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190(2 / 2)

好了。

盖提亚掀起眼皮,看着这群胆大妄为的人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带任何意味的、冰冷的笑容:

“现在,你们,可以尽情哀嚎了。”

面前众人,瞬间脸色大变。

【作者有话要说】

罗曼医生:?为什么盖提亚放狠话你们就变脸色,我说就什么反应都没有?

第186章 悬赏70亿1

中岛敦的大脑宕机中。

他几乎不能理解从半小时前到现在发生的一切。

半小时前, 百来号黑衣人四面八方围住了这栋房屋,为首的是一个黑色短发脸色格外苍白的年轻人,似乎身体不是很好, 咳嗽了好几声,眼神却很可怕。

或许是因为野兽一般的直觉,在他们到来之际, 莫名出现的心慌让中岛敦尝试开窗通风, 却猝不及防看见了这一幕。

来者不善!

这是中岛敦的第一反应, 然后, 他就想起了那日背后有着持刀夜叉的和服少女,她和这群人的身上,有着一些极相似的特质。

他们是一伙的。

他们是为他而来。

中岛敦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什么做梦什么梦游, 他当然分得清哪些是梦境哪些是真实,只是心中的逃避让他想要欺骗自己。

但当敌人再次到来的时候,再多的掩耳盗铃也不会有用。

中岛敦此时庆幸,好心收留他的罗曼先生和盖提亚先生不在家, 这样,他还能安慰自己没有连累恩人。

事到如今, 只有跑了!

见站在那个黑发年轻人旁边的金发女人已经注意到站在窗前的他, 中岛敦立刻决定当着他们的面跳窗逃跑, 防止这群人闯进罗曼先生的家大肆破坏。

他正准备跳, 跳……欸?怎么跳不动?

中岛敦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悬在了半空, 而下面的敌人比他的表情更惊愕。

发生了什么?

中岛敦咽了口唾沫, 战战兢兢地慢慢回头, 瞠目结舌地看见他住了好多天的房子表面蠕动着长出了很多条细长透明的触须, 而其中一个, 正牢牢绑着他的腰。

这是什么鬼东西!

在这一刻,抓人的和被抓的心声达成了极度的统一,皆陷入了看到不可理解之物的茫然呆滞状态中。

他们不动,毕弗隆斯可要动了。

把逃跑的屋子里的原住民逮回来,再一层层用自己的菌丝缠好整个房子,确定整个房子包括里面的内容物都不会有受到任何损伤的可能,毕弗隆斯将目光移向外面的一百来个小人。

祂用触须卷住一个小人扔过来的小玩意,吞到肚子里,发觉又没营养又不好吃,立刻对这些小“石头”失了兴趣。

之后要做什么?

毕弗隆斯想了半天,没想起来,祂记性不太好,但祂记得一件事,要给王送礼物。

礼物。

祂恍然大悟,礼物要打包好才可以。

于是,中岛敦就这样和被厚厚地绑成茧挂在空中昏迷着的□□众人面面相觑。

他很难理解为什么房子里的空间突然扩大了几倍,让客厅的天花板足够吊满所有□□的人,但这些比起爬满了白色透明丝状体的墙壁,都不算什么。

是蜘蛛吗?刚刚那个东西。

但中岛敦看着墙壁表面活跃的触须,觉得不像。他忍不住想,罗曼先生,知道自己家有这样一个怪物吗?

“唔。”

罗曼医生忽然感觉鼻子有点痒,他捏了捏鼻梁,叫住盖提亚,“好啦,盖提亚。”

脚边一堆“尸体”的盖提亚恹恹地评价道:“无趣。”

还没怎么出手,敌人就全跪了,脆得跟饼干一样,这样弱小的实力,不知是如何有这么大的胆子。

罗曼医生看着一地昏死过去的人,又思及对方最开始说出的“港口黑手党”的大名,决定把这群人和家里那堆捆成一片,等人来赎。

这样愉快地作出决定,让盖提亚用空间魔术把人挪回去,罗曼医生就高高兴兴地和盖提亚继续之前被打断的行程。他们今天,准备去参观有名的横滨红砖仓库来着。

而另一边,中岛敦瞧着突然出现的一堆黑衣大汉,看着他们在无意识的状态下,被同样裹成茧吊到天花板上,再度失语。

中岛敦冷静了一下,记起罗曼先生出门前叮嘱他,今天他和盖提亚先生不会回来吃晚饭,于是回房间拿手机点了个外卖。

十几分钟后,外卖到了。

中岛敦到门口取了餐,和送餐的外卖小哥礼貌道谢,关上门,吃完了一碗热腾腾的茶泡饭。

期间,被吊在天花板上的黑发年轻人醒了,一醒来就言辞激烈地说了一连串,中岛敦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就又晕了过去。

他有理由怀疑,绑着这群人的疑似蜘蛛丝又不太像的东西,很可能还附带一些麻醉的功效,反正后面,没人再醒来了。

罗曼先生和盖提亚先生回来时,果然没对客厅里的白色人形茧状不明物露出什么惊讶的神色。不,罗曼先生还是有点惊讶的,但感觉并不是在惊讶人而是在惊讶茧?

这样说有点奇怪,但罗曼先生好像只是对绑着他们的形式有点诧异,可罗曼先生到底没说什么,只是和前几天一样,安慰他放宽心,好好休息,就当放假一样。

原来如此。

直到躺在床上,中岛敦终于想通了,原来罗曼先生和盖提亚先生,是深藏不漏的大佬啊!

也对,独角兽大人的主人怎么可能是什么简单人物。这样一说,他中岛敦,岂不是幸运地因为独角兽大人的缘故抱住了大佬的大腿?

中岛敦安详地闭上了眼睛,这几日来,终于睡了一个安稳觉。

“芥川,樋口,广津老爷子,银,立原……他们全部都被敌人俘虏了?!”

