的黑发和苍白的脸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面无表情地将程二的书丢在角落,拿出湿巾,连续将手擦了好几遍,然后,才从课桌上拿出一本被水浸透字体模糊的书,沉默地翻开,表情十分麻木。
张衡见了,都啧啧感慨。
“看来F4给主角受带来的阴影不轻啊。”
……什么啊。
郁宴盯着谢鹤年的后背,小小翻了个白眼,在心里骂谢鹤年。
装货。
可是不凑巧,偏偏在他翻白眼的时候,谢鹤年回头了。
更不凑巧的是,郁宴做出了口型。
谢鹤年藏在镜框下的眼睛淡淡扫他一眼。
[当前目标资料收集度:3%]
郁宴一顿。
怎么信息收集度还增加了呢?
难道谢鹤年真是个装货?
他拿不定主意,索性仰起脸,冲谢鹤年露出一个很甜的笑。
谢鹤年又很冷漠地把视线挪开了,一副被膈应到的样子。
[当前目标资料收集度:4%]
郁宴:“……”
啊啊啊啊啊。
谢鹤年。
你这个装货!装货!
第50章 无限流2 他和郁宴对视,就像在看一面……
一节课四十分钟, 郁宴很认真地听完了。
他虽然不聪明,但读书很认真,用的全都是笨办法:记不住就抄, 犯困就站起来, 写不会的题目就熬夜想办法学会。
张衡就坐在他的前桌, 一转头, 看见郁宴课本上满满当当的字, 惊讶了:“郁宴,你还真在听课?你听得懂吗?”
说完,他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欠妥:“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就是有点意外……”
是意外。
很多认识郁宴的人, 发现他竟然会乖乖听课读书的时候都很意外, 毕竟郁宴这张脸简直集世俗一切对金丝雀的刻板印象于一体。
天真、娇纵、漂亮,又没什么心眼。
所有认识他的人都坚定不移的觉得,像他这样的长相, 这样的性格, 天生就是为了成为一只被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依附着强大的势力,一辈子天真而自我的活下去。
郁宴将书盖起来,微微抿出一个酒窝, 一板一眼地说:“是啊,读书能够开阔视野, 充实心灵,让我觉得很平静,休息的时候,我也经常看一些中外名著陶冶身心。”
他刚说完这句话,斜前方谢鹤年突然站起来, 难以忍受般从走廊里离开。
郁宴:“……”
他脸上岁月静好的表情裂了一线小缝。
“真的要攻略谢鹤年吗?”
郁宴礼貌地对003说:“003系统先生,我申请换一个任务对象。”
003还是第一次碰到要求换攻略对象的情况:[为什么?因为他不够高?不够帅?性格不够好?]
郁宴:“因为他看上去是那种很会使用冷暴力的人。”
003:[可是他挺有钱的]
郁宴礼貌:“那我再考虑一下。下次这种重要的信息请早一点告诉我,谢谢你哦,系统先生。”
003对郁宴的礼貌很不习惯,不过系统给他的信息资料里,郁宴就是美丽废物的人设,礼貌笨蛋一点好像很正常:[不客气,郁宴先生,叫我003就好]
张衡的话打断两个人的交流:“看来谢鹤年很关注你啊。”
看着谢鹤年走出教室,他终于暴露了自己的真实目的,给郁宴使眼色:“他刚才说话的时候一直在偷偷看你。”
当然关注啊。
郁宴心想,毕竟我刚骂了他装货。
他露出惊讶的表情:“应该不会吧?我们才见过一面而已。”
张衡不知道他心里想了些什么,飞速将关于谢鹤年的一切信息调出来。
183,18岁,刚好和郁宴同一天生日,以年级第一的优越成绩招进来,成绩优异,家境优渥,性格独立……总之,就是常规的那种坚韧男神人设。
四个字形容,那就是高岭之花。
这个阶段,谢鹤年已经把F4训的服服帖帖,手里也掌握了比较大的实权,只差最后一点强制爱火葬场,让他彻底黑化。
这不,前不久,谢鹤年刚和F4闹了一点矛盾,一夜之间从高处跌落下来。
张衡话里话外暗示他:“这个时候,正是攻略他的好机会。我们到这里才两节课时间,别的队就已经安排走廊偶遇清纯型、路边喂猫善良型、路见不平正义型……”
郁宴好奇地凑他更近一点:“那我是什么型?”
那张含笑的脸在他面前晃过,张衡被迷得愣了一下,忍不住偏开视线,移到郁宴脸侧的酒窝上,可是郁宴就连脸上的酒窝陷下去的弧度都甜的让人有些醉了。
郁宴露出失望的表情看着他:“不能说吗?”
