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祂的目光却渐渐柔和下来,魔神们也在王逐渐均匀的呼吸声中彻底停下了躁动,就像过去无数次夜晚一般,守在王的身边,度过一个昨日,等候又一个明日的到来。
这样的时光,既不漫长,也不短暂,是刚刚好可以忍耐的期待。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盖提亚和魔神对十年火箭炮的失误反应平淡,是有原因的。
大概再过几章,进家教战斗主线。
第146章 那些珍贵的日常时光11
“抱歉, reborn先生,我……”
隶属于彭格列的武器调校师强尼二拿出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颇有些吞吞吐吐, 尤其是顶着彭格列未来的十代首领期盼的目光,压力更大。
他眼一闭,心一狠, 直接说出了结论:“按我的水平, 当下竟然瞧不出十年后火箭炮的损坏之处。”
“哎哎哎?怎么会这样!”
沢田纲吉抓狂地揪着自己头发, 一旁reborn的神情也微微有了变化。
强尼二作为彭格列的天才机械师强尼一最有天赋的孩子, 被后者盛赞为“迟早有一天会超越自己”,reborn并不质疑他的判断。
但同样旁听的受害者本人,听闻这个糟糕的消息, 却一点没有慌乱或焦虑的意思, 他甚至还有心情安慰为此焦心的沢田纲吉,而沢田纲吉对此吐槽道:
“医生,你为什么这么淡定啊!”
万一再也变不回来了怎么办?!
耶底底亚的眼神清澈又平静:“不会发生那样的状况,既然改变不了, 那么顺其自然便好。”
这波澜不惊泰然处之的态度,实在是让沢田纲吉惊呆了。他扪心自问, 假如是他碰到这种情况, 一定做不到像医生这样视若平常, 至少、至少也得纠结适应个两三天吧!
尽管受害者大度地表示自己不在意, 彭格列方仍旧深表歉意, 沢田纲吉压着闯祸的蓝波给医生道歉, 并保证一定会尽快找到让医生恢复原样的方法。
为了让这孩子安心, 耶底底亚微微颔首, 表明自己认可这个方案。
其实, 他真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每天不用工作在家休息的日子,他过得很舒心。
懒惰和享乐是生物的天性,耶底底亚能够很坦然地看待这点,但他同样能理解身为“罗曼”时自己的想法,大概是去尽力贴合普遍印象中普通人的生活吧。
可小孩子是不用管那么多的,耶底底亚很轻快地回到了自己家,对着迎接自己的纳贝流士扬起一个浅浅的笑容,伸出手,自然地要了一个拥抱。
纳贝流士将年幼的王动作轻柔地抱起,纵容地满足王偷懒不想走路的小心思,变成小孩子模样的王,有时候要比大人的王更加坦诚。
或许是因为还是会有身为王的包袱,罗曼医生哪怕是在自家的魔神面前,也依旧总是放不下脸面去表达自己的欲望。
不管怎么说,作为一个成年人,有的想法还是太难以启齿太不应该了吧!
学会了人类中的羞耻之心的罗曼医生这么想,而魔神们,则将王的这份疏离归咎于错过的那十余年,将所有锅毫不留情扣到了还没被找到的佛劳洛斯身上,磨刀赫赫很想向同僚。
祂们想与王变得更亲近。明明之前都是寄居于王的身体之内,能清楚感知到王每次心跳的声音,和王血液的流动、呼吸的频率、魔力的运转融为一体,为什么现在,王却对祂们的靠近拒绝至此呢?
魔神们很不解、很焦躁,祂们的情绪催促着祂们意志的集合体,催促着盖提亚去纠正、去解决这一切,而盖提亚既要承受着日日增加的烦躁压力,又要镇压魔神们每日渐深的动乱,可以说是很辛苦了。
但盖提亚早已习惯了忍耐和等待。祂知道,要想摘取最好的果实,就得耐心地等它彻底成熟,最好,要让胆小的绵羊自己走出舒适圈,走到野兽的面前,这样它才不会再次吓得匆匆跑掉。
祂闭了闭眼,再度睁开,所有的情绪便尽数沉进了眼眸深处。
正看着电视的耶底底亚忽然心中一动,犹豫地环顾了一圈四周,没发现什么不对。
奇怪,为什么刚刚,突然有种如同得到警示的异样之感?
可是身处时间神殿内,应该是最不可能遇到危险的地方才对。这时,恰巧电视上动漫新一集开场的主题曲吸引了耶底底亚的注意,渐渐的,他将刚刚的一闪而过的错觉抛到脑后,全神贯注地投入到剧情之中。
自罗曼医生变成小孩后,为此担忧又自责的沢田纲吉每日都要过来探望,也将他那一大堆的亲友和热闹同样带了过来。
耶底底亚对此很欢迎,魔神们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有一说一,孩子们聚会的地点换到这里,至少沢田宅不用再日日接受炸弹等热武器的洗礼,而能承受魔神们随便折腾的时间神殿,根本不在意这点小小的灰尘。
发现疑点的reborn略一思索,在求得此间主人的同意之后,顺势将沢田纲吉每日的热闹程度又翻了一倍,让后者忍无可忍之下,背着reborn偷偷向变小的医生大吐苦水。
“……最后,云雀学长突然出现,真是把我吓了一跳,幸好好像只是路过。还有迪诺师兄,总感觉迪诺师兄来回意大利和并盛町是不是太频繁了,不会觉得很麻烦吗?然后大哥依旧极限得完全没搞清楚状况啊……”
耶底底亚静静地倾听着沢田纲吉的诉说,越听眼底笑意越浓。
他稍有几分调侃意味地说:“听起来,阿纲并不是来找我抱怨。”
沢田纲吉一愣,慢慢变得不好意思起来。
他抓了抓头发,承认道:“好吧,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虽然reborn老是喜欢突然出现搞什么奇奇怪怪的比赛和大会,但说实在,如果不是reborn的这些活动,就算认识了大哥他们,按我的性格,也没办法这么快就和大家熟悉起来吧。”
毕竟他是一个性格很腼腆内向的孩子,不是说腼腆内向不好,这样的孩子往往心思相当细腻又珍视感情,更擅长在细水长流的相处中了解彼此,不太习惯关系一日日突飞猛进的变化。
“我真的很感激reborn,也很感激狱寺君、山本、大哥、京子、小春……我很感谢他们愿意和我交朋友,愿意包容我有时候的抱怨和发脾气。最开始,我……其实有埋怨过reborn擅作主张,会觉得狱寺君是在给我添麻烦,会想每天那么累还要抽出时间照顾小孩子很烦人……”
沢田纲吉缓缓剖析着自己的想法,那些曾经侵入过他心灵的消极的、负面的情绪其实很多很多,但是,“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光,让我觉得特别特别快乐。”
那股充盈于心中的喜悦之情,以不可抵挡之势,将所有曾有过的抗拒情绪通通压倒,让它们再不出现。
“说句异想天开的话,华利弗先生曾经对我说,就算是朋友,也注定会有分别的那一日,那时我告诉华利弗先生,我从来没有奢望过一直在一起的未来,但现在,我好像变得贪心了呢。”
沢田纲吉轻轻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他多么希望,这样和朋友在一起的快乐时光,能够永远不迎来落幕的篇章。
耶底底亚注视着他,忽然有点疑惑,等阿纲离去后,他问reborn:“你的目的,应该不是帮阿纲交朋友吧。”
reborn听懂了他未说出的困惑,低笑一声,反问道:“你知道,何为family吗?”
