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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所以我准备从你这借个人走?”

她这么一说,齐影就先下意识地转过了脑袋,他跟伊芙和洛尔迦都有过合作基础,因此伊芙一说要跟弗兰克借人,齐影就先入为主地以为是在指自己。

是了,毕竟他黑客技术那么厉害,要是想在第一时间掌握信息,肯定是要借走自己的。

就连弗兰克也以为伊芙是这个意思,孰料她话锋一转,便向正卷着发梢站在弗兰克另一侧的女人看去:“尤金姐,你能跟我们一块走一趟吗?”

齐影表情一呆,连原本还在皱眉观察自己发端分岔的尤金都愣了一下,但她很快便反应过来了,狭长的眼尾轻轻一挑:“你确定吗?”

“毕竟你之前就在飞鸟待过,不是吗?真论起经验应该比弗兰克还丰富吧,”伊芙轻声道,“还是说,你不放心我?”

尤金盯着伊芙看了好一会儿,直到伊芙疑惑地“嗯?”一声,这才有些兴趣地哼笑道:“能跟公主府的伊芙大人共事一回,我当然不会拒绝。”

她这话说得阴阳怪气至极,还好这会儿洛尔迦不在,不然绝对会反对伊芙带上她一同上船。

可惜现在站在这的是伊芙,她只是没什么表情地丢给她一副跟自己同款的生物墨镜,简略地说了句“戴上”,便先行离开了。

洛尔迦正在港口的办公室,跟此处的黑市主管商量交替身份的事情,伊芙推门而入的时候,那位大腹便便的中年主管一边同洛尔迦兜圈,一边忙不叠地擦汗。

他既不想得罪来自遥远首都星的主家少爷,又不敢得罪臭名昭著的大星盗,虽然因为多年的物资交易关系,飞鸟对他们的态度还算客气,但两边要是起了冲突,飞鸟未必敢动奥利弗家族的大少爷,却是绝不可能放过他这个小喽啰的。

因此主管虽然对洛尔迦一副唯唯诺诺的态度,嘴上却怎么也不松口,拖时间的样子看得人直心烦。

见伊芙推门进来了,洛尔迦也无奈叹气道:“敬酒不吃。”

"那就吃罚酒吧。 "

伊芙无甚所谓地走近,主管还没来得及质问这个大胆闯进自己办公室的年轻女人是谁,一根白皙细长的手指便携着万钧难数的浩瀚精神力袭向了他的眉心。

月神蝴蝶的能力瞬息发动,黑市主管区区B级的精神力在伊芙面前根本不够看,意识土崩瓦解又被重塑,他瞳孔涣散了一瞬,等伊芙收回手指时,早已改了方才的态度,低下头恭敬道:“我明白了大少爷,马上就去替您安排这件事情。”

洛尔迦挥了挥手,示意他快去,等人滚出了办公室,他才抽了张纸给伊芙。

“?”伊芙不知道他想干嘛,“生物墨镜不用擦。”

“我让你擦擦手,他头上脸上全是汗,脏。”

洛尔迦无奈道

这也太讲究了,伊芙心里腹诽着,但还是老实地接过纸擦了下手。

卫生这种东西就很神秘,就像上厕所时玩过的手机一样,没人提的时候感觉也没什么,但一被洛尔迦点出来了,伊芙就突然感觉自己的手指好像确实有点脏了。

因为要和弗兰克兵分两路,再加上终端过于依赖星网,不安全,所以伊芙在临分开前给了颠倒仙境的三人一人一个用来通讯的炼金术道具。

这种道具的制作并不麻烦,大约二星级的炼金术师就能制作出一个能进行加密通讯的道具,作用又很方便好用,奥利弗家族财大气粗,连暗卫都全部配备上了这种道具,加上伊芙身上提前带着的存货,正好人手一个,能最大程度地保证沟通的顺畅。

此时弗兰克也悄然发来的消息。

【弗兰克:飞鸟的星舰来了。 】

【弗兰克:我同其它搬运工一道,尤金刚才进港口大楼找你了】

【伊芙:好的】

没一会儿,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是尤金。

她来前又改装了一回,灰蓝色的工装换成了黑色正装,模仿着伊芙的样子,又换了更短的假发,此时看起来就像一个虎背熊腰的凶煞保镖。

这副样子,跟原本那副风情万种的形象出入实在太大了,任是谁也没法将面前这个保镖跟尤金本人联系起来,伊芙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才勉强从修饰过的脸部轮廓里,辨别出些熟悉的感觉。

尤金扣扣两下敲在门板上,懒懒道:“还不走吗?”

