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常年跟各类信息打交道,但也正因如此,他比谁都清楚,“纪凛”市面上流传的所有信息,都是以初中为节点,初中之前,“纪凛”的信息一直被帝国和纪家严密封锁。
他敛起神色,重新恢复刚才那副狂放不羁的样子,在键盘上敲几个字,发布任务,嗓音懒下来:“这几年搜集这个的人很多,你不是第一个,出价倒是最高……任务给你发不了,留个联系方式,回家等消息吧。”
话落,他多说了一句:“做好没音讯的准备。”
纪凛填写信息的笔尖稍顿,神色如常地应下。
男人键盘的敲击声渐淡,将光卡送还给纪凛,动作间,外面的交谈被风轻而易举送了进来。
“刚从A303星弄到的星云矿,要不要?”
纪凛余光朝角落看了一眼,是四五枚晶莹剔透,蒙着细砂的白色晶体。
*
纪凛推门进宿舍时,宁犹雪坐在床上,对手上的机甲链看了又看,爱不释手,见他回宿舍,肉眼可见顿了一下,脸色的表情也随之迅速淡下来。
纪凛路过顺道扫一眼,脚步骤然止住。
——这上面有他的精神力。
如果想要弄清失忆之前的事情,宁犹雪就是最好的切入点。
他转头望向宁犹雪,不想和他兜圈子,直接问:“你身上的精神力哪来的?”
他一进门就开始提问,宁犹雪皱了下眉,但还是答了:“你给我的。”
纪凛:“为什么给你?”
“我怎么知道?”
宁犹雪也想知道当时的纪凛到底是怎么想的,但看面前纪凛有些严肃的样子,没太用心地揣测了一下当时情境下纪凛的心情,语气淡淡:“可能是分手费吧。”
回答完两个问题,他才抬头反问纪凛:“你在询问犯人吗?这个语气让我很不舒服。”
纪凛一顿,这才察觉到自己的语气过于直接。
“……抱歉。”他无意识偏过头,“我刚才有点烦躁。”
宁犹雪没再说话,兴趣缺缺地把机甲链条放下来,垂下的黑色长链蜿蜒坠下,表情也随之淡下来:“你和我不用说道歉。”
他似乎很讨厌和纪凛分得太清楚,也可能是以前那个纪凛和他关系确实很要好。
纪凛习惯把宿舍的东西码得整整齐齐,从上到下,抽屉也会因此空出一大半位置来,但宁犹雪搬来的第一天,那些空当就非常自然地被填补进来,从上到下,从头到尾,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纪凛甚至怀疑自己这个习惯是不是专为宁犹雪而培养的。
注意到宁犹雪的表情不对,纪凛耐着性子和他解释:“你在淘汰赛里是不是帮一个意识被困的选手离开了?用的是我的精神力。”
宁犹雪听着,垂眼拨弄机甲链的动作渐渐停下来。
“我的精神力太过狂暴,就连我自己的腺体都难以完全承受,无论是标记还是自动赠与,这可能都会对你产生刺激。”
纪凛语气轻下来:“我不知道以前我是怎么哄骗你,让你替我——”
“没有哄骗。”
宁犹雪打断他:“是我自愿的。”
宁犹雪意识到纪凛好像把自己以前的角色想的太坏:“你以前人很好。”
纪凛:“……”
更像被渣男骗了。
他不说话了,确定自己以前可能是个作恶多端哄骗无知少年的渣男,都被骗着消化信息素了,竟然还觉得他是个好人?
他还想说些什么,但看见宁犹雪的眼睛时,话又说不出来了。
他以为这时候宁犹雪的表情应该是固执或者敌对的,但其实不是,从头到尾宁犹雪都很冷静,他看着纪凛,专注而认真地说自己的想法。
没有被情绪影响,宁犹雪真的觉得以前的纪凛很好。
以至于赌气三年等不到纪凛的道歉,又低头转到斯瑞兰卡,自己走到纪凛面前。
那一瞬间纪凛甚至有些错乱和烦躁。
以前的纪凛有那么好?他模糊界限骗你感情利用你的腺体,这些你通通不计较?
冲撞的情绪迅速刺激腺体,带来一阵钝痛,他皱着眉用力按压腺体,以极其粗暴的方式,企图将那股疼痛强压下去。
宁犹雪也意识到他情绪不对,想了想,主动靠近他,做了个纪凛完全没想到的动作——他看着纪凛的脸色,抬起手,指尖试探着碰了一下纪凛的。
纪凛瞳孔聚缩,手心却僵着不动,任由那双冰冷带着些许潮气的手抓着他的指尖,然后摸索着往上,到手指关节,最后贴住掌心。
“怎么?”纪凛似笑非笑,“想旧情复燃啊?”
宁犹雪不说话,那双手稍一施力,纪凛猝不及防被拉的往前一扑,下一秒他愣住。
在他重心不稳落下的时候,宁犹雪竟然没躲,反而轻轻抬手抱住了纪凛。
纪凛的脊背无意识紧绷住,浑身叫嚣着抗拒,他身体一颤,抬手将宁犹雪推开,但很快,宁犹雪又一次轻轻抱住他。
像一个被输入了程序的机器人,哪怕中途被阻止,也依旧固执的执行着程序。
“别靠太近,”纪凛强耐着疼痛和烦躁,短促地笑了一下,以开玩笑的口吻半警告地说,“我易感期才结束,随时可能对你发起攻击。”
纪凛印象中有两次被化雪组织的人靠近,因为应激而精神力失控,再清醒时手下的人已经濒临休克,腺体差点被他强势的精神力完全摧毁。
宁犹雪想了一下:“你打不赢我。”
纪凛:“……”
他听宁犹雪那么笃定的语气,猜到他以前估计没少为了哄宁犹雪而装弱,把人都忽悠成什么样了。
他没反驳,笑笑:“你是很厉害。”
两人僵持了几秒,还是纪凛先放弃抵抗,将推拒的手一松。
宁犹雪轻轻贴着他的身体,下巴抵在他的肩上,其实只是朋友之间最正常的拥抱,但纪凛记忆里从没和人这么亲密过,他浑身哪里都很僵硬。
可奇怪的是,抽痛的腺体竟然真的慢慢平静下来。
“抱一会儿就好了。”
宁犹雪拍拍他的肩膀,安抚似的说。
言语、肢体接触带来的安抚远大于药物的镇定作用,这种分散注意力的方式也能够迅速让纪凛的精神力安静下来。
纪凛放松下来,垂下眼,终于明白为什么在易感期的时候,会反复梦见柑橘的味道。
宁犹雪惯用的橘子味香水已经进入尾调,柑橘淡淡的苦和前面的甜混在一起,极大安抚了纪凛的疼痛。他问:“这个办法是他以前教你的?你以前就是这么哄着他?”
“别人教的。”
宁犹雪知道很多让纪凛冷静的办法,因为他从小就接受这些知识,一开始所有人都告诉他,他能活着,完全是出于纪凛需要。
至于纪凛的第二个问题,宁犹雪说:“这算哄吗?其实以前你哄我比较多。”
纪凛看不见宁犹雪的表情,黑着脸:“他。”
“哦,他。以前他哄我比较多。”
纪凛哼笑一声,不说话了,依然对以前的纪凛没什么好印象。
年纪轻轻就知道哄骗无知Beta搂搂抱抱,能是个什么好东西?
他面无表情扯了扯唇:“你是个Beta。”
之前的纪凛甚至连Beta都下得去手?简直不要脸!
可这句话似乎自带歧义。
宁犹雪忽然沉默下来,对纪凛说:“可是我很高兴我是个Beta这件事。如果你不喜欢Beta,一开始就不应该招惹我。”
周围的气氛因为这句话慢慢回落下来。
纪凛想解释几句缓和气氛,又听见宁犹雪轻声说:“现在也一样。”
“如果你原本就不喜欢Beta,那最好对我冷漠一点,不要对我说话,不要让我多想。这样我们都不会再重蹈覆辙。”
纪凛站在原地,不知道为何心脏好像压上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他喉间肿胀,说不出一句话替以前的自己开脱。
“你不喜欢,那就推开我。”
纪凛心想推开就推开,我本来也没想和你有什么肢体接触,但他没动。
沉默几秒,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其实是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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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犹雪说完,这个事好像就翻篇了。
他安静抱了纪凛一会儿,确定他已经彻底稳定,才松开手,从纪凛面前推开,重新勾起宝贝机甲链,从纪凛旁边走过。
宿舍空间宽阔,过道走两个人绰绰有余,但纪凛站在中间,他只能往纪凛旁边走。
纪凛下意识后退一步,将位置让出来,抬眼的时候,恰好看见宁犹雪颈侧的一点红痣。
空气中的柑橘味道在宁犹雪离开后立刻变得寡淡,最后一点甜都变了味,只剩下涩苦的尾调。
浴室的门在纪凛面前关上,而他仍想着宁犹雪刚才的话。
他闭上眼,精神力从紧闭的门窗渗透入内,晃动的灯影下,宁犹雪双手撑在洗手台上清理台面,风从没有关严实的窗外吹进来,他身前的衣服也随之上下翻飞。
他的身段实在漂亮,低垂的肩膀下脊背薄薄一片,瞳孔颜色太浅,看上去总像溢出薄薄的水雾,撩动的衣摆下腰的轮廓隐约有些细窄。
这确确实实是个beta,纪凛在他身上感觉不到任何信息素。
但当他分出一丝精神力刺入宁犹雪的额间,感觉到蓬勃的一片汪洋大海。
那片干涸的、无法自主生产精神力的识海里,浩瀚如波,溢满了纪凛的精神力,在宁犹雪不知道的地方盘踞着,宛如一条沉睡的金龙。
任何一个试图触碰宁犹雪的人,都会被涌起的精神力疯狂袭击,就连他也不例外。
那股粗壮强势的精神力几乎在他探进去的瞬间,狠厉地将他的精神丝斩断。
尖锐的疼痛袭来,纪凛猛地闭眼。
——曾经属于纪凛的精神力,此刻竟然在攻击他。
他愣在原地久久未语,当他反应过来,自己伸出的精神力已经从宁犹雪的识海里退出来。
他第一次对自己曾经失去的记忆产生好奇。
桌边的光脑亮屏闪动,纪凛回神,将精神力撤出来,点开通讯。
陆鸣河的脸出现在他视线,戴着万年不变的一副黑框眼镜,眼下一团青黑,一看又在熬夜制作机甲。
“纪凛,”陆鸣河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宋占占死了。”
消息突然,纪凛反应了几秒。
“谁?”
