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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而言之,先在冬木市逛一逛吧。

盖提亚当然不会反驳,城市的风景于祂而言千篇一律又寡淡无趣,但和王一起,那做什么都让祂雀跃无比。

像普通的游客一样,他们高高兴兴地在冬木各个景点游玩了几天,品尝当地有名的美食,好像全然将抑止力的任务抛到了脑后。

盖提亚可能是真没放在心上,祂完全对抑止力派发的任务嗤之以鼻。

但罗曼医生,身为冠位caster,他还是很有责任心的。

“真没想到,这次被召唤出的archer竟然会是他。”

远坂宅闹出的动静罗曼医生和盖提亚自然也看在了眼里,前者真情实意地为召唤出英雄王的倒霉御主而生出同情的叹息。

英雄王的那个性格,可不是一般的御主能驾驭得了的。

据他看,远坂家的家主,能得到英雄王的青睐的概率低到可怜。

盖提亚挑了挑眉,对相性不太好的archer主从——尤其是极有可能因此吃瘪的archer本人,只有满心的幸灾乐祸。

至于这场圣杯战争,既然王对此上了心,那盖提亚也稍稍改了改自己漠不关心的态度。

“王,需要我解决掉所有从者,直接让圣杯降临,看看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吗?”

盖提亚提出的解决方法简单粗暴,话语里透露出的漫不经心的蔑视也显而易见。

祂当然可以做到,但罗曼医生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他疑心抑止力警示的不仅仅是圣杯的问题,所以选择继续等待,静观其变。

今晚,迪卢木多在码头毫不掩饰的冲天气势吸引了所有参与圣杯战争主从的注意,而罗曼医生和盖提亚,也借此机会顺势瞧完了每对主从的信息。

坦白来讲,好多熟人。

从者先不提,罗曼医生没想到,master里竟然也很是有几位老熟人。

青涩时期的君主埃尔梅罗二世、魔术师杀手卫宫切嗣和他的爱人爱丽丝菲尔,再加上佯装退场的言峰绮礼,这届圣杯战争,真可谓“藏龙卧虎”。

哪怕不动用千里眼,罗曼医生也能预感到,这场圣杯四战会是怎样的惊心动魄、勾心斗角、腥风血雨。

“哦,除了胆敢在我面前称王的杂种,竟然还有两个蝼蚁鼠辈,藏头露尾不敢见人!”

被发现了呢。

罗曼医生平静地想,不过,他们也没有隐藏自身的意思。

盖提亚随手夺过了英雄王劈来的宝具,毫不留情地反手回击。

被迫脚踩大地的吉尔伽美什顿时勃然大怒,身后金色的涟漪层层荡开,无数锋锐的宝具从中探出。而盖提亚,对胆敢当着祂的面攻击王的无礼之徒,祂的愤怒只多不少。

“怎么可能?!”

韦伯抬手,使劲揉了下眼睛,再一睁眼,还是那样。

他登时目瞪口呆不可置信。

征服王伊斯坎达尔不懂他的崩溃,摸着下巴兀自分析道:“是caster吗?caster也能有这么厉害的身手?”

“不是,不是从者……”

韦伯抱头大喊,“从我的视野里看过去,那家伙,分明就是一个人类啊!”

一个人类能和英灵抗衡,这是什么天方夜谭?!

连saber都大吃一惊,下意识转头去看她的“御主”爱丽丝菲尔,从对方那里同样得到了肯定的点头。

“你这个杂种……”

吉尔伽美什眯了眯眼,终于觉察到了不对,他将目光落到了另一个存在感相对弱得多的家伙身上,看了一会,突然放声大笑。

其他不明所以的家伙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疯,皆握紧武器谨慎地观望着。

吉尔伽美什笑完,和颜悦色地说:“没想到你这家伙,也会有讨我喜欢的一天。”

罗曼医生嘴角一抽,千钧一发叫住发飙边缘的盖提亚,没好气地回:“你能不能改一改你那糟糕的用词习惯?”

他们认识?

这是所有人的第一反应。

可是怎么可能?

archer的御主远坂时臣尤其难以置信,吉尔伽美什是他召唤的从者,是古代美索不达米亚地区苏美尔王朝乌鲁克的国王,怎么可能认识一个现代人?

而且看archer的样子,他似乎……对这个人的态度还算友好?

面对如此不客气的话语,一看就脾气不好的archer竟然没有生气,而是漫不经心地道:

“你出现在这里,看来这场圣杯战争出了一些问题。”

“大概。”

罗曼医生也随意地回答。

他们看起来“相谈甚欢”,而其他人,就对这个离奇的场面理解不能。

对圣杯战场极度重视的saber第一个出声:“这位……”

“不知名的魔术师,”她选择了一个不会出错的称谓,“能替我们解释一下,何谓‘圣杯战争出了一些问题’?”

“我也有个疑问,”迪卢木多挽了个枪花,紧随其后发问,“你们,究竟是什么身份?”

他们又凭什么相信这个人的一面之词?

平心而论,他们的质疑合情合理,而罗曼医生也很乐意解答他们的疑问,奈何他家魔术式实在没什么耐心。

“王,我还是认为,把他们全送回英灵座,是更高效的方式。”

盖提亚径自无视了除王外的所有人,向王再度提出自己的谏言。

这下,连rider都沉了脸色,罗曼医生和盖提亚,成功吸引了在场所有主从的仇恨。

罗曼医生只是有点无奈。

他换上了武装。

“我是抑止力所派出的代行者,grand caster,所罗门。”

白发金眸庄严肃穆的王者如此淡然地宣告,“这次圣杯战争,我的判断是,没有继续的必要。”

“grand caster,所罗门……”

韦伯喃喃自语,他用手臂蒙住了自己的眼睛,时隔一个晚上,还是没从听到那个名字的震惊中回神。

那可是所罗门王,现代魔术的奠基人,至今许多魔术仍沿着他所构造的体系运行。只要是一名魔术师,见到这位王,怎么能不心潮澎湃?

“小子,往左边看。”

韦伯本能顺着rider的话语转头,瞬间瞳孔地震。

他不自觉张大了嘴:“他他他们……”

所罗门王怎么会在这里,而且,他们是在逛街吗?

rider在他的旁边实体化,大手重重一拍,直接把小身板的韦伯拍了个趔趄。

“相见即是缘分,小子,去打个招呼吧!”

rider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豪爽。

然而,韦伯瞧了瞧那边举止亲密的两人,拒绝:“不,我觉得,这个时候上去打招呼,我一定会被金头发的那个人给弄死的。”

“说起来,昨天,所罗门王好像并没有介绍和他一起的另一个人的身份。”

或者说,骤然得知所罗门王降临这个消息,各方都太惊讶,以至于反而将一开始行为出格得多的另一个家伙给忽略了。

rider摸了摸下巴,说:“你觉不觉得,他们长得很像?”