张衡猛地回过神来:“你这边的设定比较新颖,我给你安排的是直接勾引,露脸就行。”
郁宴:“……”
他啊?一声,拖出长长的语调,张衡不由自主地摸了下耳朵,那里痒的厉害。
他不敢再看郁宴,努力将谢鹤年的喜好、年龄、性格搜罗出来,摆在郁宴面前,郁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紧盯着谢鹤年的照片发呆。
公告栏的照片里,谢鹤年抿着唇,冷冰冰看着镜头,很标准的学霸系长相。
郁宴很爱干净,衣服总是整洁齐整没有一丝褶皱,鞋子也刷得干干净净,这在副本里简直是万里挑一的存在了。
可是谢鹤年的鞋竟然也是一尘不染的,最容易沾上墨渍的袖口比墙壁还白,隔着照片都能嗅到那种清清爽爽的肥皂香。
这个细节让他对谢鹤年有一点亲切,可是这种亲切还不足以抵消谢鹤年推他的愤怒。
郁宴转了转笔,没太用心地说:“你对他那么感兴趣,自己去攻略不行吗?”
张衡说话的声音一顿,竟然真的流畅地换了个话题,手在系统手表上一划拉:“那这四个怎么样?”
郁宴:“什么怎么样?”
张衡:“这四个里面,总有你喜欢的了吧?霸道F1,忧郁F2,温柔F3,风流F4,你再仔细看看,一个看对眼的都没有?”
郁宴不太明白:“你要我怎么攻略?”
就连是露脸也得有个由头吧?
“还能怎么攻略?当然是你最擅长的那种——”
张衡突兀地顿了顿,瞟了眼不远处的程二,咳了两声,“毕竟我们这批人里,你最好看嘛,当然得靠你出马。”
郁宴知道他想说什么,可是又不免被夸的翘了翘唇。
他将翘起的唇压平,还是没答应。
“这四个人非富即贵,攻略了他们,说不定你也可以进尊享区,享受最好的待遇。”
郁宴有点心动了。
他扫过屏幕上四张风格不同的脸,若有所思。
张衡又说:“而且,我们其实挺看不起你的。”
郁宴一怔,看他一眼,客气道:“没关系哦,我也挺看不起你们的,长得丑就算了,事情还这么多,一天天脑子里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张衡:“……”
郁宴又露出他标志性的微笑:“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不会生气吧?”
张衡几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会。”
“知道我们为什么看不起你吗?因为你每次通关靠的都是宋大和程二,”张衡一本正经道,“郁宴,你难道没有想过为大家做出一点贡献,让大家也对你——”
他还没说完,刚才走开的谢鹤年径直朝两个人走来了。
谢鹤年先是看郁宴一眼,然后才屈指敲了敲张衡的课桌,简短道:“有人找。”
张衡只能闭上嘴,往教室外看了一圈,发现压根没人,他只好问:“谁在找我?”
谢鹤年:“厕所,五分钟内过去。”
说完,他就事不关己坐回自己的位置,好像只是担任了一个传声筒的角色。
张衡拧着眉,不确定要不要去,可是在这个看似毫无危机的副本世界里,他不敢轻易违逆NPC给出的任务。
纠结了一分钟,张衡还是起身离开了位置。
艾瑞克斯的厕所装饰的很奢华,洗手台与厕所之间有门帘隔开,即使在走廊尽头都能闻到一点浅淡的香薰味。
张衡早有准备,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撩开门帘。
出乎意料的,厕所里什么也没有。
他诧异地挨个将门推开,看了一遍,确定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
什么情况?
张衡摸不着头脑,但既然来都来了,他随便挑了个门,打算上一趟厕所再回去。
厕所的瓷砖擦得一干二级,清晰折射着一团影子,张衡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地砖上的自己,圆圆的一团。
可是看着看着,他眼前恍惚一下,感觉自己的影子好像在动。
嗯?
张衡擦了擦眼睛,地上的影子又动了一下。
同时,他听见了“嘶”的一声,带着森森冷气打在他的耳廓,张衡身体一僵,揉着耳朵,一转头,只见一条人腿粗的巨蟒不知何时从房梁上下来,探着身子,立在他的耳边,冰冷细小的瞳孔正一错不错的盯着他。
张衡的脸色骤变。
僵硬中,他听见了门外模糊的说话声。
“就是他得罪了……”
“嗯,把握点分寸,这批玩家里……别吓到……”
*
郁宴等了半天,没等到张衡回来。
六分钟后,上课铃响起来,他抬起头,发现张衡还没回教室。
难道掉厕所里了?
