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谨衍一愣,对上她的眼睛,竟没来由地紧张,“准、准备什么?”
她要干嘛!
段嘉玲睁大眼睛,“你说呢?”
见沙谨衍真不明白,她重重咬了一口手里的脆薯饼,说:“我之前吩咐你的啊,美好的假期开始了,快把你准备的假期计划拿出来,让我好好看看我们接下来怎么玩!”
段嘉玲满脸通红,抿紧唇瓣瞪他一眼,先他一步溜之大吉。
沙谨衍屁颠屁颠地追上去。
段嘉玲在后台对他大发雌威:“给自己加戏,回家就让你跪榴莲!”
第 167 章 HK167 烂黄瓜
沙谨衍那骚到没边、充满宣言意味的当众一吻,制造出来的浪潮仍在宴厅内一波接一波地荡漾着。
许多人对这一幕津津乐道,个别有眼力见的人士趁着气氛正好,跑到老寿星跟前说几句恭喜他双喜临门的吉利话。
汤逸臣被他唱歌跑调严重而逗乐的心情变得索然无味,因为他那个骚吻,还因为段嘉玲被他吻后发自内心的幸福模样。
他不是嫉妒沙谨衍,只是透过充满活力、热烈的他们,想到自己当下的婚姻状况。
这熟悉的声音,是陆彬。段嘉玲抬头,只见他带着黑色的马术头盔,额上滴着汗,身上一件红色的马球服,显然是方才在场上酣战的八位马球手之一。
他按住她肩膀的手有点用力,这猝不及防的肢体动作,让段嘉玲产生强烈的身体抗拒。
真是越不想见到什么人,便越会见到什么人。
港城这么小,她早有预感会再次见到陆彬,却没想到这么快。
“陆先生,我来这里学马球。”段嘉玲试图后退一步,躲避他放在她肩膀上的手。
“学马球?”
陆彬上上下下地将段嘉玲打量一番。她穿着紧身的马球衣和马球裤,头上还带着圆圆的头盔,脸色因为激动而绯红,双眸炯炯有神,清澈美丽。
紧身的球衣和球裤更凸显出她身材的窈窕,完美的S形曲线。
他是在这个冬天遇见的段嘉玲,她一直都以穿大衣的形象示人,他没有想过她身材有料,没想到竟然这般有料。
好一株清冷又热烈的玫瑰。
心里的某处又泛起剧烈的痒意。这个女人,总有办法让他心被猫抓了似的。不知是不是没有彻底得到她、还被她以学业为由拒绝了的缘故,陆彬发现,自己对她的兴趣丝毫没有减少。
反而越来越强烈。“真说起来,这个画画的女孩,才真是难得。你要是没见过她的模样,可得好好看看,真正称得上一块璞玉。”
未经雕琢的玉。这下轮到沙谨衍挑眉看着她了,那脸上的表情,就好像听到她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像她这样有灵气和天赋的人,少见。”沙谨衍淡淡地说。
梁风忻了然地点头——这才像沙谨衍。沙谨衍从不轻易动心。像他们这个圈子里的男人玩得都很花,但沙谨衍身边确实一个女人都没有。
“既然她有那样的灵气和天赋,又有那样的脸蛋和身材,她注定不普通,是光靠美貌就能实现阶级跨越的人。所以,我提前帮助她熟悉和了解这个圈子,让她规避风险,这难道不是在帮助她?”
梁风忻说得理直气壮。
“随便你了。”沙谨衍扯起唇角,笑得漫不经心。
其实他想说的是,随便她了。这个“她”是段嘉玲。随便段嘉玲怎么选,那毕竟是她自己的人生。
车子在浓重的黑夜中冲上山,驶进一条私家路,在一栋带花园的大别墅前停下。
“行了,你送我到这儿就行。今天太晚了,下次再介绍你和老高认识。”梁风忻说着,拉开车门,干脆利落地下了车。
别墅的锻花铁艺大门门口,立着一位身材颀长、气势十足的男士,四十岁上下,气度儒雅从容,正是梁风忻口中的“老高”。司机停车,梁风忻踩着高跟鞋快走几步,伸长手臂和这位男士来了个热烈的拥抱。
尔后,黑色轿车破开夜雾和云海,重新驶上另一条私家路。
每次见她,都是素面朝天的样子,皮肤很白,头发很黑,举止中有一股生涩感,那种生涩是她极力掩饰却仍存在的——
的确未经雕琢。沙谨衍挑起唇角笑了笑。
梁风忻:“所以我请她来当我的缪斯。如果她答应下来,我会和她签合同。你赞助的那笔艺术资金,我会拿一半出来培养她。”
“你要对她做什么?”此刻,沙谨衍终于看向梁风忻。
“送她去学一些贵族小姐必备的技能,培养她的气质。”梁风忻转头,发现沙谨衍正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
这让她感到诧异。沙谨衍看似温和,实则骨子里冷淡到极致,是个万事万物都不放在心上的人,更何况是钱款的去向?
“怎么,你关心你钱的动向啊?”梁风忻开玩笑道。
今天难能让他问一句。
“不关心。”沙谨衍语气淡淡,
“我只是有必要提醒你,你将一个人带进不属于她的阶级,还是在她如此年轻的时候。这势必会影响她的心智,重塑她对于世界运行规则的看法与理解。”
梁风忻顿了下,更加诧异了。不可否认,她在接触段嘉玲时,用的一直是一种高高在上的说服。
说得不好听就是居高临下。
因为梁风忻笃定,以段嘉玲的家境、年龄段而言,她无法拒绝。而且,这女孩有蓬勃的、向上的野心。有谁会拒绝摆在自己面前的、通向上层社会的门票?尽管这门票是暂时的。
“怎么,你认识她?你和她很熟悉?”梁风忻问得直接。
沙谨衍可不会随随便便过问别人。梁风忻觉得,他谈论起那个女孩的口吻熟络得很。
“认识,不熟,有过几面之缘。”
沙谨衍三言两语,给关系下了定义。
梁风忻若有所思地点头,转头看着沙谨衍时,脸蛋带上两分狡黠。
“阿庭,你对她有意思?”
“不是说想要以学业和工作为重,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陆彬将双臂一抱,几近于步步紧逼。
这处马球场,只对马球主开放。能进到这儿来的,绝非等闲之辈。段嘉玲又是怎么进来的?一瞬之间,陆彬心中就有了别的猜测。
敢情没看上他这根“高枝”,看上别的了。
段嘉玲感觉到陆彬身上强烈的男性凝视,心中一阵反感。
“是谁带你进来的?给自己找了个糖爹是吧?我这种大好青年你放着不要——”陆彬存心要找回那天被奚落的场子,不住挖苦她。
她越是不回答,就越是坐实陆彬的猜测。
“妹妹,明码开个价吧,给谁睡不是睡?对不对?”他凑近她。
他满意地看到,因为这句轻佻的话,她脸上染了一层薄红,伶仃的锁骨有微微的起伏。脸上的表情既羞又怒,像是被人轻薄了一样。啧啧,看来她的裙口很紧呢。估计还没被人得手过。
说起来,段嘉玲也算是撞枪口上了。陆彬这几天赌场失意也就算了,他画大价钱买回来的马,原本预备着要在赛场上好好赢一笔奖金,没想到却节节败退,得了个倒数的名次,不光让他赔钱不说,脸也丢尽了。
这场马球赛眼看就要输掉,陆彬心中郁了一股火,想找个人发泄出来。
她就成了那个枪口。
陆彬的手就要放上她的脸,忽然,陆彬的手被人紧紧攥住,接着一阵剧痛,手指几乎要痉挛。
“是谁敢——”陆彬叫了起来。
一阵逼人的气势挟风迎面而来,陆彬下意识地甩开手,却完全甩脱不了。
陆彬抬头,对上沙谨衍的眼睛。沙总庭眼睛极冷,成了一柄锋刃,好像要将人剐掉。这让陆彬心里一阵胆寒。
“你离她远一点。”沙谨衍一字一句地说,同时手上用力,握住陆彬的手部骨骼,用劲。他的手劲很大,捏得陆彬一阵呲牙咧嘴。
原本陆彬就对沙在学校礼堂拂人面子一事非常不爽,又都是太子爷,谁让过谁?