韦伯仔细看了看,疑惑:“像吗?”

“小子,忽略他们南辕北辙的气质和不同的发色眸色,你再看呢。”

韦伯于是扒着窗子认真瞅。

盖提亚已经有点发怒的征兆了。

这一人一从者,是把祂和王都当成瞎子聋子了吗!

罗曼医生一个章鱼小丸子打断了盖提亚的怒气积攒前摇,转头自然地冲韦伯和rider的方向露出一个柔和温软的笑。

糟糕,偷窥被正主发现了怎么办?

被自己发自内心敬重的王者逮了个正着的韦伯很尴尬,但他的从者好像字典里就没有“尴尬”两个字。

征服王高声邀请道:“所罗门王,还有和所罗门王同行的另一位不知名先生,要一起吃顿午饭吗?”

第197章 愿望

韦伯根本拿又自作主张的征服王没办法, 但当听到对方真的开口应下了邀约时,他心底还是不由涌现出几分喜悦。

这是当然的吧,对面那个男人, 可是享有魔术之王美誉的所罗门!

哪个魔术师,在有机会和他近距离接触甚至交流的时候,不会生出荣幸和欣喜之情呢?

所罗门王比他想的还要亲切。

所以, 随着时间的流逝, 韦伯在一股无名的冲动下, 竟然不管不顾向所罗门王倾诉了自己那篇被导师肯尼斯·埃尔梅罗批得一无是处痴心妄想的论文。

话一说完, 他自己都惊了,急急改口:“不,我什么都没说, 请您务必当没有听见。”

罗曼医生看了他一眼, 如他所期待的那样,并没有多说什么。

但韦伯却因此有点沮丧。

他是为了证明自己而参加圣杯战争的,但真正踏上冬木的大地,又在昨夜和被他盗走圣遗物的肯尼斯打了一个照面, 他又情不自禁开始后悔自己的莽撞。

圣杯战争不是儿戏,是一场需要豁出性命的战斗, 而他, 真的做好了这样的准备吗?

韦伯想起昨晚肯尼斯的话, 就算rider那样说了, 他也很难不去在意和为此愧疚。

会在日后成为时钟塔有名的君主的埃尔梅罗二世, 如今还只是一个会因旁人的轻视和贬低而满心愤怒的年轻人。

或许正是这场圣杯战争, 加速了对方的成长, 导致了对方的转变。

见征服王三言两语转移了韦伯注意力的罗曼医生心想, 他们二人之间的羁绊, 在迦勒底时他也有所耳闻。

他尝了几口饭菜,便放下筷子,旁边一眼瞧出这顿餐不是很合他口味的盖提亚,自然地拿起他放下的筷子,替他解决完剩下的部分。

祂对此,已经轻车熟路。

在大部分时间都被盖提亚惯着的罗曼医生,早就学会了挑食。仗着盖提亚会当他的“垃圾箱”,他逛街时常常看上什么想要尝的食物就买下,不好吃就交给盖提亚回收,好吃的也要和盖提亚分享。

这种喂法,也幸好盖提亚不是人类,所有食物都会被祂分解为魔力,没有长胖的烦恼。

他们的互动是毫不掩饰的亲密,在韦伯瞥见两人无名指上的金色戒指时,猜测终于变成了确定。

“那个,所罗门王,关于您昨天说的,圣杯被污染的事情……”韦伯小心翼翼地开口。

罗曼医生闻弦歌而知雅意,他颔首:“圣杯已被此世之恶污染,就算降临也无法正常地回应愿望。想必抑止力需要我做的事,就是处理掉已经被污染的圣杯。”

盖提亚和他都确定了圣杯被污染的事实,所以,这场圣杯战争,已经没有继续的必要。

这样啊。

韦伯说不上自己的心情是放松还是遗憾,他对夺取圣杯的胜利并没有很强的渴望,倒不如说,不用和自己的导师肯尼斯兵戎相向,他大大松了口气。

“我和rider倒是没问题,但其他人……”

韦伯说,“他们如果不相信您的话……”

盖提亚残忍恣肆地笑了一声,声音薄凉又轻蔑:“那就让他们来吧。”

一群蝼蚁一般的弱者,王已经足够宽容地给了退出的机会,若是还执迷不悟要站在祂和王的对面,那即便是王,也不会再阻拦祂惩罚狂妄的僭越之辈。

这头野兽此刻流露出的神情凶暴冷戾,哪怕并非刻意针对韦伯和征服王,两人也感受到了刺骨的寒凉。

在韦伯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之前,罗曼医生瞥了盖提亚一眼,那股骇人的气势便被后者收敛得无影无踪。

“真是不得了啊,这位金发小哥,恐怕也不是什么泛泛无名之辈。”

征服王赞叹,他没有询问盖提亚的身份,而是鼓励韦伯大胆说出自己未尽的话语。

“这次Lancer的御主,是我在时钟塔的导师,矿石科的君主,肯尼斯·埃尔梅罗·阿奇博尔德。按我对这位导师的了解,就算您是大名鼎鼎的所罗门王,他也不会轻易相信您的论断。”

韦伯也不知道自己说这些话,是想告诉所罗门王什么,请求对方宽恕肯尼斯的冒犯吗?

他到底言尽于此。

“对了,还有一件事,据我所知,除却肯尼斯老师外,我听说雷夫老师也动身来了冬木,但我并没有发现他的踪……”

韦伯话还没说完,就被面前两人一瞬变化的神色吓了一跳。

罗曼医生皱起眉头:“你说的雷夫,全名是雷夫·莱诺尔·佛劳洛斯?”

在得到了韦伯的肯定后,罗曼医生细细询问了这位雷夫老师的相关信息,得知对方已经在时钟塔教学了一两年,因知识渊博能力高超,又不在乎血统之分,而备受学生喜爱。

他心情很复杂。

佛劳洛斯确实是尚未找到的魔神之一,但祂身处这个世界,还又去当了教授,这着实是让罗曼医生没想到。

他问盖提亚:“佛劳洛斯在这里吗?”

“我并没有察觉到祂的踪迹,但倘若祂有关注昨晚的冲突,注意到王您的出现,祂一定不会毫无反应。”盖提亚答。

“你的意思是,他很有可能并未觉醒?”