没等陆鸣河回答,他先回过神来:“那个留在最后的考核学员?”
陆鸣河语气沉下去:“我怀疑他的意识仍然被困在副本里,刚才我检查学校监控,发现有职工把他从模拟仓偷运出去。”
纪凛怔了:“他那天没有和我们一起……”
他话音一顿,突然想起来,那天他被宁犹雪的脸吸引了注意,完全没看到其他学员的状况。
宁犹雪从热气氤氲的浴室出来,已经不见纪凛的踪影。
他眯了眯眼,揉着半湿的头发,没太在意地抓起一侧的光脑。
几分钟前,宁书柘给他发起一条通讯,他光脑静音,没有接到,宁书柘又给他发了条短讯。
他边擦头发边将短讯点开。
—书柘哥:除了被你救下的那名考核生,还有没有人的意识被困在游戏里?
宁犹雪将那天的情形回忆了一遍,敏锐捕捉到短短几行字里的关键。
—还有人被困?
—书柘哥:我顺带把你们这一批学员的信息都核对了一遍,那个叫宋占占的学生,从淘汰赛结束之后,就一直下落不明
宁书柘发来一张图片。
是宋占占家人发布在网络上的寻人启事。不过收效甚微,几乎刚发出去,就被限制了观看。
如果不是宁书柘心细,回头将各个学员的现状落实了一遍,或许也无法搜到这张启事。
宋占占。
宁犹雪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存在感极低的B级Alpha,会一点测算和鸟语,擅长潜伏。
他心念一动,神色凝重了几分。
—你可以帮我搞到模拟仓的通行证吗?我想回去再看一眼。
宁书柘当即发给姑姑宁寒霜。
淘汰赛举办的整个月,为了防止使用不良手段,模拟仓都不会对外开放,想要进去,必须经过管理员的瞳孔验证或者拿到院长手中的通行证。
晚上七点十五,院长夫人收到来自宁寒霜的邀请。
—姐姐,麻将来不来?还缺两个人
七点二十,夫人带着院长欣然赴约。
七点三十五,院长连输两局,主动提出换个位置,宁霜寒顺便上了个厕所。
麻将馆清脆的响声噼里啪啦,热闹的笑声从包厢里传出来。
公用洗手间人来人往,黑影攒动。
没人注意到一枚巴掌大的卡片被随手搁置在洗手台的一角。
第86章 ABO 11 让开点,别影响帝国之星……
纪凛利用陆鸣河仿制的假瞳纹通过检测。
半夜八点半的模拟仓一片空荡, 只有走廊莹蓝的灯光将过道照亮,负责巡逻的保安队半小时换一次班,一队五个人, 巡查十分松散。
纪凛轻而易举避开巡逻队的扫射, 快速找到当初淘汰赛的那间模拟仓, 摸黑溜进仓内, 随便挑了靠后的仓躺进去, 定了个半小时的自动脱离,选择雨林副本,登录进去。
这次他随机登录的位置在宁犹雪炸毁的那个一号标记处,三天时间, 副本已经自动复原。
他进去看了一眼, 和之前没区别。
纪凛这次进来的主要目标是搜查,如果按照陆鸣河的说法,宋占占的身体被运走, 那就说明他的意识还困在游戏里, 死亡或者休克都有可能。
关键在于,淘汰赛结束之后,宋占占独自留在副本的那段时间里,究竟经历了什么。
纪凛摘下抑制贴, 闭上眼,凛冽寒霜的冰雪信息素轰然散开, 带着精神力迅速顺着雨林的风铺满大半张地图。
飒飒的寒风从上而下席卷每一寸土地,纪凛的额间渗出细密的汗,脸色很快因为巨大精神力耗损而泛白,他逐个排除地图的位置,终于靠近第二个标记点的时候, 察觉到空气中有什么动了动。
很细微地迎合着他。
纪凛蓦地睁开眼,抄近道朝那个位置跑去。
一号标记处的物资是食物和水,二号标记处的物资是炸药和枪。
纪凛先走到被他标记的地方搜查了一遍,没有找到人,又转身去二号标记处看了一眼,少了一把枪和一个烟雾弹。
——有人来过这里。
纪凛闭上眼,重新铺开精神力,以二号标记处为核心开启搜查。
可这一次,无论他怎么找,都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他试着将范围再次扩大,终于察觉到一丝异常。
雨林的夜晚太安静了。
他听不见虫鸣,也听不见鸟叫,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空气再次荡开一阵波动,纪凛后背一凉,本能后退两步,下一秒,一柄冷刀从后腰侧抵了上来。
两个人俱是一愣。
宁犹雪似乎是匆匆赶过来,发稍微湿,还残存着一点橘子的清香味。
见到是他,宁犹雪手下力道松了几分,错愕地看着他:“纪凛?你怎么在这?”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
纪凛转身,警惕心拉起来,看着面前的人,信息素先一步逼近他,寒凉的气息将宁犹雪的后路戒断,极具存在感的萦绕在他脖间。
“宁犹雪,你来干什么?”
宁犹雪感觉到无形的压迫,神色在落下的树影下明灭闪现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问:“你一个人?”
纪凛:“嗯。”
宁犹雪感应了一下,确实没见到周围有其他人在,应该是纪凛的单独行动,这才吐出两个字:“找人。”
纪凛眼神一动:“宋占占?”
宁犹雪攥紧手里的匕首,绷紧的侧脸在流淌的月色中格外防备:“你知道些什么?”
纪凛察觉到他从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起,看自己的眼神就不太对劲。
和在淘汰赛里的情绪又不太一样,此刻是戒备的、警惕的,就好像在防备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就像他怀疑宁犹雪的出现,宁犹雪也在猜忌着他。
纪凛后退一步:“学校监控,有校职工将宋占占的身体从模拟仓搬出去。”
宁犹雪沉默几秒,迅速拼凑起两边的信息:“淘汰赛之后,宋占占没回家,找机会重新进了一趟模拟仓,到现在为止,下落不明,他的家人在星网发布了寻人启事,被压下去了。”
两人在无声中达成某种共识。
纪凛:“我将这里搜了一遍,二号标记处少了武器,但没有找到他。”
宁犹雪自然地接话:“他的信息素很弱,近似于空气中的某种成分,擅长隐蔽,精神力搜不到他。”
他和纪凛拉开距离,视线落在地上。
雨林植被茂密,地面一片被掉落的树叶。
“试着搜一下树叶。”
“什么?”
宁犹雪随手将枝头的叶子拽落,抬手捋平,恰好六枚。
“往空地搜,避风、刚好有六枚树叶的地方。”
他语调冷静,在进入副本的瞬间外泄的怀疑全然散开,琥珀的瞳孔定定看着纪凛。
纪凛表情云淡风轻,但他知道,在他进来之前,纪凛一定耗费精神力搜了很多次,再让他动用精神力,无疑会把自己暴露在一个危险的处境。
“如果他还在副本,你一定能搜到的。”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跟纪凛说话,但宁犹雪的语气有种让人顺从的魔力。
他估量了一下自己的迹象,没有迟疑地再次将精神力从整个地图铺开,覆盖整座岛屿。
不到半分钟,纪凛睁开眼。
六片树叶的位置有三处,但另外两处已经被人为破坏。
纪凛示意宁犹雪一眼,抬脚朝二号标记处与一号标记处的中间点走去。
最后到达的地方让宁犹雪惊了一下,是他送走那位考核学员的地方,斜后第四棵树下,拨开丛林,面前的景象让两个人都沉默了。
有人背对着他们,额头死死顶着大树,整个人尽可能蜷缩成极小的一团,拳头却紧紧攥住,被他塞进口中,口水和血沫从脱臼的下巴流下来,一地深红,几步外是六枚树叶。
才看过一眼,纪凛往前一步,无意般挡住宁犹雪的视线,他的目光扫过宁犹雪发白的脸,一抬下巴,分散他的注意:“那边树叶是不是他留下的?”
宁犹雪走过去,对着地上的树叶看了一会儿。
纪凛问:“看出什么了?”
宁犹雪静了良久,才轻轻说:“不是好卦。宋占占应该并不是立刻被害,而是逃出来之后,又遇到了什么。”
纪凛转而看向宋占占,他的姿势十分扭曲,不知道是怎样把拳头硬生生塞进了自己嘴里,纪凛试了一下,没能把手拿出来。
宁犹雪对宋占占有印象,久居山林,对一些奇怪的事情很感兴趣,不知道怎么研究起算卦,之前比赛的时候两个人刚好分到过一组,备赛期间,宋占占在台后教他看卦,可惜宁犹雪只学了一点皮毛。
以他对宋占占的了解,他很惜命,不是心性坚韧的人,遇到危险一定会远远避开,更不会做出塞拳头的行为。
如果不是被人强迫,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是他主动为之。
“有没有办法把他的拳头拿出来?”