想到这里,陆彬虎着一张脸道:“你就是那个糖爹?我正要找你,你自己就找上门了。怎么,沙三,你要护着她人么?你可别忘了,当初你说,你对她不感兴趣的。”
一旁的段嘉玲不知场面何时成了这般样子,她伸手轻轻拍打陆彬方才按着她肩膀的地方,蹙起一双远山眉,看眼前事态的变化发展。
“是,她人我护着。”沙谨衍冷声。段嘉玲只说采玲是为了化水洗手。
大家也就不再多问了。
骆驼拉着板车慢悠悠前行
日头渐升,脸盆里的玲水化掉了。
段嘉玲依样用另外几个脸盆,将化掉的玲水倒来倒去,尽可能去除掉水里的杂质与细砂,然后把沙棘果干捏碎了浸在一小部分的清水里。
接下来,她拿出了一块旧手绢,找姚若男借了剪刀,咔嚓咔嚓几下,把旧手绢剪出了一个露双眼、露鼻孔、露嘴巴的面膜样式,这才把剪刀还给了姚若男。
段嘉玲将手绢面膜浸在沙棘果水里,稍微拧干到不会滴水的状态,湿湿地敷在面上,立刻舒服得叹了一口气。
“嘉玲,你这是在干啥?”姜帼英好奇地问道。
段嘉玲道:“没啥,就是这么着舒服。”
姜帼英不吭声了。
小妮子只对吃感兴趣。之前看到段嘉玲折腾半天,她一直以为段嘉玲是在开发什么新食物新吃法,听说这么敷面只是舒服些就立刻失去了兴趣。
江心棠却很感兴趣,“嘉玲,我也试试呗。”
“你试呀,”段嘉玲说道,“脸盆是大家的,想怎么试都可以,就是要留一盆干净的清水给励红姐就好,等到阳光把水烤热一点,她就可以用温水来给小恩恩擦洗一下了。”
邝励红一呆,感激地看向段嘉玲。
江心棠也拿出了自己的帕子,在那盆沙棘果水里浸湿了帕子,学着段嘉玲的样子,往脸上一敷。
过了一会儿,江心棠叹道:“我的天这也太舒服了!”
段嘉玲抿着嘴儿笑。“然后坐车的时候,李津拿那封情书来打趣我,我、我不确定是不是你写给我的,我又不敢来问你,万一不是那你岂不就生我气了?”
“所以我、我我就问她,手头有没有队伍里女同志们的笔迹”
“大家起哄,把我的情书抢走了给她看,又说她是个女同志,让她来打听,比较容易知道是谁写的”秦宇新一着急,更加结巴了。
田丽闭了闭眼,然后转头瞪视着秦宇新,怒道:“你说够了吗?说够了就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快滚!”
秦宇新惊呆了。
段嘉玲看了这一幕,摇摇头,直叹气。
一旁的姚若男也直摇头,“秦宇新也太蠢了,要是能点醒他就好了。好歹也让他知道他错哪儿了”
段嘉玲看向姚若男,“你真想点醒他?”
姚若男点头,“咱们这个大队伍在一起已经两个多月了,过去呢你一直病着,可能也没关注过秦宇新和田丽。其实他俩之前挺好的,秦宇新这人的办事能力很强,要是因为这么点误会就分开了,确实可惜”
段嘉玲想了想,说道:“那我借你名头用一用。”
“什么?”姚若男诧异地问道,“嘉玲,你在说什么啊?”
段嘉玲已经扬手,朝着宋成粤的方向挥了挥手。
宋成粤并没有注意到段嘉玲,还是他身边的小伙伴看到了,才提醒了他。
很快,宋成粤匆匆赶了过来,“嘉玲你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段嘉玲说道:“宋成粤,若男姐说,只要你现在帮田丽干活,呆会儿就分给你一杯枸杞水,你干不干?”
宋成粤莫名其妙。宋成粤如实回答,“姚若男说,只要我帮你干了活,呆会儿就送给我一杯枸杞水。”
田丽也懵了,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姚若男。
只见姚若男和段嘉玲并排站在一块儿,但姚若男并没有多余的肢体语言和表情,倒是段嘉玲,朝着田丽挤眉弄眼的。
田丽:
她也不傻,琢磨了一会儿就明白了。
其实她们这个小团队里的所有人都知道她在暗恋秦宇新,也知道姚若男对宋成粤有意思。
嘉玲肯定也知道。
现在她和秦宇新的关系被赵莲姣挑拨了,岌岌可危
在这个节骨眼上,嘉玲以姚若男的名义把宋成粤喊了过来,给她田丽打下手?
这合适吗?
再说了,嘉玲怎么不喊别的男知青来帮她干活呢?
田丽想明白以后,直接无视秦宇新,却非常详尽地告诉宋成粤,这玲水要怎么过滤,干枸杞要怎么除灰
他疑惑地看向姚若男
姚若男羞得俏脸绯红,心虚到完全不敢和他对视。
段嘉玲催宋成粤,“你到底干不干?多少人稀罕呢,你不想干那我找别人了!”
宋成粤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在这种气候里能够得到一杯枸杞水?
这种事,不答应的都是傻子啊!
于是他点点头,过去找田丽了。
宋成粤的突然出现,让田丽和秦宇新齐齐愣住。
田丽疑惑地问宋成粤,“你来干什么?”
西北沙漠里气候干燥,哪怕涂了玲花膏,皮肤表面也干裂得不行。何况大多数人根本没有玲花膏,段嘉玲也没有。
融化后的玲水会有些泛苦,是因为水质偏咸碱,弄点儿沙棘果干泡着,就中化了碱性,让水质变得微酸
他说这句话时,并没有放低声音。冷冷的、低沉的声音在球场中央响起,引起不少围观。
原本正致力于将翻转的草皮踩得更平整的人群,忽然就停住了脚步,纷纷变成吃瓜群众,围着这三人形成一个圆。
人群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交头接耳,都感到诧异。
诧异是因为沙谨衍。沙谨衍性格懒痞,为人处事总是一副倦怠模样,除开在赛场上攻击性极强外,极少表现出不友善和攻击性强的一面。今天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沙三,陆二,你们别闹了,都自己人,自己人,咱来打马球,讲就是一个和气生财。”
“就是,就是,都是自己兄弟,犯得着为一个女人这样动手动脚的?”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笑道。他边笑边打量着这场事件的女主角,眼中有精光在闪。还真别说——这是哪儿来的嫩模?这脸蛋这身材怪好看的。
“就是嘛,女人如衣服,你穿过了,给我再穿穿,不正合适?”
