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2 / 2)

L.0-1 芥子不闻 22434 字 7个月前

第36章 第 36 章 悠—林由

“才下班哦?”小区门口的保安大爷笑问才回来的林由。

“嗯。”林由在外对谁都没有好脸色, 因为经年严实的穿搭,他在本就碎嘴老年人占比较多的社区内出了名,只是以讹传讹, 大家都说他是得了皮肤病,都对他敬而远之。

这是一个距离市中心14公里的破旧老小区,不需要通过刷卡或识别人脸就可以通行, 任何人都可以大摇大摆地走进去,所以治安有些糟糕,前段时间还有女omega高中生失踪的事情发生。门口保安老大爷的作用大概只是收取停车费和处理街坊矛盾,那脆弱的身子骨可斗不了歹徒。

林由选择这里单纯是因为房租, 一厅两室一卫一厨,1000元的月租让他活得不是特别吃力。

老破小没有电梯, 楼道的感应灯坏了, 他熟稔地摸黑,徒步爬到顶层7楼, 将钥匙插.入孔内。

客厅没有开灯,主卧的光从门缝泄出, 给水泥地铺上一层浅淡的橘黄。

妹妹林梦下了晚自习还在房间内写老师布置的作业,桌上架着一个花17.86元在网上买的小风扇,扇叶呼呼的转, 吹得纸张卷曲。

这栋楼在小区内的最边缘,旁边就是高架桥,汽车行驶呼啸的声音清晰, 偶尔还传来鸣笛。

林由问这么热怎么不开空调, 林梦头也没抬,只道:“扇风扇就行了,也不是特别热。”

林由没再说话, 把冻在冰箱里的西瓜拿出来切好放在妹妹书桌一角后出了房门。

等到林梦彻底写完作业,才抓起西瓜啃食。她走到隔壁卧室,看着在用撑衣杆收衣服的林由,“哥,暑假有研学活动,有好几个地方可以自己选,老师说要和家长商量。”

“你要去哪儿自己做决定就行。”林由把衣服都放在床上,他看到自己的浅灰色T恤开始自我怀疑,印象里他最近没洗过这件衣服。

“我想就选隔壁市的博物馆吧。”

“你不是最讨厌去博物馆吗?不用选离家近的。”

林梦沉默半晌,“哥,明明只要把他给的钱用了,我们就可以过得不这么辛苦。”

林由动作一顿,继续整理衣服,“不知道那笔钱是哪儿的,还是别动。虽然辛苦点,但是我们日子不还是过得走吗?学费、房租我都给得起。”

林由的学费是欠着的,他申请了学生贷款,可以等大学毕业后工作再来还这笔债,现在的生活开销是靠奖学金、贫困补助和兼职薪资撑着的。

以他的家庭条件要申请贫困补助金根本不是难事,毕竟户口薄第一页是他的beta哥哥林青屿,还有公安机关提供的林青屿的失踪证明。

相依为命的兄妹,且没有任何亲朋好友扶持,也没有申请到最一档的补贴。

两年前,林青屿人间蒸发至今不知所踪,他消失前只给兄妹俩留下一张有100万存款的卡。

但是就算生活一贫如洗,林由也没动卡里的一分,他像不舍得花钱的愚蠢守财奴,又像不选金银斧头的高尚砍树人。

“哥,我说真的,我们用了吧。反正是他给我们的,如果你不放心,到时候等我们生活宽裕了,再拿自己挣的钱补回去。”

“林梦,你觉得做什么可以在短时间赚到一百万。如果我去银行取这笔钱,你说是警察先登门拜访还是一群恐怖人先找上来?”

林梦哑口无言,不再强硬地打那100万的主意,转身去卫生间洗澡准备睡觉。

叮咚——

林由查看手机,发现错过了好几条室友群的信息。

——复习的人是叛徒——

【庄家】:[语音](4s)

转文字:大家安全到家了吗?

【寸头.痞帅.无敌.至尊】:到咯,哎哟

醉成大舌头了,你快睡吧

【庄家】:[语音](1s)

转文字:嘿嘿

【秋游】:我也到了

【秋游】:小庄难受的话喝点蜂蜜水

【庄家】:[语音](2s)

转文字:嗯~好~

【秋游】:@无缘由到家了吗

林由回复:到了,你也早点休息

手机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言】:明天再见一面?

林由回复了一个“好”字,把备注改成了“谢谌”。

【谢谌】:方便打电话吗现在

O方有规定,任何内容都不能以文字的形式留下,不管是键盘输入还是手写。虽然谢谌已经没有遵守这个规矩了,但在林由面前还是有必要装一下。

林由回不方便,商量和他在明天选个地方见面。涉及的话题需要一个绝对私人的环境,而他们都不愿让对方进自己的住所。

林由打字询问地点定在酒店,信息才发送出去,冲完澡的林梦又推开门问:“哥,今晚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林由把手机息屏,蹙着眉态度坚决道:“不可以,你已经快成年了。”他是omega,她是alpha,就算是亲兄妹也该避嫌。

“可是,今天朋友给我讲了一个鬼故事,晚上我害怕。”

“不行。”林由才不听她解释,本来闻到alpha的信息素就有够烦的。可能是林梦还没成年的缘故,腺体还没发育完全,所以如今信息素没有特别浓烈,还是林由尚能忍受的程度,等过了两年,林梦毕业成年,他俩必须分开住。

林由叹气道:“我可以去你房间,等你睡着了,我再离开。”

“好。”

主卧和次卧大相径庭,林梦的房间明显刻意翻修过,非但没有泛黄脱皮的墙壁,每一处都精心装饰过,床脚边还铺了一块浅绿色的小地毯。

林由拎来一张小圆椅,守在床边等林梦睡着。

整个房间只有空调上的数字是亮着的,他就这么静静坐着,如屹立不动的石像。

林梦的信息素是玉兰香,为了防止无意识散发的信息素扩散干扰到他人,学生平常上学都会随身携带抑制剂,如今抑制剂时效过了,屋内香味烟煴,似要吞噬那抹浅淡的蔓越莓味。

林由皮肤有些刺挠,他抿唇忍着痛苦,夜色下,眸中隐隐水波流转。

为什么闻到alpha的信息素就会疼。

这还要从他出生后谈起。

林由的亲生父母一直想要alpha,可头胎是普通的beta,分化的几率太小了,他们对外宣称生都生了,一定会认真照顾,但几年间从未死心,后又生了一个林由。

他们大失所望,原本就拮据的家庭更是雪上添霜,夫妻俩归咎于林由,对他不管不顾。那时,担负起照顾林由责任的是只有6岁的beta哥哥。

出于习俗,顾面子的父母还是给林由办了满月酒,邀请了一些邻居和亲朋好友,其中有家亲戚的beta女儿带上了她的男朋友,两人正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先行体验了一回带孩子的感受。