不等耶底底亚回答,reborn就自问自答道:“family,即为家人,即为家族。重要的家人组成家族,守护family的荣耀和安全,即为每个成员至高无上的忠诚。”
朋友和家人的界限在哪?对珍视朋友的沢田纲吉而言,这两者并无多少区分。
reborn从一开始就没掩饰过自己的目的,他为沢田纲吉寻找的,他替沢田纲吉结交的,向来都是十代家族的成员,而非沢田纲吉仅仅认为的朋友。
嘛嘛,这可是家庭教师的智慧。
家人?这个词语对耶底底亚而言的陌生程度,与朋友也差不了多少。
非血缘关系也能成为家人吗?还是说,家人如朋友一般,只是一个区分于他人的又一个社会关系的体现?这两者的区别在哪?
耶底底亚陷入了沉思。
reborn意有所指道:“家人,就是会一直在一起,永远守护彼此的关系。”
耶底底亚真诚地询问道:“那你认为,我和祂们,算是家人的关系吗?”
“这可不由我说了算。”
reborn可不想掺和进别的家族的麻烦纠纷里,他这次拜访,不是来解答疑问的。他带来了一个消息:“有一个难缠的通缉犯,从黑手党监狱越狱了。他的目标,极有可能是彭格列十代目。”
“据说,他拥有一只,从地狱带来的眼睛。”
reborn的消息无疑非常灵通,但敌人的消息也不算闭塞。
对方不仅知晓彭格列十代目如今身处日本,还能准确地锁定到并盛町这个小地方,并行动迅速不引人耳目地绑走了名声在外的“排名王子”风太。
彼时沢田家还未发现这个孩子的失踪,并盛町的无冕之王就已愤怒地举起了武器,单枪匹马前来应战。
“在我的地盘对我的人动手,你在挑衅我?”
云雀恭弥笑容危险,踏进黑曜据点的那一刻,杀意便如刀锋显现。
独自倚坐在沙发上的年轻男人笑得漫不经心:“你就是云雀恭弥,看着实力,也不过如此。”
铮——
三叉戟挡住浮萍拐的攻击,蓝发的男人轻嗤:“我可没有时间在你身上浪费。”
伴随着樱花花瓣散落,云雀恭弥的身体不甘心地倒下,他凶狠地盯着这个男人,记下了这一笔。
“addio(永别了),云雀恭弥。”
【作者有话要说】
嗯,当我昨天没说(移目)
第147章 黑曜篇1
嘎——嘎——
沢田纲吉循着声音望去, 果不其然在对面的电线杆上见到了一大群乌鸦落下的身影。真奇怪,在他印象里,并盛町虽然有乌鸦栖息, 但似乎族群的数量并没有随处可见到这种地步。
最近,总感觉到处都能见到它们的身影,无论是在学校里, 还是在家附近, 只要抬头一看, 便总能找到乌鸦的存在。
尽管对此有点在意, 但着急去医院探望受伤的笹川大哥的沢田纲吉,并没有时间去深究这种感觉。
病房内,沢田纲吉攥紧拳头, 小心地看着大哥缠着厚厚绷带的手臂和额头, 抿着唇,眉头不自觉皱得很紧。
伤重得暂时只能卧床接受治疗的笹川了平却对沢田纲吉露出一个不减爽朗的笑,大大咧咧道:“早啊,沢田, 连你都来了啊,稍微是有点丢脸了这次。”
“大哥……”
沢田纲吉心里变得很沉重, 他没想到, 笹川了平竟然伤得这么重, 远比他想象得要严重得多。
而且, 不只是笹川了平。
走过医院的回廊, 目之所及全是熟悉的校服样式, 沢田纲吉咬了咬唇, 像是要用力说服自己, 对reborn说:“听说, 云雀学长已经去教训那群隔壁街来的学生了,云雀学长出手,肯定没有问题的!”
reborn漆黑的眼睛望着他,只淡淡回:“我记得,他似乎昨天就已经出发了吧。”
沢田纲吉一愣,好似有一盆冷水从天而降浇湿全身,寒意刹那间渗透了身体,四肢百骸都变得冰凉无比。
云雀学长,今天并没有在并盛中学出现。
这意味着什么呢?
沢田纲吉挤出一个勉强的笑:“说、说不定,云雀学长已经打败了敌人,只是太累了今天给自己放了个假呢?”
reborn不言,用眼神充分表达了自己的意思:这话,你自己相信吗?
沢田纲吉当然不信,可是、那可是无敌的云雀学长啊!
沢田纲吉迅速转身,加快了脚步向医院外走,速度越来越快,几近奔跑,直到reborn的声音远远地从后面传来:“你要逃跑吗,阿纲?”