中原中也不可置信,其他人不提,光说芥川龙之介,凭他的性格,宁可死也绝不会被敌人俘虏,而他被俘虏了,只能说明……

“对方的实力远在芥川之上。”

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森鸥外双手撑着下巴,淡淡地说。

只有碾压式的实力差距,才能让芥川龙之介无法反抗。

中原中也咬牙请命:“BOSS,请允许我去营救他们。”

森鸥外目光沉沉,没有表态。

他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又或是在权衡着什么。

“中也,如果是你,制服芥川龙之介以及他带领的游击部队,或者击败黑蜥蜴的所有人,需要多久?”森鸥外终于开口。

“我的话……”中原中也有点明白了,他表情也有些凝重,谨慎地给出了一个数据,“不动用‘污浊’的情况下,至少也要花费十几分钟。”

人数在那里,而俘虏,就意味着不伤及性命,也意味着必须束手束脚。

“但太宰不在,你无法动用‘污浊’。”森鸥外说。

中原中也按了按帽子,默认。

他一旦进入“污浊”状态,虽然能爆发出如天灾一般的力量,却会陷入“敌我不分”的狂躁,没有太宰治的“人间失格”作为保险装置,他最终只会毁灭别人,也毁灭自己。

“中也,你知道,对方花了几分钟吗?”森鸥外不带任何情绪地笑了一声,缓缓说,“从芥川和广津分别传来行动开始的指令,到彻底失联,只有两分钟。”

两分钟,就让所有人失去了行动能力,何等压倒性的强大。

是超越者吗?

中原中也心中一惊,这样短的时间,控制住这样多的人,就算有可能是对方的异能特殊,那也相当可怕。

他声音艰涩地问:“BOSS,我们应该怎么做?”

怎么做?

森鸥外如今正是在这个问题上反复斟酌权衡,是继续派出更强更多的武力,还是向对方服软。前者面临着进一步损失有生力量的可能,而后者,则意味着折损□□的威严和颜面。

不要小看后者的损失,对矗立在横滨里世界的顶端,以恐惧和暴力统率横滨黑暗的□□来说,颜面丧失意味着威慑力减少,意味着反抗势力的增加和统治的动摇。

现在,应该怎样做才是最优解?

森鸥外思索良久,最终做出了决定。

“□□的脸面不容有失,中也。”

“是!”

中原中也抬起钴蓝的眼眸,满是锐意。

森鸥外下令:“去带回我们的人,□□的所有武斗部队,都将听你差遣。”

“是,BOSS!”

中原中也领命而去,黑色的风衣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他离开后,居于首领室的森鸥外又拿起电话,下达了另一个命令:

“释放Q。”

不知道港口黑手党仍然头铁地要来送人头的罗曼医生,压根没有将扣着的那百多来名□□的人放在心上。

他只是想跟对方沟通一下敦的问题,又懒得自己上门,干脆给对方找了一个拜访的理由。

其实,他的脾气很好,中岛敦也是个性子温软的,盖提亚在不涉及他的安危下不会反对他的决定,所以,假如□□愿意低头的话,这事很好解决。

在碰见那个瞳孔有着星星的小孩时,罗曼医生正一个人在外面,纠结着礼物该送什么。

他偶然得知,情侣的话,通常会在某些特殊的日子送对方礼物,比如情人节2月14日,再比如,在现代兴起的网络情人节5月20日。

秉持着别人有,那我家盖提亚也得有的思路,罗曼医生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之中。

他从来不知道,选礼物竟然是一件这么让人苦恼的事情。

要让收礼的人开心的话,那礼物一定得是对方喜欢的东西,可盖提亚,喜欢什么呢?

想起对方那天的回答,罗曼医生嘴角抽搐了一下,难不成要他……

踟蹰中,他听见有人似在喊他,不由低头望去。

“呐,大哥哥,你能陪我一起玩吗?”

白发黑瞳怀抱着一个人偶的少年歪着头,露出了一个天真又诡异的微笑。

“你……”

罗曼医生眉心微皱,他还未开口,就听见一个轻佻的嗓音插入这场对话:

“我劝你不要答应哦,这家伙,可是个麻烦得不行的小鬼。”

“是你!”

少年表情剧变,刻意装出来的天真姿态瞬间消失,仇恨地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吗,太宰先生?来不及了。”

Q古怪地笑起来,猛地伸手,拽住了罗曼医生的手臂,然后,毫不犹豫立即撕碎了手中的玩偶。

太宰治,神情瞬变。

第187章 悬赏70亿2

在Q期待的目光和太宰治隐隐严阵以待的神情里, 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

“怎、怎么可能……”

Q呆住了。

罗曼医生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臂,说:“你好像很惊讶。”

“事实上,我也很惊讶。”

Q还在恍惚之中, 而太宰治在此时恰到好处地给出了罗曼医生很想知道的信息,“他的异能名叫‘脑髓地狱’,能够让任何伤害到他的人受到诅咒, 陷入地狱般的幻觉中发狂, 发动条件便是他手中那个人偶被破坏。”

异能, 以及“脑髓地狱”?这孩子, 是梦野久作?

但现在,罗曼医生很难将注意力集中到太宰治给出的情报上,他伸出双手, 注视着自己的手臂, 从唇边溢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看起来,他的异能似乎对你不起作用……”

太宰治猛然止住了话头,他的目光凝在站在那里的粉发男人身上,顺着对方的视线落点, 也看向了那人裸露在外的手臂上的皮肤。

那上面有什么吗?

他在看什么,还是说, 在等什么?

不知为何, 太宰治的心一下子沉入了谷底, 仿佛预感到即将出现一件糟糕透顶的大事。

“不, 并非不起作用。”

罗曼医生平静地说, “只是, 比起我, 他的异能, 先作用到了祂们的身上。”

他忍不住想, 祂们,看见了什么呢?