对婴儿捏手揉脸是常有的事,林由也没有哭闹,但在情侣俩换尿布时,那个男alpha在女朋友找尿不湿的期间,擅自将婴儿的屁股抬起,掰开那条缝嘀咕道:“这么小,一根手指都进不去吧。”这位该死的alpha以信息素挑逗,好比对羸弱的孩子施以顶级酷刑,不会说话的林由只能哭叫。

15岁的林青屿躲在角落,他虽然闻不到alpha的信息素,但他没瞎也没聋。同时,他也清楚,向来注重体面的父母知道此事后一定会动怒,软弱的父母不敢向外人较真,只会把气撒在孩子身上,受苦的不是他就是林由。

所以林青屿选择了沉默。

往后的日子,林由闻到alpha的信息素就浑身发疼,他的哭闹却惹来父母的毒打,只有这位beta哥哥才会把他抱在怀里哄,由笨拙到熟稔。

长大后的林由不是没向父母提要求要去就医,但换来的是——

“哪儿来那么病”“忍忍就好了,别那么矫情”“小题大做的,成年了就好了”“别家孩子怎么没有这样”等诸多此类回应。

林由至今没等到好的那天,反而因为小时候没有及时治疗,现在的他大部分皮肤不能暴露在alpha的信息素中。

多亏了林青屿,林由才能逃离原生家庭。林青屿早就看清这对伪善的父母,他高中一毕业就带着9岁的林由跑了,原本的计划里是不包含林梦的。

7岁的林梦执意要跟随两个哥哥,而林青屿最终愿意捎上了她,绝大部分因素出于对父母的报复心理。

自私的夫妻辛苦十几年,到头来膝下无一子,想想就爽。

谁也不信一个孩子有那么大本事,可偏偏林青屿就是争气,将林由养到了高中毕业,然后留下一笔钱销声匿迹。

那张银行卡像是嘱托,又像是交接仪式中的衣钵,轮到林由养林梦了。

林由没有怨声载道,默默扛下这个担子,他的beta哥哥怎么养的他,他就怎么养的妹妹。

于漆黑中,听着平稳的呼吸声,林由悄悄起身,退出去步入热浪。

【谢谌】:如果选酒店,随便哪家都可以,你开好房,我直接去就行了。

林由回了一个“好”字,洗漱完也倒头就睡。他的房间没有安装空调,只在床边立了一个黑色的风扇,开着二档的风,身上搭了一层薄薄的被单。

今晚有些累,林由睡得格外的熟,以至于后半夜风扇旁多出一个修长的黑影都浑然不觉。

林梦披散头发,低头看着哥哥手机上的聊天记录,面容阴鸷,屏幕的光亮投在她脸上显得皮肤惨白,宛如鬼魅。

质问的声音不受控的干扰她的大脑,如同恶魔在耳边喁喁细语。

你今天回来得晚是因为这个人吗?

你不是才加上他吗?

你这么爱他吗?

聊了没两句,就要去开房吗?

林梦将头发拢起,慢慢俯身贴近床上的omega,蜻蜓点水般触碰他的嘴唇,端详柔美的睡颜时莞尔,意犹未尽地舔唇,回味口中残留的蔓越莓气息,酸甜入心。

哥哥,你真的好美。

叮——

深夜亮屏显示未读消息不亚于午夜凶铃。

正躺在床上辗转的谢谌,第一反应以为是那个鬼是周言晁,今晚他还没睡是因为他怎么也想不通,做了交易后,周言晁非但没有第一时间告诉A方,反而还给林由透露说他的O方身份已经被人泄露了。

疯子的脑回路就是理解不了。

手机一解锁,谢谌发现自己猜错了。

【林由】:[地址定位]

【林由】:来我家

谢谌:“?”

这么快就变卦了?

谢谌看了一眼地址,根据导航估算距离,离他家有15km。

他记得这小子是在市中心附近找的兼职,据祁勿忧说,还不只一份工作。

每天都是以这种奔波程度生活——简直就是天选打工人……

谢谌打字问:家里有人吗?方便吗?

【林由】:有我妹

谢谌:只有你妹?你妹也不能知道我们的事吧?

林由没再回复。

“……”

比起alpha妹妹,谢谌更好奇那个beta哥哥去哪儿了。

第37章 第 37 章 不是时候

“哥。”林梦推开房间, 头发凌乱,显然是才起床。今天周六不用去学校,所以她难得睡了个懒觉。

林由稍稍抬手示意桌上的盖着盖子的锅, “我煮了粥。”

粗鲁的拍门声接踵而至,林由还在猜想会是谁,林梦已经冲过去打开了铁门。

门开的一瞬间, 兄妹俩都凝固了,怎么也没料到这对不速之客。

两位老人的面庞饱经风霜,相对无言,像玩幼稚的叠叠乐一样, 沉默着上前拥抱。母亲抱着女儿,丈夫又抱着妻子。

林由站在客厅距离他们几米的位置, 像一个旁观者, 目睹悲惨家庭的团圆重聚。

苍老憔悴的容颜布满咸湿泪水,此时, 他彻底成了一名罪人。

这间出租屋太过寒碜,甚至找不齐四个板凳, 别家是没有落脚的地,但是他家处处可以落脚,条件就比家徒四壁好一些。

这样的居住环境惹得夫妻二人频频皱眉, 向林梦投以怜悯的目光,他们深情专注到连施与林由一丝怨恨都不肯。

没有吵闹,两位老人正打算心平气和地商量, 林由却先开口, 他半垂着眸,声音平静轻缓,“想把她带走就带走吧。反正不想养了。”

无所谓的态度招来林梦质问的眼神, 但是林由自始至终没有抬头。

这就是他最后的答案。

“林由,不是我说,她还在长身体,你就给她吃白粥啊?”

林由错愕,机械地抬头,原本耷拉的眼皮被某种力掀起,正不可置信地看向所谓的生母,他如鲠在喉,无法反驳。

“其实原本想告你的,但你们好歹也是林梦的亲哥,拐卖的事情就不追究了,免得进去了留了案底,你妹以后还少了一条进体制内的路。”

“……”

生父又说:“你现在也能赚钱养活自己了,我们把妹妹带走可以减轻你的生活负担,也是为你好。”

“十年了啊!你要死啊!要是不喜欢我们,自己走就行了 ,为了报复我们还把她带走了。你知道我们找得多辛苦吗?你知道吗?”生母越说越激动,上前狠狠扇了林由一巴掌。

林梦出面阻拦并解释说是自己要跟着的,但在他们听来是谎言,是苍白的狡辩。

林由也不解释,就任打任骂,惹得生母更是窝一肚子火,她嚷嚷道:“你哥呢?把他叫回来和我说话!”

“哥哥失踪了。”林梦道。

“哈?那还真是报应啊!”母亲无比激动,松弛又遍布褶皱的皮肤也掩盖不住爆起的青筋,她指着林由的鼻子,“你们兄弟俩就是人贩子!活该!”