伊芙和洛尔迦对视过一眼,洛尔迦轻轻地点了下头,她这才拎起外套朝外面走来。

“走。”-

飞鸟的星舰队伍声势浩大,根本就没有着陆,而是高傲地飘在天上,等黑星的对接人员辛苦地帮它将物资搬入仓库。

洛尔迦将自己出众的面容遮掩了一番,便跟着原本的黑市主管一同去跟飞鸟的物资主管对接目录了。伊芙和尤金跟在他后面,假装成两个老实寡言的保镖。

漫长到如同没有尽头的胶囊电梯直冲向天际,隔着透明的电梯壁,伊芙看见天上漂浮着几片阴霾的黑云,并随着距离的不断拉进,黑云也显得愈发的庞大——那正是飞鸟的星舰。

见黑市主管带了个陌生面孔,飞鸟的对接人员难免多问了两句,不过主管稍一解释是从上面新空降来的人,飞鸟的人便没再多问了。

他对这种小小黑星的人事变动并不在意,谅这群伏低做小惯了的家伙也不敢掀出什么风波。反倒是洛尔迦,看着气质温文,对齐目录的时候却口齿清晰明确,办事效率衬得一旁原本的黑市主管愈发灰头土脸,最终比平时还快上一刻钟地结束了工作,令飞鸟的人颇有些刮目相看。

“你办事比你的前辈伶俐很多,”那个左眼上留着道长伤疤的星盗抽了口水烟,富有深意地看了眼洛尔迦,“希望下次来的时候,还是你替我们飞鸟办事。”

能让星盗开口夸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要是真的空降来的新主管,想必此时已经感激无比了,可惜洛尔迦只是个冒名顶替的临时工。

因此他并不喜形于色,而是微微一笑,将目录收起,自然地塞回原黑市主管怀里:“让客户满意是我们的职责所在,何况还是您这种大客户。”

这副彬彬有礼的态度对星盗这种人意外有用,那个来自飞鸟核心星舰的主管哈哈大笑。

半小时后,底下的搬运工也完成了工作,伊芙收到来自弗兰克的消息。

【弗兰克:进飞鸟了】

【弗兰克:你们那边,多注意安全】

【伊芙:好】

【尤金:烦,话多】

【弗兰克:】

洛尔迦在前面同飞鸟的人友好告别,星舰重新蓄能,准备闭上舱门起飞,三人拐了个弯,伊芙一手抓住一个,月神蝴蝶的能力以她的手臂为传到,隐蔽的范围覆盖上三人的身影。

她干这事已是轻车驾熟,洛尔迦对她的能力虽没体验过,但也早有了解,几个人里只有尤金一个感到十分惊讶。她盯着一旁对她们仨堂而皇之进入星舰的行为毫无反应的看门星盗好一会儿,等三人顺着刚才观察的结论,一路躲进储存物资的仓库,这才转过脑袋来看伊芙:“你这是什么精神态?”

“你在问我吗?”伊芙愣了一下,才低声道,“ S级精神态,月神蝴蝶,能力是隐蔽。”

“我听说弗兰克说过,这在美第奇家族都算是很珍贵的精神态,直到现在也没几个人觉醒过。”

“是这样的。”伊芙答道,隐隐有预感尤金接下来要说什么。

果然,尤金蹙起眉,不客气地问道:“你有这样的精神态,就算没有家主私生子这个身份也能过得如鱼得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顶替掉弗兰克的身份。”

她实在想不明白这个问题,若是伊芙是那种不择手段想抓住一切向上爬的小人就算了,但之前在黑星,两人也算共处过一段时间,当时还化名路晴的伊芙性格沉静举止有度,实是不像这种背信弃义的人,因此后来出了冒名顶替一事,才会让尤金格外地吃惊和无法理解。

况且伊芙还有着这样出色的能力,即使不顶替身份也能过得很好。

私生子难道是什么很好的东西吗?

这已经是弗兰克最后能跟美第奇家族这个庞然大物联系上的关系纽带了。

“这个解释起来有点复杂,”伊芙用眼神示意她看周围,“你确定要在这里让我给你一个答复吗?”

此时门外传来踏踏的沉闷脚步声,洛尔迦最先注意到,他比了个嘘的手势,便拉着她们往里躲了躲。嘭的一声,仓库门打开,明亮的灯光照射进来,几个星盗聊着天走了进来。

“这是今天新到的食物吗?”

“是,来搭把手,一块搬去后厨。”一旁的人已经主动扛起了箱子,回答道。

门又打开了,脚步声渐渐地往外挪,那个最先开口的星盗这会儿重新开腔了,抱怨的内容却令躲在最里面的伊芙三人眼睛一亮:

“烦死了,那个首都星来的家伙一天到晚都在挑刺,嫌这不好嫌那不好的,看得老子真想一拳把他头打烂,老大居然还容忍他在船上横行霸道,想干什么啊!”

旁边的星盗警告他:“你少说两句吧,那家伙来头很大,你别坏老大的事。”

那星盗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那话说过头了,接下来直到仓库的门重新合上,都没再说一句话了。

等人走干净了,伊芙这才往地上一坐,借着箱子挡住监控视线后,撤去了精神态能力的覆盖。

洛尔迦道:“刚才他们说有首都星来的人。”

“我就知道秦公主失踪后,外面全是不老实的,”伊芙冷笑一声,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等收集完证据,回去有一个是一个都等着给我上帝国法庭跟叛国罪缠斗去吧。”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先混进去,总不能一直躲在仓库里吧,至于怎么混进去——”

伊芙推了推尤金的手臂:“这位前星盗,到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尤金:“”

她深呼一口气,这才沉闷道:“飞鸟作风淫奢,星舰上除了星盗,还有很多被他们掳来的漂亮年轻男女,充当宠物,来源或是人口买卖,或是直接抢劫,你们想要假扮星盗,基本是不可能的,因为星盗之间大多互相认识,关系密切,想伪装只能从这种被掳来的漂亮宠物下手。”