从契约那头、灵魂那边传来的情绪越发强烈,终于,积累到了一个爆发的临界点。

漆黑奇诡的纹路骤然在他如羊脂般白皙的皮肤上显现蔓延,很快便铺满了他的整个手臂,它们像有生命一般缓缓流淌,像是某种古老神秘的象征,闪烁着奇异的微光,随着他的呼吸而律动。

就连他的脖颈,都爬上了如藤蔓般扭曲蜿蜒的深邃魔纹,直到他蹙了下眉,它们才偃旗息鼓,没有继续向上攀爬。

诡异、神秘、危险、邪恶、神圣……

太宰治用尽了自己的自制力,才将自己的目光从那些宛如深渊般蛊惑人心的纹路上移开,定在眼前空无一物的虚空一点。

他谨慎地询问:“结束了吗?”

对方不答,于是,太宰治心中那股不详的预感更浓。

混乱、烦躁、暴怒、恐惧……

哪怕是罗曼医生,现在都能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些负面情绪在以惊人的速度堆积放大,存在于他魔术回路之中的魔神们,已然陷入到前所未有的狂暴状态中。

无法压制。

他淡然而理智地作出了这样的判断。

不能继续刺激祂们。

于是他平静地看着浓稠黏腻如黑泥一样的物质从他的魔术回路如潮水般铺天盖地涌出,无视太宰治和梦野久作震撼到失语的表情,任由那些从黑泥中延伸的黑色丝线紧紧缠缚住他的身体,将他彻底拉入它的身躯之中。

“这是什么怪物?!”

中原中也大受震撼。

他正率领部队列阵在这个看似普通的别墅前,刚准备发动异能强攻,去营救芥川他们,就眼睁睁看着这个房子从内而外被漆黑的污泥淹没包裹,而这个怪物……

是怪物吧,祂在吞噬完房屋之后,身躯还在迅速拔高变大,向四周侵吞蔓延。

中原中也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就看见自己的一个下属在碰到那个黑泥的瞬间,被毫无反抗之力地吞了进去。

他当机立断扯开嗓子大吼下令:

“退后,所有人,绝不能碰到那个东西一点!”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中原中也惊骇万分。

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中岛敦根本无法理解,他惊恐地看着空中那个遮天蔽地的巨大怪物,祂有着无数条扭曲可怖的触手,每一条触手上都长着纵横交错的裂缝,在其中露出巨大邪异的眼瞳。

那些眼睛,长在触手上的眼睛,或是闭着,或是睁开,每一个都带给他可怕的心理压力,不敢和任何一个对上视线。

他的做法是正确的。

“所有和那些眼睛对上视线的人,都陷入了诡异的梦境中无法醒来,而所有针对触手、针对怪物的攻击都毫无作用,甚至攻击者会被怪物绑起来,做成倒吊在天上的木乃伊。”

“唯一一个好消息,是他们暂时都没有生命危险,无论是天上吊着的,还是地上睡着的。”

隶属于异能特务科,戴着眼镜神情格外疲惫的男人扶着镜框说。

“安吾,我怎么感觉你辞去了□□和Mimic的间谍工作,脸色变得更差了?按理说,打一份工会比打三份工,好很多吧。”

太宰治摸着下巴,奇怪地问。

在他的旁边,织田作之助跟许久未见的好友打了个招呼。

回织田作之助一个“好久不久”,坂口安吾看到太宰治这张脸就胃痛。

他一看到对方,就想起为对方洗白那些乌漆麻黑的档案加班的日日夜夜,脸色不由更加愁苦苍白。

见坂口安吾忽略他只跟织田作之助说话,太宰治啧了一声,小心眼地给人记了一笔。

“不是,你们是谁啊!”

唯一状况外的中岛敦崩溃地捂着脑袋,冲这群突然出现又自说自话的人大喊。

“异能特务科,坂口安吾。”

“武装侦探社,太宰治。”

“武装侦探社,织田作之助。”

异能特务科?武装侦探社?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接过坂口安吾递过来的证件,确认他们真的是官方部门的人员,中岛敦小心翼翼地问:“那个,你们,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三人对视一眼,由太宰治踏前一步,弯腰对这个身不由主,被迫卷入各方势力漩涡中心的无辜少年道:

“因为,你是解决横滨现在危机的核心。”

我、我吗?

中岛敦彻底愣住了。

太宰治直起身,目光遥遥望向那个怪物:“你知道吧,那究竟是什么。”

“毕竟,你不是从头到尾看见了吗?”

他,确实看见了。

突然出现的空旷大殿,无数盘亘于大殿柱上翻腾搅动的黑色阴影,祂们汇聚到一起,然后,然后中岛敦就没有印象了,记忆里,只剩下盖提亚先生遥遥瞥过来的那双猩红而冰冷的眼眸。

“发生了什么?”

中岛敦哑声问。

他更想问的是,这一切,是因为他吗?

太宰治一眼就看透了中岛敦此时的心理,他语调平稳地将一切事情的前因后果悉数讲述,包括被悬赏七十亿的“人虎”、港口黑手党的利欲熏心,以及罗曼先生对他的庇护。

“港口黑手党,Q……”还有,境外势力“组合”对他的悬赏。

中岛敦无法避免地陷入了深深的自弃和自厌中。

如果不是他,罗曼先生不会被□□攻击,事情也就不会演变成这样,他果然如院长所说,是个只会给周围的人带来灾难的废物……

“如果你任由自己陷进这样的情绪里,那才是什么都做不到。”

中岛敦怔怔地抬起头,看着说话的坂口安吾,对方淡淡开口,“你好像忘了太宰一开始说的话。”

“可、可是,我又能做到什么呢?”

他连自己的异能都控制不了。

中岛敦难堪地撇过头,“我什么都做不到。”

“有一件事,只有你有可能做到。”太宰治注视着他,笃定地说,“这可是我们武装侦探社唯一的侦探,所做出的绝对正确的判断。”

只有……他能做到?