“……”

“你看看,你妹妹有一件好衣裳吗?你能送她去好学校吗?”

“我衣服都是我自己选的,我很喜欢的,我读的也是这里比较好的高中。”林梦耳膜都快被震破了,这间屋子里声音的分贝从来没这么高过,就算哥哥跟她吵架也不会如此粗鲁。

听到女儿一说,生母顿时老泪纵横,心疼道:“那是你懂事,尽选一些便宜货,再说了,高中也是你聪明自己考上的,我就不信他能有能耐托关系教育局的人给你安排进去。”

林梦:“……”

是的,就算班里的同学都有钱去教育机构补课,她的成绩也能稳居前列,但光靠自身努力是不行的。

她的哥哥当然没有人脉,但他半工半读,凭绩点成绩稳拿一等励志奖学金,靠兼职解决了两人基本温饱,就这样还挤出时间辅导她功课,有时候碰到忘记的高中知识点或不会的题,他会仔细搜索答案及解题过程,甚至讲解视频……

她是读了个好高中,但哥哥所在的大学是她同学们梦寐以求的理想高校。

无论怎么看,最了不起的应该是哥哥。

林梦一直不理解两位哥哥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在还不懂何为贫穷的年纪,她曾不只一次因为不能买喜欢的玩具或蛋糕哭闹说要回去找爸爸妈妈。

两个哥哥没有生气冲她发火,也从未抱怨或发牢骚说“早该不带你走”之类的话。他们分工,一个笨拙地哄着妹妹,一个挠破头地想办法,实在应付不过来就彼此交换任务。

后来熬到林梦懂事了,妹妹想着怎么为哥哥们省钱,哥哥们想着怎么多赚钱,不让妹妹不用再考虑这个问题。

两个哥哥,都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所以林青屿失踪后,兄妹俩都不觉得是他抛弃二人逃跑了,而是出事了,还抱有那么一丝希望,守在这个旧房子,想等人回来。

两年来,林由的手机号也一直没换过,他每周六都会打给林青屿,只是得到永远都是无人接听的电子音。

破旧的出租屋太狭隘,挤满了兄弟和兄妹之间的感情,再也容纳不下这对父母的爱。

父亲充当理智的善人,“算了算了,手心手背都是肉。林由,我也不说你什么了。林梦,你收拾一下,我们先去学校办转学手续就回家。”

说罢,两人像严格的安检员,开始巡逻整个出租屋,唏嘘不已,将“危房”痛斥得体无完肤。

林由就这么站着,脸颊的指印像诅咒,让他成了哑巴。林梦走到他面前,去拉他的手,冰凉的手指还没在她掌心停留多久就被抽走。

“养你真的很累。”

这是林由说的最后一句话。

铁门大大敞开,出租屋内主卧空荡。人独自坐在门口,头埋进臂弯里,四周蚊虫飞舞盘旋,在omega颈部和手臂留下红点。

还以为十年足够消化伤痛,但血缘自始至终难以割舍,他还是觉得不甘又不公。

总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可手心肉厚手背肉薄,人们表达珍视也只会说“我把你捧在手心里”,不会说“我把你放在手背上”。

父母并非冷血无情之人,只是他们把爱倾注在了一人身上,没有一天放弃寻找,苦心耗费了十年。

办完一切手续,开往归家的路,途中他们对提供信息的好心人感激涕零,又忙着对宝贝女儿嘘寒问暖。

林梦无动于衷,倒显得冷漠,父母也理解,阔别十年感情早就淡了,一切都需要适应,他们也就安静下来,不再逼迫她。

“其实哥哥有张卡,里面有一百万,但他一直不用。”

车猛地刹住,坐在前排的人齐刷刷回头,看到林梦手举一张储蓄卡。

“你知道密码吗?”生母愣怔地问。

虽然这对夫妻大放厥词说要给女儿幸福生活,但凭两人条件是提供不了一百万的。

“知道。”林梦眨眼,“但是我把卡偷出来,你们不怪我吗?”

“怪你?一百万都不舍得给你花一分,我就说那个白眼狼很自私吧,你跟着他们吃了这多年的苦,这些钱是你应得的。”

生父又开始揣测,“鬼知道那个卡的钱怎么来的,肯定是不干净的。”

自私吗?

林梦手指摩挲着上面凸起的卡号,可哥哥也没给自己花过一分。

“我们去把钱取出来吧?”生母笑容堆得太过密集,都看不见她的黑棕色瞳孔。

“不行!万一那钱有问题,你和我就完了!”生父第一个跳出来说不同意。

林梦通过汽车的后视镜,幽幽地看向生父,表情像木偶一般僵硬,整个人毫无生气,“没有呢,这是哥哥彩票中的,他放进银行里一直不用,是想多赚点利息。”

她顿了顿,“不过我感觉要跑远一点,免得哥收到短信跑过来把钱抢走。”

“好好好。”生母点头应允,催促丈夫开快点儿。

林梦把卡攥紧,手心渗出汗。

夫妻俩开到百公里外的一家银行,林梦把卡交到他们手中,看着他们一路小跑进银行到自助取钱机器前。

那张卡荒废了两年终于有动静了。

林由一直不用这张卡是正确的,一旦读取信息,里面的隐藏芯片被激活,就彻底暴露了实时位置。

林青屿赚到这笔钱后进行过无数次转移,自认为把它们洗干净了,才转账到这张卡上,留下密码并且藏在林由能发现的地方。

幕后的人不是什么只手遮天的大人物,只是提前给该银行的各个网点都打过招呼,所以银行的工作人员没有打草惊蛇,把他们当做在机器前取钱的普通人,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银行的经理每隔几秒就看向夫妻俩。

林梦坐在车里,隔着遮光玻璃注视,微眯眼起。

看起来一切顺利。

不顺的只有林由的人生而已。

楼下传来锅与铲的撞击声,被炒出油汁的肉香飘至七楼,许久无客踏足的楼层今天迎来了第二对客人。

“坐在门口干什么?”

林由闻声缓缓仰起头,看清来者后蹙眉,表情彰着迷惘。

谢谌站在离他一步的距离,微微颔首,他没在猩红的眼里看到泪流过的痕迹。

但空气中漂泊的信息素唱着反调。

信息素象征个人特性,可以表明情欲,也可以暗示情绪。

谢谌闻到的蔓越莓比平日里酸一些,不禁咽了咽分泌在口腔内的唾液。

他面前蹲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篮还没熟透就采摘下来的新鲜果子。

好像来得不是时候啊……

第38章 第 38 章 卑劣变性者

“你怎么在这里。”林由站起身, 他腿有些酥麻,只能扶着墙。

即使如此,他的声线还是如此平稳。

谢谌难得看到只穿短袖的林由, 皮肤完全就是不正常的白,没经受日晒,嫩得像凝固的牛奶。

“问你为什么在这儿。”

谢谌回过神来, 不作过多言语解释,直接亮出昨晚的聊天记录。

“……”林由很快明了林梦做了什么好事,微微叹了口气,来都来了, 也不可能赶人走,他默默地把人领进屋。

谢谌环顾四周, 并没有对居住环境说三道四, 只是自觉地找了根板凳坐下,“你妹呢?今天应该不上课吧。”

林由敷衍道:“走了。”

“?”