显然,在场了不少人都把这当成一场桃色事件。
段嘉玲自然也听到了中年男人的话,不由得咬住嘴唇,心里一阵凉意。她被羞辱了,被看成一个挑起纷争的“红颜祸水”,这轻飘飘的话语,似乎在这些上层阶级男性眼中,所有的女性都是玩物。
“闭嘴。”沙谨衍斜斜看了眼那两个出声的中年男人,眼神冷冷。
他才20岁,还在国外读大学,可以说跟汤逸臣差着辈分,他们的社交圈也差着辈分,几乎没有交集。
孙有岑没再说什么,抓住妹妹的手,老鹰抓小鸡一样把她抓回去。
孙有玫被哥哥拉着走,频繁回头看那个已经背过身喝酒的男人。
汤逸臣面朝维港自言自语:“她好像长高了不少,呵,小孩子。”
第 168 章 HK168 好喜欢
寿宴厅内,酒店专程用很多生姜搭建了一座“姜山”,寓意“万寿无疆”。
宾客们离开时,纷纷从上面掰两块生姜一起带走,讨个九十寿星的好彩头,毕竟没有几个人能活到九十岁。
沙家的家长们先走一步,小两口留在君悦酒店处理后续事宜,忙到天黑才回到浅水湾。
一人手里拎个塑料袋,里面装两块生姜。
大秀结束后的第二天,Tera杂志实行调休,给实习生放假,正式员工需上班。段嘉玲这几天累得犹如被抽筋剥皮一般,睡觉睡得格外沉。
清晨一阵铃音响起,扰了她的清梦。是Lisa打来的电话,只有一句话,叫她今早按时回去上班,说完就挂断了。段嘉玲看着电话界面,无声叹气,最后起床穿裤袜、套毛衣。
“我去,不是说你今天调休?”陈湘湘正拿着牙刷杯,对着镜子刷牙。
“mentor让我去。”已经是晚上,她看起来精神十足,并且好像要将这种状态延续整晚。
“你就是段嘉玲?”梁风忻起身,绕着她打量了好一会。
“是的,梁小姐,我是。”段嘉玲注意到她喊的是自己的中文名,不卑不亢地回答。
梁风忻笑了笑,抬头对一旁的Tera主编道:“Anna,你们一个小小的插画部都卧虎藏龙。你的这位实习生,她不仅画得好,人生得更好。”
话语中,是毫不掩饰地欣赏。“港3”轿车中。
沙谨衍坐在车窗靠左的位置,梁风忻靠右,两人之间隔出一个位置的距离。
“老高已经把车拿去修了。谢你送我一程,我今天这场秀办得怎么样啊?你看着,我定能让old money aesthetic再火一波。”
梁风忻从包里取出口红,对着化妆镜左抿右抿。
“还不错。”他们就这样相隔一米的距离,一个胃里涌出蝴蝶又慢慢收敛,另一个浅浅回忆起曾经的相遇。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直到旁人的声音将他们拉回现实。
“Kris,Kris你人呢?主编和梁导找你。”Amy的声音由远及近地响起。
这声音让段嘉玲恍悟过来,她还有工作在身呢,竟然站在这里发呆。
还是和沙谨衍相对着发呆。
“那沙先生,我先忙工作了,您请自便。”
“好,你随意。”沙谨衍收回手,那掌上似乎仍有她浅浅的、冰霜玫瑰般的气息在摩挲。
段嘉玲朝沙谨衍小幅度地挥了挥手,快步走向后台。
段嘉玲进入后台里间,看到了梁风忻。
其时梁风忻正坐在一只玫瑰扶手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上面印着熟悉的绿白交错的女海妖。
“不错在哪?”梁风忻极为看中他的评价,非要他说出个三四五六来。
“都挺不错的。”他答得敷衍。
脑中出现的,却是少女手持画板,飞快作画的场面。她用发圈束起长发,但仍是有一缕调皮的发丝,从发圈里脱出来,垂在她脸侧。
又被她时不时拨回耳后。
这使得他注意到,她的耳垂很圆,很软,被灯光照着,像软玉一样晶莹剔透。
沙谨衍垂在腿测的右手,手掌松松地握着,中指和无名指,浅浅摩挲着大鱼际肌上的浅白痕迹。
“不行,你必须举例。我费这么大心思弄这场秀,就为了得到你这句话?”梁风忻不服。
“秀场的标志不错。”沙谨衍笑笑,想起少女画的画,以及她画画时专注的样子。
“那也是我慧眼识画,我挑的。”梁风忻大剌剌地,就当他是在赞美她。
Tera主编含着笑,和梁风忻说了几句客套话,随后就退出了这件休息室。
梁风忻:“你转个身,我看看。”
段嘉玲不知道她目的是什么,但还是依言照做,转了个身,迎接梁风忻毫不掩饰的打量。
“嘉玲,你的身高、体重和三围数据,报给我一下。”梁风忻忽然说。
“三围?”段嘉玲重复这两个字,有些窘迫。
梁风忻爽朗地笑起来。
“不要误会啊。段小姐,我想和你签一个合约。这个合约绝对不会让你吃亏。”
“是这样的,我想让你当我的缪斯,我的时尚模特,你愿意吗?”
在梁风忻的娓娓道来中,段嘉玲终于明白了她的意图。
原来,梁风忻近来无论是在摄影还是在绘画领域,都感受到灵感枯竭,进入瓶颈。她急需一个女孩,一个能激发她灵感的年轻女孩,需要她年轻的美好的酮.体,需要她身上最原始最纯粹的美。
还没见到段嘉玲前,她本意只是想表达下对新人插画师的鼓励,可见到段嘉玲后,她简直无法从这个女孩身上挪开眼睛。
对她来说,段嘉玲的脸像画布一样干净,又像画布一样包容。从其脸上,发现许多矛盾又微妙的特质。
天真和性感,纯真和妩媚,风情万种和懵懂干净,一张脸,怎么能容纳如此多的风格和情绪?
她已经能想象到,如果段嘉玲接受她的条款,她能对她加以改造,届时,届时这个璞玉样的女孩,将会变得多么艺术。
光是注视着她,梁风忻就灵感不断。她已经迫不及待要拿起画笔了。
她已经寻找这样一位缪斯太久。
“您是说,您要画我的裸.体?”段嘉玲轻轻吸了一口气。
虽说,她幼时学素描,不是没见过人体模特,也知道时尚界有“裸模”,但一想到她要成为赤.裸的对象,还是有点难以接受。
梁风忻爽朗地笑了起来,有点喜欢这个女孩的直白。
“算是吧。不过,比基尼的部位不会要求裸.露。这你能接受吗?”
“能。”段嘉玲仔细地思考过,给出一个肯定的回答。“梁小姐如有需要,直接和我说一声就好。”
对她来说,这不是件难事。有随手能帮上梁风忻的地方,她很乐意。
梁风忻:“不不,你不要将它理解为随意的帮忙。因为我的要求很高,我需要你付出精力,如果你答应,我会和你签订合同。”
“付出精力?”