换个说法,就是失忆。

那事情就有点麻烦了。

罗曼医生心想,失忆可不会改变魔神的行事准则,原来抑止力要他先降临于此的用意在这。

与其他人不同,圣杯被污染的消息,对一心致力于毁灭人类的魔神而言,完全无关紧要。

“说起来,昨晚caster一方并未出现。”

假如雷夫要插手圣杯战争的话,最好的选择,就是干掉一个御主,继承对方的参战资格,而唯一没出现的caster主从,就是最可能的答案。

在罗曼医生决定把找出caster的优先性提到最前之时,一个男人找到了他们。

这个男人头发花白面容枯槁,明明看样子年纪并不苍老,周身却泛着沉沉的死气。

他的一只眼睛失明,而另一只还正常的眼睛,在看到罗曼医生的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色彩。

他重重咳了几声,吐出一大堆虫子,以乞求的姿态对眼前的二人说:“请、请您救、救樱……”

这个男人名叫间桐雁夜,人生经历十分可悲。他出生在魔术师世家,却发自内心厌恶间桐家丑陋的魔术形态,选择作为一个普通人而生活。

在他麻木不仁的痛苦过往中,只有葵,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他自知不是能为葵带来幸福的那个人,只能苦涩地见证他恋慕的人嫁给远坂时臣,在暗处默默守护着葵和葵的女儿。

但他万万没想到,远坂时臣,竟然将他和葵的次女,樱,送进了间桐家这个魔窟!

“我……不会原谅时臣那家伙……”间桐雁夜拼命咳嗽着,眼里全是憎恨,“樱所遭受的痛苦,全是他的错!”

他想拉住罗曼医生的衣角,却被盖提亚冷冷横在中间拦住,只好放弃。

“您是所罗门王的话……一定有办法……救出樱吧……”

他断断续续地说,间桐脏砚植入他身体的刻印虫对他的身体腐化极其厉害,让他连说话都困难。

为了拯救樱,间桐雁夜愿意舍弃自己的生命,可在得知圣杯被污染之后,他的愿望就落了空。

间桐脏砚那个家伙,绝不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再强求圣杯,反正他还有樱这个选择。

但樱……间桐雁夜无法眼睁睁看着樱就这样在地狱般的折磨中痛苦地活着。

他要拯救樱,而魔术王所罗门的出现,让他燃起了新的希望。

是魔术王的话,一定能够从间桐脏砚的手上,将樱救出来吧。

罗曼医生听完了间桐雁夜的愿望,他注视着这个命运悲惨的男人,忽然对盖提亚说:“我应该没有感受错。”

盖提亚承认:“是,他的身上,有巴巴托斯的因子。”

在制造伦敦的特异点时,巴巴托斯降临了玛奇里·佐尔根,而后者和间桐脏砚,正是同一个人。

曾经品性高洁的魔术师历经漫长的岁月,变成了面目全非的恶鬼,这样的世事无常,正是加深了魔神们对人类劣根性的笃定。

这一趟,罗曼医生必须去了。

间桐家的魔术防护对他来说薄如白纸,遍地丑陋的蠕虫不足以让他有丝毫动容,魔神中擅长虫术的不在少数,对有着魔术王称号的所罗门而言,凡是魔术,皆在他的领域之内。

清除樱体内所有的刻印虫,平淡地略过间桐雁夜激动地抱住樱的情景,所罗门蹙了蹙眉。

间桐脏砚,不在这里。

罢了。

所罗门平静地说:“如果你要去杀死远坂时臣的话,那么,我劝你放弃。”

在间桐雁夜骤然扭曲的神情下,所罗门淡淡地说:“你的生命只剩下一个月,凭你,不足以护住你想要保护的人。”

那怎么办,难道要他去求那个他最讨厌的男人吗?那个男人根本就保护不了葵和凛还有樱!

可、可是……

当间桐雁夜低头看着自己怀中安静望着他的樱时,终究无话可说。

哪怕是被救出了虫窟,脱离了虫子的折磨,樱的表情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在非人的虐待中,这个孩子为了保护自己,不得不将一些东西舍去。

间桐雁夜摸了摸樱的头,温柔地问:“樱,你想去见妈妈和姐姐吗?”

樱的目光,终于动了一下。

那就没办法了。

间桐雁夜轻柔地抱起樱,对出手相助的所罗门王恭敬道谢,起身,踏往了前往远坂宅的道路。

哪怕是必须要将樱托付给那个男人,他也不会让对方好过。

远坂时臣,必须要为樱所承受过的痛苦,付出代价!

所罗门并不关心后续,他指腹擦过盖提亚抿得紧紧的薄唇,轻笑:“不开心?”

显而易见。

盖提亚握住王的手腕,吻了吻王刚刚轻碰祂唇的指尖。

果然,祂还是给抑止力来上一发大炮吧。

祂心情很糟糕地想。

“那这样呢,有开心一点吗?”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挨得很近很近。

第198章 四王之宴

远坂宅今晚很是爆发了一场大戏, 至少英雄王吉尔伽美什看得十分满意。

无论是远坂时臣得知爱女蒙受了何等屈辱和非人折磨的失态和惊痛,还是间桐雁夜得知远坂时臣过继次女至间桐家是为了保护爱女的真相那一刻荒谬到空白的神情,都让吉尔伽美什非常愉悦。

因此, 他大度地宽恕了远坂时臣胆敢打扰王散步乐趣的冒犯。

“樱……”

远坂时臣颤抖地抚上女儿的脸颊,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心为了保护两个女儿的他, 竟然亲手推女儿进了地狱。

间桐脏砚!

任何一个爱自己女儿的父亲, 在得知这样的事情都无法保持冷静。远坂时臣已经彻底将“优雅”的祖训抛到了脑后, 假如间桐脏砚此刻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一定会将那个混蛋碎尸万段。

“……叔叔。”

樱张了张嘴,怯生生地唤道,她记得, 她不能再喊她的爸爸为“爸爸”了。

远坂时臣心如刀割, 他用尽力气去克制自己流露出任何可能吓到自己孩子的神态,说:“樱,喊错了,是爸爸才对。”

爸……爸?

樱的神情明显生动了一些, 她谨慎地看了一眼父亲的表情,父亲对她挤出了一个再慈和爱怜不过的笑容。

“爸爸?”她小小声地试探着。

“嗯。”远坂时臣毫不犹豫应下了。

“爸爸。”樱的声音大了一点。

“嗯, 我是爸爸, 樱。”远坂时臣对着樱张开了双手。

“爸爸!”

樱高高兴兴地扑进了父亲的怀抱, 小手牢牢抱住父亲的脖子, 依恋地说:“爸爸, 我很想很想你、妈妈还有姐姐。”

她放轻了声音, 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祈求, 问:“爸爸, 我……可以回来吗?”