谢谌欲言又止, 他不是读不懂空气的人,但这语气听起来像是人死了一样。

林由公私向来分明, 从方才的负面情绪抽离出来,快速调整状态,“我下午还要去补课, 没有太多时间。”

言外之意就是让谢谌说快点。

随后,林由又戒备地看向谢谌身后的保镖,“他必须出去。”

谢谌摆手示意张言承照做。

但他的保镖没动。

嘶——也不听他的话啊……

谢谌轻轻咳嗽一下, “……毕竟, 不是我花钱雇的……等一下……”

无奈之下,他拨通了裴墨衍的电话。

裴墨衍还在开会,接到电话了解来意后当即笑出声来, 惹得公司高层人员都将目光投注在他身上。

“好好好,我会跟他说的,omega不被你欺负就不错了,不用防了。”

谢谌不敢吱声,实际上,迄今为止,他已经碰到两个打不过的omega了,一个是沈星,一个是张言承。

这个林由也说不准呢……

谢谌:“……我都不想说你了,不知道还以为我在被监视。”

“安全最重要嘛——”裴墨衍:“今晚一起吃个饭?我们都好久没见了。”

“今晚可能没空,改天吧。”

“行。”

裴墨衍刚挂断电话,一旁的股东就笑着试探,“裴总,这是……恋爱了?”

裴墨衍笑意还没敛回去,摇头道:“只是朋友。”

“其实,银最开始选的不是我。”张言承出去后,谢谌开启了他的坦白局,细说两年前,“那段时间我心理状况不太好,所以跑到S市散心,途中实在撑不下去了,打算去看心理医生,结果那天刚好碰到有omega在医院住院部大楼跳楼自杀。”

“具体时间。”

“具体几号记不清了,只记得七八月份,挺热的。”

林由印象里确实银确实在那段时间去过S市,便没再刨根问底。

“人就落在距离我十米的地方,他的母亲更惨,好像才买了蛋糕回来,就看着儿子死在了自己面前。我精神本就不太好,然后就昏倒了。是银救了我。银跟我说,那个跳楼的omega自杀是她害的。”

“什么?”林由皱眉不解,身为组内成员,他没见过银的长相,但银在他心中绝对是一个值得信任的队友,一个立志永久为omega摇旗呐喊,甚至甘愿奉献自己生命,怎么可能害死omega。

“因为她说出了一个秘密,原本是希望omega毫无保留的加入O方,结果omega忍受不了真相,自杀了。”

“那秘密是什么?”

谢谌笑了笑,“我要是知道,我可能也不会坐在这儿了。”

那个秘密就如潘多拉魔盒,确实藏有极强的蛊惑力,但谢谌没有舍弃自己生命去打开它的想法。

“据银说,这个秘密足以引起巨大的轰动,掀翻现有的一切。”

“你在搞笑吧。要真有这个秘密,她会不上报O方?”林由觉得自己也是疯了,居然会听他胡扯,简直浪费时间。

“要是那个局面O方,甚至连三方都解决不了呢?”

“?……”

谢谌又反问:“既然银能知道这个信息,那就有获取渠道,肯定不只银一人掌握秘密,为什么没有一人公布于众?”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无中生有,我也不可进行论证。你要是不相信我,你大可去查,查S市那家医院发生的跳楼事件,查银有没有踏进过自杀的人的病房。”

“就算真有这个秘密,但也排除不了你通过A变O骗银同意你加入组织的嫌疑。”

“……”

真是一针见血。

谢谌被拆穿,却笑了起来,“我是来给你解释当初为什么要违背O方命令选择其他任务的,不是在向你自证我的性别。既然你已经怀疑我的性别,那我说再多、拿出再多证据也没用。现在只有等审查结果下来,不过那时候,你或许该向我道歉。”

“如果我判断错误,我会的。”林由正色道。他向来对事不对人,前提是那个人的性别范畴不包括alpha。

眼见时间差不多了,林由起身收拾书包,谢谌看着拉链上摇晃的小水母,像在冲他招手,实在可爱过头了,给他莫名的反差。

也只有这时候,谢谌才会想起林由还是一个勤工俭学的大学生。

“现在才十二点左右。”谢谌提醒道。

“补课的地方在城区另一边,我赶过去要花两小时。”

“坐地铁应该用不了那么久吧?”

“地铁人太多,我坐公交车。”

谢谌看到全副武装的林由,“……”差点忘了,这人感受到alpha的信息素就会痛。

衣服布料添加了特殊材质,在一定程度上隔绝部分渗透的信息素,但弊端是不怎么透气,所以林由防止中暑又提前喝了清热解暑的药剂。

按照这个打扮,肯定会被地铁安检员当作重点搜查对象吧……谢谌这么想着。

林由锁好门,同谢谌一前一后下楼,原本走出小区门口就该分道扬镳,结果谢谌二话不说把他拉到车旁,“我送你,省下来的时候我们去吃个午饭。”

谢谌走向驾驶位的期间递给张言承一个眼神。

“不用。”林由拒绝,然后被保镖强行塞进了车里。

“……”林由看向窗外滚动的风景,闷声道:“你真的很烦。”

谢谌不以为意,“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别人不说,那是他们有礼貌。”

“哦,你也知道你没礼貌。”

“你更烦了。”

“……”谢谌不再和他拌嘴。

跟个小学生一样。

谢谌料到了林由会执意AA,所以饭店也没选贵的,菜价都很便宜,但他不知道林由是挑食,还是没胃口又或是饭菜不合胃口,吃得特别少。

饭后谢谌充当好心人,又把林由送到补课的地方。

那是靠近一处临近高中的公寓。

林由新找的家教工作是负责在暑假期间辅导准高三生。

在做家教这条路上,林由也被坑过。有位家长说会根据孩子成绩考虑工资的多少,结果让孩子在一些不重要的小考故意拿低分,然后给他低薪,并且斥责他教育无能,根本不配为人师。

林由当然委屈,但找不到人倾诉就默默咽了所有酸楚,该怎么过着走就还是那么过。他的一周很单调,几乎没有什么娱乐性活动,反复重复几件事,上课、补习、做实验。

林由补完课从小区出来,听到嘟嘟喇叭声,他转身看到趴在方向盘上的谢谌正在朝自己招手,不由地蹙眉,“啧……”

“晚上还有工作吗?”

“今天没了。”林由的第二份兼职是门店营业员,工作是轮班制,今天刚好不用他守店。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去喝一杯吧。”

“我不喝酒。”

“你喝过吗?”谢谌头靠着方向盘,天空残留的一抹霞光印在他的面庞,带起眼神中的柔和。他舒眉浅笑,惬意明艳,又意味颇深,像是神话中嗾使品尝禁果的毒蛇。

“……会很贵吗?”