宁犹雪主动看向纪凛。
宋占占的意识已经死亡,他们现在最好立即上报学院,但谁也没提这件事。
纪凛费了很大力气,最后还是将宋占占的嘴割开一点,才成功拿出来。
被握到青白的手指磕着细碎尖锐的牙印,宁犹雪将手指一点点掰开,果然看到了里面的东西——一个拇指大小的芯片。
宁犹雪从旁边拿出一颗石头,重新塞进宋占占的掌心,将他恢复原状。
临走前,宁犹雪提出想去二号标记处看一眼,纪凛不近不远在身后陪他。
二号标记处补充的物资是武器,宁犹雪绕着周围走了两圈,最后在一个地方站定。
他抬了抬下巴,看一眼纪凛,又低头指指脚下的位置。
纪凛心领神会:“这里不对劲?”
宁犹雪点头:“你挖。”
纪凛:“……”
他无语了:“你自己挖不行?我看上去很像苦力吗?”
宁犹雪皱着眉嫌弃:“脏。”
纪凛啧一声,双手抱臂耍无赖:“我也嫌脏。”
宁犹雪又说:“你厉害。”
纪凛:“……”
他说不出话了,走到宁犹雪面前,朝旁边示意一下:“让开点,别影响帝国之星挖泥巴。”
宁犹雪弯了下眼,后退两步,把位置腾出来。
纪凛早有准备,这次没装口袋里,装了满满一瓶,看到周围散落的类似星云矿的石头,也跟在一起拿了几粒。
做完这些,再一回头,宁犹雪又不见了。
他找了半天,才在标记处里找到宁犹雪,他正打量标记处的物资,把子弹挨个卸下来,又挨个装回去。
纪凛没忍住拽他一把:“……你无不无聊?走了。”
两人同时从模拟仓醒来,一路畅通无阻离开。
出门一拐角,宁书柘出现在两人视线里。
纪凛感觉到宁书柘投射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并不算特别友好,紧接着,他听见宁书柘问:“他怎么在这里?”
宁犹雪将通行证还给他,迟钝了几秒,才说:“在里面遇到了。”
“他一个人?”
“嗯。”
宁书柘没再过问,估计是有意避着他,很快结束了对话,转身离开。
纪凛对宁书柘的出现并不意外,但没想到他们竟然搞到了通行证,这意味着这次的行动宁寒霜也有份。
陆鸣河鬼一样飘到纪凛身后,似有所指。
“干指挥的就是脑子好,通行证都能偷到。”
纪凛:“……”
*
芯片是从飞行镜头里取出来的。
宋占占第二次进入模拟仓之前,以拷贝自己的比赛过程进行复盘为由,没有归还飞行镜头,而是在当天晚上再次带着镜头进入了模拟仓。
宁犹雪跳过淘汰赛的部分,直接拉到他和纪凛淘汰之后。
——
【考核学员纪凛、正式学员宁犹雪出局,剩余考核学员1人】
广播声在整个副本回荡,宋占占一脸懵逼地抬头,惊觉整个副本竟然只剩下他一个人。
“什么情况?自相残杀了?”
宋占占纳闷地朝一号标记处的方向看了一眼,模拟鸟叫随机抓了几只鸟沟通起来。
清脆婉转的鸟叫声此起彼伏响起来,宋占占侧耳听了一会儿,露出了然的表情,摸了摸下巴:“这么看来,我还真有机会留下来?”
作为最后的幸存者,宋占占可以在学校免费学习一个月,至于是否能够拿到学籍,还需要看一个月之后各位老师对他的具体评价。
宋占占心满意足,正想安心等结算之后自动退出模拟仓,旁边不知哪里停下一只鸟,又嘀嘀咕咕叫了一阵。
谁也不知道这鸟叫究竟有什么含义,宋占占脸上的幸灾乐祸肉眼可见淡去,变得凝重起来。
自动登出游戏之前,他朝身后看了一眼。
那个位置,刚好就是第一次考核学员被宁犹雪送出游戏的地方。
第87章 ABO 12 他知道纪凛一定会在四点……
第二段视频的开端摇摇晃晃, 一片漆黑,宋占占将飞行镜头揣在怀里,偷偷摸摸再次进入模拟仓。
游戏时间经过调试, 正处于下午, 天气干燥, 日照还算充足, 能够正常视物。
飞行镜头不近不远地跟在宋占占身后, 和他一起回到赛场。
可这次,他一进来,就感觉到气氛不太对。
宋占占本能躲进一侧的草丛,耐心地屏息等了足足半个小时, 没有听见任何动静, 才敢将头探出来,也是这一瞬,一线闪光从他颊侧穿过。
宋占占心里一惊, 还没来得及看清出枪的人影, 拔腿往旁边二号标记处跑。
子弹接二连三从身后袭来,他左右闪避,连滚带爬,几乎用尽手段, 才勉强躲进二号标记处。
宋占占来不及辨认武器,拿起一个弹药往外丢去。
“砰——”
沉闷的声响带着气体放出的声音, 周围迅速飘出一片白色雾气。
宋占占一口气彻底提了上来,遮盖是双向的,对方看不清他的动向,他也不清楚对方的轨迹,他抖着手, 上弹药时一连抖掉几颗子弹。
周围一片安静,但宋占占脸上紧张的情绪几乎快要溢出镜头,但即使这样,他也没未考虑过要从模拟仓脱离。
他仰头看了看标记处的天花板,标记处结构简单,但有一条通气管道,他收敛全身的信息素,决定赌一把,躲进了管道里。
宋占占抬手,屏住呼吸的同时没忘记把飞行镜头抱进怀里。
一人一机器小心翼翼地蜷缩着。
没过半分钟,两个人影出现在管道下,飞行镜头里。
那是两个身穿便装的Alpha,但即使穿着便装,也抵挡不住周身的正气,显而易见,是上过战场的人。
那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位声音发哑,几乎听不出原本的音色:“不见了?”
另外一位语气生凉:“一个外校考核生,都是些软骨头,贪生怕死,待会儿出去处理掉就行,误不了事。”
镜头抖的厉害,是宋占占意识到自己身份已经被察觉,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恐慌,手一直在抖。
那两人很快离开,宋占占却没有立刻出去,还是秉持着警惕的心思。
这次他等的更久,像一具雕塑一样抱着机器抖了近两个小时。
他从标记处出来,天色已经大暗。
宋占占和旁边的鸟沟通了一阵,似乎是确认那两个人离开,自己已经安全,才松下一口气,目的明确的往一个方向走。
飞行机器众所周知被他抓在手里,宋占占目视前方看路,只留给镜头一个侧脸。
“我是宋占占。”
宋占占的鼻子冒出细小的汗珠:“考核学员,考号是342381,现在是六月二十六日,凌晨三点十八分。”
也就是淘汰赛的那天晚上。
他停下脚步,没有再往前,将镜头远远对准一个地点。
周围的图标正是宁犹雪解决那名考核生的位置。
“一只绿鸟告诉我,半个月前,有四五名学生被埋在这里,还有两个人发出非常奇怪的动静,吵得它们无法安宁。”
宋占占的镜头一晃,碎碎念地说着,一边往前走一边嘴里没停的小声念叨。
“其实我有点怕,唉,我很怕死,我不知道出去和留在这里,到底哪个是更好的选择。”
不知道走了多久,时间来到凌晨四点十分,宋占占已经疲惫不堪,声音发哑。
他走到雨林的边界,几乎靠近第三标记处的位置,左右走了一圈,时不时和周围的鸟沟通几句,最后停留在一棵树下。
那是非常茂盛的一丛草,即使周围的植物已经非常繁茂,还是可以一眼看到这片草丛。
宋占占咽了口唾沫,将镜头松开,直接拔开上面的落叶,开始用手挖起来。
只是挖开很浅的一层土。
半个月时间,并不足以将太多东西掩盖。
宋占占的动作赫然定住,他脸上的肉都抽动了一下,以一种怪异而僵硬的表情,看着土中冒出来的半截手指努力往外探,做出挣扎想要出去的姿势,他的手指缩进袖口里,但袖口边缘的徽章,是斯瑞兰卡的校徽。
——那群学生被人困在副本里,被人埋进土下。
宋占占不敢再看,呼吸急促地后退两步,转而走进第三个标记处。
他翻找了好一阵,似乎是想找到医药包,但和纪凛得到的消息一样,医药包被人从物资补助中剔除了。
他身上的汗毛在一瞬间竖起来。
一动不动的那几秒,谁也不知道宋占占想了什么,他突然转头,重新朝第二标记处跑去。
这次的目标非常接近宁犹雪和纪凛最后找到他的位置。
他随手扯下六片树叶,占了一卦,坎卦,处境凶险,遇事需小心谨慎。
“我要做一件事。”
宋占占深呼吸,透过镜头和镜头之外的人对视:“如果我死了,就说明我的猜测是对的。”
宋占占说:“我怀疑第二标记处的附近埋了什么东西。”
宋占占的手指紧紧扣着镜头边缘,对镜头勉强挤出一个笑:“接下来,祝我好运吧。”
说完,他抬手伸向飞行镜头,将芯片挖了出来。
——
电脑屏幕陷入一片黑暗,正如宋占占所预料的,他死了,模拟仓的副本里一定被人为放入了什么东西。
这件事情牵扯太大,宁犹雪看完,犹豫是否应该将芯片交出去,旁边纪凛却直截了当将芯片拆下来。
“半个月前没有任何学生失踪。”纪凛的语气很低,抬手,以一种很轻的力道示意宁犹雪将芯片交给他处理,“……没有失踪,只有休学。”
休学中途需要经历重重手续。
能够通过,并且悄无声息将事情压下去,这次事情绝对没有表面想象的那么简单。
纪凛飞快地将芯片复刻成好几份,复刻成功之后,毫不犹豫地将芯片收起,拿起桌边一侧的瞳纹。
“你要还回去?”