中岛敦完全不敢相信。

他到底被说服了,哪怕只有一点能帮助到他们、帮助到罗曼先生的可能,他也会拼尽全力去做。

但他万万没想到,行动还没开始,和他同行的两位队友,就内斗了至少八百遍。

又一次把讨人厌的青花鱼嵌进墙壁里,中原中也拍了拍手,对中岛敦和颜悦色地道:“继续走吧。”

中岛敦……他很有眼色地闭嘴当一个沉默寡言的带路“哑巴”。

“喂,凭你的‘人间失格’,应该可以无效掉那个小鬼的异能吧。”

中原中也头也没回地说。

太宰治果然跟个没事人一样,很快就把自己从墙壁上抠下来,漫不经心地回:“你以为我没试过吗,我可不像蛞蝓一样没脑子,很遗憾,没有用。”

梦野久作的玩偶再一次出现的时候,他就立刻尝试了,毫无作用。

这说明,造成这一切的,根本不是怪物还陷入在Q的异能所生成的幻觉之中。

他怀疑,梦野久作的异能只是个引子,解决这件事的关键,在那位罗马尼·阿其曼先生身上。

这个名字……

太宰治眼眸闪烁了下,假如当真是如他和江户川乱步所猜想的那般,那么,只要见到对方本人,或许他的一些疑问,就会得到解答。

如江户川乱步所料,在中岛敦的带领下,他们成功通过了最危险、“眼睛”最多的地段,那些大眼珠子扫过他们的位置,并没有很大的反应。

有些只是平淡地掠过,而有的却直勾勾盯着他们,这样惊悚的场景,把中岛敦吓得够呛,拼命暗示自己看不见,也让中原中也绷紧全身的肌肉,克制住自己反击的本能。

只要是人类,面对这样的生物,就无法自抑地生出恶心、厌憎和恐惧之情,就好像面对着无法反抗、要毁灭自己的天敌。

这般邪恶、这般污秽、这般亵渎,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一切的答案,都在那扇门的后面。

那里面究竟是什么?罗曼先生,盖提亚先生,他们在里面吗?外面的那个怪物,又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真的能做到吗?

中岛敦抱着万分紧张的心情,推开了那扇大门。

第188章 悬赏70亿3

他在做梦。

这却不是他的梦境。

真奇妙, 这种从另一个人的眼里,从第三视角看着自己的感觉。

原来他是这样的啊。

那个坐在王座上的男人,他聆听着众生的苦难, 注视着世人的挣扎,嘴角的含笑似乎是悲悯,眼底却只有一片无动于衷的漠然。

他无意识地伸出手, 摸了摸心脏的位置, 这是……愤怒?

愤怒, 不解, 失望,还有更深一层的痛苦。

难言的苦涩一路从心底蔓延至舌尖,深入灵魂的阵痛逐渐演变为习以为常的忍耐, 哪怕注视着这个人让“他”如此无力绝望, “他”也不曾移开视线分毫。

最开始还有过争吵和指责,往往是“他”情绪激动言辞激烈,只换来那个男人古井无波的眼神,到最后只有相顾无言的沉默。

后来, “他”也不干这样无济于事的蠢事了。

“他”学会了收敛、忍受和退让,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看着他, 陪他度过一年又一年。

“他”以为这会是永远。

就算“他”永远也等不到一个答案, 但至少, 他们还拥有无尽的时间。

年轻的“他”以为, 他们永远不会分开。

但那个男人食言了。

不, 怎么能说是食言呢?“他”的主人从未曾向“他”许诺过什么, 一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所以, “他”没有资格为此愤怒或怨憎。

……呵, 凭什么。

从此之后,恨如烈火在干裂的大地熊熊燃烧,长久如烈阳炙烤心灵,绵延永无止境。

“他”就这样恨上了他,深入骨髓,啃噬理智,无法自愈。

他的心微微一颤。

这就是“恨”吗?

恨一个人,是这样一种心情吗?

他有点茫然,愤怒他还能体会一二,可仇恨,这样的憎恨,他无法理解。

为什么,你这样憎恨着我,我让你如此痛苦,你却还是要待在时间神殿,执拗地等着我呢?你明明知道,我,那个时候的我,是绝对不会再回来的。

他数着时间等待着。

梦中的三千年过得很快,他好像只是微微恍了恍神,时间就已跨过千年。

快见面了吧。

他想着,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了吧。

他好像和“他”一起同度了这三千年。

是千年不熄的憎恨和怒火,却也同样是千年不止的思念。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心情。

“他”一直在等他,“他”总是忍不住想:

至少,来见“我”一面吧,匆匆一眼也足以让“我”慰藉。你明明知道,“我”对你,总是很容易就会原谅。

“他”已经越来越像他,独自坐在王座上,平静地看着人间日新月异、沧海桑田。

他忽然有点发愣,凝望着“他”和他一般无二的容颜,无意识地伸出手去碰“他”的侧脸,指尖却只触到一片空白。

他收回手,捻了捻指尖,突然想起,“他”好像一直待在这里,什么也没做。

他彻底怔住了,心一瞬间乱了。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哪怕是最后时间神殿那不太美好的见面,他和“他”也不会拥有。

意味着,“他”永远也等不到了。

这是什么?他没有走下英灵座、“他”没有选择烧却人理的世界线的另一种可能吗?

可是,但是,他,无论哪个世界的他,一旦使用第一宝具就会都……不,冷静点,这只是一个梦,只是一个梦而已。

真的只是一个梦吗?

他终究没法说服自己。他心知肚明,在他选择那条道路后,其他世界的他和“他”,也只会迎来这么一个结局——死生不复相见。

不要等了。

不要等了!

他忽然想冲到“他”的面前,凶狠地、大声地、斥责地对“他”说:

你傻不傻,干嘛要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他那么无情冷酷,你那么讨厌他,干脆把他忘了,重新去走自己的路啊!

你的未来还那么远,你的生命与星球、与宇宙守恒,何必将自己没有尽头的时间,都困在这个破石头神殿里,等一个早已死去的人?

你说,你傻不傻?

直到凉凉的触感从脸上传来,他才惊觉,原来无声无息之间,泪水早已夺眶而出。

他,流泪了?

他怔怔地抬起手,摸着自己的脸颊,指腹碰到了属于液体的冰凉,湿润的、茫然的、酸涩的。

梦里,人也会流泪吗?