听她说要假扮成这种身份,洛尔迦顿时神色有些变了,似是猜到他担心什么,尤金果断道:“不用太多担心,左旗戎御下有术,只有固定的休假日才允许手下放肆取乐,其它时间是绝不允许在正事时淫乐的,一旦发现,宠物会被立即杀死,而犯禁的星盗会被重罚,这几天正好都不是休假日,船上没有人敢顶风作案的,宠物也最多当作侍从,进行一般的服务工作。”

“那我们该去哪进行伪装呢?”伊芙问道,“我们进来的路上,好像完全没看到你说的这种人。”

“没关系,我知道,你们过会儿跟着我走就行了。”

尤金站起身,声音很是沉郁:“因为我以前就是宠物里的一员只是因为年纪小,所以还没被下手,就被大小姐带走了而已。”

“大小姐是”伊芙有所猜测。

“是弗兰克的妈妈,”尤金直接肯定了她心中的猜测,“左旗戎没有妻子,但儿女众多,大小姐是他最大的女儿,也是性情最好的那个,她是我的恩人,所以她死后,我就跟着弗兰克一起叛出了飞鸟。”

第147章

星盗人际关系单薄, 基本一入行,就等于一生就要跟这些飞船捆绑死了,因此对于算是兼任了枕边人和心理抚慰工具的“宠物”, 他们管理得相当严格。

宠物居住的地方位于星舰内部,差不多是整个星舰最核心的地方,被层层守卫看守着,住所的名字也非常具有一些下三滥的会所风格, “天上人间”——由此可见即使是行业翘楚的飞鸟,人均文化水平也相当堪忧。

这名字太过复古,搞得本来心里还有点忐忑的伊芙,瞬间绮思全无,只剩下了某种不得不陪着中年男领导喝酒应酬侃大山的搞笑和烦。

绕开层层守卫对伊芙等人来说,不是什么难题。在月神蝴蝶的辅助下,三人身手灵敏地避开行走的星盗,一绕进“天上人间”的鎏金大门,一个热气腾腾的玉白色大水池就映入了她们的视野,牛奶般的浓郁雾气升腾而已,只能看见水池里影影绰绰的几个窈窕人影。

没有人说话嬉笑,只有水波哗哗的声响,却于无声中营造出一种暧昧的暗流。

伊芙感受到自己左手捏着的那个家伙,手背皮肤瞬间紧绷,然后反手就紧紧捏住了自己,似乎很是紧张。

她不得不分出点心神关心一下自己身边这个稚嫩的雏儿:“怎么了,你不适应吗?”

“ 我没事, ”洛尔迦眼睛盯着地面,脸有点发红,话语声里也有点反常的尴尬, “没关系,我就是有点紧张。”

他说着没事,手却掐伊芙掐得越来越紧。

伊芙:“。”

她斟酌了一会儿,才道:“其实抓松点不影响精神态的作用的,而且我手有点疼。”

洛尔迦受惊般松开了手,不好意思道:“抱歉,我抓疼你了。”

“你们确定要在这破地方一边拉拉扯扯,一边说什么抓疼你了的这种话吗?”尤金一脸司空见惯地带着两人绕过浴池往里间走,旁边就是更衣室,“过来,挑身自己喜欢的衣服。”

太空里没有什么时间观念,不过在星舰上有工作时间和非工作时间的区别,这会儿就是工作时间,因此宠物们要么已经出门开始从事服侍的工作,要么还在睡觉。

几天之前刚结束了一场疯狂的星盗休假日,大部分人现在还在休养生息,更衣室里有不少闲置的服装。

雾气只有刚进门的那里格外浓郁,大概是意在刻意打造水汽蒸腾的暧昧氛围,等过了进门的那一段路之后,水雾便淡了很多,伊芙转头看到那几个泡在水池里的人,有男有女,全都面容姣好,神情却寡淡麻木,只盯着微波荡漾的水面愣愣地发呆。

看起来就像是没有灵魂的漂亮木偶似的。

“飞鸟掳来的人,不会立即投入声色用处,而是先进行统一的调教,不过说是调教,实际上就是殴打训诫,把人的尊严都打散了,才送来这里。”

尤金也看着他们,眼神里难得泛起同情的情绪:“年纪小些的因为不急着用,加上身子骨也没有大人结实,倒是能逃过这一遭调教,不过跟着其它人耳濡目染地待在这里,又被当做宠物豢养几年,基本人也废了,反而比成年人更麻烦。”

伊芙问道:“黑市不是有那种娱乐型仿生人吗?飞鸟又不差钱,为什么还要掳活人来?”