逃跑?
沢田纲吉停下脚步,对reborn很是崩溃地大喊道:“云雀学长都打不过的敌人,我能有什么办法啊!”
他、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沢田纲吉恐惧地想。
他继续闷头往外走,催眠着自己不去想不去管,可哪怕他捂住耳朵飞快跑起来,reborn的声音依旧紧紧跟在他旁边,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脑海:
“可是,对方真正的目标是你哦,阿纲。”
“云雀、笹川、草壁,再往后也许还会出现狱寺、山本,阿纲,你要逃跑吗?”
“你知道彭格列十代目是谁吧。”
六道骸两只手随意地搭在沙发的靠背上,双腿优雅地交叠在一起,一蓝一红的异瞳注视着不远处的那只渡鸦,“还是说,我一直找不到想找的人,让你看戏看得很高兴。”
“这样的判断,未免太过武断。”
渡鸦偏过头,半边脑袋暴露在阳光下,竟然是半具森白的头骨,那空洞的眼眶里跳动着猩红的烈焰,“作为盟友,我当然站在你的这边。”
六道骸的脸隐没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他轻笑了一声,意味深长说:“最好如此。”
又一群乌鸦黑压压地从天空中掠过,耶底底亚抬头看了许久,伸手接到了一根悠悠飘落的羽毛。
长长的鸦羽漆黑如墨,在阳光下隐约泛着一抹蓝紫色的独特光泽,很漂亮。站在他肩头的小红鸟,啾啾叫了几声,不大高兴地将这根羽毛叼走,丢到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耶底底亚没有阻止,他捻了捻指腹,忽地有点发愁。
祂好像很不想见他呢,是很讨厌他吗?
交流失败的话,果然,只能选择另一种方法了吧。
“说到底,彭格列十代目这个身份我根本不接受,为什么偏偏是我啊!”
沢田纲吉捂着脸,什么越狱的通缉犯,什么六道骸,根本就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对准他身边的人啊!
既然要找彭格列十代目,那就来找他不就好了吗,反正他是个废柴,见到他本人对方也就知道找什么彭格列十代目根本没有用,为什么、为什么要把其他人扯进来!
沢田纲吉死死咬着牙,比起他自己受伤,他更讨厌的,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而让重要的朋友们受到伤害。
列恩化作了茧,reborn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沢田纲吉下定了决心:“我要去见他们。”
“十代目是要去讨伐敌人吗,请务必带上我!”
狱寺隼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激动地掏出炸弹,“作为十代目的左右手,我一定会为十代目扫平所有敌人!”
“对抗游戏的话,加我一个。”
山本武扛着棒球棍,无比自然地插入了对话,“阿纲的左右手,我也很想争一争呢。”
狱寺君、山本……
沢田纲吉怔怔地看着他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眼睛热热的,还有点湿润。
他其实想劝阻他们,想拒绝他们,可又否认不了一想到自己要去一个人面对时的害怕和畏惧。
他是不是太自私?明明知道有危险却没办法硬下心推开他们。他是不是太胆小?分明是他引发的事件,却怎么也不敢一个人去直面可怕的敌人。
reborn没给他更多纠结的时间。他站在沢田纲吉的肩膀,宣布:“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吧,阿纲。”
“哎哎哎?!”
“摆出那样的表情可不行,家族成员作为人质在对方手上,身为首领,营救速度当然要越快越好。”
“有客人来了。”
渡鸦振翅落到几人面前,对某些人满是敌意的目光宽容地选择了无视,祂幽幽注视着为首的六道骸,“按照契约,我不会出手。”
六道骸嗤笑:“我不会败在一个十来岁的少年手下,你的预言,在我看来,实在可笑。”
渡鸦并不在意六道骸的质疑,祂只平静说道:“我已履行了我的义务,按照契约告知所有汝应知晓之事,接下来,祝尔等好运。”
祂悄无声息消失在了阴影里,良久,犬才谨慎地出声:“祂走了吗?”
千种推了推眼镜,指出:“就是祂没走,我们也发现不了。”
又是一阵沉默。
六道骸血色的瞳孔中数字从六变回一,他必须承认,在和这家伙相处的过程中,他从没有放下过警惕。
连前来追击他们的复仇者都能轻描淡写地击败,这个家伙究竟是……可没有人比从地狱归来的他更知晓地狱究竟是何等模样,所谓地狱,还不如肮脏丑陋的人间可怖。
没有人能够拯救他,正如这个世界无药可救。
六道骸彻底碾碎了手中的樱花瓣,站起来,冷酷地命令道:“按计划行动。”
千种和犬齐声应道:“是,骸大人。”
这里……环境好阴森。
沢田纲吉等人小心地穿行在黑曜基地内,这里杂草丛生、杂物繁多,是被人们所舍弃的乐园遗迹。沢田纲吉还能隐约回忆起儿时在这里玩耍过的记忆,现在看到它荒凉至此,很是有些唏嘘。
他们不知道敌人藏在哪个建筑物内,索性选择一个个搜寻过去,这样的主动出击,沢田纲吉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嗷呜——
什么声音?!
几人一惊,回头,看见许多只面相凶狠的大狗从草丛里跳出,流着恶心的涎水,冲着他们张开大嘴。
“是聚集在这一片的野狗群!”
山本武甩出棒球棍,将沢田纲吉挡在身后,毫不畏惧迎面而上。
狱寺隼人正准备上前辅助,却猛地回头,往另一个方向毫不犹豫掷出了炸弹。爆炸的声响震天,浓烟之中,一个身影慢慢走出。
千种抛着悠悠球,说:“本来我想去找你,结果你自己先送上了门,在这里见面,那就不是活捉而是杀死了。”
狱寺隼人只冷笑一声:“十代目,等我为您赢回胜利。”
“狱寺君,等—— ”
沢田纲吉的声音终究慢了一步,银针和炸弹相撞,硝烟蔓延之间,两人已经展开了战斗。
而山本武这边,他打退了野狗的攻击,一转身,手中的棒球棍就迎上尖锐的獠牙。偷袭失败的犬也不恼,被击退几步,却露出了一个凶性十足的笑。
山本武皱了皱眉头,看着自己的球棍就这样断成了两截。
犬恶意满满地挑衅道:“没了武器,你还能接我几招?”