他猛地睁开了眼,握住了钻进自己里衣下乱动的触手。

这一下,大殿内所有蠕动的触手都停下了,上面大大的眼睛全都望着王的方向,分明只是些个大眼珠子,却硬生生能从中看出心虚和紧张的神情。

所罗门低头看着被他逮住、紧紧闭上了每个眼睛的触手,没忍住笑了。

不该摸的都已经摸了个遍,不该看的也已经全看完了,现在,给他装上“害羞”了?

晚了。

他加重了点力道,晃了晃手中的触手,没想到对方还真配合着装出了晕乎乎的姿态,几排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他。

他被气笑了,却有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从他眼角渗出,悄然顺着脸颊划过,砸落到牢牢缠着他的黑色物质之上。

王……哭了?

魔术式先是一呆,然后,前所未有地惊慌起来。

所有魔神柱都融进黑色的潮流,祂们化作合为一体的最初的最真的本相,让整个时间神殿都覆盖上一层漆黑的黏稠的阴影。

盖提亚的身躯出现在所罗门的面前,祂的下半身仍是和阴影连接在一起的不可名状的晦暗,上半身人形赤裸,祂伸出手,轻柔地擦去了王脸上的泪痕:

“王,别哭。”

祂的声音越发柔和,轻言细语哄着自己的恋人,却又不经意泄露出杀气腾腾的凶残,“告诉我,王,是谁让你这么伤心?”

所罗门轻笑:“我告诉你,你要杀了ta不成?”

盖提亚神情不变,兽瞳里的血色却更加骇人,祂柔柔地问:“所以,王,是一个人,让你这么伤心?”

竟然还在失控状态吗?

这个语气,现在浮现而出的人格是西迪?

“不是,”所罗门语调和缓地否认,“不是人类。”

他温和地、怜爱地注视着盖提亚,说:“是你让我这么难过。”

我……让王这么难过?

盖提亚神情先是一滞,然后,短短的几分钟内,数十种表情、数十种情绪在祂脸上一闪而过,愤怒、哀伤、自责、厌憎……

祂、祂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祂竟然让王为祂流泪,祂怎么能够?祂怎么可以?祂怎么能让祂的王,这么难过?

整个时间神殿开始震颤起来,黑色的浪潮汹涌起伏、波涛滚滚。而在外界显露而出的怪物,也开始剧烈地颤抖,负责观测它的异能特务科的工作人员,顿时神情大变。

神殿里,中原中也将两人护在身后,表情凝重异常。他扯下了手套,准备一有不对就立刻开“污浊”。

“盖提亚。”

所罗门抚摸上盖提亚的脸,这一次,他的手没有穿过空气,真切地碰到了祂,“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了你。”

“我梦见了,我没有走下英灵座,而你,也没有烧却人理。我和你,三千年前的那一次诀别,便是再不相见的永别。”

盖提亚呆呆地看着祂的王,祂难得露出这样可爱的神情,让所罗门又弯了弯眉眼。

“那个时候,看到你孤零零地坐在王座上,坐在这里,”所罗门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坦诚说,“我这里,就很难受。”

“我很想抱一抱你,对你说……”

说什么呢?不要等我了?

这样的话语,是不是太狠心了一点,你一定会很难过的吧。

我不想让你难过。

这种心仿佛被巨石压住、绳索勒住般的喘不过气的沉重和刺痛,实在是太痛苦,我只是体会了与你相比微不足道的一点,就情不自禁想要退缩。

你会有多痛呢?

你也梦见了这一幕吗?

不,不只是梦见,你混淆了你和“他”,你是因为我,而如此混乱和痛苦。

“对不起,我来晚了,盖提亚。”

他亲了亲盖提亚的额头,抱住了祂,说:“我来见你了,盖提亚。”

“王……?”

层层叠叠的声音从盖提亚的口中发出,祂睁着一双猩红的眼睛,慎重地、怀疑地打量着抱住祂的王。

这是祂的王吗?祂的王那么残忍,那么薄情,怎么可能这样宽和地拥抱祂?他让祂等了这么久,祂这么凶恶地捆着他,祂的王怎么可能对祂有好脸色?

虽然如此想着,祂身下雾一样的阴影,却毫不犹豫将所罗门缠得更紧,那些延伸出来的柔软触须,依恋地蹭着所罗门的皮肤,缓缓渗了进去。

所罗门忍了忍,于是那些细长的触须更加肆无忌惮,他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

他揪着盖提亚的耳朵,咬牙切齿说:“够了,住手。”

盖提亚将脑袋埋到他的脖颈,装听不懂。

所罗门气息已经有点不稳,他低低地喘息着,身体有点发软,还有点燥热。

他定了定神,警告道:“盖提亚,我真的要生气了。”

祂分明已经清醒过来了,别的时候也就算了,但现在,可还有人在找他们。

盖提亚不情不愿地从他的脖颈处抬起头,放软了声音撒娇:“王,我马上就把他们全扔出去。”

“不行,”所罗门说,“外面已经变成这样了,不可以再任性。”

盖提亚不想听。

祂盯着一直吐露着祂不爱听的话的王,毫不犹豫堵住了王的唇。

盖提亚!

所罗门惊呆了,他想推开盖提亚,却推不动,只能被祂压着亲。慢慢的,他也没了想其他事的余力,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渐渐沉了进去。

盖提亚……

他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太卡了,最近也有点忙,但很快就能抽出时间了,到时争取多更

第189章 悬赏70亿4

“……是, 不会有问题了。”

面对异能特务科——这个城市的官方力量的代表人员殷切而敬重的询问,罗曼医生表明看似很平静,实则稍稍偏移了些许的视线已经暴露了他的心虚。

但没关系, 对面的坂口安吾只会比他更紧张慎重。

八年前的荒神事件,也不过在镭体街留下了一个半球形的巨坑,而对方, 被武装侦探社的江户川乱步断言, 毁灭一个城市, 不, 甚至是一个国家都轻而易举的“怪物”,容不得坂口安吾轻举妄动。

他必须谨言慎行,抱持最大的善意和最谦卑的礼节, 以彰显异能特务科对其的敬重。

坂口安吾推了推眼镜, 谨慎地提前另一件事:“关于港口黑手党,您……”

罗曼医生将问题抛了回去:“不知道,那位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先生,是如何考虑的呢?”