她还记得当初在卡罗尔123号星上遇到毒牙的人,对方好像就是点了几个仿生人过去陪酒的,况且看夜店的规模,仿生人应该也还挺受欢迎的。

“为了身份区别感,以前飞鸟也是用仿生人的,但左旗戎上位后改变了这个规则,他说别人都老老实实地玩仿生人,那飞鸟就一定要玩活人,这样才能体现出飞鸟跟别的星盗不一样,”尤金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情感,“而且活人是能生孩子的,这里的男人都装了人造子宫,还有那些女人,虽然宠物在这群星盗眼中不算人,但左旗戎实际上是鼓励星盗和宠物孕育子嗣,从而生出忠诚性更高的下一代。”

“而这也是拿捏宠物们的一个办法。”她解释道。

伊芙大概明白了,就是用血脉相连的孩子来控制父母,再直接将孩子洗脑,从而加强对整个星盗集团的控制力。

倒真有点邪性了她挠了挠头:“人口拐卖是重罪,比打劫的性质更恶劣,这么多年帝国居然也没清办这个毒瘤。”

“能怎么清办呢?左旗戎老奸巨猾,连自己的孩子都能当做联络的工具,他甚至还有一个带着美第奇家族主家血统的外孙,你怎么就知道帝国上层有多少人,跟他有着非同一般的紧密联系。”

就连一个星盗窝子都要追求非凡,不肯去玩仿生人,帝国上层那些向来眼高于顶自视甚高的贵族里,这样想的人只会更多。就这个看似会所实际上也跟会所没什么区别的“天上人间”看来,伊芙估计飞鸟除去星盗生意之外,恐怕还操持着私底下的皮肉生意。

而通了上面的关系,下面自然大开方便之门,这也正是飞鸟这么多年不仅没有被帝国率先打掉,反而发展得愈发繁盛的原因之一。由此可见左旗戎确实老奸巨猾得可以,将同一批人吃出三种用法,享用美色,笼络下属,讨好权贵,简直是敲骨吸髓的最具象体现。

“ 真该死啊,”伊芙喃喃道,烦躁地闭上眼恶狠狠道,“飞鸟最好还保存着来往权贵的结交名单。”

给这个穷凶极恶的星盗组织当保护伞的人,全给她等着上帝国法庭去吧!

大概是在非休假期,更衣室里的衣服还算正常,就是各种身型不一但款式大同小异的侍应生服,只在领口、袖口或者其它装饰处做了不明显的区分。

虽然这地方已经够□□的了,但大概是本着宫中禁止对食的原则,男女的更衣室还是作了区分。于是伊芙目送着洛尔迦如临大敌地进入对面的更衣室,这才转身挑起帘子,进了女性专用的这间。

她对着装没什么讲究,才随手挑了一件,就被尤金制止了。

“换一件带羽毛或金珠装饰的,”尤金解释,“带宝石的一般是成年宠物穿的,羽毛和金珠则是未成年专用的,虽然指望星盗的道德没什么意义,但这毕竟是左旗戎手下的大星舰,有他坐镇,底下的星盗不会太过分。”

“好。”

伊芙依言,同样的事情她也用炼金术道具跟洛尔迦解释了一遍,不过是私底下说的,因为怕弗兰克那边生出不必要的担心,就没在群里说。

制服下摆的短裙只齐到膝盖,露出少女修长而覆盖着薄薄肌肉的小腿,尤金打量两眼,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道:“你去换男款的裤子吧,被常年豢养的宠物没有这么有韧性的腿部肌肉层,一出去星盗就会发现不对劲的。”

伊芙:“哦。”

怎么这么麻烦?好在为了满足部分星盗特殊的喜好,女更衣室这边也有男装,算是省下了伊芙两头跑的力气。

等她折腾完的时候,另一边的洛尔迦也出来了。少男的衣服更在于突出着装人纤细的身型,反而在性别上作了模糊处理,两人本就面容出众,套在这样的衣服里,愈发显得美貌惊人,混在宠物里也毫不突出。

尤金又给她俩理了理衣角,这才道:“你们换好衣服直接出去,会有主管带着你们去需要的岗位,依你俩的美貌,就算不带到左旗戎身边服侍,也会被送到其它在飞鸟地位较高的大星盗身边。”

“那你呢?”洛尔迦问道,他注意到尤金并没有换衣服。

尤金瞥他一眼,答道:“我还有别的事要做,除去大小姐,另外有几位少爷小姐为人也还算可以信任。我好久没回飞鸟了,需要去试试他们是不是还和以前那样,有离开飞鸟的想法。”

“一切小心,”伊芙道,“人心有时候可比明面上的危险更可怕。”

这话很有道理,但由这家伙说出来就感觉怪怪的了。

尤金挑挑眉,终于说了跟伊芙重见面以来,第一句算是熨帖的话:“你俩也小心保护好自己,飞鸟这事说白了算是弗兰克的私事,没必要为此作出多大的付出。”

“ ”伊芙感觉有点尴尬,“呃,好的。”

她察觉到洛尔迦又不自觉地拽上她的袖子了,布料绷得她肩膀有点痛了。

两人依照尤金的嘱咐离开,出门途中伊芙看见那几个进门时见过的人还泡在水池里,时间长得令人疑心是不是要泡发在这里里。漂亮的面容毫无生机,就像被过度泡水的名贵种子一样,即使用再精贵的营养剂浇灌,也不会再萌发生命的幼芽了。

她心情有些复杂,目光在那几个人身上留连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被洛尔迦唤回。

“不要难过了,这不是你造成的错,你只是目睹了而已,”洛尔迦轻声说,“只有摧毁飞鸟,才能彻底地解放他们。”