“对。”梁风忻笑了,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女士香烟,滑动zippo点燃,叼在红唇上。
“以你目前的气质和身材,只是初具‘缪斯’的原型,还不到能成为‘缪斯’的程度。我要你根据我的要求护肤、改变发型和妆容。此外,你还要健身、上文化课,学习外语,学会马术和打马球,学会茶会礼仪”
梁风忻一项项报出来。她报出的运动,都是名副其实的贵族运动,门槛很高,不轻易向普通人开放。
段嘉玲倒吸一口冷气。“这不仅需要精力,还需要钱。”
“你说得对。这需要钱。但你不要担心钱的问题,已经有人替你买单。”梁风忻笑了笑,将烟蒂在烟灰缸中摁灭。
“明天,我会让助理拟好一份合约发到你的邮箱。你看过合同再做决定。现在我要回家了,还有人等我——”
段嘉玲目送梁风忻披上卡其色大衣,踩着高跟鞋离开秀场,钻进了停车场“港3”的黑色轿车中。
轿车扬长而去。
段嘉玲立在十二月的寒风中,默默看着那块“港3”的车牌。原来,方才她和梁风忻在后台聊天的时候,沙谨衍就一直在车里,默默地等梁风忻吗?
段嘉玲有点想象不出沙谨衍等人的样子。
段嘉玲站到陈湘湘旁边。两人一模一样地挂着黑眼圈,深深地青晕昭示着睡眠的不足。就在这个月,陈湘湘如愿以偿地进了《晨报》,谋到了一份记者实习。
“你不就是一个实习生,不去不行吗,拿这么一点工资,把你当牛马使呢。”陈湘湘吐出一口牙膏沫。
“实习生没有人权,只有一天天使不完的牛劲。”段嘉玲一边感叹,一边将牙膏细细地挤上牙刷。
“也是,实习生还能怎么样呢?只能一怒之下,怒了很多下。”陈湘湘嘴里含着漱口水,含含糊糊地说。
到了公司,Lisa让段嘉玲根据昨夜的速写图再出一版精修稿插画。段嘉玲一一照做。此外,Lisa还安排了一个新人,作为段嘉玲的插画助理。
说是新人,其实是比段嘉玲还大两个年级的学长,和段嘉玲同学校,同一个学院,中文名杨诚,英文“Yasser”。
“段学妹,我也是陈千枝老师旗下的学生,学妹在时苑杯中拿到金奖,真是非常厉害,连我这个学长都要好好向你学习。”
“对,我也是从内地来的。当初也是看中了港服的奖学金。学妹想喝卡布奇诺还是美式,我顺便给你点一杯。”
段嘉玲对杨诚的印象不错。是那种第一眼看着很干净的男生,而且礼仪周到,将社交距离拿捏得非常之好。
他来实习的第一天,就给整个插画组的同事都带了咖啡。这种四面来风、八面玲珑的态度,让段嘉玲自愧不如。
下午时分,段嘉玲收到了梁风忻私人助理发来的合同,合同重申了昨夜的谈话内容。甲方梁风忻愿为乙方段嘉玲提供由内至外的全方位气质改造,并承担所有费用。乙方段嘉玲要充分配合。甲、乙两方若有一方改变主意,只需正常退出,无需承担任何费用。
合同下,盖着梁风忻工作室的电子印戳。
段嘉玲对此慎之又慎,将合同反复地看了许多遍,又发给认识的法律系学姐看了,直到确认没有任何漏洞后,才签了自己的名字,将邮件原路发回给助理。
这件事,就此尘埃落定。
私人助理手脚麻利,给段嘉玲发了梁风忻的电话号码,叮嘱她给梁风忻的p发消息。段嘉玲照做后,梁风忻询问了她的空余时间,约定好下周末,她派司机到学校门口接她。
Fidanza:「时间紧迫。如果可以,我想先安排你学打马球。」
Kristin:「好。」
段嘉玲从工位起身,到茶水间倒了一杯水,在休息区慢慢地喝,一边喝一边看窗外风景。
从这儿,可依稀望见维港风景。今天是秋冬季节的艳阳天,阳关热烈,水波青蓝。两岸高楼大厦鳞次栉比。
她将那杯水啜完,有种一脚踏进红尘浮浪之感。回望,一个月之前她还因为钱和母亲爆发争执。但是现在,她已经要去接受一项贵族运动了。
马球运动。
一项生下来没机会接触,基本上就一辈子都没机会接触的运动,现在为她敞开了一扇大门。
段嘉玲不是不知道,她在如此年轻的年纪,一脚踏入不属于自己的阶层,会在将来收获什么结果。
就像茨维格《断头王后》中那句著名的句子:“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可就算如此,她依旧义无反顾地,要拆开这份礼物。
“会在国外办,具体哪一国我们还没决定,太多适合办婚礼的美丽国家了。”
“哇,我今年可以免费出国旅游了!我宣布,你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人脉!”
“哼,到时候不请你。”
“别这样嘛~我给你唱个歌,我唱得比Vi好。你是我的姐妹,你是我的baby~”
段嘉玲噎了下,哭笑不得:好事不出门,糗事传千里,看来Vi美妙的歌喉通过网络传播,被很多人听见啦。
两人吃完午餐,并肩有说有笑地离开露台回办公区。
她们刚才坐的座位前方,任志勇也吃完午餐站了起来,在手机上点击暂停录音,把手机装进口袋。
第 169 章 HK169 恐慌症
三月的香港处于冬春交替的微妙节点,天气并不冷,但隔三差五的雨下得让人心烦,连夜色也被浸泡得沉重了。
每个下雨的夜晚,都像是一场缓慢的审判,审判潜藏在内心深处的恐惧与不安。
沙谨衍的身体被柔软的床垫和蓬松的棉被包裹,手臂习惯性地搭在师妹身上,感受她温暖的体温,仿佛回到婴儿时期的摇篮,被安全感环抱。
窗外的雨声由最初的沙沙渐变为铺天盖地的倾泻而下,哗啦啦汇聚成一股低沉、持续的轰鸣,充盈整个房间。
他的意识被这股持续的声响唤醒,眼睛缓缓睁开。
恍若一盆冷水兜脸浇下来,毫无预兆,段嘉玲的嘴角上一秒还上翘着,现在却僵在那里,不上不下,不知所措。
大概是没有等待段嘉玲的回应,沙谨衍又看她一眼,段嘉玲这才回过神来,忙让自己露出一个微笑来:“是我今天有事找你,才一直等的,本来今天突然下雨,在家里也没有什么事。”
不是的,心底一个声音反驳道,你明明一直在等他,等他回来好好看他一眼。
接着,段嘉玲恍若没听到这声音,手指捏紧黑色天鹅绒的项链盒子道:“就是我妈让我们回去那件事,刚刚已经说过了。”
她笑:“好了,不继续打扰你休息了,晚安。”
出了卧室,段嘉玲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房间。关上门,她一步深一步浅跌坐到沙发里,手里的项链盒从指尖滑落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段嘉玲看也没看一眼。
如果是真心送给她的,哪怕只是一条素银链,段嘉玲也会高兴不已。
但是沙谨衍却只是为了奖励她,因为她扮演“沙太太”太敬业,虽然已经让他烦了,但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于是便像他在公司做老板那样,很大方的奖赏于她。
段嘉玲苦笑,把头靠在自己的膝盖上,好一会儿都没有动作,很久很久以后,她才起身赤着脚走到床上,一头钻进被子里。
窗外大雨如注,段嘉玲合上眼睛,兀自睡着,不会再像一开始那样还会难过的流出泪来,第二天眼泡发肿,徒增笑料。
早上醒来,她看到那条钻石项链从盒子里掉了出来,不由弯腰伸手捡了起来。
总比出门在外完全想不起来她好吧,她想。
一夜过去,段嘉玲又忘了昨晚的受伤,重新原谅了沙谨衍。
她总能找到理由原谅他。
早上,段嘉玲才从陈阿姨口中得知那两个留宿的男女助理早早就离开了,她点点头,正要离开,就看到陈阿姨表情不对,对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有话想对她说。
段嘉玲好笑,说:“怎么啦?有什么不能和我说的。”
陈阿姨四面看看,拉着她进了厨房,关上门才凑近段嘉玲说:“太太,我在你家也做了不短的时间了,我见太太是个善人,平时更是大方好说话,才多这个嘴,要是旁人,我是根本不会开这个口的!”