远坂时臣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按住了樱的脑袋,不让她看到他此刻压抑悲痛愤怒交织一起的可怖神情,他应道:“当然可以,樱,这里……”

“永远都是你的家。”

砰砰砰!

盖提亚打开门,声音冷得掉渣:“给我一个不立刻弄死你们的理由。”

征服王一点不畏惧祂的冷脸,大大咧咧地说:“我准备举行一个宴会。虽然圣杯战争已然停止,但有四位曾统率一方的王者因缘际会齐聚冬木这片土地,不痛饮一场,着实是对不起这样的缘分。”

盖提亚完全不感兴趣,但征服王所邀请的对象是所罗门,祂必须承认,这确实是一个顶顶好的理由。

盖提亚嗤笑:“贸然登门扰人清梦,就是你身为王者的礼仪?”

征服王纳闷地抬头看了看天,太阳高高地挂在最高点发光发热,这怎么看,也不算是“扰人清梦”的时间吧?

他刚想绕过盖提亚这根人形柱子往房间里面去找所罗门王的身影,就被身旁突然灵光一闪悟到了什么的韦伯给拦住了动作。

韦伯擦擦额头上的冷汗,语速飞快地说“那拜托您转告所罗门王了”,然后就不容征服王反抗地将自己的从者强行拉走。

不远处还隐约传来征服王奇怪的询问和韦伯胡乱搪塞过去的声音,盖提亚眯起眼睛看着这对主从离开的背影,关上了大门。

“王宴?”

日上三竿都没起的罗曼医生同样对这样的宴会兴致缺缺,但征服王热情相邀,他实在难以拒绝。

“好吧,地点是……爱因兹贝伦家族的城堡?”

saber和爱丽丝菲尔知道自己的城堡要在今晚举办宴会吗?

算了,这不是受邀赴约的他需要考虑的事。

盖提亚给他整理了下衣领,将锁骨及以下的痕迹尽数遮住,但锁骨以上的……

罗曼医生对着镜子看了看,自觉只是几道浅淡的红痕,并不显眼,也懒得动用魔术去遮掩或是消除。

就这样吧。

当他们姗姗到达王宴的地点时,征服王、英雄王和骑士王都已落座,包括韦伯和爱丽丝菲尔在内的五双眼睛齐刷刷钉过来。

罗曼医生:……

不是,也没人告诉他要提前到啊?

虽然心里嘀咕,但面上,顶着众人的目光,他八风不动地走到了空着的座位前,从容不迫地坐下,盖提亚如沉默的骑士一般立于他的身侧,身形一度彻底隐没在黑暗中。

见人齐了,征服王搬出一大桶美酒,豪迈地用酒勺舀了一大勺饮下,说:

“虽然圣杯战争无法继续,但吾等齐聚于此,怎能不算是奇迹一般的会见,就让我们以酒助兴,借此大好时机,好好探讨一下为王之道!”

真是不出所料。

关于王道,罗曼医生着实没什么可说的,但对于酒……

他如临大敌地盯着征服王递给他的酒杯,期间英雄王和征服王关于酒的争论被他无视了个彻底,他心想:

现在换上武装,是不是有点太突兀了?

但酒这种东西,尤其是英雄王宝库里最顶尖的美酒,他决计是应付不了的。

思量之间,英雄王已经不悦地投来了目光,危险地说:“所罗门,你对我宝库里真正的王者之酒,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

罗曼医生暗叹了一声,盖提亚也在,总归不会出什么大事。

抱着这样依赖的想法,他饮下了黄金杯中的美酒,辛辣和灼热同时在喉和腹中炸开。

果然是了不得的美酒。

罗曼医生闭了闭眼,见效只会比中原中也送的那瓶罗曼尼康帝更快。他的思维已经开始不正常地活跃起来,注意力开始失礼地从那边正高谈王论的三人分散,大半落到了盖提亚的身上。

这具身体实在不胜酒力,他需要盖提亚的帮助。

盖提亚回应了他的注视。

他握住从盖提亚那边的影子悄悄探过来的黑色纤细的触须,轻飘飘上升的思绪再次落地,回到了宴会之中。

此时,征服王已讲述了自己本想向圣杯许下的愿望,而saber也苦闷地饮下了杯中的美酒,陈述自己誓要拯救不列颠的决心。

而征服王和英雄王,都对saber的愿望,或是否认或是讥笑。

“所罗门王,您呢,您也认为我的愿望,是错误的吗?”

骑士王站起,迫切地想要从在场唯一未曾开口的王身上得到答案。

“我吗?”

罗曼医生说,“坦白来说,我没有什么想法。”

他这句话,让征服王和骑士王都惊了,唯独知晓所罗门本性的英雄王,只摇晃着杯中酒大笑。

骑士王默了几秒,说:“您亦是以贤名流传后世的王者,我原以为,您会持有与暴君之流不同的看法。”

“很遗憾,虽然我被后世冠以‘贤王’之名,但就我本身而言,并不能给予你想要的答案。”

贤明也好,暴政也罢,对所罗门而言,他只是遵循着既定的命运行动的机器,命运昭示他,所罗门应作为一位“贤王”离开人世,那所罗门便成为了一名贤王,仅此而已。

他既没有个人的欲望,也没有如骑士王一般绝对要守护自己国家和臣民的意志。他生前便看见了一切未来,却没有任何要改变的意思,任由一切灾难如期发生。

“我没有王道。”

在他人震惊的目光中,所罗门平静地将这句话道出。

但作为罗曼医生,他对saber说:“所谓愿望,因人而异,既然是你的愿望,何须征求他人的承认或反对呢?”

旁人的肯定或否定,是最无关紧要的东西,若是一个人因他人的话语而心生动摇,那说明,他自己也并非如他所认为的那般坚定。

saber心事重重地坐下了。

这一刻,她心中流转的想法,无人得知。

吉尔伽美什看了罗曼医生一眼,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去清扫本王宝物上的灰尘?”

他指的是圣杯。

罗曼医生沉吟片刻,答:“不急。”

他需要先找出caster的踪迹。

真是幸运或是不幸,在王宴结束的第二天,他们就在海边,寻到了caster一组的踪迹。

罗曼医生一眼便看破了caster的真名,吉尔·德·雷,欧洲历史著名的黑巫师,童话传说中“蓝胡子”的原型之一。

而在caster的旁边,站着的正是熟悉的雷夫本人,他的左手上,果不其然有着红色的令咒。

他高举起左手,露出了一个恶意满满的笑容。

“以令咒命之,caster,展开宝具!”

caster无法抗拒地召唤出魔导书,书页翻飞之间,他念出的,却不是本来施展宝具的咒语。

可以看出,这个咒语对caster本人的负担非常大,他的神情十分痛苦,但由于令咒的强制执行,他被迫将自己全身所有的魔力都输入到魔导书之内。

在咒语完成、怪物出现的那一刹,caster也就此退场。

所有从者都感受到了海边的巨大动静,来到了海上。

驾驶着神威车轮的征服王高声问立于空中的二人:“所罗门王,究竟发生了什么?”