“飞鸟一定会被摧毁的,”伊芙收回视线,转头坚定道,“所有的人都会回到正轨,正如宠物会变回人,而渣滓会回到地狱。”

“——先走吧,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洛尔迦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了她许久,这才低声答道:“好,我们一起。”

第148章

飞鸟星舰的船长室, 装饰极尽奢靡的作风。

墙壁上挂着变换无穷精湛非凡的钻石挂画,地上铺着黑星特产的由奴隶手工编织而成的诡美地毯。

而抬头望去,天花板中央则悬挂着一顶硕大繁复的天然晶石顶灯,晶石早已通过重重繁复的流程消去了辐射,只留下璀璨却并不刺眼的光芒,无须别的能量充入也能日夜照耀。

一片璨璨然之中,只有两个男人坐在最中央宽阔的黑曜石圆桌边,另外还有七八位带着离子武器的精干星盗守在房门内外,警敏地观察着周遭,同时沉默着准备随时听候吩咐。

“这个茶总算是比前几天的茶叶好一点了, 不过色泽还是不够正,泡茶的人手艺还是有些欠缺。”

有着讲究的八字小胡子的胡利侯爵并起两指,举起桌上的茶杯轻轻饮啜一口,他喝茶的姿势很细致,也很装,带着首都星那些大贵族们特有的臭屁。门口抱着枪的星盗看见了,眼角狠狠一抽,翻了个白眼又将头扭过去了。

不过胡利侯爵并不在意这些下等人对他的看不惯,他仍是十分自顾自地抱怨道:“哦,左先生,您既不差钱,也不差货,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让自己置身于这种折磨的日子里。”

这种被他嫌弃不已的茶叶, 在卡罗尔星系的一些星球上, 仅仅一斤茶叶,就可以换一打的奴隶、或者四箱子的基本食物。

来自首都星的鉴赏家不可能不认得这种名贵的叶子,但或许是因为他确实不喜欢这种茶, 也或许是想突出自己某方面的优越感,总之他明晃晃地把自己的挑刺放在了台面上、并指望眼前的这位星盗头子再给他一点想要的反应。

可惜左旗戎只是如前两天一般,浅淡地瞥他一眼,便不感兴趣地转过头去,平和道:“出门在外,生活质量上没法追求太多,所以还请侯爵大人您再忍忍吧,等完成殿下的任务后,你回到您的首都星想怎么享受都行。”

左旗戎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样子,实际上他已经七八十岁了,星际人普遍寿命在150岁左右,加上左旗戎作为名副其实的S级强者,基因比之普通人更是强了无数倍,再加上保养得宜,因此还算是处于黄金的壮年时期。

不同于一般人想象中满脸横肉的大星盗模样,左旗戎将自己收拾得相当齐整,甚至可以说是文雅。略长于肩膀的黑发梳成小髻,额头的碎发被梳向脑后,露出饱满的前庭,丹凤眼狭长,看不出什么情绪,容貌并不出众,但仅是通身的气质,也能让别人无端感到忌惮。

也正是这样的原因,胡利侯爵不得不采用一些比较极端的方式,来确定自己在与飞鸟的交易中,是处于优势的那一方。

好在胡利侯爵虽然不算什么,他身后的皇太子还算有些分量,言语上不轻不重地敲打过之后,看着中年男人那张老狐狸似的脸僵住,左旗戎最终还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他拍了拍手:“既然喝不惯这茶,那便给侯爵换一个吧。”

房门应声打开,两个穿着侍应生服的俊俏少年推着茶车进来,上下三层的鎏金茶车,分别装着泡好的茶壶、热牛奶、方糖食盐等调味品和崭新的精美茶具,纤长的手上下翩飞,便为胡利侯爵重新泡好了茶,其中一位少年端着杯具,将其轻轻放到侯爵面前,柔声道:“大人,请慢用。”

话虽如此,但两人也没有立即退出,而是低眉顺眼地站到了一旁。

醉翁之意不在酒,送茶之意也不在茶,看着两位新进来的美少年,胡利侯爵果然面色松动了一些,问左旗戎道:“这就是你那个很出名的宠物池子里面的人吗?”

左旗戎眼角余光瞥了眼神情柔顺的两人,视线在他们袖口边代表着未成年的金珠上一扫而过,眉头微皱,但很快又松开了,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左先生说是不讲究,”胡利侯爵乐呵呵地抚了抚自己的八字胡,笑得十分暧昧,“但在挑美人的眼光上,却是很讲究啊。”

这两人自然就是伊芙和洛尔迦,在出门前,尤金又替她们修饰了一番外貌。

伊芙仍是黑发黑眼的伪装,脸部轮廓却由少女的秀美被修向了更偏向男性的钝意;洛尔迦则将眼睛的颜色变成更不显眼的棕褐色,比起果绿色的原色,棕色眼睛显得更普通了一些,苍白的肤色也用粉打得偏黄了些。

只是一些细微的变动,但两人的整体形象却俱是一变。发色、瞳色和性别本就是辨别一个人的最快方式,全换了个遍之后,就已经很难再让人与原本的形象联系起来了,再加上尤金手艺极好,眼角唇周稍一变化,若不是极熟悉两人的熟人在这,是很难再认出这两个侍应生,居然就是伊芙和洛尔迦了。