宁犹雪下意思抬手抓住他的手腕。
掌心相贴的时候,两个人都不适应地顿了一下。
纪凛掠过心里一抹异样的感觉,像平时一样挑了挑眉:“担心我把芯片偷走?”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宁犹雪松开手,无意识摩挲了一下发烫的掌心,侧过脸道:“我要在四点之前睡觉,你最好早点回来,不要吵到我。”
纪凛看一眼时间,已经三点四十了。
“二十分钟能干什么?”
宁犹雪看着他,目光浅淡:“二十分钟,都够你来一轮了,还不够来回吗?”
纪凛梗了一下:“你不要危言耸听。”
宁犹雪认真地说:“你第一次真的只有二十分钟。”
纪凛:“……那是他,不是我。”
宁犹雪:“你就是他。”
纪凛凉凉地说:“你今天晚上最好睁着眼睡觉。”
说完,他抬手打开门,身影消失在黑夜里。
宁犹雪则拿起光脑,设了个四点的闹钟。
虽然纪凛没有答应,但他知道纪凛一定会在四点之前回来的。
踩着三点五十八的点,纪凛推开宿舍门。
宁犹雪已经换上一身舒适的睡衣,正对着门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
听见开门的声音,他抬头朝纪凛看过来,眉眼还挟着一点淡淡的倦意。
这一幕似曾相识,纪凛大脑深处的某个地方猛地抽痛一下,不过他惯来能忍,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三点五十八。”纪凛抬脚将门带上,“还算准时吧?”
宁犹雪没说话,他平时作息很规律,今天已经有些熬不住了,抬起被子将脸盖住,板板正正地要睡了。
陷入昏沉睡意前,他听见纪凛走进浴室时将隔断的门关上,又刻意放轻了动作。
零零碎碎的声音依然不可避免,但没有特别尖锐突然的动静,反而像是一段白噪音,宁犹雪闭上眼,在久违的细碎声响中睡去。
而洗手台前,纪凛简单冲了个澡,洗漱时刻意放轻了动作,瞥过镜子里的自己,脑海中封存已久的一个画面闪过。
好像是很久之前,他也在很晚的时候,这么轻手轻脚的动作。
纪凛敛起眼底的情绪,站在原地,凝视镜中的自己,撑着洗手台的指尖不自觉地用力。
——他以前,有和宁犹雪一起住过吗?
[攻略目标资料收集进度:20%]
*
“听说有维修工在模拟仓训练的时候发现了一具尸体。”
“真的假的?”
“这几天模拟仓的课全被停了,你没发现吗?”
早上八点半,纪凛刚进教室,就听见各个角落传来的讨论声。
“和你预料得差不多。”
陆鸣河最近试图组装一件刀枪一体的机甲装备,上课都不忘扒拉几个小零件组装,“今天早上,副本维修员在检查副本的时候,发现了宋占占的尸体。”
陆家信息灵通,陆鸣河也有自己收集信息的渠道,获得的消息总是最准确的:“没有发现芯片。”
“只发现一名学生?”
“只发现一名,学院已经派人在各个模拟仓副本进行搜查,目前还没有更多消息传来。”
纪凛敛下视线,靠在椅背上,才短短一晚上的时间,他第二次进入模拟仓时,宋占占的身体还维持着原状,晚上没有动手,那就只能是那些人在早上拿走了芯片,然后主动将消息放出去。
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纪凛想起最近流传甚广的几例潜伏事件。
“难道是联邦的人已经潜伏进学院了?”陆鸣河转了转手里的螺丝刀,也想到了之前军部人员私联联邦军部的事情。
坏蛋系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头,认可地点点头:【我虽然只知道大概的剧情,但主角来自联邦,后来确实代表联邦和你打了架大的】
“最后谁赢了?”
坏蛋系统移开视线:【主角。主要是帝国的学院内部当时出了些事情,衔接军部的学生出现断层,你的名声也在主角光环的衬托下被砸的稀烂……主角获胜,是民心所向】
学院内部出了事,纪凛意识到这次宋占占事件或许只是一个信号。
“主角来自联邦。”
纪凛稍微过了下脑子,如果宁犹雪是主角,宁犹雪是联邦人?
坏蛋系统:【看他昨天的表现,我怀疑宁家人全家都背叛了帝国,向联邦低头】
这种推理无可厚非,但纪凛并没有顺着它的思路,他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东西。
宁犹雪太单纯,做不出这种事。
他抬肘撞了下旁边陆鸣河:“最近学院有没有比较大的活动?”
陆鸣河翻着眼想了一会儿:“刚开学没多久,近期最大的活动就是淘汰赛啊,之后是校内月考。”
他往后推算:“月考之后是全国联赛海选,从校内各级选拔到几大高校之间的培训选拔,最后和联邦的学生进行直播联赛。”
“——和联邦进行联赛。”陆鸣河转了转手里的螺丝刀,总觉得漏掉了什么关键信息,他低声重复了几遍,还没琢磨出结果,第一节课的老师先推门进来。
这节课是《机甲的构成》,属于机甲制造系培训计划的一门必修课,讲师孙雷,Beta,军部退役机甲师,之前将好几届学生带进参加全国联赛。
陆鸣河脑中灵光闪过,突然记起一个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看到的小道消息。
他若有所思地朝纪凛的位置靠近一点:“我听说今年的联赛,似乎在考虑提前举办。你说,他们在模拟仓动手,会不会和这个有关?”
斯瑞兰卡作为全国联赛的主要场地之一,模拟仓出了事情,为了广大学生的安全,势必会考虑修改比赛场地。
往年一直在首城,由斯瑞兰卡举办,举办期间也是全城戒备最森严的时期,今年说不定会定在其他军事学院。
一旦确定在其他地方,首城或许就有可乘之机。
但纪凛清楚,他们的目的绝不是首城,而是学生。
联赛期间,各大高校中表现最出色的那一批学生。
“不管是在首城还是在哪里,”纪凛垂眼看着试图爬上课桌的一只蚊虫,语气散漫,却透着一股冷戾,“我都会让他们……有去无回。”
陆鸣河放下手里的零件,打开光脑,想继续顺着这条消息往下挖出些更有用的东西,却不经意看见走廊外的一双眼睛。
宁犹雪双手插兜,面色平静地和他隔着一层窗户对视,然后在纪凛有所察觉之前,先一步扭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走廊里。
陆鸣河重新看向身旁的纪凛,宁犹雪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他一个B级Alpha无知无觉就算了,纪凛对别人的注视向来敏锐,今天却没有任何反应。
……是因为走神吗?
他皱起眉,不明白宁犹雪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88章 ABO 13 什么乱七八糟的,直A根……
陆鸣河的消息向来准确, 不到两天时间,模拟仓的检查结果出来,只有宋占占一个人被困, 但为了保障诸多师生的安全, 学院模拟仓已全面排查危险因素进行维修, 并停止雨林副本的投放, 增设救助选项以备不时之需。
同时, 学院各级学生群里,果然放出了一条公告:全国联赛提前了!
公告一出,迅速席卷各大论坛版块。
帝国学院强者为尊,斯瑞兰卡自建校以来, 已经连续蝉联九年第一, 谁也不希望这份荣誉在他们这一届终结。
“今年的联赛怎么突然提前了?”
“联赛提前早有趋势吧?其他学校今年都提前招生,还悄悄举办了创新班,一年级新生提前一个月入校集训, 我看就是为了这次联赛做准备。”
“我艹, 所以就我们学院没动静?”
“斯瑞兰卡年年作为主办方提供场地,已经占尽了便宜,师资生源又向来最优,无数双眼睛盯着呢, 一旦开办创新班,舆论指不定往哪里飘。”
大家在论坛骂骂咧咧了一阵, 心里清楚作为主办方确实占据了不少优势,即使没有提前一个月进行集训,好歹占据了一个地理优势。
就在大家的不满即将平息之时,又一个重磅消息在官网发布出来:出于师生安全考虑,斯瑞兰卡决定放弃今年主办场地的资格, 通过随机进行抽签决定此次全国联赛赛场。
论坛一时间直接炸了。
“这还怎么比?赛场说改就改,其他学院还提前集训一个月,我们现在人选还没定,这安排真的合理?”
“也太不公平了吧,好处都给其他学院占尽了呗?”