这一点, 坂口安吾在来之前已经从他的上级种田山头火那里得到了答复。

“对方已经撤销了对人、中岛敦先生的悬赏,并愿意尽其所能为他们的冒犯做出……”

“不必。”罗曼医生直接打断道, “我不需要, 如果阿敦接受了他们的歉意, 那么, 事情便到此结束。”

坂口安吾会意地点点头, 将其记下。

他将异能特务科内关于境外组织“组合”的所有资料放下, 尽量整理措辞, 小心翼翼地表达异能特务科实在无法直接插手的歉意, 罗曼医生听得实在有点尴尬, 索性直接再次打断,充分申明自己并非那等“无理取闹”“肆意妄为”之人。

坂口安吾也不知信了没信,反正罗曼医生送客后,唉声叹气了好一会。

他很头疼,事情变成这样并非他的本意,但当时那个情况,他要是不顺着盖提亚,横滨才真的没救了。

他更庆幸的是,在刚刚那段谈话里,对面那位异能特务科的人士,没有就他在这样炎热的季节,却在室内穿着这样厚实的衣服,流露出任何奇怪的神情。

都怪盖提亚。

罗曼医生又羞又恼,他一想到这个害他不得不穿着高领长袖见人的罪魁祸首,就气得牙痒痒。

该晾着祂一会!

他余光瞥见在门口徘徊的中岛敦,顿时换了和蔼的表情,平易近人地问:“是有什么事找我吗,敦?”

中岛敦小心地探了个脑袋出来瞅了瞅,见客人已经离开,才放心地走了出来,在罗曼医生的对面坐下。

他踌躇了许久,不停地摩擦着自己的双手和裤子上的布料,很纠结,很犹豫。

罗曼医生没有催促,一直耐心地等待着。

“我……”中岛敦终于鼓起勇气吐出了第一个字,“我辞职了,罗曼先生。”

罗曼先生的眼神充满着鼓励,他依旧那么温和地、包容地看着他。

是,罗曼先生是和院长完全不同的人,他是不会因为他一无是处,连服务员的工作都做不好而斥责他的。

“但是,敦,你不是因为这个而辞职的,我知道,你是想保护他们。”

罗曼医生的语气柔和却不容置疑,“这不是你的错,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正相反,我觉得,阿敦你是个很勇敢,愿意牺牲自己挺身而出保护其他人的英雄。”

很少有人会愿意损害自己的利益去帮助别人,而中岛敦就是其中之一。

说实在,这样的夸奖和认同,在中岛敦前十七年的人生里,他从没有获得过。

他曾经也拼尽全力想去获得一个认可,可最后,迎来的仍只有打压和虐待,他几乎快忘了,原来自己,是这么想得到这样的一句话。

他渴望有人告诉他,你不是不被需要的社会边角,你不是只会拖累别人的废物,你也有你自己能做到的事,你也有摇摇欲坠的自尊想要坚守。

“罗曼先生……”

中岛敦使劲眨了眨自己的眼睛,也许,是今天日光太亮了吧,刺得他有点睁不开眼睛,他用力憋了憋,露出一个傻傻的笑容,向自己的房东,也是自己暗暗认为的监护人报喜,“其实,太宰先生,有给我介绍一个很不错的新工作。”

他兴高采烈地说:“太宰先生告诉我,去那工作的话,不仅工资会给这个数,”他比出了一个大大的五,“而且,同事们都不会害怕我的异能!”

他听说,那里也有不少异能者,他的异能“月下兽”在里面不足为奇。

“这样,那真是太好了。”

罗曼医生也为敦感到高兴,都说猛兽独行,野狗结队,但人既不是猛兽,亦不是野狗,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生存之道。

他由衷希望,中岛敦能在这里,找到他未来前行的道路。

“出乎我的意料,我原本以为,他会更……”

坂口安吾斟酌着用词,“咄咄逼人?盛气凌人?与众不同?他和我见过的很多强大的异能者不一样,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我简直以为他是个普通人。”

时隔四年,三人再度聚首Lupin酒吧,身份、境况皆与从前不同,但心情,大抵还是轻松愉悦的。

哪怕他们曾有过一些因立场而阴差阳错导致的过节,但此时,熟悉的地方、久别的友人、微醺的头脑,那些不愉快的过往便如同飘然的风,便让它烟消云散。

坐在从前的位置,却丢了黑色西装换上米色大衣的太宰治有一搭没一搭戳着酒杯里晶莹的冰球,懒洋洋地说:“看来,你没有见到另一个人了。”

坂口安吾默了一秒,问:“那是人?”

尽管听起来有点歧义,但坂口安吾,确实真情实感在阐述一个他质疑、大多数知情人质疑的一件事:另一个家伙,真的是人?

太宰治耸了耸肩:“反正不是异能。”

至于是不是人?他先投一个反对票。

“另外,普通人,你是这样判断的吗?”

太宰治轻轻地笑了,一个饱含恶意的微笑,“让我猜猜,是不是有不少,自以为自己看明白了的‘聪明人’,觉得那位,只是另一位的……”

他饶有兴致地吐出了那个词语:“禁.脔。”

坂口安吾看了太宰治一眼,腹诽对方去了武装侦探社,也没被熏陶得白了多少。

“或许吧。”

他这样回答,却清楚知道不是“或许”,而是“一定”。

他抿了口酒,纠正道:“我没有这样判断,只是‘简直以为’。很明显,在这段关系中的上位者和主导者,是那一位。他只是游刃有余地纵容。”

另外,都宣誓主权成那样了,却没办法把自己的爱人关起来不让人看,是祂不想吗?