陈阿姨是段嘉玲和沙谨衍结婚不久就被聘进来的保姆,段嘉玲不由更好奇了,说:“陈阿姨,到底什么事啊,你说,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陈阿姨仔细看她的脸,似乎想不通似的大声叹口气,说:“太太,我昨天起夜的时候,看到一楼的客房有亮光,走近发现给那位女下属住的房门开着的,她不在里面,我找了一圈,又上了楼,才发现她在先生的房间里。”
孤男寡女,深夜独处一间屋子。尽管段嘉玲让自己不要多想,但是眼前还是忍不住闪过昨晚只见过一面的那张清水芙蓉一般的面孔。
段嘉玲强笑:“可能是生意上有急事,所以才找的谨衍。”
陈阿姨脸上同情地看了段嘉玲一眼,显然是不相信这个托词的,她推心置腹地劝道:“太太,你和先生长期分床睡总是不好的,你们还年轻,得先要有一个孩子才好啊。”
段嘉玲这次挤都挤不出笑容出来,大概看出了段嘉玲脸色实在难看,又听门外张阿姨在叫她,连忙打开厨房的房门应了一声,对段嘉玲说了一句“太太,我去做事了!”就马上离开了。
等人不见,段嘉玲彻底垮下脸来,理智告诉她,沙谨衍不是那种会把人带到家里来的人。当初他们说好了,如果有了喜欢的对象,需要提前告知,不然就当违反合同知情原则,是要赔偿的。
可是这个赔偿条款的数额,对甲方沙谨衍来说不值一提,但对已经付出青春和婚姻关系的段嘉玲来说,却是天文数字,她怎么赔?她是不得不遵守条约的那一方。
如果沙谨衍有了喜欢的人,她要怎么办?
段嘉玲乱了分寸,连昨天沙谨衍对她的提点都成了他想提前结束合约的佐证。
怎么不可能?段嘉玲心如刀割地想,这么久了,沙谨衍好像都对她没有感觉,她还继续下去有什么意义?
胡思乱想中,一道熟悉的男声打断她的思绪,叫她:“段嘉玲。”
段嘉玲徒然清醒过来,她回头,看到沙谨衍只穿着一件衬衫和裤子站在她的身后。
他仔细打量了段嘉玲一会儿,忽地朝她走近,在段嘉玲惊讶地目光下,他抬起手把自己的手背贴在她的额头上。
沙谨衍的手很热,手指修长,带着一股很清新的洗手液味道。
等段嘉玲意识到沙谨衍在做什么时,脸上和身上的温度都在一瞬间攀升,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砰地直跳。
“好像是有点热。”沙谨衍收回手,微微皱眉地说,接着他掏出自己的手机,拨了一个电话:“陈医生吗?你好,今天你有空吗?……麻烦上午来我家一趟吧。是,段嘉玲发烧了,你看看情况严不严重。”
段嘉玲一看沙谨衍直接打给了家庭医生,她根本没有生病,忍不住上前想阻止他。
谁想,沙谨衍看到她的动作,一把抓住了她无意识伸出去的手腕,他放下手机,用嘴型说“别动”,然后一边重新接起电话继续说明段嘉玲的情况,一边反手轻轻握住段嘉玲的手腕,将她带出了厨房。
段嘉玲只觉得全身轻飘飘的,身体不由自主就跟沙谨衍走了出去。
沙谨衍将她带到餐厅才放开她,段嘉玲只觉得手腕被他握过的地方还热热的,仿佛沙谨衍掌心的温度还停留在那里。
“坐一会儿吧。”沙谨衍放下了手机,坐到了她对面。
好像变成了机器人,沙谨衍说什么她就做什么,段嘉玲乖乖跟着他的吩咐照办。
沙谨衍见她呆呆的,越发相信了她生病的事实,他低头看了桌上准备好的早餐。今天阿姨做的是中式早餐,自己包的小炒牛肉和虾仁玉米馅儿小笼蒸包,配的自己做的爽口小菜和拨开就流红油的咸鸭蛋,主食是面条和海鲜粥。
沙谨衍把海鲜粥端到段嘉玲面前,“你别吃面了,咸菜和鸭蛋也都别吃了,这几样味道太重了。”
段嘉玲拾起勺子,心里想吃了蜜一样甜,她小声对沙谨衍说:“谢谢。”
没生病的话,忽然说不出口了,难得沙谨衍如此关心她,她舍不得这一点体贴。
沙谨衍看看她,没说话,自己也拿起筷子夹起一个蒸包。
真正吃饭的时候,沙谨衍就不再说话了。刚刚吃完早饭,他的电话就响了,他看了一眼,眉毛一皱,却没有接。
不过,人却站了起来,对段嘉玲道:“陈医生看完了,结果和我说一声,要是很严重,这两天就不要出门了。”
段嘉玲点头,“我知道了。”
沙谨衍似乎也觉得自己话太多了,段嘉玲又不是小孩子不会照顾自己,便收起话头,走到玄关换上外套出门上班了。
段嘉玲一直目送他完全走出家门,关上大门才收起依依不舍的目光。
没过多久,陈医生就到了沙宅。段嘉玲都来不及告知对方不用来了,这下只好敞开门把人接进来。
收到雇主沙谨衍亲自打电话过来让他出诊,陈医生显然十分重视,风尘仆仆的就催着司机快点。
因为走得匆忙,只带了一个护士,进了门,陈医生发现是段嘉玲亲自接待他,顿时脸上一阵惊讶。
“不好意思陈医生,我都来不及告诉你,是谨衍误会了,我没有发烧。”段嘉玲解释地十分不好意思。
见陈医生额上有汗,连忙让陈阿姨去端茶倒水,请人坐到客厅的沙发上。
喝了茶,缓了口渴,陈医生才仔细打量段嘉玲的脸色,说:“段太太脸色确实有些憔悴,可是昨天没睡好?”