学生众怒难平,但学院早就留了个心眼,在周五的时候公布消息。
经过两天周末的宣泄,等真正上课进行公布时,大家的情绪早就得到释放,只能捏着鼻子接受了这个安排。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先选出各年级参赛代表。
全国联赛主要分三个回合,以发布模拟任务的形式考核各学院的综合实战能力,各个学校分别需要选出六名正式队员和两名替补队员。
按照往年惯例,斯瑞兰卡会直接由各个年级、各个系的老师投票推荐,选出三十名学生,进行比赛角逐。
但今年淘汰赛刚刚结束,为了保证对新加入学生的公平,学校直接以四大院系进行排名比赛,十天为限,年级不限,形式不限,通过学校预选,且排名前六的学生可以直接获得参赛名额,剩下两名替补则根据比赛表现进行补录。
主修专业的实操课上,老师简单讲解了一下选拔规则,紧接着宣布了学校预选赛第一轮的考核标准,两天之内,所有学生自由预约时间进入模拟仓进行考核。
各个院系的一轮考核是相同的:体术、射击、器械组装与辨别。
这是成为一名战士最基础的技能,但越基础,也就意味着要求越高,体术需要和虚拟人像进行对决,三战两胜,射击需要十环全中,器械组装与辨别更不允许有任何失误。
短短两天,直接刷掉了三分之一的人。
第二轮是系内的考核,四大系分别出题考核各系的技能,纪凛虽然兼修其他各系的课程,但依然是以机甲为主,机甲系主修本身有一定标准,需要分化且觉醒精神力,这一点淘汰了大部分人,机甲操作又需要适应,但对纪凛来说不算什么难度。
他甚至还抽空去了趟交易市。
宁犹雪的搜查结果很快出来了。
宁家再低调也是个指挥,只要有人在任,就低调不到哪里去,更何况,宁犹雪的父亲,是183军部的总指挥,最辉煌的一场战役,带三千战士被联邦七百台机甲围困山中,凭借敏锐的洞察力奇迹般反败为胜,现在作为指挥入门演练的必修战役,帝国无人不晓。
纪凛接过宁犹雪的资料,还没来得及翻,先接到通知,晚上的机甲的高级战斗技巧课要提前。
他随手将资料放在宿舍,先去上了节技巧课。
高级技巧不同于体术课,已经属于高阶课程,人数也迅速消减,授课的老师倒没变,还是教体术的那个老师,耿从东。
“开学到现在零零散散也上了五节课,马上全国联赛选拔,今天我们简单做个预热。”
耿从东立在众人面前,左手拿着个白瓶喷雾,右手是一枚精巧的金色绣球,扫视一圈,才慢悠悠说,“我手上有一个直接晋级选拔赛的名额,在我抛出之后,一节课时间为限,抢到绣球的人算赢。”
说完,他后退一步,拿起那瓶白色气体,对准空气碰了十几下喷雾。
空气瞬间弥漫出微微清甜的味道,纪凛旁边的周珉昊脸色骤变,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是压缩的omega信息液。”
压缩信息液和信息素不同,是人工提取的一种诱情剂,几年前联邦出其不意,派了数名发情期的omega进入阵地,发散信息素,趁帝国军队的战士失神,一举将边线击溃,帝国为此付出惨痛代价。
这之后,信息素对抗,也成了他们训练的主课程之一。
不过对于这群学生来说,却还是第一次接触。
耿从东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喷完就吹哨:“进机甲。”
二十五名学生分散开,同时按下机甲链,数十台机甲落地。
周珉昊在嗅到空气中的信息素时,呼吸就乱了几拍,进入机甲之后第一次没忍住软下腿,单膝跪下,缓了几秒,才强撑着抬起头来。
耿从东退出站台,手中金色绣球高高抛起,倒计时同时吹响,距离绣球最近的是三年级的学长,他的仿蛛型机甲,八足分节,末端储备着具有腐朽功能毒液,可随时喷射出来。
还没抓住绣球,就有手快的人先从身后攥住他的一只腿。
蛛型机甲毫不犹豫放出毒液,一束黑色腥臭液体滋声朝袭击他的人脸喷去,那人艹了一声,本来以为omega信息素影响而混沌的大脑骤然疼到清醒,一声哨响,耿从东在下面示意:“机甲损坏超50%,淘汰,下场。”
他松了口气,但很快,又意识到空气中漂浮的信息素比刚才更浓郁了几分,淘汰一人之后,耿从东又换了种信息素喷,蛛型机甲一时动作迟缓下来,机甲内的人急促呼吸了一阵,大半注意力拿来抵抗信息素和本能。
这时,站台一侧,一道光剑闪烁。
他还没反应过来,只听见一道机甲破裂声,剧烈的疼痛从机甲顺着他的精神力撕扯开,一台银色机甲朝他迎面扑过来,抓着他被撕开的腿,噗呲一声,将毒液冲着他的脸挤出来。
学长懵了几秒,听见耿从东叫他的名字:“机甲损坏超——”
还没说完,观察多时的灰色鸟型机甲趁乱抬剑朝银色机甲刺过去。
银色机甲头也没回,随手举起他的一只蛛腿一捏。
噗呲一声。
毒液喷射出来,糊了鸟型机甲一脸。
学长:“……”
他身前的银色机甲笑了两声,心情不错地拍了拍仿佛一瞬间失去颜色的蛛型机甲:“学长,武器不错,借我用用。”
学长:“。”
你用都用了,现在说有个屁用啊?!
学长咬着牙:“纪、凛!老子跟你不共戴天!”
耿从东:“戴个屁的天啊,淘汰了就给我滚下来,别占着位置影响其他人发挥。”
学长:“……”
……
二十五名学生,很快只剩下最后三名。
纪凛、周珉昊还有三年级的郑狂。
周珉昊已经在一遍又一遍不断加深的信息素中眼神恍惚,摊在一侧,勉强撑坐着,连刀都拿不起来,没什么战斗力,只有纪凛和郑狂神色如常。
郑狂,三年级,申请了边境维安任务,早早上战场实操过,平时很低调,和纪凛一样,不常在学校上课,是真正见过血的人,去年全国联赛第一就有他的一份。
今天估计是收到全国联赛提前的消息,才赶过来,目的明确,就是为了拿到直通比赛的名额。
他招式狠辣,和机甲几乎融为一体,没什么花架子,但稍不留神,刀尖就能直抵纪凛的要害。
纪凛不敢松懈,精神力高度紧绷,操控面板的手快到模糊,越到这种时候指令和精神力操控的精确度越重要。
郑狂的武器是双刀,招式目不暇接,纪凛才躲过正面,他又速度极快地起侧刀,别说纪凛,就连旁观的众人都提了口气,剑影如重重杀气,简直不像是为了抢名额,而是奔着要命去的。
纪凛迅速跟上他的节奏,抓住他的手腕一扯,一旦郑狂另外一把刀砍过来,就会失去惯性,他可以直接翻身往郑狂脚下袭,但郑狂竟然毫不犹豫收起武器,顺势抬掌拍向纪凛胸口,纪凛瞥见他出招的动向,临时改变路径,反肘击人。
郑狂避之不及,伸手去接,却没想到纪凛的力道那么大,震得他虎口发麻。
下一秒,猛烈的信息素如泰山朝纪凛压去。
谁也没想到郑狂竟然会在这个时候使用信息素,空气中甜腻的omega诱情剂和猛烈的Alpha信息素对撞混杂,同时朝所有人的腺体提出挑战。
郑狂早有预谋,信息素浓烈得逼人窒息,台边勉强维持清醒的周珉昊再也支撑不住,手肘一软,竟然直接被排斥反应激的退出机甲,差点没吐出来。
纪凛动作一滞,被郑狂抓住机会,趁机从纪凛身侧闪开,争得几分喘息的时机。
纪凛屏息抑制着信息素强烈想要外放的冲动,抬手用力摁在腺体处,硬生生逼的混乱的神智清醒几分,才神色冰冷地抬头,猛地抓住一侧机甲的手,抬脚直接踹了上去。
郑狂心里一惊,还没反应过来,本能用精神力撑起护盾,只见一片阴影覆盖,沉重的机甲压在他身上,竟然直接打碎他升起的精神力护盾,一脚踩上他的能源块!
“嘀——”
警报声在一刹那响起,耿从东的声音急急切入:“时间到。”
只差不到半米,银色机甲停在半空,所有人的心都悬起来。
几秒后,纪凛收回机甲,敛下刚才冰冷神色,冲地上的人友好一笑:“学长,多谢指教。”
郑狂从机甲里出来,才意识到浑身已经被汗浸透了。
他一言不发地抬头打量纪凛,就连指尖都因为刚才濒死的错觉而颤栗着,他甚至有种错觉,如果刚才叫停的不及时,纪凛是真的会碾碎他的能源块。
当人的精神力连接机甲之后,机甲受到的伤害也会反馈到大脑。
有那么一瞬,他高度怀疑纪凛是真的想要杀了他。
郑狂第一次正视面前的男生,这个传说中的帝国之光。
纪凛眼里噙着微微笑意,有着玻璃一样的浅灰色眼睛,过分精致的五官让他看起来像极了外面那些靠脸蛋获得众人欢心的白脸小生。
纪凛挑了下眉:“学长?”
郑狂回过神来,回握住纪凛的手。
他和无数人一样,都以为是为了鼓舞士气的炒作,但没想到,纪凛比他想象的要强太多。
就连场外围观的人都在他的影响下,忍不住泄出几丝信息素进行对抗,纪凛的信息素却从始至终没有外泄半分。
他深深看纪凛一眼:“我记住你了,帝国之光。”
纪凛被这个羞耻的称号梗了一下,无奈道:“叫我纪凛就好。”
“既然胜负已分,那这个名额归纪凛,大家有意见吗?”
一片鸦雀无声,都被刚才那一架给揍懵了,满室Alpha与omega的信息素冲的所有人眼冒金星。
至于尚且清醒的纪凛,他能有什么意见?他双手赞同。
耿从东在众人恍惚的表情里扫了一圈,心满意足:“那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下课,班长走之前记得带大家把教室的味道清理一下,确认没味道了再走,别影响下一个班进来上课。”
周·班长·被冲吐三回·珉昊:“……是。”
耿从东的背影消失在众人眼中,强撑的所有人瞬间瘫倒在地,只有纪凛和郑狂站着。
“你很厉害。”郑狂靠近纪凛,刚才的战斗已经耗费他太多精神力,大脑像锤子敲击般钝痛,纪凛却神色如常,没有太多反应。
他忍不住问:“你之前接受过抵抗信息素的训练?”
“应该没有。”
纪凛仅有的印象里,除了在学校接触过其他Alpha的信息素之外,没有相关训练的印象。
郑狂:“你机甲和精神力都不错,听说小时候专门在纪家和帝国研究院训练过?方便告知是怎么练出来的吗?”
帝国研究院给出的训练计划想必是极其科学先进的,说白了,他想偷师。
纪凛想了想:“忘了。”
郑狂失声:“忘了?”
这么重要的东西也能忘?
纪凛心说,我他妈连前男友都能忘,这有什么不能忘的?
他露出歉意的表情:“之前脑子受过伤,以前训练的记忆全丢了,但我记忆里,没有接受过其他特殊训练。”
郑狂了然,脸上有几分同情:“听说训练强度过大,精神力多次损耗,确实会对大脑产生不可逆的影响,那你现在恢复的怎么样?之前的旧伤好了没?”