郁宴心不在焉地在本子上写下张衡的名字。
一节课过去,张衡没有回来。
一上午过去,郁宴面前的座位还是空空如也。
郁宴和他不熟,并不想惹祸上身,但他实在好奇张衡到底去了哪里。
趁着吃饭的时候,他抱着饭盒走到厕所,挨个推开厕所的门。
最后一个厕所被锁死了,他试图把门推开,手刚碰到门板,一只滑不溜秋的东西从缝隙里跳出来。
郁宴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地上的泥鳅溅着水花往他身上蹦。
厕所里的人沉默着,只能听见重重的呼吸声。
郁宴垂眸屏息听了一会儿,将手塞进口袋里,再拿出来时,一枚圆形镜子意外被带出来,掉在地上。
光线折射的一瞬间,清晰可见里面的景象。
而厕所里,脸色青白的张衡手指颤抖,紧紧握着一把短小的木棍,无声等着郁宴将门打开,在他身后,厕所的房梁上,隐约盘踞着一条巨大的饿蟒,正吐着舌打量面前的一切。
——找一个替代者。
这是系统给张衡下达的任务,他需要找一个人以命换命,才有可能逃出去。
郁宴双手插兜,神色寡淡的凝视着镜子里的人。
几秒后,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才将镜子捡起来,耐着性子举起两根手指,装作纠结的样子,敲了敲门,语气惊惶:“张衡,你在里面吗?”
同时,扣在郁宴手上的系统手表无声亮起屏幕。
“玩家郁宴成功触发——”
[触什么触!]
系统手表的播报还没开始,就被寄存在郁宴身上的003骂骂咧咧一脚踹倒消音。
003在睡梦中被叫醒,十分暴躁:[谁家大邻居中午十二点举着麦克风瞎几把唱!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系统手表:“……”
系统手表无声和叉着腰一脸烦躁的003汤圆对峙。
003凶的呲牙:[都是干系统的,我们坏饼干不犯好汤圆,下次再扰民,我让宿主锤爆你哦!]
沉默几秒,系统手机自动降低音量,继续播报。
“玩家郁宴成功触发厕所副本,当前副本难度:A”
“当同学在厕所消失,请你做出选择,是出手相助,还是袖手旁观?”
“厕所副本离开通道已关闭,请玩家在三秒内做出选择,成功解救同学,并拔下饿蟒毒牙,即为通关——”
这次,窝窝囊囊给自己静音的系统还没播报完,紧闭的厕所通道被人轻而易举的拧开。
系统手表:“……”
妈卖批的,道具组什么情况?这副本还让不让人弄了?
郁宴全然不知道发生的这些事情,只看见余光里,谢鹤年朝他走了过来。
他动作一顿,心安理得地放下手指,被谢鹤年吸引注意。
他将手背在身后,特别不经意地站在谢鹤年旁边。
谢鹤年站三号,他就站二号。
谢鹤年站四号,他也跟着挪一下。
谢鹤年语气冷的掉渣:“有病?”
郁宴哼一声:“谁让你刚才在教室推我?我记仇呢。”
顿了顿,他看着谢鹤年,忍不住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谢鹤年,你们高岭之花也要上厕所吗?”
谢鹤年:“……”
谢鹤年本就锋利的下颌线好像紧了一瞬。
“郁宴。”他说,“你想死吗?”
郁宴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啊?我可没有把书递给你哦。”
谢鹤年瞥他一眼,冷漠转身,又被郁宴跟上来。
“你生气了吗?”郁宴没敢闹的太过分,把位置让开,很大方地说,“好了,你上厕所吧,我不跟你计较了。”
他重新走到厕所面前,抬手要敲门,身后传来谢鹤年的声音:“郁宴。”
郁宴“嗯?”一声。
“过来。”
郁宴抿着两个酒窝,看上去很乖,但拒绝得很干脆:“不要。”
“……”
谢鹤年还没给出反应,003已经跳了出来:[为什么不要?赶紧跟过去呀宿主!里面有埋伏]
“我当然知道里面有埋伏。”
郁宴余光掠过谢鹤年冷淡的侧脸,暗自笑了一下,“就是知道才这么说。”
张衡是谢鹤年引进来的,如果谢鹤年想他死,就不会在这个时候闯进来。
相反,如果他就这么抛下张衡,跟着谢鹤年出去,岂不是很可疑?
“好啦,我没那么记仇。”
再抬头时,郁宴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他轻笑了两声:“你快去吃饭吧。”
谢鹤年皱了皱眉,没有接话,但在这之后,他突然做出一个郁宴完全没有预料的举动,直接抬手抓住他的手腕。
他吓了一跳。
两个人的手型很像,都是细长素白的类型,可是谢鹤年作为高岭之花,自强不息,除了上学之外,还需要打工,手背也牵着若隐若现的青筋,看起来比郁宴有力很多。
明明第一节课的时候,碰到程二的书,都一副生怕被细菌感染的样子,怎么现在这么主动?
他嘻嘻笑着说:“谢鹤年,你的洁癖还是间接性的啊?”