“60左右。”

林由静置在他车门一侧,随后书包上的小水母晃晃悠悠,一路荡到了副驾驶上。

“AA。”

“A什么A?想喝什么自己点自己付。”谢谌有些好笑,这林由把平分制刻进骨子里了吧。

没有了林梦,不可否认的是林由的生活负担减轻了,至少可以付一杯酒钱。

只喝一杯。

应该不会醉。

林由这么想着,倒在了谢谌的怀里。

谢谌靠着矮座沙发上的软垫,右肩被人占用,只能左手端着酒杯,蔓越莓夹杂酒香钻进鼻腔,酸入肺腑。

谢谌盯着桌上喝了一半的长岛冰茶。

“……”

真的假的……他还在盘算怎么多劝人喝几杯,结果半杯就倒。

这里是一家清吧,原本滴酒不沾的谢谌在工作后偶尔光顾。

周遭错综分布好几条巷子,排列各式酒吧,最初谢谌把合眼缘的店都尝试了个遍,这家一直不位列选项中,是因为谢谌看不懂门口看板上的日文。直到某天,他踏入店内询问,老板娘笑着说那写的是座位费,专门写给外国人看,不向看不懂文字的人收费。

谢谌感叹挺好,至少不坑本地人。调酒师调制的酒味道也出乎意料的好,日子久了,这家清吧成了他的最优选。

临近午夜十二点,店内播放着舒缓的纯音乐,客人们不见少,他们小声地同友人谈天说地。

唯独谢谌这桌安静得非同寻常。

谢谌提起酒杯,红唇紧贴杯壁,他不太喜欢这杯特调里蛋清的味道,所以只是啜饮。

谢谌瞥了一眼一旁的林由,凑到他耳边轻唤道:“林由。”

酒吧灯光本就朦胧,两人举止亲密得像眷侣。谢谌皱了皱眉,将林由放倒,让他枕在自己腿上。

他则翻看起林由的手机。

林由的通讯录很单调,除了谢谌见过的几位室友,就是辅导员、打工店老板,以及某某家长。谢谌也看到林梦的名字,他反复检查了两三遍,确保没有林青屿的联系方式。

“你哥哥呢?”

林由醉得不省人事,自然没有回应。

谢谌又发现对一个陌生号码有许多未拨通的记录,看时间是每星期打一次,只是对方都未接听或挂断了。

如果这是林青屿的号码,林由为什么不给备注?

按照具体日期,应该是固定在周六拨打,谢谌反应过来时屏幕上的时间刚好由“11:59”跳转成“12:00”。

“……”

不知是因祸得福,还是怎么的,那个长期未拨通的号码在今晚主动打了过来。

谢谌看了林由一眼,帮忙代接。

起初双方都没发声,但那头先耐不住性子,冷声询问:“你是谁?”

谢谌听到声音的一刹那,原本温和儒雅面具逐渐瓦解,他嘴角控制不住地咧开,即使后用手掩嘴,疯狂的贪欲尽数从眼眶里喷涌而出,那种想要吞噬他人的迫切感着实令人脊背发凉。

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声音。

“因为是alpha,所以药效很慢吗?”

当时是这么说的吧?

“哈——”谢谌笑出声,正当对方感觉莫名其妙时,他语气幽深道:“你的omega弟弟很可爱,林青屿。”

“……”

“一百万,让我猜猜,给我注射试剂的报酬应该也包含里面吧?”谢谌今晚趁林由醉酒套出不少话。

沉默半晌,林青屿才开口,只不过没有因为身份暴露袒露过多情绪,音调平平,“包含?未免把你自己想得太低贱了些。”

谢谌微眯起眼,耐着性子听他继续说下去。

“那一百万全是。”

话音刚落,捏手机的力不禁大了几个度。

“给你安排任务的人是谁?只要你说了我就放过你弟弟。”

“你花了两年才查到我这儿,我觉得真的没必要追究是谁想害你。既然成了omega,就当好你的omega吧。再查下去,对你也实在没有好处。”林青屿规箴道。

“当好我的omega?”谢谌温声重复,他瞥向男omega,“那我今晚就把你弟操成同性恋。”

林青屿:“……”