纪凛愣了愣。
他只知道自己受过伤,但从没听过这种说法。
“精神力损耗,会产生什么伤害?”
郑狂表情严肃了几分:“日常训练精神力濒临耗尽,可能会产生不同程度的神经痛,训练造成的后遗症只会更严重。你平时使用精神力的时候没有感觉?”
“原来是后遗症啊。”
纪凛若有所思。
这话一出,郑狂看纪凛的眼神顿时充满了敬佩和同情。
郑狂:“你现在才意识到?之前没看过医生?”
“没必要,”纪凛本能地对医院产生抗拒和厌恶,他轻描淡写,“不是什么大问题。”
事实上,纪凛压根不知道这是精神力过度使用造成的后遗症,他有记忆以来,只要使用精神力就会神经抽痛,久而久之,就以为所有人使用精神力都这样。
一开始因为头痛不想思考,脾气和行事比较暴躁,几年下来,慢慢习惯了,其实没什么影响。
不过,郑狂的话倒是给他提供了一条新方向。
坏蛋系统摸着下巴:【原来这次走的是美强惨反派路线啊】
003若有所思:[原来这次走的是破镜重圆救赎路线啊]
纪凛:“……”
什么乱七八糟的,直A根本听不懂。
第89章 ABO 14 纪凛,现在发财了啊。……
纪凛带着一身乱七八糟的气味, 一路偷摸着溜进宿舍,推门进宿舍的时候,他瞥见镜子里的自己。
身上的衣服在刚才的打斗中被郑狂弄乱, 整个人因为使用精神力视线有些迟缓, 钝钝的, 乍一看简直就是刚从外面鬼混回来的渣A!
他暗自庆幸了一下, 还好没遇到其他学生, 不然帝国之星的名声算是毁了。
然而下一秒,他听见浴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纪凛抬头,穿着真丝睡袍的宁犹雪就这么从浴室走了出来,见到他这副样子, 还怔了一下。
其实宁犹雪穿的很严实, 只是泛着光泽的睡袍下两条长直的大腿若隐若现,被暗色的长袍衬得宛如凝霜,就连脚趾都沾着水汽, 精巧可爱。
纪凛回过神来, 暗骂了自己一声神经病,然后才想起来打招呼:“……嗨。”
他不常回宿舍,即使回来,因为课表和作息的原因, 几乎很少和宁犹雪碰面,更不习惯和他独处。
在见到宁犹雪的瞬间, 他条件反射地弯眼露出标志性的笑。
宁犹雪和他点了下头,没像之前一样直接掠过,反而主动站在桌边,偏头看他:“回来这么早?”
纪凛意外他竟然会主动和自己打招呼:“今天课少。”
“哦。”
宁犹雪又不说话了。
宿舍安安静静,只剩下纪凛一身夹杂着四五种Omega和郑狂信息素的味道在无声飘散。
高强度的信息素Beta也是可以闻到的, 他们只是无法对这种味道做出反应,对他们来说,这味道和香水没区别,只是可能会被误会是个爱乱搞的渣A。
宁犹雪闻到那股味道,果然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纪凛见他皱眉,下意识说:“浴室你还要用吗?我先去冲个澡。”
他没有要解释的意思,毕竟他和宁犹雪非亲非故……故也故不到哪去,误会就误会了。
谁知,宁犹雪转身从抽屉拿出一瓶清新药剂。
“这种高强度信息素泡久了很难洗掉,至少半天才能消,你用这个会好一点。”
他将药剂递到纪凛面前,握住瓶身的手微曲,指节修长,指甲边缘被修剪的很干净。
纪凛下意识看了下自己的手。
乍一看两人的手大小根本没区别,他已经算比较白的肤色了,可他的手比起宁犹雪,还是黑了不止一个度。
明明都是手,宁犹雪的手看起来好像带着香味。
纪凛将药剂接过来,低头闻了闻,果然嗅到了淡淡的橘子清香,尾调已经偏涩苦,但还是好闻。
宁犹雪表情复杂地看着他对药剂闻了又闻:“……这上面没毒。”
他只是不喜欢纪凛身上有其他味道。
宁犹雪抿了下唇,其实他的嗅觉并不灵敏,纪凛在外面待了那么久,这些味道已经极淡的融合在一起,但还是觉得不喜欢。
纪凛动作一僵,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自己其实只是好奇宁犹雪的手是什么味道,这听上去有点奇怪。
他若无其事将药剂拿起来,随口说:“我待会儿喷。”
“现在就喷。”
宁犹雪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说:“你现在很臭。”
纪凛:“……”
他自我怀疑地闻了闻身上的味道,虽然是AO信息素冲撞,但以omega的信息素为主,应该难闻不到哪里去,可看宁犹雪的表情,一副难以忍受的样子。
他只能当着宁犹雪的面,抬手对自己喷两下,完全没想过宁犹雪一个beta怎么会随身携带这种药剂。
纪凛冲了个澡,水汽混杂着大脑深处时刻传来的抽痛,其实并不好受,他经常会在沉闷的空间里感到难以呼吸。
纪凛在原地等了几秒,等闷痛稍减,才抬手将门打开。
宁犹雪立在书桌边,低头凝视着桌面的一份文件。
纪凛路过,随口瞄一眼:“看书呢?”
宁犹雪不语,紧紧看着他,琉璃般明丽的眼睛透出几分沉静的美。
纪凛抱着欣赏的心思多看两眼,觉得不对,倒退两步重新走回书桌前,定睛一看。
——宁犹雪资料。
纪凛:“!”
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这是你的东西,我没乱动。”
宁犹雪半靠着身后的椅背,强调自己没有乱看,紧接着,他的视线微斜落在资料封面黑体加粗的大标题上:“但是……”
他抬指随意敲在宁犹雪三个字上,纪凛的心也跟着跳了三下。
只听见他问:“这份资料,你花了多少钱?”
其实宁犹雪的态度从头到尾都是很平和的,甚至连语气都没有太大的起伏。
纪凛几次试图揣测他的表情,都没能看透。
纪凛比了个三十的数字。
宁犹雪:“三十万?”
纪凛在心里换算了一下积分。
准确来说,应该还要在后面多加一个零。
他不敢报太多,含糊道:“差不多吧。”
宁犹雪没说话,但纪凛感觉得到,有一道强烈的目光直视着他的脸。
堪称空气凝固的三秒过去,宁犹雪笑了一下:“三百万?”
纪凛心里一惊。
宁犹雪神了,这都能看出来?
“纪凛,”宁犹雪叫他的名字,眼尾翘起来,剔透的瞳孔仿佛将他彻底看穿,在纪凛心头打鼓的时候,才轻飘飘说了一句,“现在发财了啊。”
纪凛:“……”
“你怎么看出来的?”
纪凛说完,怕他误解,补充道:“我是说三百万。”
宁犹雪没吭声,用沉默表达自己的不高兴。
纪凛下意识低了下头。
也是这个时候,纪凛才意识到,自己原本懒洋洋的姿势在他没有察觉的时候,已经变成非常标准的站立,现在朝宁犹雪这么一低头,越发像是面壁思过。
幸好,这种令他呼吸困难的诡异氛围也没有维持太久。
宁犹雪点到即止:“如果你想了解我,可以直接问我。”
顿了顿,话音一转:“记得事后给我转账就好。”
纪凛:“……”
他突然福至心灵,宁犹雪生气的并不是自己被调查,而是他就这么轻飘飘花了三百万。
他顺着宁犹雪的话想了想,突然抬头朝宁犹雪的脸看过去,步步逼近宁犹雪,语气低下来:“你想怎么了解?”
这一幕与记忆中的画面重叠,纪凛身上的味道散去,只剩下淡淡凛冽的风雪气味,宁犹雪无意识收紧指尖抵住掌心,表情随着他的靠近变得空白。
“身高、体重、星座、血型……”
纪凛身上的寒意侵袭涌来,宁犹雪也不由自主后退半步。
这个姿势,宁犹雪靠着的椅子已经和书桌完全贴在一起,而宁犹雪则被纪凛罩着,撑在阴影下。
有些太近了。
宁犹雪不自在地侧过头,曾经被尖利牙齿咬破的腺体隐隐发烫。
然而下一秒,纪凛的视线从宁犹雪的脸上滑到桌面,将资料拿起来,转瞬又退回两步开外的位置。
纪凛扬了扬手里的资料:“能拿着问题挨个问吗?”
宁犹雪垂眼,终于想起来现在的纪凛已经失忆了,刚才的一切全是错觉。
几秒后,他动了动指尖,才低声说:“可以。”
纪凛正心虚地来回翻那份资料,刚好错过他眼里那些变化的表情。
听见宁犹雪答应,他拿过光脑,调出自己的通讯号:“那我们加个联系方式,方便我后续转账。”
宁犹雪心不在焉地那光脑扫他,可惜纪凛当面加了几次,都没有任何提醒。
宁犹雪皱着眉,翻来覆去刷新好几次,有些懊恼就连光脑都给他找麻烦。
结果,纪凛在旁边斟酌再三:“要不,你翻一下黑名单?”