何况胡利侯爵这种本来就不以记忆力见长的家伙,此时捧着新茶也不喝,就这样目光打转着放肆欣赏着两个美少年的俊美面容,愣是没认出这正是出门前皇太子殿下耳提面命让他记住的人。

左旗戎便是在这时候忽然开的口,他声音沉沉的,听起来心情并不是很愉快:“我和这位大人还有别的要事要说,侍奉完了,你们两个就先退下去吧。”

宠物对飞鸟的星盗怀着莫大的恐惧,这会儿听到左旗戎亲自发令,当即便不敢多留,诚惶诚恐地就先退下去了。其中方才负责倒茶的那个少年,连忙将手搭上茶车,似是想将这辆碍事的小车一起推下去。

鉴于他俩走了也没别人在旁边侍奉,左旗戎便默认着没阻止。

然而,在场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地方,一条细小的黑色影子,却如同灵活的黑蛇一般,顺着少年的手臂一路向下,游过镀金的茶车柄,最终嗖溜一下潜入了宽大黑曜石桌子底下的阴影里。

另一位少年一直在门口等着同伴,见他拖得吃力,生怕因为动作磨蹭得罪了大人,便连忙折身回来帮忙。

两人很快就消失在了重新闭合上的金属门外,也是这会儿,胡利侯爵才慢悠悠地喝了口新倒上的茶,这回总算是没有再挑剔了,不过那神色却怎么都不像怀着好意:“左先生特地安排美人上来侍奉,怎么又忙不叠地把人赶走啊?未免有些太小气吧。”

左旗戎没说自己根本没安排宠物过来侍奉,估计是主管自己的主意,不过他也没有在外人面前责备手下自作主张的意思。

他偏过脸,半张脸被正显示着星图的巨大光屏照射得晦暗不明,平淡道:“刚才那两个还是孩子。”

胡利侯爵心想真是见了鬼了,杀烧抢掠无恶不作的大星盗头子,心中居然还有一颗未成年保护法的梦。

他干笑两声:“没想到您还挺关心帝国下一代的。”

“我不是帝国人。”左旗戎道。

“ ”

这话题又死了。

“继续看星图吧,继续定位第四公主的下落。”

另一边,伊芙和洛尔迦两人垂着脑袋出了船长室。左旗戎只是让两人退出去,并没有说他们就可以离开了,因此为了随时继续响应大人们的需求,在主管带着新的侍从来之前,她俩不得不盯着门外诸多武装星盗的虎视眈眈,埋头等候。

好在洛尔迦方才已经借着掩饰,成功将墙中之蛇放入室内,这会儿他微微阖上眼,精神力悄然运作,一条无形的桥梁便于主人和精神态之间建立。此时外面的星盗还在盯着他,因此他不敢跟墙中之蛇共享视线,但共享一下听觉还是没问题的。

隐隐绰绰的人声如幻听般在他耳边响起,并且很快就变得清晰且稳定。

先是一道略微轻佻,也没什么力度的声音响起,是胡利侯爵的声音:“根据前线传回来的消息,第四公主这次碰上的王级虫族应该有着时空有关的属性,所以定位并不保证完全准确,虽然已经过了很久了,但要是跟着克莉丝一起遭过时空扭曲的殃,那难免会有点定位上的偏移,所以坐标远远近近恐怕都要辛苦左先生找一遭了。”

接着便是沉稳磁性的男声,洛尔迦对这个声音印象很深刻,是左旗戎的声音。

“这是自然的,为殿下办事,仔细点是应该的。”

过了一会儿,左旗戎又问道:“不过我能问问你们是用什么办法定位公主殿下的吗?据我所知,公主的警觉性应该是很强的,我的飞船上经常会有一些想逃跑的宠物和奴隶,如果能有这种悄无声息就能将人定位到天涯海角的办法,那对我的帮助会很大。”

“悄无声息?怎么可能悄无声息,”胡利侯爵哼笑一声,似是不屑,“这是她没法拒绝而已。皇室所拥有的所有神话机甲均用宫廷的炼金术师们用炼金术刻写了追踪的术式,原本是用来保障拥有机甲的天潢贵胄们的生命安全,但经过改写,神话机甲上的炼金术式已经变成了保护和限制并存的术式了。”

“不仅可以定位,还可以临时锁定拥有者的精神态,而为了搜集第四公主,皇帝临时将权限放给了第十八军团,但军部那是什么地方?那是卡文迪许家族的地方,就等于是皇太子殿下的地方,这个权限一旦落入我们手里,克莉丝怎么可能还有活路。”

“克莉丝公主好歹也是帝国的功臣,”左旗戎意味不明道,“看来贵族们有时候的卑劣,跟我们这种星盗也不相上下。”

胡利侯爵不以为耻,反引以为荣地得意道:“说这些有什么用?成王败寇,历史终究是胜利者书写的,等日后皇太子殿下登基,只要他愿意,第四公主顷刻就能从英雄变成叛徒,殿下还愿意让她以一个为国捐躯的名义死得那么体面,已经是很宅心仁厚了,哼,一个私生的杂种,混到了首都星,还真以为自己能摇身一变凤凰了。”