英雄王的维摩那也悬停在不远处,身处其上的王轻慢地看着这场闹剧。

有着全知全能之星的吉尔伽美什,大概是在场除所罗门主从外,最知晓究竟发生了什么的人了。

所罗门轻叹,在间桐宅没找到间桐脏砚的时候,他就有了预料。

现在,不过是这预感成真了而已。

“用caster的魔导书为炉心,巴巴托斯为魔力的载体,创造了一个这样的怪物吗?”

所罗门有点头疼。

“不能让它上岸!”

saber当即做出了这样的判断,她和迪卢木多对视一眼,直接悍然出手,势要阻击怪物上岸的步伐。

但他们越战越惊,这怪物再生的能力格外强大,而且在随着时间的流逝力量不断变强,这样下去,战况极为不利。

征服王也拔剑出手,可他的加入,也没有多影响战局几分。

近乎遮天蔽地的怪物,依旧在无法阻挡地向岸边前进。

“Arrr——”

黑色的berserker也踏进了战场,提剑斩断了saber背后攻击的一根触手,saber心中一动,突觉几分莫名的熟稔,但在战场之上,未有多言。

“不行,这样下去再多的攻击也只是徒劳,它的再生能力太强,我们必须在一次攻击之内将它彻底消灭才行。”

爱丽丝菲尔大声说,“各位,请听我说,saber有一件宝具,可以……”

“不行的。”

所罗门打断,他始终未出手,只是凝望着海上肆掠的怪物身体,“只要我在这里,祂就拥有不死之身。”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思考着写更多的关于王道的讨论的,但考虑再三,还是删掉了,感觉不合时宜[托腮]

第199章 终于找到你

当所罗门说出这样一句话之时, 众人才惊觉,明明他的位置离怪物最近,可竟没有一根触手向他发起过攻击。

“所罗门王, 你是什么意思?”saber持剑喝问。

“字面意思。”

所罗门波澜不惊地回答。

他向离自己最近的那根触手走去,在他的注视下,那根在空中海底肆意搅动的触手硬生生停了动作, 静静地等待着, 既不躲避也不晃动。

所罗门抬起手, 掌心与触手相碰的一瞬, 怪物所有的活动,便尽数停下。

无论是向岸上移动的臃肿本体,还是毫不留情攻击从者的粗壮腕足, 都停在了原地, 只有被所罗门接触的那肢体上,绽出了一个巨大的眼睛,滴溜溜转着去蹭所罗门的掌心。

平心而论,这个场面很是惊悚。

至少与rider同乘神威战车的韦伯看了一眼, 就不敢再看第二眼,他怕被眼前这一副莫名让他打心底觉得污秽又亵渎的场景, 恶心到呕吐。

深紫的雾气之中, 既然怪物不再动作, 众人也齐聚在一处, 皆面色沉凝。

别说是见习魔术师的韦伯, 就连在魔道中浸淫多年的肯尼斯和远坂时臣见到这种情形, 表情都十足难看。

“王, 您……”

远坂时臣的话还未说完, 就被吉尔伽美什嫌恶地打断:“不要拿这种事烦我, 那家伙,自会解决。”

怎么解决?

简单的做法,可以直接将巴巴托斯移到他的时间神殿,就算一时半会不能让巴巴托斯恢复正常,祂也不可能突破时间神殿现界。

但所罗门没有那么做。

他只是沉思着,不知在想什么。

等思考结束,他再一回头,发现盖提亚不知何时,不见了身影。

他顿了一下,转而问爱丽丝菲尔:“caster退场的时候,你接收到他的灵魂了吗?”

爱丽丝菲尔神情微变,凝重地摇了摇头。

她是小圣杯的化身,按理说,在圣杯战争中所有退场英灵的灵魂,都会进入她的体内。

“也对,依盖提亚的魔术造诣,一个英灵退场足矣。”

所罗门喃喃,他这时才回忆起,他问盖提亚佛劳洛斯之事时,对方并未正面回答。

这还真是令他……有点无奈。

“但就算如此,要让大圣杯降临,也需要许愿吧。”

所罗门苦恼地想,盖提亚,会许什么样的愿望呢。

天空中,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裂缝,像黑血又像浓泥一样的物质从裂缝之间洒落,在所有英灵和御主惊变的神色下,只有所罗门的神情,依旧平和而淡然。

黑泥落到海上,没有沉进海面下,而是将海平面视作平地,迅速而汹涌地蔓延开来,顷刻之间就淹没了所有英灵。

就连空中的维摩那,被下落的黑雨触碰到的那一刹,就立刻消失将英雄王和他的御主吞噬其内。

唯独所罗门,在巴巴托斯的守护下,一滴黑泥也没有沾到他的身上。

他屈指,敲了敲将他困得十分严实的“牢笼”,和角落里一个小小的晶莹眼睛对上视线。

眼睛一惊,陡然缩了回去。

但所罗门知道,巴巴托斯一直在看他。

“好了,听话。”

“牢笼”还是不肯开门。

所罗门想了想,换了个说法:“你不听话的话,我就不喜欢你了。”

顿时,组成笼子的触手睁开无数赤红的大眼,并很快蓄满了珍珠大的眼泪,啪嗒啪嗒落下,是肉眼可见的悲伤。

但就算这样难过到了抽噎甚至抽搐的境地,巴巴托斯依旧没有打开祂的触手。

望着眼前的“瀑布”,所罗门有一瞬的失语。

他扶着自己的额头,更无奈了。

但他还是想出去。

真没办法,该怎么办呢?

所罗门对着委屈得变大变小不停抽泣的眼睛们,感叹似的说:“其实,我觉得在所有魔神柱里面,巴巴托斯,你最可爱。”

所有眼睛,霎时停止了流泪,然后,疯狂地震颤起来。

王说,“巴巴托斯最可爱”……最、可、爱!

巴巴托斯停止了思考,欣喜若狂的颤抖从无数个心脏蔓延至所有肢体的末梢,祂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每个触手都因过度的喜悦和幸福瘫软得一塌糊涂。

所罗门接住从半空落下的软趴趴的小触手,将祂收回自己的魔术回路内,平静地踏入了黑色的洪流。

“以令咒命之,自杀吧,迪卢木多。”

迪卢木多瞳孔一缩,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握着“黄蔷薇”穿透了自己的胸腹,重演了生前的悲剧。

可是为什么?他明明、明明是抱着弥补遗憾、尽忠侍主的决心回应召唤的!