宁犹雪愣了愣。
纪凛表情复杂:“我听说被拉黑之后,是收不到好友申请的。”
他已经对两个人之前谈过的信息接受了大半,所以想到或许会有这种可能。
宁犹雪打开黑名单一看,还真是。
场面一时间有些凝滞。
宁犹雪心虚地移开视线,默默把他从黑名单里加回来,这次,终于添加成功。
宁犹雪之前主动删过好友,重新加回来之后,跳回一片空白的聊天页面,他关闭光脑,转身有些尴尬地躲进浴室洗漱。
那时候他心智并不太成熟,和纪凛分开之后确实做过一些比较偏激幼稚的事情,不过好在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宁犹雪在浴室冷静了良久,才慢慢推开门从里面走出来,回到床上,掩耳盗铃地抓起一本书胡乱看起来。
纪凛没发现宁犹雪的慌乱,他的注意完全被跳出来的聊天记录给吸引。
他是被删除的那一方,很多记录还保存着,时间在六年前,在他失忆之前。
他语气熟稔地给宁犹雪发信息,口吻不容拒绝,而宁犹雪在他手机里,备注竟然不姓宁,而姓纪。
纪凛自己都有点没眼看,他感觉自己那个时候真是狂妄到爆炸,还没娶回家,竟然就大A主义的把人家冠上了自己的名字。
4.5
—纪凛:训练加时,下课直接在房间等我
—纪犹雪:哦
4.13
—纪凛:(图片.JPG)
—纪凛:易感期快到了,难受,晚上早点回
—纪犹雪:今天晚上有个活动,大概两个小时,你先忍一下
—纪凛:……我是易感期,不是晨.bo
—纪凛:忍不了
—纪凛:你搞完活动回来,只会看到一具因为无法承受信息素而腺体爆炸的尸体
—纪凛:已经两个小时了,还没结束?
—纪凛:我要闹自杀
—纪犹雪:……
—纪犹雪:那你死掉,我十分钟后会来收尸
—纪凛:再等你十分钟,下不为例。
—纪凛:再等你十分钟,下不为例
—纪凛:再等你……
—纪凛:我要死了你他妈今天晚上到底还来不来?
—纪犹雪:(机器人眨眼.JPG)
—纪犹雪:你不要死,我就来了
—纪凛:最后等你十分钟,下不为例
只有这一小段。
之后大部分聊天记录都是图片和语音,光脑自动清理掉了。
纪凛看着几年前的聊天记录,既熟悉又陌生,连他也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但从聊天语气看,他以前易感期还真是和宁犹雪过的。
纪凛退出聊天,撩起眼朝宁犹雪望去。
宁犹雪又在看书,床边橘色形状的小灯从侧面打在他的脸上,一张脸柔和又皎洁,剔透的瞳孔像是品相极好的宝石,一眼能够望见底。
纪凛的视线顺着他的脸滑下来,顺其自然就看到了线条极好的肩颈,腺体那一处地方看上去和周围的皮肤没有任何区别,一颗红色的痣在上面晃着他的眼睛,衬的本来就白的皮肤更白了几分。
纪凛想破脑袋都想不出宁犹雪被他标记的样子。
他以前宁犹雪是冷淡的,但其实宁犹雪在“他”面前明明就是乖顺又有一点小脾气,被标记的时候应该也不会反抗,还会像上次一样主动抱着他。
纪凛收回视线,心里突然腾升起说不出的烦躁。
具体在烦躁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思来想去,只能黑脸对消息记录里的人隔空骂一句。
死东西,易感期还要人陪,真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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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ABO 15 我、不、喜、欢、和、人……
四天后, 各学院选拨赛的名单先后出来,共计四十人,需要在两天内参加选拔赛, 再从中摘选前八进入全国联赛。
名单出来时, 纪凛正在陆鸣河的宿舍。
他将交易市发现的几块星云矿买下来, 送给陆鸣河检测, 今天刚好出结果。
完整的晶体状星云矿和他在模拟仓捡到的石头列在一起, 乍一看颜色没有太大的差异,只是星云矿更澄澈,纯度也更高。
“星云矿通体温润,蕴神养气, 目前没检查出有什么问题, 这块石头太浑浊,成分很杂,我没能查出来, 可能需要借研究院的机器才能检查出来。”
陆鸣河说着话, 看看时间,突然拿出光脑刷新几遍,不说话了:“等会儿,选拔赛名单出了, 我看一眼。”
纪凛对名单没什么兴趣,机甲系和战士系能打的就那么几个, 名单毫无悬念。
倒是制造和指挥……
他心念一动,几次摩挲着光脑边缘,最终还是没点开名单。
第二天一早,所有选拔赛候选人坐车前往选拔场地参赛。
纪凛选了个靠窗偏后的位置,撩开窗帘看外面准备上车的学员, 看了一圈,也没在里面找到熟悉的身影。
宁犹雪没通过选拔赛?他垂眼在人群中扫视着。
陆鸣河挺兴奋的,一过来要坐他旁边:“这里有人吗?”
纪凛头也不抬:“坐后面去。”
陆鸣河深受打击:“你就这么不想和我坐?”
“我不喜欢和人挨着。”
纪凛无动于衷,视线仍然在人群中跳跃。
陆鸣河果然坐他后面,跟他一块儿隔着玻璃看车下:“郑狂、周珉昊……你们机甲系全是熟人啊。”
“那个刚从淘汰赛进来的季炎竟然也来了,听说他是个指挥,不知道比宁家怎么样。”
陆鸣河扫了一圈,后知后觉:“唉?宁犹雪没来?”
他声音不低,旁边指挥系的学长章麒麟听见,直接凑过来和陆鸣河搭话:“你认识宁犹雪?”
“认识啊,有天晚上……”陆鸣河顿了顿,眼角余光看了看纪凛,出口的话拐了个弯,“有天晚上在路上碰到过,宁家嘛,谁不知道?他没通过选拔?”
章麒麟一听就笑了:“怎么可能?他上一场是第一,他要没通过,我们都不要来了。”
他才说完,眼前晃过什么,一抬下巴:“喏,来了。”
纪凛抬头,见宁犹雪果然一个人远远坠在队伍最后面,嘴边叼着个冰棍。
带队人看不过去,吹一声口哨催促,他眼皮抬了抬,这才稍微加快一点脚步,慢悠悠地跟上。
上车后他扫过全车座位,目的明确地朝纪凛走过来。
“哎,”陆鸣河提醒他,“纪凛旁边不——”
话没说完,宁犹雪已经在纪凛旁边坐下,纪凛竟然也没拦,只是偏了偏头:“怎么才来?”
他用口型调侃:“又在搞穿搭?”
宁犹雪瞥他一眼,和平时不太一样,全身透着一种运动过后的鲜活。
他嘴里还叼着冰棍,唇色嫣红。
头发已经有点长,几乎盖住耳朵,因为太热所以拿了个黑皮筋将头发扎起来,半长的头发坠下来,多余的碎发被他随意捋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乍一看像个小苹果。
纪凛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做完这些,宁犹雪才把冰棍拿下来:“被老师抓去练机甲。”
宁犹雪是机甲指挥,能够操控机甲,但之前很少接触机甲的知识,这段时间几乎天天被机甲老师抓去恶补,不是拿机甲基础书籍给他看,就是带他进训练场演练。
纪凛不常回宿舍,也是才知道这件事,他没再多问。
只听见身后的陆鸣河幽幽呵了一声,慢吞吞道:“我、不、喜、欢、和、人、挨、着。”
纪凛全当没听见。
宁犹雪扯了扯宽松的上衣,慢慢吃完一根冰棍,身上的热度终于稍微降下来,只是嘴唇被冰的又红又润,纪凛无意扫过的时候,视线在那上面停了几秒。
他竟然在这种和自己无二的脸上,看出了几分艳丽。
偏偏宁犹雪对他的注视毫无察觉,撑着下巴酝酿睡意,瞳孔波光粼粼,看起来特别澄澈无辜。
纪凛别开视线,之后不敢再往看右边。
没多久,所有人被要求戴上旁边的眼罩耳塞,司机又刻意绕了路,一路摇摇晃晃,车内的交谈声渐渐弱下去。
纪凛陷入一片黑暗里闭目养神,突然右肩一重,他摘下眼罩看一眼,宁犹雪竟然累的睡着了。
车身晃荡,宁犹雪的头也在他肩膀轻微浮动,睡得并不安稳,颠簸的时候存在感极强。
坏蛋系统兴奋搓着小手:【正是搞事情的好机会!听我的,动点手脚,影响他的发挥,反正主角气运那么强,就算吃点苦,也能进决赛】
003将坏蛋系统一把推开:[你能不能不要妨碍宿主做任务?宁犹雪根本&¥*主角,这个时候就应该装睡,让他好好休息]
坏蛋系统:【搞事!搞事!搞事!】
003:[装睡!装睡!装睡!]
纪凛轻啧一声,两个系统瞬间安静如鸡。
出乎意料的,纪凛没有搞事,也没有装睡,而是抬手,跩过一侧的背包垫在腿上,然后很轻地让宁犹雪枕着背包,离开的时候,手不受控制地绕着宁犹雪的头发玩了一下。
这个姿势比靠着肩膀要好睡很多,宁犹雪被玩了半天头发,竟然都没被弄醒,反而眼睫松了松,反而更沉的睡去。
纪凛玩够了,才重新将眼罩拉下来,若无其事地继续养神。
再睁开眼,车里的人手边分别放着红、蓝两色的背包,背包里装备着一把□□。
枪和背包带着感应器,一旦被淘汰,枪上的标记会自动熄灭,无法继续使用,避免有人被淘汰后心有不甘,钻规则的空子。
“哗哗——”
一阵话筒雪花音将车内昏睡的众人吵醒,宁犹雪茫然地枕在纪凛膝盖上,过了几秒,视线才渐渐聚焦。
“现在宣布选拔赛规则,请注意倾听。”
“本次比赛以二十人为一组,分红蓝两方,你们的背包颜色就是你们的分组,需要配合搜寻图纸,紧急制造信号器,同时抢占基地,守住己方阵营,将信号器插.入敌方阵营,视为成功。”
“最后幸存的人中,取综合表现前八位获得名额。”
“综合表现,第一,看队伍是否获胜,第二,看击杀人数,第三,看对队伍的贡献,第四,看队友之间配合是否紧密。”
“下面有五分钟的时间熟悉队友,哨响后,比赛正式开始。”
广播结束之后,一切声音都停下来。
显然,已经进入他们商量对策和缓冲的时间。
宁犹雪在广播声中渐渐清醒,几乎在广播暂停的瞬间,彻底清醒,刚才的睡意也骤然消退。
一下车,红蓝自动分开。
宁犹雪在红方,他第一时间扫过队伍的二十个人。
选拔赛的名额是根据各系人数比例进行分配,机甲和战士各十六名,指挥三名,制造五名,而此时的二十个人,显然是随机抽选,他和章麒麟两名指挥,三名制造师,纪凛为首八位机甲系,还有七位战士。
从搭配上讲,显然对面会和谐得多,甚至两方相比,除去纪凛之后,对方的综合实力、平均实力都要更强。
这个想法在宁犹雪脑子里转了一圈,他转而看向身后的章麒麟。
“学长,我们兵分两路。”
“兵分两路?”一侧的纪凛挑了下眉,笑着说,“这么快就进入角色了?”