“山本!”
山本武对担忧的沢田纲吉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担心,反手从背着的球袋中,掏出了一把平平无奇的竹刀。
他想起了那日从山洞里回到家后,和父亲的那场谈话。
那日,他敲响了父亲的房门,郑重地对父亲说:“我想学剑。”
山本刚笑呵呵的神情瞬间淡去,他和自己的儿子对视,只问了一句话:“阿武,你作出选择了吗?”
山本武眉眼舒展,笑着回答:“当然,老爸。”
他已经找到了,比棒球更重要的,发誓要守护一生的人。
山本刚身上凌厉如出鞘刀锋的气势散去,看着自家儿子的表情,有点欣慰,又有些怅惘,他说:“学剑的话,我的要求可是很严格的,阿武。”
回到现在,山本武握着竹刀,轻声道:
“被保护在阿纲身后,眼睁睁看着阿纲受伤倒下,这样的经历,一次就够了。”
出刀的一瞬间,便气势如虹。
第148章 黑曜篇2
金戈碰撞的交鸣、炸弹爆响的雷动, 两边战斗皆已打响,而被保护在正中的沢田纲吉,则焦急地来回张望。
怎么办?要怎么做?
“狱寺君!”
狱寺隼人像是根本感受不到扎入身体内的银针所带来的疼痛一般, 藏于指尖的细小炸药包,趁对方靠近大意之际,迅速引爆。
他回头对十代目笑道:“我没事, 十代目。”
“山本!”
如熊掌一般迎面而来的巨力让执刀的手腕也轻微颤抖, 山本武索性侧身卸力, 任由爪尖划破自己的手臂, 洇出鲜红血迹,再将刀背往下一落,狠狠击中敌人毫无防备的背部。
他回:“不要担心, 阿纲。”
战斗还在继续, 犬和千种有悍不畏死的冲劲,山本和狱寺也有拼死守护的决心,血液滴滴嗒嗒洒落一地,敌人的、自己的, 都无所谓,心中所念唯有彻底击败对方而已。
沢田纲吉嘴唇颤抖着, 他忍不住想, 这样的战斗, 到底有什么意义?难道他来这里, 就是为了让自己的朋友流血受伤的吗?
不, 绝非如此。
他终于忍无可忍, 大喝一声:
“够了, 都给我住手!”
这一刻, 没有火焰在他的额头点燃, 可他皱眉喝止兵戈的威严却骤然让四人同时停手,山本和狱寺不提,犬和千种也为自己的本能反应而心惊。
他们同时望向沢田纲吉,望向这个年轻的、瘦弱的、单薄的少年,他的眉眼间还残留着稚嫩,却隐约可见未来雄狮的沉稳和霸气。
沢田纲吉说:“你们的目标是我吧,我就在这里,我想见六道骸。”
不是六道骸要见我,而是我想见六道骸。
reborn敏锐地察觉了这句话里微妙的不同意味,他摸了摸成茧的列恩,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浅淡笑意。
犬和千种听闻沢田纲吉这句话,颇有些不知所措地对视了一眼。
这……并不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千种表情微微一变,深深望着沢田纲吉,说:“跟我来。”
他不明白骸大人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但无论是他还是犬,都绝不会质疑骸大人的任何决定。
将对象切换成沢田纲吉,那么狱寺隼人和山本武亦是如此,他们一左一右走在沢田纲吉的两侧,时时戒备着前方两人的反悔。
一行人来到黑曜基地的中心,沙发上,有一个人向他们的方向轻轻抬起了头,犬和千种站到了那个男人的身后。
男人一头黑发,体格健硕、面相凶狠,五官有着明显的异国特征,眼神阴郁。
这就是……六道骸?
沢田纲吉觉得有些古怪,他目光犹疑地在“六道骸”身上打转,感觉有种说不出的违和之感,一时并未出声。
许是他的目光让“六道骸”不悦,男人阴沉沉地说:“你就是彭格列十代目?”
沢田纲吉下意识否认:“不,我不是。”
“六道骸”:?你不是还敢大言不惭说我们的目标是你?
有点尴尬。
顶着“六道骸”像是要吃人一样的凶恶视线,沢田纲吉干巴巴地笑了两声:“额,如果你要找彭格列十代目的话,那确实可能是我。”
都怪reborn给他整得听见彭格列十代目这个词就应激了!
沢田纲吉正了正神色,严肃地问:“你为什么要攻击并盛町的学生?还有,风太和云雀学长在哪里?”
“为什么?”“六道骸”笑容阴冷,“归根到底,他们被攻击难道不是因为你这个黑手党的存在?和你这样的黑手党处在一个学校,迎来不幸也是当然的吧。”
沢田纲吉默了默,他确实有将同学的遭遇一部分归咎到了自己身上,但是,他定定地看着“六道骸”,眼底藏着愤怒,“他们都是无辜的,而你,本可以不把无辜之人牵扯进来!”
无辜?牵扯?
“六道骸”扯了扯嘴角,发现自己竟然难以自抑地想笑,他心知肚明这并非他的情绪,可六道骸并不是一个会被如此轻易挑起情绪的人才对。
真正的六道骸控制着他的身体开口,语气诡谲:“kufufu,作为黑手党的你,跟我谈无辜?”
“六道骸”站起来,脚边缠着锁链的巨大钢球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作响,眼底满是疯狂的偏执,“在这个充满着绝望与痛苦的世界,黑手党就是最初的原罪,我会彻底摧毁它,连带着这个无可救药的世界一起,谁也无法阻止我,包括你,沢田纲吉。”
败于你手的预言何等荒谬可笑,这样怯懦、无能、脆弱的你,怎能与从轮回尽头归来的我相抗?