“……”
又是沉默。
郁宴没想抵抗,就这么被拽着走了两步。
谢鹤年平静地侧了下视线,郁宴也跟着一起看过去,可是天花板刷的粉白,什么东西都没有。
过了几秒,一颗尖尖的东西从天上掉下来,“哒哒”跳了两下,最后刚好落在郁宴的脚边。
是从副本通关出去的蛇牙。
目睹一切的系统手表:“……”
它呆滞地看着本该在和巨蟒的缠斗以及同学的背叛中惊恐死去的郁宴,没费半点力气,就这么毫发无损的跟着谢鹤年手拽着手出去。
它纳闷地想:难道这个厕所副本的boss恐同吗?怎么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角落里,一条巨蟒委委屈屈将自己缩成一团,连尾巴尖尖都要藏起来,眼看着谢鹤年从视线离开,它飞快地贴墙爬走,生怕谢鹤年又重新回来,拿走他的第二颗牙。
张衡意外地逃过一劫。
一直走出教室,系统手表才醒过神来,不情不愿地播报:“玩家郁宴成功通关厕所副本,获得奖励:一枚巨蟒毒牙。”
“奖励说明:这是一枚巨蟒的毒牙,获得它,就获得了巨蟒的喜爱,恭喜玩家在艾瑞克斯学院拥有真正的上厕所自由,不用担心被F1傅温养在厕所的小宠物当成午餐,如果有需要,巨蟒甚至愿意在你没带纸的时候替你把傅温的纸叼过来。”
郁宴完全顾不上系统手表的播报,他被谢鹤年拽到空无一人的教室里。
谢鹤年偏头,从课桌里抽出一瓶跌打损伤的药递给他,还是不说话。
偏长的头发挡住他的眼睛,他习惯性抿着唇,看起来很沉默。
郁宴受宠若惊地把药接过来:“是送给我的吗?”
他还以为上课时候放在他课桌上的那一包湿巾,就已经算是谢鹤年的道歉了,没想到谢鹤年还专门给他买了药。
“谢鹤年。”
“……”
郁宴嘻嘻笑着:“你不会真的对我一见钟情情根深种吧?”
“……”
谢鹤年一副和他无话可说的样子。
郁宴也没在意,顺势在椅子上坐下来,当着他的面撩起自己的校裤。
刚才那一下磕的其实有点重,一上午时间,膝盖很快就青紫一片,郁宴没敢下手用力揉,拿喷雾对准膝盖喷了两下。
谢鹤年盯着他,突然出声说:“要揉开。”
“嗯?”
郁宴闻言,装模做样地绕着淤青按了两下。
他太怕痛了,又嫌药油味道不好闻,很快皱着眉毛把手缩回来,重新将裤腿撩下去。
面前的人突然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撩起来。”
谢鹤年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
“——什么?”
郁宴没反应过来。
谢鹤年表情很臭。
“裤子,撩起来。”
有一瞬间,郁宴感觉他的语气像是某个在命令自己的长辈,心里不由发怵,只好不情不愿地重新把裤角慢慢挽起。
谢鹤年顿了一下。
这是洁癖犯了。
郁宴心领神会,主动将上午谢鹤年给他的那包湿巾拿出来,抽出两张,将膝盖擦干净。
湿巾被半路拦截住。
谢鹤年抬手,又一次抓住他的手腕,掀起眼皮:“你干什么?”
郁宴莫名其妙:“擦膝盖啊,你不是有洁癖吗?”
谢鹤年又不说话了,将湿巾从他手上抽出来,将指根仔仔细细擦干净。
原来是在给自己的手消毒。
他皮肤很白,随着擦拭的动作,手背下黛色的血管凸起,依旧有种说不出的冷淡意味。
可是刚才他抓郁宴的力气又那么大,郁宴看了看手腕内侧,被谢鹤年碰过的地方已经红了,有明显的一线指痕。
谢鹤年伸手落在他的膝盖上,将淤血揉开,郁宴膝盖不受控制地弹起,又被他强压下去。
“别动。”
谢鹤年看着冷冰冰,手心的温度居然是热的。
郁宴低头时,终于能够从镜片和碎发的缝隙中,窥见他垂下的睫毛。
郁宴痛的倒吸着冷气,抱怨说:“痛死啦。”
谢鹤年无动于衷,直到他手下的膝盖往旁边挪开。
他视线上移,郁宴的长睫毛微微颤抖,放弃在人前装无辜的撒娇语调,轻轻又说了一遍:“好痛,谢鹤年,你轻一点。”
*
郁宴在装。
谢鹤年一开始就知道。
就像郁宴一眼看穿他在走廊撞到自己是故意而为,在玩家面前装的高冷其实心里嫌恶万分。
谢鹤年也知道郁宴最擅长顶着一张无辜的脸煽风点火,用并不聪明的脑子打着拙劣的、一眼就能看穿的小算盘。
他和郁宴对视,就像在看一面镜子。
一面几百年前、尚未彻底成熟的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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