左旗戎轻飘飘地呵呵笑了两声,不再言语

洛尔迦还在听着,脑中运转飞速,不断处理着自己听到的消息。一旁伊芙忽然一撞他胳膊,洛尔迦眉心一跳,瞬间回过神,也切断了跟精神态的联系,重新低着脑袋老实靠墙站着。

哒哒哒的脚步声走近,是负责宠物侍从分配的主管,他领着另外两个更美艳神情也更麻木的成年宠物走近,刚走近就猛地一推两人,严厉道:“你俩的位置由她俩接任,然后,跟我过来仔细说说是怎么得罪船长的。”

伊芙被他推得险些后脑勺直接撞上钢铁的墙面,还好洛尔迦替她垫了一下,作为代替,洛尔迦则闷哼一声,带着两个人的力道传递撞上墙面。

她磨了磨牙齿,暗自记下了主管的样子,但还是忍气吞声地跟上了后者的步伐。

等听完两人的轮流叙述,主管眼神一瞥,这才发现两人居然都是戴着金珠的未成年,不由得懊恼自己光看着姿色就送过去了,谁曾想居然是俩能看不能吃的。

让胡利侯爵不高兴也就不高兴,他更担心的是犯错犯到左旗戎眼皮子底下了。

左旗戎对手下约束不多,其中有一个特别强调的就是严禁手下对没成年的宠物动手,之前就有一个星盗在休假日的时候喝大了,强迫了一个未成年的宠物,并且把人弄死了,最后那个星盗也被左旗戎面无表情地扔到了宇宙里。主管这么多年待在飞鸟,什么样的惨死没见过,但那个星盗在太空中因缺氧而泛紫吐白沫的肿胀死脸仍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虽然不知道左旗戎为什么如此在意这点,但并不妨碍主管已经感到恐惧了。他心里又急又怕,又不肯承认自己的粗心,当即便想把怒气发泄到这两个宠物身上。

反正也玩不了,那打两下也没关系吧?

主管的手已经高高举起,伊芙咬着牙,见左右人不多,已经做好了用月神蝴蝶催眠对方的准备了,但一阵急促的通知音突然从对方手腕的终端上响起,猝不及防地同时制止了两人的动作。

伊芙:“?”

“算你们运气好,”主管拿起终端看了一眼,当即便骂了句脏话,随后不情不愿地将手放下,“四小姐那边又在要人了,这次要两个年轻点的男宠物。”

本来宠物里男的就比女的少,这会儿还急着要人,除了眼前这两个,主管一时也找不到别的能顶替送过去的了。

既然是要送去侍奉的,那脸上肯定不能有明显的伤,不然依照那位小姐的性格,非得不依不饶半天。

主管目光阴沉地扫过两人,随即粗声粗气地命令道:“蠢货,还不跟上。”

因为背对着,所以他没能看到伊芙忽地一亮的眼睛。

尤金走之前说过自己要去找的几位少爷小姐,其中就有提到这位四小姐,也就是左旗戎排行第四的女儿,这会儿突然把她和洛尔迦喊过去,想必是那边事情已经成了。

而与此同时,炼金术道具里也传来了弗兰克一切顺利的汇报。

所有的事目前都在顺利发展。

伊芙脸上不露端倪,依然本分地缀在主管身后-

四小姐的房间在星舰靠东边的地方,她应该算是左旗戎的孩子里比较受看重的一个,房间就在左本人所在的核心星舰上,且占据面积不小。

主管将伊芙和洛尔迦送到门口,便离开了,他似乎对这位“四小姐”的人品很是信任,连嘱咐都没嘱咐一句就把两人留下了。

很快,房门便以内打开,门内的正是尤金。

她将两人拉入,打量片刻,确定没什么严重的外伤,也没有衣服凌乱的痕迹后,才轻叹一声,问道:“见到左旗戎本人了?”

“嗯,不仅有他,还有另一个首都星来的贵族,”伊芙回忆片刻,便笃定道,“是皇太子身边的人。”

“我们还留下了窃听的东西。”洛尔迦补充道。

闻言,尤金有些惊讶地望了两人一眼,似乎很是怀疑这两个家伙居然真的能在左旗戎眼皮子底下,留下窃听这一类的东西:“你们怎么做到的?”

洛尔迦:“精神态。”

他没明说,但估计也是个A级往上的强力精神态尤金不想对这种有钱又有天赋的天龙人做出任何评价。

粉红色的房间摆设精美,里面忽然传来年轻女人温婉的声音:“尤金,你带着你的伙伴们进来了吧?”

尤金应了一声,伊芙跟着转过头,便看见一个年轻端美的女人从房间里出来,她穿着华丽的蓬蓬裙,头发是和左旗戎一样的黑色,脸部轮廓也隐约能看出点源自父辈的熟悉感。

而这张脸上另一半的熟悉感,则来源于那双美丽温柔的水蓝色眼睛——星际人虽然发色瞳色精彩多样,但银发和蓝眼,都不是常见的特征。

至少据伊芙所知,在帝国境内,拥有这两样特征的人,基本都跟美第奇家族有些关系。

见伊芙打量着自己的眼睛,这位左四小姐不由得苦笑一声,摸了摸眼角,轻声道:“我听尤金说了,你是首都星来的,所以对着这双眼睛,应该已经认出来了吧?”