他像念悼词一般,一字一句充满恶意和杀意地宣告:“我会杀死你,沢田纲吉。”
对待敌人的最高敬意,就是置之于不可复生的死地。
钢球砸出的同时,犬和千种再度悍然出手,和同步跨出的山本和狱寺对上,进攻比之前还要激进,不顾受伤,不管疼痛,如同疯狂的野兽,拼死也要从敌人的身上撕扯下血肉。
沢田纲吉刚险险避开钢球砸落的重击,就被迎面而来的一拳重重击到胸口狠狠撞到墙上。
好痛!
连呼吸都好似带着喉头血的腥气,沢田纲吉艰难地躲避和抵挡着“六道骸”的攻击,锁链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血痕。
他的身手在reborn名为游戏的训练下已经大有长进,却跟不上“六道骸”的动作,不是差了速度,而是差了决心。
从刚刚对方的情绪大幅波动开始,就一直有许多奇怪的画面在他脑海中浮现,干扰着他的判断。
身穿白大褂神情冷漠的人、染血的墙壁和地面、不绝于耳的哀嚎和惨叫……无数奇诡的记忆片段在沢田纲吉的大脑里闪回,疼痛、乞求、绝望、憎恨……种种情绪感同身受般出现在他的身上,几乎快要挤爆他的大脑。
“六道骸”的手扼住他的脖颈,将他毫不留情从地上抬起,力度大到似要捏碎他的喉骨。
“十代目!”
“阿纲!”
狱寺隼人和山本武不约而同想要过来救援,却被千种和犬死死拖住,两人神情一冷,再一出手,便狠辣至极。双方以伤换伤,皆打出了不要命的火气。
沢田纲吉缓缓抬眸,双手握住了“六道骸”抓着他脖子的那只手,笃定道:“你不是六道骸。”
什么?
“六道骸”一惊,手上力度分心之下放松些许,沢田纲吉抓住这个时机挣脱他的桎梏,因为窒息后的氧气再度吸入而呼吸急促头脑发晕。
他用力地咳嗽着,眼角还挂着几滴不自觉渗出的泪珠,可神情却又是如此的悲悯和哀伤。
他说:“我会阻止你,六道骸。”
成茧的列恩突然升空,冒出了极致的白光,所有人都被这刺目的光芒扎得睁不开眼睛,不得不停止争斗。
白光之后,映着“27”纹样的毛线手套缓缓自半空落到了沢田纲吉手上。
犬见状,嘲笑出声:“我还以为这么大的动静,是什么厉害东西,结果就只是一个手套而已!”
他浑身被鲜血浸透,连保持站立都摇摇欲坠的不稳,可就算如此,也依旧不肯倒下。
不止是他,厮杀到这个程度的几人都狼狈无比,全靠着心中一口气硬撑,论战斗的决心,谁也不比谁下等。
沢田纲吉的目光一一扫过他的朋友、他的敌人,萦绕眉宇间的决心,越发坚定。
他的视线并没有落到“六道骸”身上,而是越过“六道骸”,望向了一个更远的地方。
既然被发现了,真正的六道骸便坦然踏步而出,和沢田纲吉遥遥对视。
六道骸讨厌沢田纲吉的这个眼神。
他握紧了三叉戟,怒极反笑:“你在怜悯我?”
“不,”沢田纲吉沉静地说,“我会打败你,六道骸。”
眸底的金焰比特殊弹的到来先一步点燃,毛绒手套化作刻有X样式的金属手套裹住双手,从手中向下喷出的火焰支持他浮在空中,他俯视着,却平望着六道骸。
顷刻之间,假六道骸便被一掌击退,发觉不对透支身体也要向沢田纲吉冲来的犬和千种被沢田纲吉一拳打晕,他向六道骸冲去,而六道骸红瞳中数字由六转五,亦毫不畏惧持戟攻击。
短短的几秒内,双方便已交手数次。
他们在战斗的间隙中相望,六道骸冷笑,满腔愤怒灼烧:“你以为,你能净化我的仇憎?”
你以为,你能拯救我?不,我绝不相信!
沢田纲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手臂挡住三叉戟的一次重击,回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如果你的水平只有如此的话,那么,我会赢过你。”
他后仰躲过横击,又一拳向上砸到六道骸的下颚:“我并非有心窥见你的过去,也无意评判你的对错,我战斗的原因,仅仅只是因为,六道骸,与傲慢的、忽视同伴的你不同,我决不能容忍,你让我的同伴身处险境。”
六道骸嗤笑:“同伴?我没有同伴,我有的只有我自己。”
沢田纲吉眼睛里终于有了更多情绪,那是愤怒:“六道骸,你把为你拼上性命的同伴当成什么?”
高涨的金焰将漆黑的斗气全部吞没,六道骸被一拳狠狠击中腹部而被迫弯腰,他却大笑:“当成什么?当然是被我利用的愚蠢之人,为我而死,他们理应荣幸之至!”
沢田纲吉勃然大怒:
“六道骸,这样轻视同伴的你,我绝不原谅!”
第149章 黑曜篇3
金橙的火焰渐熄, 伴随着某人身体重重落地的闷响。
照亮灰暗室内的光辉隐没,沢田纲吉将按在六道骸脸上的手收回,他站了起来, 说:“你输了,六道骸。”
“为什么……不杀了我……”
六道骸躺在满是裂纹的地板上,哪怕浑身的剧痛让他连睁开眼睛都费劲, 也要执拗地用模糊的视线想去看清那个人, “你……不杀了我……我一定会杀了你……”
真的吗?
六道骸自己也看不清自己的内心, 是被彻底打败后的不甘, 还是对这无法反抗的可笑命运的怨憎?不,或许都不是。
他曾经是如此的愤恨,当自称“死灵使者”的渡鸦衔着所谓“注定的未来”的预言到来, 这颗被复仇之火日夜灼烧的心灵里只有满腔怒火翻腾。
开什么玩笑!他所经历过的仇恨和痛苦, 那愚蠢的上帝难道以为,轻飘飘的一次失败就能悉数将其否认,将他的人格彻底摧毁?
他六道骸,绝不会成为预言之中那个和可恶的黑手党同流合污的废物!