这个卑劣的变性种。

第39章 第 39 章 致命委托

这里空无一物, 各个走廊犹如迷宫错综复杂,没有任何指示性标牌,只要无人领路就会迷途, 但外人不经允许根本无法踏足此处。

粉刷得雪白的墙壁外,使用了钢筋混凝土以及多层金属钢板加固,狭长的走廊左右每隔五米排列着房门, 四周密不透风。

此处有完善的基础设施与供应,除了供电系统,还有备用电源和可再生能源,处理污水系统外, 还有安全的通讯系统,但与外界沟通需要报备。

“林青屿, 今天的实验观察记录你还没交。”穿着白大褂的金发外国人路过, 他以不标准的发音提醒完就扬长而去。

林父林母的模样都算不上是符合大众口味的标准,但三个孩子却一个比一个好看, 林青屿和林由样貌相似度尤为的高。若不是年龄差不大,或许还有人误以为林由是林青屿生的。

历经风霜, 林青屿的脸不似林由那般稚嫩,犹如一滩死水,让他摆出什么大幅度的表情好比铁树开花。

同样都是白大褂, 他的这件宽大到像是偷穿了别人的衣服。幸亏周遭无风侵扰,不然他早就被吹倒。

这时,走廊其中一侧房门被打开, 里面的尖叫声跑了出来, 似乎发生了什么可怖的事 。穿着防护衣的人出来,她淡定地朝林青屿点头示意,随后锁上门离开。

林青屿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他早已习以为常。

这里是地下变性实验基地,他们在研发L.0的二代试剂。

L.0上市后,弊端如涨潮时被送上岸的鱼虾,暴露在日下。一支变性试剂售价高达20万,加上后续平衡激素的费用不计其数,成本实在太高。

此外,最严重的问题是适用性不统一,同样的试剂,部分omega变性后alpha的特征明显,而部分不幸者身上没有出现任何显著性变化。

与其说是人类选择了变性试剂,倒不如说,是变性试剂在选择人类。

万物并非千篇一律,人体本就具有特殊性,对药物的反应具有差异也无可厚非。

而这个实验基地存在的意义就是彻底打破特殊性,解决变性特征不统一的问题。他们试图结合两版本试剂的优劣开发出二代L.0。

基地内,大部分接受实验的志愿者都并非自愿,多渠道剥夺了他们的人权,甚至许多人都死在手术台上,然后再统一被处理掉。

林青屿并不在乎任何实验,也不关心死了多少人,他留在这儿完全不是出于对前沿的奉献,只是为了逃命而已。

他从未想要高举旗帜呐喊自由,也不仇恨任何一个群体。

他只是需要那一百万而已。

把人哄骗到巷子里,确保那一管小小试剂注射进腺体里,就可以得一百万。对于要独自抚养弟弟妹妹的林青屿来说,怎能不心动。

但是这钱是有命拿,没命花。

当同伙们在短时间内相继出现意外,林青屿意识到可能是上面想要杀人灭口,计划着逃命,又怕林由生活辛苦,逃跑前多次洗钱,留了一张卡才相声匿迹。

只要那两人过得好,哪怕一辈子生活在地底下也无所谓。林青屿抱着这个心态,度过了两年不见天日的生活。

每周长达50秒的响铃对林青屿而言是喜报,他总会在周六的夜晚里,关上灯独坐于自己的房间。

手机屏幕于黑暗中亮起,微光是希冀的圣火,铃声是轻缓的摇篮曲,震动是彼此的心跳。

家人的牵挂是世上最美妙的东西。

可惜,他不能有所回应。

他的电话有可能被监听了。

如果单纯是基地人员的监听大可不必如此防备,他要躲是原雇主的追杀还有那个人。

但平静在今晚打破。

12点一到,强烈的不安炸断了理智的弦,两年时间,对方的来电明明从未缺席过……

爱和恨都是可以让人疯狂的东西,足以做好死的觉悟铤而走险……

多亏了林青屿的引导,谢谌顺利进入了实验基地。他站在林青屿个人的房间内,四周实在没有什么好打量的,从进门那一刻就将唯一的一套桌椅、床头柜和一张床尽收眼底。

谢谌察觉林青屿的视线落在自己身后,似笑非笑地解释,“保镖,毕竟我现在是omega,很需要,不是吗?”

“……”林青屿将目光从张言承身上移开,忽略他语气中讥讽味,“我知道你想要做什么,但是我并不清楚让你变性的人是谁。我们只负责接收和执行任务,就连任务完成后最基本的汇报都没有。”

谢谌拉开木椅坐下,手撑在桌沿,浅笑着,“想先求证一个问题,真的只有我没安装芯片吗?”

林青屿愣愣地眨眼,随后垂头若有所思,他沉默几秒后才道:“我只负责你,其他组的情况并不是很清楚。”

“也就是说,你们组完全是独立行动,跟其他组织成员根本没有任何联络。”

林青屿点点头。

谢谌将手机里资料翻出来,扔给林青屿。

林青屿看清上面的文字,内心被不明的阴暗笼罩着,茫然地看向谢谌,“这个说法我知道,但这不是假的吗?”

“假的?”谢谌嗤笑一声,“真的。两年前的暴乱是自发形成的,别说酬金,那些成员购买的变性试剂都是自掏腰包倒贴钱得来的。”

“?”

那他的一百万……

“你的雇主跟这个发起暴乱的组织毫无干系。”

林青屿:“既然你清楚,想要找到凶手,看你周围谁出手阔绰,家底殷实到随随便便甩百万在人身上,不就可以了吗?”

谢谌不是没思考过,两年前,由于工作性质,他接触到的富贵人家不尽其数,如今还留在身边就那么一个。

但如果怀疑裴墨衍,实在是无稽之谈。他根本没有任何动机。

“任务是以什么形式派给你们的?能联系上吗?”

“算是邮件吧?”

“邮件?”

在谢谌嘲笑前,林青屿率先打断他,“不是你认为的那种。”他起身打开笔记本电脑,给谢谌展示页面,“是通过这个违.禁网站里的漂流瓶。”

电脑屏幕上是可爱的动画,晃动的海波搭载装有海星或贝壳等透明玻璃瓶,由远到近的漂流过来,源源不断。

瓶口拴着浅褐色麻绳,麻绳一端挂着名牌,上面详细数字代表酬金,有的数字简直就是天价。

如果瓶子下沉消失不见,那就说明有人捡走了它。

别指望这里面有安排简单任务就支付高额报酬的慈善家,难度大多与金额成正比。

“每个瓶子都明码标价,里面装有一封电子信,捡到漂流瓶的人一旦打开,钱可以实时到账,但需要按照上面说的做。”

电子信件的内容大多跨越法制道德底线。事情没做先付款,雇主们看起来似乎很傻。如果不照着信上说的做,那就用余生来祈祷对方不计较。碰上脾气不好的,可以直接等死了。不过违约的人大部分都是遇到后者,毕竟大部分雇主不愿充当冤大头。

“这种岂不是很容易查到ip地址?”

林青屿坐回床边,微微垂头,“漂流瓶都设置了上万个虚拟ip做掩护,人打开瓶子那一瞬间,扔漂流瓶的人就会得到他的真实ip。”

林青屿也想过放弃任务,但组内有人替他试了水。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他在现实生活中收到了匿名包裹,是几张实拍图。

人脸朝地背朝天,赤身被悬挂房间半空,四肢被铁链束缚呈现一个“大”字,他的背上长出一对白色翅膀,羽翼至眇,不足以支撑他飞翔,所以还在天花板再添了两根铁链作辅助。

看似是唯美的艺术。

实际上,他背部的皮肤被切割并往两侧扒开,挖掉了脂肪,将肩胛骨显露出来。包裹内脏的肋骨成了展翅的枷锁,同样也被暴力地向外掰,原本被皮肉包裹的骨头翻出来反而裹挟干瘪的皮囊。此外,连接铁链的铁钉钉入肩胛骨中,将人悬挂而起,让人看起来像是凭借白色翅膀低空飞行。

照片背面写着——

我拍下这组照片时,这位试图违约的人还在呼吸着。

这句话让静态的照片有了生命力,仿佛能看到肩胛骨之下肺和心脏的微弱起伏,迸发出生命的倔强以及卑微。

林青屿当然能领悟这组的照片邮寄给他的深意,所以他对谢谌做的事情,从未有过一分一秒的忏悔。

比起那个懂得施加酷刑的雇主,一个谢谌算得了什么。

他面不改色,悄悄摁下床头柜的隐藏按键。

这是在人员遇到状况时的警报,并不会引起很大的轰动,信号直接传递到警卫那边。

一个变性者步入研究变性试剂的实验基地,和一只小白鼠踏进医学院实验室有什么区别。

谢谌还在专注浏览屏幕界面,查找线索无果,站起身。

林青屿以为他要离开,忙张口拖延时间,“如果你想要变性回去,我这里有个消息或许可以帮你。”

谢谌一言不发,听他说下去。

“我在这里两年,听说这个实验基地早在多年前试图开发过变性试剂,但随着集团前任董事去世,这项开发也就结束了。据说,那时他们研制出了让人回到原本性别的药。”

“人都死了,找谁去?”

林青屿停止拨弄手指,抬头直视谢谌,正色道:“他们的儿子还活着,你可以问问。”

谢谌想到了什么,紧绷的脸皮也为之动容。

如他所料,从林青屿口中听到了“周言晁”三个字。

“知道了。”谢谌漫步到床边,站在林青屿身侧,又问:“这里隔音效果好吗?”