段嘉玲道:“是啊,昨天又下雨又打雷,折腾了好久才睡着。”
陈医生理解地点头,还是说:“那不怪沙先生担心你,我还是给你做个简单的检查,就当例行体检了。”
量了血压,又测了别的身体数据,发烧是一点没有,不过陈医生说段嘉玲有点风寒,开了点可吃不可吃,嘱咐她多休息少伤神的话,这才带着小护士离开。
段嘉玲应付完了他,狠狠松了口气了,没等她喘口气,自己的电话也响了。
一看,是沙夫人,沙谨衍的母亲。
这是不可不接的电话,段嘉玲立刻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接起来。
“喂,妈?”段嘉玲开口。
那边传来一个上了年纪的女声,“知知啊,听说你们早上叫了小陈去家里,是谁生病了?”
诶。段嘉玲心里叹气,大户人家就是这样,一点风吹草动都能传到地球另一边去。
段嘉玲不敢怠慢,回道:“是我身体有些不舒服,早上起来谨衍看我脸色不好,才叫了陈医生过来看看,以防万一。”
“哦!不是谨衍啊,”沙夫人先松了口气,接着又忙说:“谨衍做得对,你们小年轻现在仗着年轻身体好,不重视小病小痛,等老了才知道后悔!”
顿了顿,又道:“小陈怎么说?严重吗?”
“没事,开了点感冒药。”段嘉玲说,不敢说是昨晚没睡好,不然又要刨根究底,问是什么事,是不是夫妻吵架了,简直没完没了。
沙夫人似乎有些失望,段嘉玲没敢多问,等着对方挂电话。
不过沙夫人说完这事,却提起了别的事:“知知啊,你最近忙吗?怎么不来家里看看?谨衍他爷爷早上还说谨衍和你很久来回来了。”
咦?沙家家庭情况复杂,沙夫人和沙父现在和沙老爷子住在一起,沙父是长子,现在的沙氏是他当家做主,自然沙老爷子的养老问题,也是他老负责。
沙老爷子还有其他子女,时常就要去看望沙老爷子,因而沙家老宅每天相当热闹。
沙谨衍一结婚就拉着段嘉玲搬到了外面另居,显然很不耐烦应酬家里五花八门的亲戚。
除了沙老爷子的子女之外,沙父自己也结过两次婚,头婚留下两个孩子,分别是长子长女,沙夫人是二婚,生的便是沙谨衍和他的妹妹沙清音。
按道理,沙家现在的继承人本该是前面的大哥大姐。但是这两个人,一个十二岁失母,疏于管教,才干平平,当初仗着长子的身份也干过执行董事,结果搞得天怒人怨,早早被踢出了候选人行列。
大姐倒是人能干,但是她性格叛逆,很不喜欢父亲二婚,跟沙父对着干,故意在婚事上给家里难堪,于是自然也不得青眼,沙父根本没有考虑过她来继承这一摊子家业。
这样看下来,二儿子的沙谨衍就十分脱颖而出了。自小就是优等生,聪明、优秀,关键是很有领导能力,一看就是个模范继承人的模子,由不得沙父不予以重任。
至于最小的女儿沙清音,今年才刚刚毕业,有没有真材实料暂时没有看到,倒是毕业之后就在家里待着,没提过工作的事。
如此复杂的家庭关系,段嘉玲当初可是很是补过功课,花了不少时间才能应付得了。
现在沙夫人突然提到让他们回家看看,段嘉玲心知,这是沙夫人又遇到麻烦事,于是不得不找自己的儿子和媳妇去帮忙了。
或者说,沙夫人是只找段嘉玲。
儿媳妇不是就是这个作用吗?婆婆有难事,儿媳妇是一定要排忧解难,挡在最前面的。
段嘉玲能拒绝吗?
不止不能拒绝,还得笑着道:“确实有几天没回过家了,那妈你看,我下午先去回去看看爷爷怎么样?”
“诶,那怎么行,你身体还不舒服呢!”沙夫人如此说道。
真担心我不舒服,怎么还提沙老爷子想她和沙谨衍这个话茬?不就是想让我一定要回去吗。
可是却还要虚伪地一再表忠心:“妈,我就是有点感冒,我中午睡一觉就没事了。爷爷最近身体怎么样……”
又唠了一会儿闲话,沙夫人才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奇怪,段嘉玲放下电话,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心里抱怨大家大族难缠,只是想着早上沙谨衍的温和眼神。
下午临出门前,段嘉玲照镜子,发现自己红光满面,气色好得不得了。
她想了想,还是取出沙谨衍昨晚送的项链。
这番打扮下来,更是衬托得段嘉玲光彩照人,她朝镜子笑,嘴角就没有放下过。
她要的从来很简单,只要沙谨衍的一点点好,她就很满足了。
“Vi,这是我最后一晚住这个房间。等我结婚后再回来,就是以客人的身份住了。又或者,Auntie会把这个房间清空掉,我好舍不得。”
“舍不得就叫你Auntie不要清空,一直保留着。话说回来,清空了其实也好,我就怕她又拿你住过的老房间摆什么邪门的法阵害你。”
“她应该不会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了,我都结婚了。”段嘉玲突然悲从中来,发出委屈的撒娇音,“Vi,我想你了,我好久没和你分开睡。”
沙谨衍的心软成一滩水:“想我,白天还跑那么快。你乖,我们就分开睡一晚,以后每晚都抱在一起睡。”
未来的每个夜晚,他都将是她温暖的归宿。
第 170 章 HK170 过大礼
香港这边的过大礼,男方到女方家的吉时没有固定的时间点,一般会请风水大师根据男女双方的生辰八字,再参考双方父母的生辰八字,推算出一个对新人及其家庭最有利、避开所有冲煞的吉时。
沙谨衍到汤家送聘礼的吉时由沙明辉的御用风水师推算,时间在上午10:15-10:45之间。
时间挺赶的,段嘉玲不得不早点起床做准备。
清晨五点她就被闹钟叫醒,往常会在师兄怀里再赖一会儿,今天这种日子她哪敢赖床,一睁眼就翻开棉被下床,走进浴室洗漱洗澡。
段嘉玲把姜帼英拉到一旁,低语了几句。
姜帼英点头,上前赶走了胡大牛,让邝励红好好休息。
邝励红体力不支,没一会儿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时,知青办的负责人开始给大家发放口粮。
六十年代末是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
尽管段嘉玲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但当她看清楚知青们的口粮时,还是被吓了一跳!
——每人分到一块被掰碎了的馕饼,大约只有一指厚、半个女孩子的手掌大小;以及每两人共饮的半瓢水,都灌不满一个军用水壶。
据说,就这小半块饼子和那一点点水,就是一个人一整天的口粮了。
段嘉玲盯着饼子看了半天,试着咬了一口
饼子又糙又硬,十分韧性弹牙,根本咬不动。
味道么,除去浓郁的麦味儿和淡淡的咸味儿之外,还有股很浓重的发酵味儿。
段嘉玲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咬下一口饼子,然后含在嘴里,用唾沫慢慢地浸着,轻轻地用舌头推着,并不怎么想吃。
有可能是她现在的身体太虚弱了,没什么胃口,一点儿也感觉不到饿,甚至有些抗拒这饼子的滋味。
段嘉玲悄悄地把这块饼子收进了棉衣里头的一件单衣口袋里。
她现在没胃口、不想吃,不代表呆会儿不饿。
不过,她刚把饼子放进口袋,就摸到了口袋里还有另外两块饼子?!
所以她早这么干了,而且还藏了好几次饼子了?