沢田纲吉……彼时他咬牙切齿念着这个名字, 恨不得将这个人碎尸万段扬灰挫骨,他放弃夺取彭格列十代目身体的计划, 宁可多费功夫将沢田纲吉杀死, 提前撕破脸面与彭格列为敌也定要将这个荒唐的未来湮灭。
反抗和叛逆融入他的骨血, 仇恨和愤怒浇筑他的灵魂, 此时此刻, 他的杀意真心实意, 可偏偏又有那么一丝微不足道的飘摇。
沢田纲吉……沢、田、纲、吉!
他的眼睛仍不能很好地聚焦, 看不清那个人的身影, 却清晰无比地听见了那人青涩却不掩力量的少年嗓音:
“我不会杀了你, 六道骸。我注定无法真正对你们的痛苦感同身受,所以我认为我没有资格去说什么理解或同情的话语,我想你也不想听,但是,夺取一个人的生命什么的,就算是你,这件事我也做不到。”
生命是什么呢?
沢田纲吉从六道骸的记忆里第一次如此清楚地直面了黑手党家族的黑暗和血腥。六道骸、犬、千种,在孩童的年纪被自己的家族作为实验品送上九死一生的手术台,在生不如死的痛苦中选择毁灭家族,偏激地仇恨世界,为了复仇不择手段。
这是错误吗?沢田纲吉尚理不清此时自己心中复杂沉重的心绪,但他明白,他永远也不会选择,轻易地夺走一个人的生命。
他转身,想去瞧狱寺和山本的状况,却忽然被身后的动静吸引了注意。
六道骸勉强把自己的上半身支起,他那双亮得惊人的异瞳紧紧盯着沢田纲吉,缓缓举起自己的三叉戟,在沢田纲吉陡然瞪大的眼睛下,狠狠往自己的喉咙扎去。
“喂,你!”
沢田纲吉的话还未说完,就惊恐地看到,那三叉戟的锋锐的戟尖,硬生生停在了距离六道骸脖颈前约莫1mm的位置,任由六道骸的手用力到爆出青筋,也没有前进一步。
与沢田纲吉震惊的神情不同,六道骸本人的神色,只有一片不寒而栗的阴沉。
reborn的表情,也隐隐凝重了几分。
他提醒沢田纲吉:“阿纲,战斗还没有结束,有‘人’来了。”
几片漆黑的鸦羽纷纷扬扬从室内的上空飘落,体型比同类要大得多的渡鸦悠然出现在众人眼前,不紧不慢地对形容狼狈的六道骸说:
“你动摇了。”
祂用那半边骨面里幽幽燃烧的鬼目注视着沢田纲吉、注视着承载此界基石一角的人类,“按照契约,你的命运,将为我所用。”
六道骸的表情是肉眼可见的难看,他没有试图狡辩动摇的事实,对于这样不知底线的存在,语言上的诡辩毫无作用,惯会模糊谎言和真实的雾,其实最不会掩饰自己的真心。
渡鸦偏了偏头,很有几分真切地好奇:“你并没有因此放下仇恨之心,为什么如此憎怒?从追寻的最终结果而言,送这个没有价值的世界毁灭是我们共同的目的。”
祂看了一眼沢田纲吉,补充道:“如果你想留下这个人类,那么作为盟友,我并不会反对。”
祂宽容地说:“一个人类的性命如同星球上的亿万尘埃,不会影响最终灭亡的结局。”
只可惜,祂的“善解人意”,换来的只有六道骸更深一层的憎恨和怒火。
鸦鸦对此很困惑。
沢田纲吉谨慎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他敏锐地从对方身上觉察到了曾在雷蒙弟弟身上、在贝利尔身上感知过的同样古老而荒芜的气息,却远比祂们的危险。
这危险并非来源于力量的差距,而是……敌意,不是针对他的,针对于这个世界、针对于人类本身的,沉沉的毁灭的决意!
他问:“你到底是谁?”
“我?抱歉,忘了自我介绍了。”渡鸦的态度是平易近人的谦逊,“我的名字是阿蒙,有着‘隐士’和‘无形者’的美誉,世人常常将我与空气、植物、风或太阳和生命联系在一起,这并不算谬误,毕竟我所代表的,即为‘神秘’本身。”
而不可知、不可解的神秘,本就可以和世间万物链结在一起。
阿蒙。
reborn心底一沉,与对这个名字不甚了解的沢田纲吉不同,博学多识的他当然知晓这个在全世界都赫赫有名的名字,据他向罗曼的询问所知,魔神的力量来源于传说的升华,越有名,越强大。
而在《所罗门之钥》中所记载的第七柱魔神阿蒙,有人认为融合了古埃及神话中主神阿蒙的形象,随着传说影响度在世界范围内的扩大,常常有人将其混淆为一体。名字一样的话,所指向的目标便很难分辨,正如“人云亦云”久了长了,假的亦可为真的。
再考虑到这位魔神刚刚的自我介绍,既然象征着“神秘”,那就必不可能与“弱小”相伴。
沢田纲吉皱眉,他很是不解地说:“你……也是医生家里的那些……”他不知该怎么定义,索性跳过指代名词,“……中的一员吧,为什么要毁灭世界?”
“原因?因为人类的存在毫无价值,与我那些背弃了原初决断的同僚不同,我拒绝承认祂们的懦弱行事,失败并不能磨灭我的意志,在成功的结局之前,所有失败都有其意义。”渡鸦,不,阿蒙平静地说。
明明听起来是个大言不惭要毁灭世界的疯子,言谈举止却更像位沉稳从容的智者。
“所以,这就是你不愿意见我的原因吗?”
耶底底亚询问道,人身蛇尾的巴钦护在王的身边,一双深绿的蛇瞳收缩成一线,虎视眈眈盯着落地的大型乌鸦。
阿蒙承认:“是,王,这即为我的自由意志。”
祂拒绝回归盖提亚,祂拒绝和软弱的同僚一般如此轻易放弃,三千年的大业一朝付诸东流,那又如何?
阿蒙指出:“王上,如果不是您的出现,吾等并不会失败。我也想问王您一个问题,阻止吾等的大业,践行守护人理的责任,为此放弃生命、冠冕和荣誉,这是否能称之为您的自由意志?”