“我的判断,是那位比另一位更重要,各个层面上,只是……”他递交上去的报告,会不会得到重视,还是一个未知数。

坂口安吾必须承认,他对此感到悲观。

但他还有一个疑问:“超越者,被称为人形行走的天灾。但为什么,我感觉,上面的重视,不,畏惧,已经远远超过尊敬一位超越者大人了呢?”

太宰治意味深长地说:“天灾有大有小,你认为,能毁灭一个星球的天灾,是什么样的存在呢?我指的并非表层生态上的毁灭,而是,从内到外的击碎。”

真可怕啊。

连他在乍听闻这个判断时,都难免生出了不可置信的荒谬之感。

这样的实力差距,足以碾碎一切无聊的算计和阴谋,有的人,想好好活着的话,还是毕恭毕敬赶紧滑跪送走这两位大神吧。

“织田作,说不定,我们还欠了对方一份人情呢。”

太宰治眯着眼睛,打量着进来后一直没说话眼神疲惫的织田作之助,奇了,“织田作,你有在听我和安吾说话吗?”

织田作之助缓缓低下了脑袋,磕到桌子,又猛地惊醒,然后就见到两个友人皆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他揉了揉头发:“抱歉,自从孩子们都陆续上小学后,我一个人实在有点应付不过来。”

孩子们越发开朗活泼是件好事,但对于一个为了勤俭持家,既在武装侦探社当社畜,又和出版社签了卖身契面临截稿日的苦逼作家而言,日子实在有点过于充实。

他叹了口气:“其实他们已经很懂事了,我也有点舍不得让他们失望。”

“对了,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太宰治:“不,没什么。对了,织田作,你的新作,还是和之前一样,我要当你的第一个读者。”

织田作之助迟疑了下,实话说:“可是,太宰,第一读者其实是幸介他们。”

太宰治啧了一声,抱怨道:“织田作,你知不知道,有的实话是可以不用说的。”

“这样吗?”织田作之助点点头,“我记住了。”

可是,他真诚地问:“太宰,什么样的实话可以不用说?”

坂口安吾插话:“别管他,他只是在闹脾气而已。”

“……安吾,我生气了哦。”

……

吧台里,老板擦着酒杯,听着这一头久违的笑闹和碰酒的声音,失笑着摇了摇头。

真令人怀念啊。

他感叹道。

但当太宰治再一次提出他的无理要求时,老板失去了他的笑容。

“真不好意思,本店不提供洗洁精呢,这位久别的客人。”

“欸?熟客回访,竟然连这么一点小小的要求都不满足吗?老板,太小气了哦。”太宰治懒懒散散地说,“没有洗洁精的话,有82年的罗曼尼吗?”

“这是什么?”

罗曼医生尝试委婉地表达自己并不喜欢的意愿。

中原中也恋恋不舍地看着它,最终狠心地扭头:“我的顶级珍藏,82年的罗曼尼康帝,送给你了。”

罗曼医生沉默了。

他一时之间理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有点茫然。

中原中也也迷惑了:“你不喜欢吗?可你的名字不是……”

罗曼医生:“我的名字?不,我的名字不是因为这个。而且,你为什么突然要送我酒?”

中原中也,表情僵住了。

第190章 间章1

他杀太宰治!

到了这个地步, 中原中也已经反应过来,太宰治那个狗东西又一次戏耍了他。

但送出去的东西,没有要回来的道理。

“没事, 送你了就是你的东西,你要是不喜欢……那怎么处置都行。”

中原中也暗悔自己不该问太宰治要送礼建议,他早该想到, 这家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只会换着法坑他。

送一瓶珍藏的美酒他确实很心疼, 但更让他懊恼的, 是没有选好登门拜访的礼物,这让他对于接下来想问的话,都有点说不出口。

退回别人的礼物, 是很失礼很轻慢的行为。

所以, 哪怕对红酒不是很感冒,罗曼医生还是收下了这份礼物,并主动开口:“中原先生,您来找我, 是有什么事吗?”

他能够看出,这一次对方的造访, 是以“中原中也”个人的名义, 而非港口黑手党的干部。

被“中原先生”这个有点陌生的称呼喊得浑身都不得劲的中原中也:“叫我中也就行。”

真是奇怪, 他这时才发觉, 怎么无论是他的上级还是下级, 全都是直呼他的名字啊?

不是直接喊“中也”, 就是什么“中也大人”“中也前辈”, 听熟了, 搞得他现在听到“中原先生”这几个字, 就感觉别扭得很。

中原中也端正了神情,问:“您,知道荒霸吐吗?”

荒霸吐?

罗曼医生挑了挑眉。

“荒霸吐,是传说中荒神的名字。人们妄图掌控神明拥有的力量,在这样傲慢贪婪的野心下,我,诞生了。”

中原中也如今已经能够平静地看待这一切,“魏、和我有着同样来历,把我看作弟弟的一个人告诉我,我,只是2383行代码组成的所谓安全装置。”

他在八年前镭体街的那场大爆炸中真正有了记忆和自我,而后是漫长的找寻身世的时光,遭遇过同伴的背叛、友人的失去和兄弟的反目。

他迄今为止,仍不认可自称他“兄长”的魏尔伦口中的道理,也永远不会原谅对方杀死他重要之人的这份仇恨。

到了今日,他自觉已不再执意追求一个答案,但遇到这样的机会,还是难免想问:“您认为,我是代码,还是一个人?”

哪怕森鸥外曾将或许是他亲身父母的证据交给他,但……中原中也心知肚明,谁都不能确信,他是最初的、作为活生生的人而降生的那个少年。

罗曼医生回答:“这取决于,你认为,什么是人。”

他用一个巧妙的反问表达自己的看法:“中也先生,难道我否认了你作为人的资格,你就会把自己,剔除出人类的行列吗?”