“?”林青屿对于这种俯视来的压迫感极为不适,尤其是与谢谌对视时,总觉得他想将自己抽筋剥皮。

难道他发现自己按了警报?

林青屿再次垂头,主动切断眼神交流,咬出一个“好”字。

话音刚落,他就挨了一拳。

羸弱的身体承受不住冲击,直接撞到床头的墙壁,火辣的疼痛让人几近窒息。

颧骨好像被打凹陷了。

林青屿懵然,仓惶地用手指试探,才发现是剧痛导致的错觉。

“你以为就完了?”谢谌甩了甩刚刚挥拳的手,冷眼道:“我们的账才开始算。”

谢谌拽着他的头发将他从床上拖到地上,一路拉到空旷的墙边,毫不吝啬力气,带着他的脑袋往上撞,一下紧接一下,声声剧烈,鲜血以撞击点绽开,红珠飞溅,苍白平整的墙面表皮被浸润得灯下反出诡谲的光,液体沿着墙体下滑。

谢谌知道人脆弱的部分在哪儿,一击毙命固然轻松省力,但心头之恨实在难解,根本不想人死得那么容易。

从进门忍耐到现在,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长达两年的痛苦,体内被压抑的细胞都在咆哮,复仇迫切,狗屁苦衷他才不听,他只知道每一个细胞都在让他折磨这个beta。

谢谌手一松。

林青屿脱力倒地。

昔日场景重现,只不过角色颠倒。

“我……”

没等人说完,谢谌抄起床头柜上金属制的欧式台灯朝他脑袋上抡,打出了寺庙里钟鸣还震耳的响音,与之相比,电线一端的插头被暴力扯出砸到地板的声音不足称道。

“闭嘴,不然把你的头骨敲裂。”

beta瘫软在地苟延残喘。

张言承站在门口,他的作用就是防止林青屿逃跑,但林青屿就算被打得看不出人样,也没有逃跑的行为。

整个房间除了靠近天花板的部分,其余都沾染上了血痕。

此时的谢谌完全不像是需要人保护的样子,反而林青屿才是该找保镖申请援助的那个……

血人上半身匍匐紧贴地面,他以屈服的姿态跪着,手指颤颤巍巍地去触碰谢谌的裤脚,带着渴求的触摸随着谢谌的后退几寸以失败告终,最后只能改为双手合十作祷告状。

跪拜的姿态像在向神佛虔诚祷告,但周遭的血景使善恶颠倒,更胜似邪.教仪式,他在祈求至邪至恶。

“杀了我也行……求你,求你,放过我弟弟。”他咳嗽呛出热血,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声音轻微,嘴唇张合间粘稠的血水下坠,拉出纤细的丝线,晃荡着连接地面。

“晚了。”

那一瞬间,林青屿静止不动了,甚至连眼睛不眨,像是死后僵硬的尸体。

“已经上了。”

谢谌蹲下身,在血色间品读表情里的绝望。

“要我给你说说详细过程吗?”

第40章 第 40 章 魔鬼本性

踏出房门时, 谢谌已改换行头,外罩了一件林青屿的白大褂,只可惜身形不符, 袖口距离手腕还有几寸。

他用湿纸巾粗略地擦拭手部的血迹,若有若无的笑中夹杂没尽兴的遗憾,只可惜没带兴奋剂, 不能让人一直保持清醒。

两人正准备原路返回,却被两个值班巡逻专员逮了个正着。

“你们是什么人?”

“上面派来视察情况的。”谢谌转身,直勾勾地看向他们,模样处变不惊。

“视察?”巡逻人员显然不信, 他已经闻到浓重腥味,盯着张言承手里的袋子, “那里面装的什么?”

黑色手提袋里装着谢谌原本的衣服, 上面浸染了林青屿的血。

巡查人员正迈步逼近,再走几米就可看见满袋子的红。

此时另一位巡查员调整了一下他的蓝牙耳机, 拦住了准备上前搜查的同伴,“抱歉, 他不清楚今天有人视察。”说罢,他又抬手道:“您们轻便。”

谢谌打量他几秒,默然转身。

“今天有视察?”

看着二人完全消失在拐角, 人先沉默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上的通讯设备说,低声道:“刚刚给我传话, 说放他走。”

“……”巡查员狐疑地拧眉。什么来头, 让上面的人开绿灯,在基地里行动自如。

鸟自以为聪慧过人,踏出了牢笼, 即将窥见天光,展翅飞向长空。

穹顶霞红,槐夏黎明到访得更早,车身迎着曙光沿高速公路的最左侧飞驰。窗户留了一条小缝,风噪扯得耳朵疼,谢谌像没事人一样,坐在主驾驶上,任由头发被恣意蹂.躏。

一晚没睡,脸皮散发的倦意使他看起来颓丧,但漆黑的瞳孔不显分毫的朦胧。

“你不觉得出来太容易了吗?”张言承问。

“他们故意放我出来的。”谢谌语调平稳,“我们进来路过了安保室,不是弄坏了警报系统吗?原本想着这么大个实验基地,应该专员会发现问题,调人进行检查。但是压根没人管。”

“你觉得是林青屿告的密吗?”

“不是,不然他不会偷偷搞小动作。你和我不是都看到了吗?”

张言承默认了。只是两人一早就切断了报警系统的连接线,所以林青屿把那个按键摁烂了也不会有人来援助的。

“植入体内的芯片装有系统,主要用来监测变性者的位置信息和身体指标变化。但为什么唯独我没有被植入芯片,是放弃我这个变性者了?”

谢谌以轻笑否定。

大费周章利用网站漂流瓶雇人给他变性,又是灭口,又是追杀,害得最后一个幸存者躲了两年都不敢出来。要放弃,这简直就是一桩彻底赔本活儿。

原本还对陈侑的话抱有质疑,如今得到证实。

为什么不需要芯片监测。

显而易见,人离谢谌很近。

近到根本用不着芯片。

恶魔就在身边啊——

有可能他今天走的这一步棋,也是对方诱导的,究竟……到底是为了什么?

谢谌没再继续进行话题,目视前方,转动方向盘,自言道:“希望林青屿别死。”

“?”张言承可是亲眼见证过谢谌的凶残。

打了就是打了,杀了就是杀了,事后再来装圣人是不是晚了?