耶底底亚思考许久,以同样认真的态度回答:“这是我的意志。”
然而阿蒙并不认同:“可是,王上,您做出那样的选择,并非没有外界因素的影响吧。那么,我不认为,那是您的自由意志。”
耶底底亚沉思了更久,他明白阿蒙的意思,人理即将毁灭的紧迫和危机,难道不是促使他做出这个决定的强制因素?因为必须守护人理,所以必须做出这样的选择,在这样无形中确实存在的逼迫做出的决定,能够称之为“自由”吗?
他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沢田纲吉听得半懂不懂,一片茫然,他不明白医生和阿蒙在打什么哑谜,也不知道为什么医生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但直觉告诉他,这些话很重要。
他努力去尝试理解他们之间的交谈,大着胆子实话实说:“可是,如果你不毁灭世界的话,医生根本没必要做出选择吧。”
这话一出,全场皆静。
连reborn都惊奇地望了自家语出惊人的弟子一眼,没想到自己弟子还有这等天赋。不得不说,此话,言之甚是有理。
阿蒙和巴钦看了沢田纲吉一眼,并未生气。
而耶底底亚则根本没有受到沢田纲吉这句话的影响,他思考过后,回答:“确实如此。”
显然,他对阿蒙的质疑表示了赞同。
这下,不仅是沢田纲吉,连六道骸都忍不住惊疑不定地望向耶底底亚。后者琢磨了这个回答片刻,目光逐渐变得微妙,不合时宜地对渡鸦生起了几分幸灾乐祸般的“同情”和“怜悯”。
魔神们并不对王的反应感到意外,或者说,当王选择思索而不是愤怒的反驳时,祂们就料到了答案。
至少,王还是有些进步和改变。心理预期极低的魔神们心平气和地想。
阿蒙舒展翅膀,漆黑的羽翼遮蔽了整个房间,祂带走了重伤的黑曜一行人,留下了这般的话语:
“王上,我无意此时与您相对,很高兴与您在今日相见,并得到您的教诲,阿蒙深感荣幸,就此与王拜别,期待下次与您的见面。”
祂走之后,沢田纲吉傻乎乎地问:“欸?祂就这样走了吗?”
他还以为要打一架呢。
耶底底亚答:“祂的本体并不在这里,阻拦没有任何意义。”他眨了眨眼睛,真诚地问,“阿纲,我记得,你不是来找人的吗?”
沢田纲吉一愣,顿时大惊失色:“对了,风太和云雀学长!”
完了,六道骸还没告诉他他们的下落呢,怎么办?!
第150章 感情升温进行时1
最后, 他们在一间隐蔽的密室找到了被强制陷入昏迷的云雀恭弥和抱着自己小声啜泣眼睛都哭肿了的风太。
将很是自责的弟弟抱在怀里坚定安慰“这不是你的错”,再战战兢兢目送被医生唤醒的云雀学长格外杀气腾腾地翻窗离开,沢田纲吉咽了口唾沫, 问:
“云雀学长,不会出事吧?”
耶底底亚说:“这孩子的身体素质很不错,阿纲不用担心。”
他担心的根本就不是这个, 云雀学长这个样子他感觉是想去刀人啊!
沢田纲吉瑟瑟发抖。
耶底底亚沉吟了下, 安慰他:“夏马尔先生经验很丰富, 阿纲也不用太过忧心。”
什么经验?挨揍还是逃命?沢田纲吉只觉吐槽之魂在自己的身体里冉冉升起。
救命, 他之前怎么没发现医生完全读不懂空气。
耶底底亚眉间微蹙,很是有些轻愁:“以前也有人这样说过,我以为我已经进步了很多呢。”
结果, 只是自我感觉良好过头了而已吗。
耶底底亚回忆了一下, 修正了“过头”二字,认为自己如今大部分情况下的反应符合一般人的表现。
沢田纲吉却有话要说。
“我只是吐槽而已啦,”他摸了摸后脑勺,很诚恳地道歉, “医生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而且我并不认为这样反应的医生很奇怪,硬要说的话, 倒不如说是果然这就是医生会说出的话吧。”
“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 就算面对同样的情况, 做出的决定也不会一样。医生这样的反应, 反而让我觉得很真实很亲切呢。”
社会中符合“普通人”“一般人”之类的定义, 大概也只是各种刻板印象的集合, 真要把这些定义落到每个具体的人身上, 人们自己就会先乐得直不起腰。
生来拥有自由意志的人, 从不质疑自己的独一无二。或者说, 人的一生,就是从“自命不凡”走向“庸庸碌碌”再回归“我就是我”的求真之旅。
这样理所当然的主人翁意识,连盖提亚都已拥有,而耶底底亚,却还在摸索着寻觅。
真好啊。
他怔怔望着沢田纲吉,望着他认识过的每一个人,由衷地发出羡慕似的感叹。
耶底底亚忽然明白了阿蒙为何会向他提出这样一个问题,假如连他自己都能轻易否认对自己意志的判断,那被他的意志所定义为错误的毁灭人理,阿蒙当然不会认可这样的决断和命令。
遵循着王所设下的规则行动的魔神,比起现今仍犹豫不决的王,自然更认同之前理性绝对的王的结论。
祂们深信王的正确,正因如此,才会如此坚定不移地推进人理毁灭的工作。耶底底亚明悟了这点,却依然怀着如孩童般懵懂的茫然无措。
既然每个普通人是不一样的,那他,到底要怎么才能成为一个人类,怎么才能满足盖提亚、满足魔神们的期许?
他实在是不懂,就像隔着玻璃凝望海上的滔天浪潮,任由海浪汹涌翻腾,任由他如何渴望,依旧找寻不到打破那面墙的良方。
拥有这样想法的他,能称得上是,稍微进步了一点吗?
“盖提亚,你会不会对我……有点失望?”