答案当然是不会。

既然自己心里有了判断,那他人的话语,无非过耳旁风,没有影响也无关紧要。

“是,的确如此。”

中原中也颔首赞同,他已经得到了答案,“非常感谢您的宽容和大度。”

他取下了帽子,向罗曼医生郑重地鞠了一躬。

港口黑手党是一体的,他们不会质疑首领的决策,也会同首领一同承担错误的代价。今日他来,实话实说,很忐忑,他本身就是脸皮较薄的那一类。

本来就不占理,虽说黑手党原本就不讲道理,但拼拳头没拼过,这就很尴尬了。

偏偏中原中也很在意这个问题,所以,在首领的默许下,他特意低声下气去向讨厌但的确能看透人心的前搭档请教,结果却弄巧成拙,还以为对方会生气,没想到……竟然很宽仁地告诉了他答案。

太宰治那家伙,不会是知道这位不会将港口黑手党对其的冒犯放在心上,才随口扯了这么一个礼物吧?

饱含敬意地向对方告辞后,中原中也扯出一个凉凉的笑,决定去找太宰治,亲自问问他,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不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那接下来的一周,就请那条恶心的青花鱼在病床上度过吧!

同一时刻,某个在武侦摸鱼的家伙,狠狠打了一个喷嚏,惹来众人瞩目。

讪讪拒绝了侦探社医生的“关心”,太宰治摸了摸鼻子,自言自语:

“Goetia和Lemegoton,所谓的魔神,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呢?总感觉,并不单纯是契约与被契约的关系,那些传说,参考意义不是很大啊。”

旁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专心盯着手中玻璃珠的江户川乱步开口:“你直接问的话,他会告诉你吧。”

太宰治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点了点下巴,若有所思:“好像,是这样呢。”

一位以贤明和智慧著称的王,仁慈和宽和无疑是为王者的美德,但会不会,太“无动于衷”了一点?

就这样放过了森先生,未免也太令他遗憾了吧。

“王……”

提前预判了盖提亚的罗曼医生无奈道:“硬要说的话,我们带给横滨和对方的惊吓,已经足够大了吧。”

盖提亚很不高兴:“倘若王您真的中招的话……”

“那也只会是我们一起,让所有人都惶惶不安。”

罗曼医生说,要是失控的换成他,盖提亚可不会限制他的行动,只会高高兴兴地陪他一起。

话是这么说,但罗曼医生很难想象他失控的样子,正如他在得知真相前始终怀疑烧却人理的是否是所罗门一样,他有□□成的把握,就算“脑髓地狱”真的作用到他的身上,他也什么都不会看见。

“好了,盖提亚,我知道,你们给那位森先生准备了一点小礼物,但是,不能伤及性命。”

他到底松了口。

但考虑到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无故暴毙会产生的巨大影响,他仍然警告了盖提亚一句。

盖提亚有时候真不理解,他的王,明明之前根本不在意什么正邪好坏,平淡地放任一切应有灾难的发生,变成人类之后,却如此自然地站到了秩序一边,尽心尽力地维护和平,哪怕并非自己的世界和人理。

祂将下巴搁到王单薄的肩膀上,思考着为什么养了这么久,王怎么还是抱着这么硌手,是不是将王变成人类的圣杯偷工减料了?

罗曼医生不知道盖提亚在纠结为什么他养不胖的问题,如果知道,肯定得狠狠给祂一脑蹦儿。

之前担忧他天天宅家里会变成蘑菇,再限制他吃甜食的次数,现在,又开始觉得他太瘦了不好抱?

他的魔术式,真是比他还会操心了。

罗曼医生抚摸着盖提亚的长发:“今天那位中也先生问我的时候,我其实有一瞬想到了你。”

盖提亚说:“我没有迷茫过,王。”

罗曼医生忍俊不禁:“是,我知道,你从来没有质疑过自己是什么。”

一度自认为自己是比人类更高等存在的魔神们,从不纠结自己是不是非人之物,甚至绑住自家王的方式都不是自己变成人类,而是理所当然要自家王陪自己当“非人”。

造成这样区别的缘由大抵是,从一开始,魔术式就被灌输了自己和人类概念的缘故吧。

“我在想,如果我不把你们当成魔术式,而是把你们当成人的话……”

盖提亚听到这里,皱了眉头,强调:“我就是王的魔术式。”

什么“人”不“人”的,就算成了人王,祂也不会对人类有什么好的印象,最多稍稍拉高人类能达到的上限罢了。

而且,变成人类有比当王的魔术式好吗?人类能像祂一样,天经地义顺理成章赖着王吗?别以为祂不知道,成为人类是独立的另一个意思,作为魔术式,离开王就不能“独立行走”,这不是当然的事吗?

盖提亚心中的小九九多着呢,祂比祂的王以为的懂太多了,知道怎么让祂的王心软。

一尝试把话题带回,就会被盖提亚用各种方法打断,最终,罗曼医生放弃了。

他只是想说,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和盖提亚,像正常的人类一样,一同相伴着长大。

或许,那时候他们的关系会是兄弟,哥哥的性格很软,弟弟的脾气暴躁,哥哥总是会被弟弟说教几句,然后只摸着脑袋对弟弟笑。

而弟弟表面上很嫌弃自己软弱的哥哥,其实心底特别在意他,会暗地里警告那些欺负他哥哥的人,一直保护他的哥哥。

他们会一起跌跌撞撞地长大,也许会有争吵,会有矛盾,但最后,都抵不过一同陪伴彼此的感情,还是会妥协,会原谅,会紧紧抱住对方,就像抱着整个世界。

可罗曼医生转念一想,血脉里的联系是很奇妙,但偶尔也微不足道,就像身为所罗门的他和他的父亲兄长,他们感情的冷漠并不因血缘的亲近而改变。

而他的魔术式,从他的血肉诞生的魔术式,被他用魔力细心滋养的魔术式,天生就拥有和他再亲密不过的联系,是比赐予他生命的父母更亲的,和他一体同心的半身。

“嘶,盖提亚!”

罗曼医生恼了,指甲擦过盖提亚的后颈,留下一道微红的印记。

他脖子上的痕迹还没消,盖提亚这是准备让他一个夏天都穿高领出门吗?!还是说……

他犹疑地看着盖提亚,忽然生出了一个想法。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真的很忙,等我答辩完就恢复甚至往前更新时间(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