他又一次遭受了背叛,而这次,他拒绝了少女的请求,仍阴差阳错被效忠的主君所疑,他分明从未背叛过他的主君。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再一次被命运所捉弄的恨意填满了胸膛,迪卢木多的眼睛变得血红,黑色渐渐覆盖了他的身体。

“怎么可能,你是……兰斯洛特卿?!”

看到berserker手中“无毁的湖光”的saber终于明白了berserker的真名,也因此彻悟他对她的执着从何而来。

“兰斯洛特卿,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saber简直不可置信,在她印象里光风霁月的“湖上骑士”,竟然变成了这副丑陋的姿态,而且,“你,是在阻止我吗?”

连你,也认为迄今为止我所做的一切是错误的吗?

saber心中的震动和痛苦,远比王宴那晚被征服王呵斥更重。

可是,她必须要夺得圣杯,必须要拯救她的故国,不列颠!

“王啊,圣杯已被此世之恶污染,即便如此,您也要执迷不悟吗?”

berserker并未开口,saber却恍惚间听到了她信重的圆桌骑士的声音。

圣杯被污染,怎么可能,圣杯明明……

失神的一刹,逻辑再度被修正,saber举起“誓约胜利之剑”,忍着痛楚向berserker攻去,她坚定地道:“兰斯洛特卿,此世之恶已经被所罗门王净化,圣杯战争重启,我会夺得胜利,拯救不列颠,也拯救你们。”

这、这是在哪?

卫宫切嗣睁开眼,立刻看向他身旁的爱丽丝菲尔,紧绷的神经才微微一松。

爱丽丝菲尔见他醒来,神情也放松了些许,她对卫宫切嗣道:“切嗣,这里是圣杯的内部。”

也就是说,他们如今正身处被此世之恶污染的圣杯以内。

卫宫切嗣松了一点的神经再度绷紧,他这时才意识到,除他和爱丽丝菲尔外,这里还有第三个人。

是一直跟在所罗门身旁的那位金发的男人。

此刻所罗门不在,盖提亚丝毫不掩饰自己不同于人类的异样之处,祂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这两个人类,全然不在意他们的警惕。

“你要做什么?”

卫宫切嗣戒备地问,他感受了下契约,心底一沉。

“想召唤你的从者?很遗憾,她如今正陷在美梦中无法自拔。”盖提亚轻嗤,“让不列颠复国,这个愿望,圣杯永远也不可能帮她实现。”

祂要做的事还需要时间,索性和这两人交谈来消磨。

盖提亚哼笑:“包括你的那个可笑至极的愿望也是。”

什么?!

卫宫切嗣已经来不及惊诧盖提亚为何知道他的愿望,而是急切地追问:“圣杯,不是能实现奇迹的奇迹吗?”

怎么可能不能实现他的愿望!

“奇迹……若是真正的圣杯还有那么一丝可能,这个人类拙劣地用第三法仿造的圣杯……”盖提亚冷漠地勾起唇角,“万能的许愿机并非全能,所谓拯救全人类,不过是虚妄的幻想罢了。”

祂早已看破,人类这种生物无药可救。

“你想看一看吗,你许下愿望的结局?”

看起来是询问,实则压根没有征求卫宫切嗣的意愿的意思,在爱丽丝菲尔担忧的目光下,卫宫切嗣只是目光一闪,下一秒,他就直直跌坐在了地上。

“切嗣!”

爱丽丝菲尔搀扶住自己的丈夫,卫宫切嗣忍着满头大汗,对爱丽丝菲尔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他哑声问:“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我……”

“盖提亚。”

盖提亚的声音猛然中断,祂立刻转身,惊愕地看着所罗门,顷刻间哑口无言。

所罗门先看向卫宫切嗣和爱丽丝菲尔:“我在来的途中,碰见了征服王、英雄王以及他们的御主,他们都已被我送出,安然无恙,你们也会是一样,不必担心。”

卫宫切嗣张了张嘴,又闭紧。

所罗门接着道:“berserker在我赶到之前,已经被saber击败退场,lancer和berserker的御主并未进入这里,而saber和lancer二人,他们会在结束的时候恢复正常。”

他自觉已经解释完毕,于是平和地看着卫宫切嗣和爱丽丝菲尔。

卫宫切嗣紧了紧拳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等所罗门将他们也送出后,这里,便只剩他和盖提亚。

盖提亚此时正在怒斥巴巴托斯,待祂收到王的视线,不得不停止对糟心魔神的斥责,抿着唇对上王的目光。

“王,我……”

“我知道。”

所罗门打断盖提亚,他抬手摸了摸盖提亚的脸颊,仅有无名指上戴着的金戒闪闪发光。

他温和地说:“做你想做的事吧,盖提亚。”

他来这里并不是为了阻止,而是为了陪盖提亚一起。

“王。”

盖提亚捉住所罗门的左手,“我爱您,无论是哪一个我,什么时候的我,唯独这一点,绝不会改变。”

所罗门笑起来,应道:“我知道。”

他拥住盖提亚,吻上盖提亚的唇,对祂说:“我也爱你。”

所以,放手去做吧,盖提亚,我理解你、支持你、相信你。

他的心情毫无保留地传递到了盖提亚心中,盖提亚忍不住抬手按住王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祂难以形容此刻的喜悦和甜蜜,只能紧紧抱住王,然后展露出自己身为魔术式的本相,将此世全部之恶尽数吞噬进自己的体内。

可是还不够,当真正的未被污染的大圣杯降临时,盖提亚不假思索地就将它吞入口中。

祂许下了愿望,刹那间,璀璨的金光如破云而出的烈日,在天边陡然绽现。

海边,获得肉身的英灵们和御主齐齐抬头,仰望那夺目至极、笼罩天地万物的无限光辉,那辉光神圣又梦幻,令人目眩神迷、心神摇曳。

韦伯不禁发问:“那究竟是……”

英雄王短促地笑了一声,低声说:“真没想到你也会有……”

不过,算了,英雄王转身第一个离去,片刻后,其他人也一个个离开了这片海岸,天边的金光渐渐消弭,展露出晴朗美丽的天空。

在无尽的金光中,在世界之外失落的某地,一个戴着兜帽、披着披风的人,踏上了第一级玉白的天梯。

这贯穿天地的盘旋阶梯似乎没有尽头,他不知疲倦地向上攀爬,每一步都坚定不移,不曾放慢速度哪怕一秒。

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玉梯的长度于他永无止尽。

但那又如何?