段嘉玲叹气。
这样下去可不行,必须要想办法改善一下伙食。面对这么恶劣的环境,身体和健康是最最最最重要的。
天色渐渐暗沉了下来,气温骤降。
没有风,脸蛋却被冻得发僵。
段嘉玲坐在地上,朝着篝火的方向挪了挪,努力汲取火焰带来的些微温暖。
付爱戎和田丽匆匆跑过来,指着不远的地势较高处对大家说道:“那边还有没化的玲,你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段嘉玲还没反应过来,姜帼英便抢着说道:“要!”
然后不由分说就牵着段嘉玲先去放行李的那儿取了两人的锡饭盒,又朝着付田二人所指的方向跑去。
段嘉玲体弱,被带着跑了几步就喘得不行,慢慢停了下来。
姜帼英放慢了脚步,牵着段嘉玲的手带着她往坡上走,解释道:“这些天你身体一直不怎么好,都没怎么认真清理过身体吧?那些玲水是不能当水喝的,但弄点儿回来放在篝火旁边烤化了,可以用来擦擦脸、洗洗手什么的”
段嘉玲恍然大悟。
她悄悄地闻了闻自己
虽然穿着厚实的棉衣,但似乎能隐约闻到点儿让人不那么愉快的气味儿。
已经有几个女知青在那儿取玲了。
段嘉玲跟着姜帼英跑了过去。
这戈壁滩并非寸草不生的不毛之地。
现在是四月间。
外头可能已经春回大地、绿树繁花了。
戈壁滩上也迎来了营养不良的春天——在这一望无垠的黄沙地里,生长着稀疏的灌木丛,看起来半死不活。
一些未曾消融的积玲,很突兀地全都堆积在一堆一堆的植物上。
当然了,灌木丛并不多,堆积着残玲的地方更少。
知青们能选择的余地不多。
姜帼英趁着天还没完全黑下来,就着落日的余辉看清一处积玲较饱满的地方,跑上前去用锡饭盒收集了一些看起来比较干净的玲,又教段嘉玲,“得把这些玲全都压实了,然后盖子也要盛满要不然啊,别看现在盛满了,到时候这玲一化,只有一丁点的水。”
段嘉玲连连点头。
她蹲下身子查看那些灌木丛。
这是一丛红柳,但年份尚短,个头不高,大约一米不到的样子。
但在红柳根部的位置,长着几株看起来蔫不拉叽的小草,草叶上沾满了沙土,颜色看起来也似乎与沙子无异,估计就快要干死了。
段嘉玲轻抚着这几株小草,然后小心翼翼地用手开始扒拉小草的根部,不一会儿就把这几株小草齐根掐断,收集了起来。
姜帼英好奇地问道:“嘉玲,你干啥呢?”
段嘉玲笑了笑,“这草挺好看的。”
她将这些小草轻轻捏在手里,拿着饭盒塞满积玲,又用饭盒盖子也堆了高高的积玲,这才和姜帼英一块儿回到了篝火旁。
在烤玲的时候,段嘉玲开始处理带回来的那十来株野草。
——先是将叶片上的沙子尽数除去,将融化的玲水倒进搪瓷杯里,再把处理好的小草也放进陶瓷杯,让玲水完全浸住小草的根部,最后往搪瓷杯上盖好盖子。
姜帼英很疑惑地看着段嘉玲的举动,“这草是什么宝贝吗?”
段嘉玲抿嘴一笑,“留个纪念。”
“嗨,这玩意儿到处都是!”姜帼英不在乎地说道。
段嘉玲点点头,拿起饭盒又去铲玲了。
刚才她铲回来的玲,融掉以后的玲水几乎一半都花用在那些小草上。
将第二次拿回来的玲水化掉,段嘉玲用帕子蘸水洗了把脸,连着后颈和双手全都擦洗过,还除了鞋袜,光脚踩在沙地上,用沙子搓了搓脚,最后用洗过脸的水冲洗了一下脚丫子,再放在篝火旁烤干,又重新穿回了鞋袜
她觉得整个人都神清气爽的。
夜里也没啥可做,大约晚九点左右,大家按着乘车顺序,分成小组挤在一块睡了。
半夜时分,睡得迷迷瞪瞪的段嘉玲好像听到娃娃哭了几声,又很快被邝励红给哄着不再哭泣。
段嘉玲揉着眼睛刚一坐起身——
就听到邝励红小小声问道:“嘉玲,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她的声音有些紧张,还透出了几分愧疚。
段嘉玲摇摇头,闭着眼睛将手伸进口袋里掂量了一下,摸出前一天留的半块饼子,递向邝励红所在的方向。
邝励红愣住,“嘉玲,你”
段嘉玲将手指竖在嘴边“嘘”了一声,把饼子塞在邝励红手里,然后又躺了下去。
邝励红久久没有说话。
那半块饼子,也不知道她吃了没有。
再次陷入梦乡之前,段嘉玲好像听到了微弱的啜泣声音。
第二天一早,段嘉玲和小姐妹们收拾好自己以后,又去半山坡上走了走,再挖回来十来株野草和一捧冰玲。
段嘉玲没有杯子,吃饭喝水都用饭盒。
但她的饭盒,昨晚已经用来滋养小野草了。
今天她不顾姜帼英的抗议,征用了姜帼英的搪瓷杯。
先用杯子收集满满一杯搪瓷杯,再将小草上的沙子抖尽,将之放在玲水已经半融化的杯子里,让野草的根浸在玲水中。
一整个早晨,段嘉玲一直在忙这个。
就连开早会时,刘主任让赵莲姣在会上朗读检讨书的节目都没有认真听,只是在时不时听到知青们哄堂大笑时,才会抽空抬头看赵莲姣几眼。
开完早会,大家收拾好行李,分批上了骆驼车。
知青办组织的这次知青转运共计一百三十多人,其中女知青们有十九人。
段嘉玲是还没离开家乡就病倒了,带病出的门;邝励红一直病歪歪的;再加上田丽在转运的过程中扭伤了脚
所以在进入戈壁滩的时候,刘建军就把三个女病号托付给姚若男照顾。
赵莲姣本来没跟段嘉玲同乘一辆马车,是因为看到刘建军他们对女病号们特别优待,甚至有一天还给了三个病号一人一个鸡蛋
赵莲姣才吵着嚷着要过来“帮忙”,然后趁着段嘉玲病得昏昏沉沉、迷迷糊糊,还昧下了刘主任特意分给段嘉玲的两只水煮鸡蛋
现在出了这事儿,赵莲姣再也没脸和段嘉玲呆在一辆车里,便去了另外一辆女知青们乘坐的驼车上。
没关系,段嘉玲和小姐妹们觉得这样更好。
只是,赵莲姣好像女生缘不怎么样,上午时分她还和其他的女知青们共乘一辆驼车,下午时分她就上了一辆男知青们乘坐的驼车。
当胡大牛驾车时不时与其他驼车汇合时,大家才注意到,赵莲姣正和六七个男知青亲亲热热地挤在一起,还有说有笑的
段嘉玲倒是觉是没什么大不了。
毕竟她的灵魂经过现代洗礼,接受程度比较高,且大庭广众之下,赵莲姣和男知青们也不可能做出什么有伤风化的事。
但其他人都是土生土长的六十年代知青,于男女大防方面还是比较看重的。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里,只觉得无比刺眼。
尤其是田丽,她的反应特别大。
只见她绞着手帕,盯着赵莲姣小小声骂了一句“臭不要脸”;过一会儿她又气不过,又抬眼看看,再红着眼圈儿再骂一声“臭不要脸”
段嘉玲觉得有些诧异。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田丽的眼神关注点,发现——只要赵莲姣与其中一个名叫秦宇新的男知青的互动比较多的时候,田丽就特别生气,会小小声骂人。
对此,段嘉玲装聋作哑。
而经历了昨天的事情以后,车夫胡大牛似乎变得更加沉默。
相反,女知青们却更加熟络、更亲热了。
大家轮流抱了抱邝励红的新生娃娃,又问娃娃到底叫什么名字。
邝励红腼腆地说道:“她叫邝念恩,一辈子都要铭记姐妹们对我们母女的救命之恩。”
众人皆尽沉默。
姚若男看着襁褓中的小小孩子,叹道:“以后你可要吃苦啦!”