他在心里鞭笞这个道貌岸然的omega,但很快他发现自己又想错了。

谢谌只是惋惜道:“不然简直浪费那针变性试剂。”

“……”

地下基地静谧被打破,哒哒脚步声错落,身着白衬衫的男alpha左手插兜,举起右手笑着向巡逻的人员示意,“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是来找人的。”

通道狭窄,身后的十几个人以他为首站队呈V字形。

巡逻的二人没说话,默默地把手放在枪托上。

“要是看谁都是敌人的话,对你们没好处噢。”alpha笑意更深,“毕竟把这里端了,也就我一句话的事。”

其中一个巡逻员认出了他,是那个做外贸生意的陈与菅,单是商人,这个年纪混不到这么风生水起,他什么浑水都喜欢蹚,人脉渗透到各行各业,据说劣质变性试剂的流通路线有他的功劳,但怎么也没查到他头上。

陈与菅打开门,血腥味直冲口鼻,像喉咙被硬塞了两块黏糊糊的生肉。

他身后的人有序地涌进去,给气息奄奄的林青屿进行检查治疗。

陈与菅唏嘘道:“哎呀呀,我说怎么找不到呢,原来像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到这儿了。”

两年前,这个beta威胁他的话如在耳畔。

[别试图用我弟把我逼出来,如果我弟出事了,我就自杀,让你这辈子连我的尸体都得不到。]

陈与菅知道林青屿真干得出来这事。

为了养活弟弟妹妹,他的人生十分精彩。摆摊、搬砖、刷墙刷漆、托运卸货、送外卖什么都做,后来再是借贷,借了又还不起债,债像雪球越滚越大,一步步堕落,还被半骗半逼,成了放高利贷的,接着靠漂流瓶接委托,负责毁掉他人人生。

这样糟糕的一生,免不了陈与菅的功劳。

谁让那天他侄子非要吃垃圾食品,送外卖的人刚好是林青屿。

没有浪漫的相遇,时间、地点、人,甚至没一个条件是合适的,但偏偏陈与菅有根筋搭错了,看这个beta很是顺眼。

林青屿卷进债务是他一手策划的。

无依无靠的可怜beta,在卖.身给他时都不知道魔鬼的本性。

beta闻不到信息素,腺体是没开发的器官,无法被标记。这不会勾起陈与菅的挫败感,只会激发专属于alpha的胜负心和挑战心。

而这种变态的心理,在林青屿逃跑失踪后打电话警告他的那一刻时达到了顶峰。

这个beta到死都得是他的。

再重逢,陈与菅看清林青屿的模样后,心情差到极点,他接听打来的电话,“难怪你想把他变成omega,成了omega还能把我的人打成这样,这要是alpha,被.干的就是你了吧。”

林青屿暴露在外的皮肤没一处是好的,身上的白大褂都被二次加工成了红色,原本脸颊臃肿,脸上血纹蔓延,好在并没真到生命垂危的程度,可以先进行止血处理。

“如果你不当着我的面把谢谌操到哭都哭不出来,这事翻不了篇。”

陈与菅挂断电话,他并非是出于仁慈才不报复谢谌,只是有人比他更疯,根本不需要他再出手。

“他好像被注射了变性试剂。”

“?”

腺体有针眼。

下属将从地上发现的空管的变性试剂交到陈与菅手里,“是alpha变omega的。”

“哈?”

谢谌真是把以牙还牙展现得淋漓尽致。

陈与菅叹了口气,“算了,omega就omega吧。”

他瞥了一眼那人的“猪相”,发出“啧”的一声。

鼻青脸肿的,毫无美感可言。

林青屿被固定在担架上,陈与菅命令必须把人按照原样治好,脸破相了就整容,完全恢复后再送到他床上。

看着人即将被抬出去,陈与菅想了想,意识到可能又要好几月见不到,又上前凑近把林青屿唇上的血尽数吃净,再吮吸了一下,将混着津液的血水咽下。

周围的人低头垂眼识相地回避。

陈与菅不禁又舔了一口他脸上的血。

omega也行,等他信息素显现出来,把他永久标记,再操到他怀孕。

林青屿被抬走了。

陈与菅这才注意到身后的助理眼睛都红了,“我找到人,你哭什么?”

“打心底里高兴。”

可惜助理是个面瘫,表情看起很是严肃,实际上心里辛酸咬帕,为了找到这个蒸发的beta,他们被折磨了两年!到处找人,大到省市小到街巷,像销售人员做不出来业绩,日夜焦愁。

终于!熬出头了!

“老大,要是信息素不好闻怎么办?”

陈与菅思索片刻,“他最好是祈祷好闻,不然我就把他的腺体挖了。”

“……”

说不爱吧,禁欲两年也要找到人然后绑在身边,说爱吧,又打算挖人家的腺体。

陈与菅迈步,“等性别检测报告出来了,就去把他身份证上的性别改了,然后把证儿办了。”

助理快速紧跟,“什么证?”

“结婚证。”

“要办席吗?”

“你觉得他不会把席上所有桌子掀了就办。”

“……”助理见识过林青屿的脾气,主动闭上嘴。

零碎的脚步渐行渐远,素白色地板上的脚印被基地值班的人员拖扫干净,擦除昨夜尘埃。

哐叮——

清晨才打扫得锃亮的瓷砖被铁勺敲响,几滴深褐色液体毫无章法的弹射,溅出污点。

谢谌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看着对面的林由弯腰捡起掉落在地的小勺。

“你状态看起来不太好。”谢谌道。

林由将勺子轻放在瓷盘上,伴随轻微的哐当声,他一本正经地说:“宿醉了。”

谢谌:“……”

半杯长岛冰茶导致的宿醉……吗?

林由醒来确实不舒服,别说吃东西,喝下去的纯净水隔十几分钟都得吐出来。直到临近下午四点,他才能正常进食。

“昨晚谢谢你送我回家。”为了道谢,林由主动请吃饭,但谢谌拒绝了,只说一杯咖啡就可以。

谢谌没有趁林由醉酒进行迷.奸,反而还因为被吐了一身被迫回家换衣服,这才耽搁了和林青屿的见面时间。只是这一个小时在谢谌的口中变成了做.爱。

为什么要欺骗林青屿。

谢谌只是觉得折磨仅限于肉.体实在太过单调,他要让林青屿饱受愧疚之苦。

“不用这么生分,我们昨晚可是聊了好多。”

“……”林由蹙眉。原来自己是酒后狂说话的类型吗?

张言承则在一旁看破不说破,明明大部分都是谢谌忽悠林由说出来的。

林由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

“昨晚喝醉了,忘记给我哥打电话了。”

林由刚说完又有些懊悔,他和谢谌也不该是袒露心声的关系,况且那番话反倒显得他像一个不够独立的孩子,便又埋头搅拌咖啡,补充道:“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谢谌删了通话记录,林由什么都不知道。他看着林由,“看你的反应,我感觉他是一个很疼爱你的,好哥哥。”

林由愣了愣。哪儿看出来的?

他摸了摸脸。很明显吗?

兄弟俩的脸太过相似。

谢谌总能透过林由的模样看到林青屿。

浮现跪地趴伏的身影,略带哭腔的语调,拼凑出乞求的话语。

谢谌举起瓷杯垂眸时注意到握杯柄的手指,大拇指指甲缝里的黑红色没清洗干净。

对面看不见,更不可能知道这是他亲哥哥的血。

谢谌浅呷一口醇香,将隐隐的笑埋进酸苦的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