他知道,他要找的人就在这里,就在这无尽天梯的尽头。

风吹落他的兜帽,露出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他没有动作,也不会停下,就算余生都要耗在这无休止的攀登中,他也不会放弃。

阶梯没有尽头又如何,他的生命也不会迎来终结,他们有足够的时间耗在一起。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他停下了,抬头,凝望那最顶处的光芒之里。

有人的身影在辉光之中出现,那人站定于最顶端之前,低头与他相望,是他永生不会忘的容颜。

盖提亚笑了:“你还是来见我了。”

“不,是你找到我了。”

所罗门垂眸看着用着他人类的容貌再度行走世间的兽,那空洞的心灵中的一角,忽然就塌了。

太执着了,他可不记得他教过自己的魔术式,这么执着。

压在身上的威压一瞬增大,属于人类的骨骼被压得嘎吱作响,可盖提亚没有一丝一毫的弯腰。

这里不欢迎祂,祂的欲望、祂的野心、祂的情感太过极端而旺盛,不被青睐无欲无求的“无”所喜爱,这里的一切都在排斥着祂。

但盖提亚只是一瞬不眨地盯着自己的王,顶着无上的压力,祂动了,艰难地、痛苦地、执拗地向上攀登。

祂已经维持不住这副面貌,换回了人王的姿态,身体如那日在时间神殿一般开始崩坏。

所罗门轻叹了一声。

在盖提亚怔忪的目光下,所罗门踏出了那道光辉的门扉,一步一步向盖提亚走去。

他轻笑:“怎么这幅表情,很惊讶?”

盖提亚呆住了。

“你不是来找我吗,盖提亚?现在,要带我一起逃跑吗?”

所罗门向盖提亚伸出了手。

盖提亚牢牢握住了他,他们手相交的那一刻,所有阶梯霎时崩塌,化作无数白金的碎片向上飞散,宛如一场逆向的流星雨,飞速划过身旁。

在坠落的风声中,盖提亚紧紧抱住了自己好不容易找回的珍宝,说:

“不是逃跑,是带你回家。”

……

“立香,别睡了,有新的特异点出现了!”

什么?!

藤丸立香一瞬间从座位上跳了起来,着急地就要往外冲,却被达芬奇笑眯眯地拽住手腕,“别着急,我还没说完,特异点已经被新人解决了。”

新人?

藤丸立香脑子一蒙,她什么时候召唤了新人,难道是梦中吗?

“不是那个新人啦,是新入职的员工,唔,准确的说,是老员工带新员工回迦,哎呀,这算不算是走后门呢?”达芬奇点了点自己的下巴,笑容灿烂。

藤丸立香更懵逼了,她在达芬奇的带领下,打开了中央管控室的大门,然后怦——

她重重关上了大门。

她出现错觉了?

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确定没在做梦,深吸一口气,抱着严肃的心情,再度打开了门。

真、真的是……

她睁大了眼睛,泪水立刻就从眼角开始酝酿,还来不及去抱着人的腰猛哭,就猝不及防瞅见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不是?

藤丸立香张大了嘴,目瞪口呆地盯着二人相握的手,用力揉了揉眼睛。

完了,她应该不是做梦,是中邪了。

“立香?立香?立香!”

罗曼医生连喊了三遍,才叫回藤丸立香丢走的魂,他挠了挠脸颊,不好意思地说,“我听达芬奇说,迦勒底现在好像还是很缺人,立香,我和盖提亚,能申请入职吗?”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啦!后面更番外[撒花]

第200章 迦勒底日常1

同意, 当然同意!

员工返聘这事,她作为迦勒底唯一兼人类最后的御主,大准特准!

就算多一个前魔神王现人王……看在医生的份上, 藤丸立香愿意不计前嫌,接受这个劣迹斑斑前科累累的人类恶。

“房间?不用那么麻烦啦,我和盖提亚住一间就够了。”

在藤丸立香陡然微妙的神情下, 罗曼医生视线飘忽了一秒, 还是□□地抗住了。

这就是福尔摩斯先生说的“惊喜”?

藤丸立香超绝不经意地扫过两人手上同样位置的戒指, 眉心一跳, 这是……结婚了?

有一颗大心脏的藤丸立香虽然有点惊讶,但出乎她自己的意料,更多浮现于她心中的, 竟然是喜悦。

她真心地替医生高兴, 因为能战胜死与终结的,只有爱与希望。

爱与死亡一样伟大,能将一个人从虚无缥缈之地拉回人间的,只有最炽热最深邃的情感。看在这一点上, 藤丸立香因盖提亚导致医生离开的愤怒与仇憎,又因祂将他带回而释怀。

回迦就好。

但是, 藤丸立香还是抱住了这个狠心无情的王, 狠狠将自己的眼泪抹到对方的白大褂上, 然后看着对方手忙脚乱惊慌失措地哄她。

好了, 原谅你了。

很容易就被哄好的藤丸立香美滋滋地和医生还有玛修一起分享着卫宫妈妈的草莓蛋糕。

当然没有盖提亚的份, 不过成功抱得自家王归的人王毫不在意人类救世主这点幼稚的挤兑, 在自己王的示意下, 祂悄无声息地回到了王的魔术回路中。

“说起来, 达芬奇亲告诉我, 医生你是解决特异点后回来的欸。”

因为嘴里塞着东西,藤丸立香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她又刮了一勺奶油塞进嘴里,“医生你大发神威的样子,有点难以想象。”

“好过分,在立香的心里,我这么靠不住吗?”

罗曼医生有点小小的受伤,他为自己辩解,“偶尔,我也有帅气的时候,对吧?”

藤丸立香眉头一皱:“有吗?”

罗曼医生手一僵,觉得草莓蛋糕都不甜了。

他将求助的目光看向玛修,却见玛修也避开了他的视线,顿时表情天崩地裂,下一秒,藤丸立香就扑哧一笑:“骗你的啦,医生。”

她说:“我一直都知道,医生你特别特别的可靠,所以,失去你后,我很是迷茫无措了一阵。”

立香……

本来表情哭唧唧的男人收了软绵绵的神色,神情有些复杂。

“对不起,立香。”

他低声向她道歉,为自己胆小鬼一般的不辞而别。

“我说啦,原谅你啦,医生。”

藤丸立香笑容明媚到不可思议,“所以,没有必要啦。我知道,你是Dr.罗曼,是陪我走过了七个特异点,一直支持我的那个人。就算你是所罗门王,难道,你就不是我认识的罗曼医生了吗?”

一如既往的敏锐呢,立香。

罗曼医生轻轻放下银勺,柔和地问:“要听听特异点的故事吗,立香,玛修?”