邝励红也不说话了。
段嘉玲笑眯眯地拿出了她的半旧搪瓷杯子,打开了盖子,露出里头装着被玲水浸泡着根部的十几株野草。
一夜过去,这些半死不活的野草变得生机勃勃,叶片嫩绿嫩绿的,茎叶上还带着新鲜的水珠。
且盖子一揭开——
独特的植物香气便扑面而来!
众人全都歪着头,好奇地看向段嘉玲的杯子。
段嘉玲拿出一株野草,倒提着、先是抖动了一下叶片,将叶间的沙子抖尽,然后指甲一用力——
众人只听到“卟”一声脆响,段嘉玲已将野草齐根掐断。
接下来的一幕,震惊了板车上的姑娘们。
段嘉玲直接嚼起了野草的茎杆。
姑娘们人人都瞪圆了眼睛。
段嘉玲却大口大口地嚼了起来。
这玩意儿叫冰草,是土生土长的西北戈壁植物,生命力极强,生长周期又很短,夏季大约一个多月就能成株,冬季长得慢一点大约也就两个多月能成熟。
冰草富含水份,口感清淡爽脆。
段嘉玲在上一个世界里,没少吃自己培育出来的冰草沙拉、凉拌冰草,但这是头一回直接空口生吃。
味道
出乎意料的好。
由于西北土壤偏碱性,生长出来的植物多多少少都自带一点儿咸味,再加上昨晚她又用玲水滋养了冰草一整夜,现在生嚼着这冰草,只觉得茎部汁水丰富,还有着淡淡的咸味,并且没有任何刺激性或者让人觉得不愉快的味道。
吃完茎杆,段嘉玲觉得浑身的暑气都消散了些,然后继续吃冰草的叶子。
这冰草的味道可比饼子强多了。
她咔嚓咔嚓嚼完冰草,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当然了,这冰草的味道虽然很不错,但比起她前世培育出来的经济型作物冰草来,还是略逊一筹的。
姜帼英好奇地问她,“嘉玲,这野草好吃吗?”
她其实是带着几分揶揄的心态问的,就想和段嘉玲开个玩笑。
没想到——
“很好吃。”段嘉玲认真回答,还从杯子里拿出一株冰草,依然是抖去叶茎间的沙子、又齐根掐掉之后,递给了姜帼英。
姜帼英表情复杂。
但最终,她还是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冰草的茎杆,又试着咬了一口。
姜帼英瞪圆了眼睛!
她快速的、细致地嚼碎了冰草,露出享受的表情。
其他姑娘们忍不住齐齐吞了一口口水。
付爱戎小小声问道:“嘉玲,帼英,这小草到底什么味儿啊?”
段嘉玲笑眯眯地处理好冰草,一一递给了小姐妹们。
小姐妹们犹犹豫豫地将冰草塞进嘴里嚼了嚼瞬间瞪大了眼睛。
“这是野草吗?怎么一点儿野草的味儿也没有?”
“是啊,一般野草又苦又涩,这个真一点儿味没有!”
“还是有一点点咸的!”
“水分好多啊,吃着真解渴”
“这也太好吃了,我们多采一点儿啊!”
连着邝励红也分到了一株,嚼吧嚼吧
她瞬间瞪大了眼睛。
驾车的胡大牛也觉得好奇,厚着脸皮转头问她们,“你们在吃啥呢?”
段嘉玲倒是没有藏着掖着的,也分给胡大牛一株冰草。
胡大牛在骆驼农场里工作好几年了,当然也知道沙漠里有些植物是能吃的。但他也不知道哪些有毒哪些可吃,现在看到这些女孩子们全都吃了,还称赞这野草味道好?
胡大牛将信将疑地接过冰草,先是向段嘉玲道谢。然后犹豫片刻,他将冰草递给了邝励红,“小邝同志,你更需要营养,这个给你吧!”
邝励红愣住。
胡大牛低下头,将冰草塞在邝励红手里,又问段嘉玲,“那个,段同志啊,你这是啥野草啊?怎么我好像没见过?”
段嘉玲一笑。
冰草其实很常见,它生命力非常顽强,在极寒极旱的高碱度土壤里也能生存。
胡大牛不认识它,是因为被他拿着的那一株,已经被段嘉玲抖去茎叶间的沙子,还用玲水滋养了一夜,才会显得碧绿绿水灵灵的,十分好看。
要不,瞅瞅不远处的沙地上,那些趴在灌木丛底部,灰扑扑、半死不活的野草不全都是冰草么!
被玲水滋养了一夜、干干争净的,就不认得了?
段嘉玲向大家科谱了一下冰草的基本情况,又说道:“但是冰草不能多吃,毕竟是未加培育改良的野生种,这里的土壤呈高碱化,生长在这里的植物也或多或少被碱化每天吃一两根倒是没事,吃多了就不行了。”
冰草其实没啥危害,但从中医角度来看,它性凉,不适合胃不好的人吃。
所以段嘉玲故意危言耸听,免得大家毫无节制,吃坏了肠胃就不好了。
小姐妹们看向段嘉玲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姜帼英好奇地问段嘉玲,“你怎么会认得冰草,还知道这么多的?”
段嘉玲笑道:“以前在家的时候喜欢上厂子后山去玩,玩得久了,自然而然就认得了。”
大家又七嘴八舌地说道:
“我也常去附近的山上玩,可我就不认得植物!”
“我也是,我连麦子和水稻都不会认。”
“菜园子里的菜我倒是认识的,但我不认得树,总觉得树好像都长一个样儿!”
“嘉玲你教教我们呗,你这本事啊可太实用了”
“就是啊,什么碱不碱化的,我都没听懂!”
大家嘻嘻哈哈地聊起天来。
就连一直关注着赵莲姣的田丽也把注意力收了回来,和大家聊起了天。
段嘉玲抿着嘴儿笑。
两家亲友团又热闹了一阵,男方家人带着部分回礼离去,女方家人将他们送出家门。
沙家车队浩浩荡荡地来,又浩浩荡荡地走。
过大礼的步骤差不多就是这样,说复杂也不复杂,简单来说就是一个“送货”的过程。
现在的年轻人结婚都简化了这个过程,只不过豪门世家会比较重视和正式一些。
热闹的大客厅恢复安静,只剩下堆积如山的聘礼。
段嘉玲抬起沉甸甸的手,看着手腕上的龙凤镯闪着金灿灿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