他之前就经常和宁犹雪开玩笑,但其他人借势壮了胆,一个表情并不好看的机甲系学生跳出来,挑衅地望向宁犹雪:“我们机甲和战士系,凭什么要听你的?”
宁犹雪蓦地冷下脸来。
另一边,作为蓝方队伍唯一的指挥,季炎也面临着不被信服的考验。
其他系确实从入学就接受“需要服从命令”的观念,但服从谁,怎么服从,却全凭心证。
季炎一个半路出来、和他们半生不熟的人,实力不详、能力不详,大家怎么敢听他的?
然而扫视全场之后,季炎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意外的举动。
——他竟然准确无误的说出所有人的名字,将机甲、战士和制造混分成三小组。
让十九个人信服,在短时间很难做到,但压力下发,让他们熟悉强大的人担任小组长,季炎想办法让三个人服从命令,就要简单多了。
监控里,默默注视这一切的教官认可道:“季炎私下做了不少功夫,小组分配扬长避短,对队员倒是了解得很透彻。”
指挥老师林汇点了点头:“他想法向来比较正规,学以致用,一点就通。”
“正规?”耿从东听出他言下之意,“难道还有不正规的?”
林汇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示意他看另一边。
宁犹雪的队伍,这时直接吵了起来。
有人服章麒麟,机甲战士大多更服纪凛,听过宁家大名的,则保守想要跟宁犹雪。
季炎将矛盾下压,宁犹雪这边,则彻底将矛盾激化。
两个队伍相隔不到几米,季炎远远看着宁犹雪和纪凛气氛不对,即使对面尽力表现得正常,但对内无形中的对立的站姿已经决定了他们各自心中的归属。
季炎队里,有人低声笑了一下:“和纪凛一队,简直不要太惨。”
季炎抬头,发现说话的人竟然是周珉昊。
淘汰赛里,周珉昊作为纪凛的队友被他亲手淘汰,之后痛下毒誓,据说在选拔赛前,还专门去庙里求了签保佑,千万不要和纪凛一队。
“纪凛是匹独狼,单打独斗,自成一队,不可能愿意服从指挥。”
周珉昊双手抱臂,侧头和其他队友说,几乎轻易看穿了对面的矛盾:“他一向喜欢主动出击,那些好战的机甲和战士喜欢跟他,容易出风头,打起来也痛快,估计会想直接把我们的战士干掉。”
季炎很快接过他的话:“章麒麟擅长守城,他和宁犹雪的指挥都喜欢保存体力,关门打狗,这点和制造系的风格有点像,那些制造系的学生体力不行,懒得动,更愿意跟他们。”
一主攻,一主守,当然就容易产生分歧。
无奈之下,只能由纪凛开路,将实力强的淘汰,另外两个指挥在后方全力拼信号仪。
纪凛的实力大家在淘汰赛有目共睹,没人会触他霉头,但只要速度够快,在纪凛到达之前,抢占先机,想办法搞倒几个制造师和指挥,他们绰绰有余。
周珉昊意外季炎竟然会和他想到一块儿去,两人意外地合拍:“看来,这次得速战速决。”
季炎点头,迅速对旁边队友进行分配。
他带实力最强的两名战士和制造师搜寻设备和图纸,边拼信号仪边偷袭大本营。
周珉昊带八个人兵分两路,和纪凛打游击吸引注意,拖延时间,剩下六人留守大本营。
做好决定之后,红蓝方分别对教官示意,随机转移位置,分散地点。
蓝方的大本营在一片荒废的破旧工厂,插旗的位置被设置在工厂二楼,哨响后,纪凛持枪,带八个人原地铺开,全速向对方的位置靠近。
季炎和周珉昊一边行进一边搜寻信号仪,想过会碰到纪凛,但没想过会这么快,几乎开场半个小时,就碰到了手持红色标记的枪。
他和周珉昊所带领的两支队伍借地理优势先原地躲起来,周珉昊迅速借精神力定位对面的人数。
“九个人。”周珉昊眼睛亮的惊人,暗中给季炎打信号:“和我们预料的不差,几乎把大半战斗力都带过来了。”
季炎眼神一动,朝身后做了个手势。
两支队伍悄无声息地分开,周珉昊的人开始自觉分散,在他丢出一个烟雾弹的同时,开枪吸引纪凛注意。
烟雾四散,枪声此起彼伏,扬起的飞尘几乎迷乱所有人的视线,甚至难以分辨敌友。
季炎趁机悄无声息地带着身后四个人转而绕远,趁乱护着制造师从红方一侧离开。
纪凛第一时间察觉不对,视线敏锐地冲烟雾中树梢晃动的位置打了一枪。
一声隐忍的闷哼,季炎心里一惊,还没来得及多想,身侧有人先一步反应过来,在他们脚下再次投了一枚烟雾弹。
白色浓厚的烟雾瞬间将几人的身影遮盖,季炎松了口气,带着人全力前进,没有注意到队尾有人被捂住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睁大眼绝望地看着队友离开。
混乱中,季炎似有所觉,转身确认了一眼。
四名队友捂住口鼻,训练有序地抱着枪,低头跟在他的身后。
正想说话,旁边又枪声再次靠近,竟然是纪凛早早防备着他们声东击西,在附近还埋伏了一位狙击手。
季炎心里暗骂了一句,示意两名战士掩护制造师先走,他提枪落在后面收尾,转瞬冷静下来,凝神屏息,对准晃荡树荫中潜伏的狙击手。
“——砰。”
两道枪声同时响起,季炎右肩中弹,同时,对面的脑门被弹药集中,标有红色感应器的枪无声熄灭。
狙击手枪法还这么差?红方没人用了吗?
季炎翘了翘唇,来回巡视,确定没有其他人潜伏,这才收枪继续前进。
可是没走两步,淘汰的广播响起,他脸上的笑容一滞。
“红方淘汰两名队员,当前幸存队员:18人。”
“蓝方淘汰三名队员,当前幸存队员:17人。”
而季炎面前,仅存的一名制造师脸色沉重地看着他:“刚才红方的人混进了我们的队伍,拿着蓝标枪,半路突然开枪,袭击了制造师,搏斗之下,另外一位战士和他同归于尽。”
紧接着,第二道广播响起。
“蓝方淘汰四名队员,当前幸存队员:16人。”
没有报姓名,但季炎面前的一柄蓝色标枪倏而熄灭,他知道,那是纪凛那边意识到阴谋败露之后,将劫持的那名队友灭了口。
季炎:“……”
他盯着面前的蓝标枪,没有生气,反而越加冷静下来。
“刚才那枚烟雾弹,是红方的人放的。”他终于反应过来,“那个狙击手早就盯上了我们,不是为了杀我们,是为了给队友掩护。”
一开始,蓝方排兵布阵的趋势确实和季炎周珉昊预料的一样。
实力靠前的战士和机甲想要表现,迫切地需要争人头,实力中庸的那一批则下意识依靠指挥,同理,一边的制造师体力不行,长途行进只会成为拖累。
就算是当指挥,也必须取得大家的信任,有纪凛这个最强战力在,宁犹雪费劲口舌,也比不上他的一句话。
最后,一半的人要跟纪凛,剩下人看向宁犹雪和章麒麟,场面相互僵持着。
“一攻一守,太耗费时间。”
这时宁犹雪出声了,他随便在沙地上画了个图,看向面前的人。
“我没有纪凛那么强的近战实力,可以帮你们拿人头,也没有章学长经验丰富,擅长维守,但我保证,跟着我,可以拿到最高的综合表现。”
“我只需要三个人,”他语气很轻,轻得好像拿到名额是最轻而易举的事,“三个实力不强,但想冲替补的人。”
其实像这样的比赛,谁能留到最后,大家心里都有数。
之所以僵持不下,是因为大家都盼着那两个替补名额。
宁犹雪轻轻几句话,自认实力不足的几名队员立刻朝他看过去。
宁犹雪看着他们:“怎么样,想不想赌一把?”
“说的这么诱惑,”纪凛勾了勾唇,“我跟你,怎么样?”
这句不是玩笑,他确实想试着跟宁犹雪搭档一次,刚才宁犹雪说话的时候,他的视线几乎就没从宁犹雪的脸上离开过。
宁犹雪:“……你也想争替补名额?”
纪凛笑了一下,没说话了。
但有纪凛表态在前,队伍里实力最弱的三个人目光闪烁着,最后,主动跟宁犹雪走。
宁犹雪也确实说到做到。
以最弱的两个换了他们队最强的两位战士和一位制造师,如果不是那名战士反应及时,或许现在他们队连一个制造师都不剩。
“三个人。”耿从东紧盯着监控,算了又算,“宁犹雪和剩下一个人哪去了?”
林汇:“人没用完,说明宁犹雪的安排还没结束。”
宁犹雪最擅长以小博大,他也好奇之后宁犹雪打算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