“……冬木市?我记得,最开始的第一个特异点,好像就在冬木市,时间……是2004年?”

藤丸立香立即就抓住了重点。

“是,我所经历的那场圣杯战争,也在2004年,而非1994年。”罗曼医生说。

藤丸立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理了一遍医生说的内容,惊叹:“哇,医生,你遇到了好多迦勒底的熟人啊。”

罗曼医生:“关于这一点,我一开始也很惊讶。”

“后来呢后来呢,”藤丸立香好奇地追问,“医生你解决完此世之恶后,其他御主和英灵怎么样呢?”

“lancer因为被此世之恶侵蚀太深的原因我只能将他送回了英灵座;archer和rider获得了□□,从这点看,倒是阴差阳错实现了rider的愿望;saber的话,关于她的故事,或许你问梅林能更清楚。”

至于御主们,在圣杯战争后,都回到了自己正常的生活中,而后面的故事,谁知道呢?

罗曼医生并不准备动用千里眼去看,无数的平行时空绵延出无限的可能,他们借由这场圣杯战争短暂地路过了彼此的故事,他所知道的结局,停在这里就好。

打定了接下来去追着梅林和埃尔梅罗二世老师问的藤丸立香也不纠结,转而问罗曼医生:

“话说,医生,关于你和盖提亚,你不准备和大卫王……”

和那家伙,有什么好说的?

老实说,罗曼医生压根就没想起迦勒底还有这么一位人物,他们之间的父子情,根据罗曼医生自己的记忆,大抵算得上凉薄?

作为所罗门时,他在大卫在世时便受膏登基为王,但这并非大卫王对他这个儿子的宠爱,而是不得不为之。

这样一来,他们的关系一般,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吧。

罗曼医生犹豫半天,还是决定遵从自己内心逃避的意愿,不去主动面对某位牧羊人。

他回来的那日,没忍心拒绝兴致高昂的藤丸立香,出席了所谓“接风洗尘”宴,最后成功被梅林气到暴揍了对方一顿。

魔法梅莉的账还没跟这个半梦魔算,又来揶揄他跟盖提亚的事,梅林这家伙,故意的吧!

但之后的发展,罗曼医生也没有料到。

他万万没想到,回来没多久,就再度面临了加班的地狱。

“医生,你知道的,迦勒底不能没有你啊!”

藤丸立香握着罗曼医生的手,像每个无良老板给下属画饼那般情深义重、深情款款。

罗曼医生残忍地抽出了自己的手,闭上眼,满脸痛苦地说:“立香,我理解你,但是,一周七天无休是不是太……”

“医生!我也是没办法啊,梅林和埃尔梅罗老师他们罢工了啊,我……”

眼瞅着医生的表情越发沉痛,藤丸立香立即改口,“我马上就去和他们沟通,争取让医生你可以做五,不,做四休一。”

罗曼医生长叹了一声。

藤丸立香咬牙,再退一步:“做四休二、休三,不能再多了。医生,你知道我们迦勒底这些年失去了你,那日子过得实在是凄风苦雨、紧紧巴巴啊!”

她开始声泪俱下地卖惨了。

毕竟是自己看着一路成长的女孩,立香眼眶一红,罗曼医生就投降了。

再说了,做四休三已经挺不错了,毕竟如立香所说,现在迦勒底确实是太缺人。

偷偷抬眸瞥见医生愧疚的神情,藤丸立香悄悄给玛修比了个耶,很好,成功糊弄过去了。

对不起,医生,你的能力实在是太好用了,不愧是魔术王所罗门,太强了,效率比梅林老师和埃尔梅罗老师加起来还要高。

为了QP和圣晶石,不是,错了,是为了迦勒底和拯救人理,藤丸立香已经杀死了良心。

“那个,盖提亚……”

回到自己房间里的罗曼医生面对幽幽看着自己的魔术式,心虚地假咳了两声清清嗓子,说,“盖提亚,我带回了一个好消息。”

“我已经跟立香沟通过啦,成功为我们争取到三日的假期!”

他立起三根手指,比了一个大大的“三”。

见盖提亚表情不变,他声音弱了些许,“我听说梅林之前可是做六休一的,这样一看,立香对我们很体贴了吧。”

王,您已经被藤丸立香给PUA了吧!

盖提亚叹了口气,将自己的王抱进怀里,将毛茸茸的脑袋埋到王的脖颈,撒娇一样拉长了声音:

“王,你好久没单独陪我了。”

祂着重强调了“单独”二字。

罗曼医生吞吞吐吐地说:“这、这不是最近很忙……好啦,盖提亚,不要咬我!”

盖提亚很委屈地说:“王,你是腻味我了吗?”

罗曼医生:……

他嘶了一声,盖提亚这家伙,嘴上说得那么弱势可怜,动作可是一点没轻到哪去。

他推了推脖子上的脑袋,“别闹了,盖提亚。”

盖提亚更哀怨了,罗曼医生预判了祂的语言:“停,我已经好久没看过爱情剧了。”

他用力揉了揉盖提亚的头发,无奈地说:“我以为你不感兴趣来着。”

盖提亚说:“偶尔,也会觉得挺有意思。”

“不过,”盖提亚抱着罗曼医生跌到了床上,他们额头相抵,盖提亚嗓音低沉又喑哑,“王,你确实,好久没陪我了。”

“盖提亚……”

罗曼医生眼尾泛起红意,他低低地喘息着,手指插入盖提亚的长发,到了后面,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幸好明日休假。

他们胡闹了一晚,第二日正午时分,都是盖提亚去取的午餐,帮忙带到了房间内,期间祂遇见大卫王,只目不斜视地和对方擦肩而过。

选择用年轻的牧羊人姿态走下英灵座的大卫没走开多久,就停了脚步,转身看着盖提亚离开的背影。

他冷不丁想起了无意间路过兰斯洛特和梅林的交谈时听到的话:

要是不好好养孩子的话,听说孩子长大后,就会被“黄毛”拐走,到时候父亲后悔也来不及了。

黄毛……

大卫啧了一声,这种自家的白菜被偷走了的感觉,真是令他不爽。

儿大不中留啊。

他忧伤地弹了几下竖琴,连结婚这样大的事都不跟爸爸讲,爸爸很伤心啊。

藤丸立香偶遇此景,作为一名体贴从者的御主,她正准备抬脚,去好好和忧伤的大卫王沟通一二。

结果这脚还没迈出去,她就眼睁睁看着另一边的走廊上阿塔兰忒忽然出现,于是大卫王立刻变了神情,一脸荡漾地喊着“亚比煞”追了上去。

藤丸立香:……

她收回了脚步,默默地想:

这对父子,算了,她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