正拿着木梳为王轻柔地梳理长发的盖提亚闻言有点讶异,祂说:“不,王,正好相反,我对此非常、非常的欣喜。”
耶底底亚的头发又多又长,每日清晨都要花费一段不短的时间细细打理。他作为所罗门时,尽管同样拥有多得惊人的长发,但那时的他并没有这个烦恼,与众不同的长发是魔力充盈蓬勃的象征,在日夜活跃的魔力影响下,它们通常很会管理自己。
但现在,耶底底亚不得不为自己非常叛逆的头发苦恼了。
他倒是想剪,可惜盖提亚祂们似乎不太赞成,最终,耶底底亚还是顺了祂们的意愿,留下了这头如云朵般浓密蓬松又柔软的长发。
耶底底亚不觉得自己的头发有什么值得这么小心仔细对待的地方,但他在这些无足轻重的小事上,向来不会和魔神们唱反调。
盖提亚的动作轻到耶底底亚几乎没有什么感觉,他听到盖提亚声音平稳地接着先前的话语继续:
“事实上,王,我很感谢您的宽容,您明明不需要如此……重视。”
与其说是“宽容”,倒不如说已经接近“纵容”的程度了吧。分明祂们一直在给王添麻烦,还多次做出称得上是以下犯上的僭越之举,放在过去,这样的冒犯须以死谢罪。
但正因为每次试探王都选择了退让和包容,才让祂那颗不知满足的心,一日比一日更加贪婪和大胆。
祂想要的越来越多,欲望无节制的膨胀,想知道王对祂到底能容忍到什么地步。是的,一直都是祂们,在大逆不道地逼王做出选择。
这算什么?在人类当中,估计也是会被唾弃“恩将仇报”的行为吧。王对祂们如此仁至义尽,而祂们却忘恩负义,软硬兼施地要将王从他的避风港内哄出,要王给祂们一个答案。
可是,那又如何,谁叫祂们是魔神呢?所谓恶魔,不就是不讲信用没有道德还喜欢哄骗人交出灵魂的恶的化身吗?
盖提亚注视着背对着祂坐姿端正的王,指尖挑起王的一抹长发放在唇边,虔诚地给了一吻。假如魔术式也有灵魂,那么,祂早将自己的灵魂献上,既然如此,王也得将对应价值的筹码下放,才算得上公平吧?
耶底底亚察觉到自己魔术式私底下搞的小动作了吗?这不好说,也许,偶尔也得允许走下王座无需再保持英明神武的王犯点小迷糊吧。
是人类的话,犯错就不可避免,有的错误一犯就无可挽回,而有的错误对结果无伤大雅。管他是心知肚明也好,稀里糊涂也罢,耶底底亚反正是没在想那些。
他只是在盖提亚口中的“重视”二字中迟疑,唔,是这样吗?
耶底底亚并不认为自己一直磨磨蹭蹭试图拖延时间的做法算得上“重视”,他问盖提亚会不会对他感到失望,也是因为,哪怕连他自己,也觉得自己优柔寡断的样子实在不像样。
可是,对他来说,要迈出这一步真的很难很难。作为一个切实的悲观主义者,他对一切事情,都无法自抑地倾向于消极的一面。
并非质疑所有积极的事实,而是,他只是不信任自己。如果是他的话,一定会把本来很好的事也变得一团糟吧……他是这样想的。
不敢承诺、不敢改变,因为害怕更进一步会连现在所拥有的都一并失去。
曾被梅莉毒舌为“连哄人的花言巧语都吝啬给出的糟糕透顶的男人”,被夏马尔笃定为“一定会把喜欢他的好女孩辜负得大哭不止的渣男”,某种意义上,这二者的判断都挺精准,毕竟真正的他,就是这样一个会让人失望的家伙。
但是,他其实,也很想做到“改变”这件事啊。
面对那样的眼睛,就算是心如磐石之人,想必也做不到无动于衷。其实……他说盖提亚是他积年的愧疚,并非只是指独断地赋予了祂们守护人理的职责。
造物主对自己的造物是什么样的感情呢?
创造魔术式是命运注定的未来,可归根到底,命运所指示的,只有将魔术从神之领域降格给人而已。
拥有自我意识后不可控的魔术式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在他死后再没人能管束的魔神一旦失控会发生什么,全知全能的王真的不知道吗?
仅仅做了唯一一个反制的预案,偏偏条件还苛刻得离谱,虽然声称只有这样才可以,但其实不如说,是终于拖到无法再拖的地步,不得不为向人理证明自己造物的安全才消极报备的后手吧。
因为放任魔神们成长到了这个地步,所以才只能如此而已。
倘若要追溯他的责任和纵容,那从祂们诞生之时起,所有过错便尽皆有了端倪。
或许是这副幼年的躯体,和祂们初见的记忆变得如此清晰。耶底底亚记得,那时他的魔术式既不能变成人形,也不能变作其他什么生物,大多时候只能作为一滩软趴趴的黑色液体,长着很多细小长长的触须,把第一次见祂的人全吓晕过去。
就连他的母亲,初次见到魔术式的真容后,也吓得花容失色站立不稳,好半天才缓过神。
耶底底亚不是很理解他们为什么这么害怕,在他看来,他的魔术式又乖巧又听话,还能做到很多事情,简直没有比盖提亚更好的魔术式了。
既然人们如此畏惧的话,那么耶底底亚也不会强求他们接受。侍从们恐惧,那就允许他们不靠近便是,反正有了盖提亚之后,耶底底亚已经不再需要别人照顾。
他本就有很强的自理能力,只是由于年纪小仍有一些无法自主完成的事情,而这些事情,盖提亚都能为他做到。
就像现在一样。
盖提亚帮王理了理额前的头发,将遮风的小帽子给王戴上,看起来和出门踏青的寻常孩童一般无二。
祂注意到王望着他睁得圆圆的漂亮金瞳,询问道:“王,怎么了吗?”
“没什么。”耶底底亚摇摇头,伸手握住盖提亚的手,他的手指纤细修长,搭在盖提亚的手上,没怎么用力,却让盖提亚一瞬乱了气息。
因为祂听到祂的王对他说:
“请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不会再逃避了,盖提亚。”
【作者有话要说】
是的,我cp要在一起了[墨镜]
([害羞]预计正式告白还有那么几章,应该会放在未来篇吧,好激动好激动[捂脸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