伊芙感到有些莫名的尬意,这种局促的情绪促使着她一时没开腔,而洛尔迦则在察言观色后,率先问道:“您有美第奇家族的血统?”

“是的,我的母亲曾是美第奇家族的人。”

左四小姐点头,眼神里带了些无可奈何的悲哀,和坦率。她放下捂着眼睛的手,平心静气道:“相比就算我不说,你们也会直接问吧,为什么我会愿意冒着背叛我父亲的风险,来帮我那个跟我并不算亲昵的侄子。”

尤金叹了口气,头转向一边,伊芙则眸色微动:“跟美第奇家族有关?”

“有关,但关系不大,不过跟弗兰克倒算有点关系,”左四小姐平淡道,“二十年前,飞鸟胆大包天地掳了美第奇家族的船,且那艘船不是普通的船,而是带着美第奇的旁系孩子去往首都星的专属星舰,我的母亲便是在这场意外里怀上我的。”

“至于弗兰克想必我不用说,你们也应该知道他的来历吧。”

“美第奇家主的私生子。”伊芙道。

左四小姐点头:“而且被迫的私生子,为了带走那群美第奇家族的人,而跟我大姐不得不临时结姻。听说他跟他父亲两看相厌是吗?不过也正常吧,毕竟有这样多舛的身世,父母都是因为被强迫所以才在一起的,完全是不被期待的出生啊。”

左四小姐说起自己侄子的痛处时,脸上也没什么惋惜的表情,或许是因为两人诞生于同一场悲剧,连带着对彼此的同情都被互相湮灭了。

但伊芙的眉头却慢慢拧起来了。

不对。

不可能是二十年前。

“……您确定,弗兰克的出生是由于二十年的一场,意外吗?”伊芙问道,“当时有人能作证,来到飞船上的就是现任的美第奇家主吗?”

左四小姐眨了眨她水蓝色的眼睛:“所有人——包括我父亲都能确信这点,你这么问,是察觉到什么疑点了吗?”

疑点当然是有的,并且是很大的疑点。

伊芙道:“斯巴蒂·美第奇在二十年前绝不会有机会到飞鸟的星舰上。”

“为什么?”

“他那时候已经有了未婚妻凯瑟琳,正在为登上政坛顶峰做准备,每天都在财政部兢兢业业地工作,”伊芙回视左四小姐,万分确信道,“而且那段时间美第奇家族正处于两代执事交接的动乱期,斯巴蒂作为继承人,绝不会以身犯险,亲身离开首都星,就为了捞一堆旁支的家伙们。”

“你或许不明白在美第奇,旁支和主家之间,有着多么鲜明的地位差异,但我看过那段时期的……部分详记,二十年前,斯巴蒂绝对一步都没有踏出过首都星。”

在她无比笃定的语气里,左四小姐漂亮的蓝眸蓦地睁大。

第149章

左四小姐不是蠢人, 虽然尤金之前只跟她说带了两个首都星来的朋友,但伊芙言语里对美第奇家族的熟稔,仍能若有若无地证明她的真实身份。

“你是美第奇家族来的吗?”她美眸眯起,问道, “那你来到这里是为了弗兰克,还是为了调查飞鸟,或是为了什么其它原因?”

伊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一根手指抵在唇前:“不好意思,私人事情不便告知,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以上提到的两个也算我此行的任务之一。”

只不过是出来后再加上的。

“ ”

左四小姐看出了她对自己有戒心, 不过也不意外。

锦衣玉食的大星盗亲女,突然对自己提出想主动帮助敌人掰倒自己亲爹, 感到怀疑也是正常的。

她对伊芙的猜想也算是过程错误, 但结果正确。

仗着月神蝴蝶有着高等级的精神操纵能力,伊芙对别人的情绪向来捕捉灵敏。在左四小姐方才娓娓道来那些暗色往事时,她内心的情绪却并不如表面那样淡淡的哀伤。

无论是谈到自己亲侄子的矛盾身世,还是短短一句提到的自己那不幸的亲生母亲,这位状似温柔的小姐内心都并无什么波动,只有在伊芙明确告知当年来到飞鸟并与大小姐珠胎暗结的人绝无可能是现任美第奇家主时,左四小姐的心里才终于泛起点惊诧的波澜。

在提到帮助她们时左四小姐的意识倒是意外地凝实和坚定, 想背叛亲生父亲的心估计是真的, 但理由肯定不是她前面绕了一大圈子说的那些。

估计是有别的理由,不得不离开飞鸟,原本想借着弗兰克的身份蹭上美第奇家族的关系,没想到美第奇家族不仅是不待见弗兰克了,大概那位位高权重的家主大人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不是自己的亲生种,看飞鸟这么多年的钻营就跟看笑话似的。

同盟之间也需要礼仪的稳固, 为了稳住左四小姐这位临时的盟友,伊芙决定给她适当透露一些事情,好让对方看到坚持站队还是会有结果的:

“弗兰克的面貌和如今美第奇家族明面上的继承人十分肖似,就算他不是美第奇家主的亲生孩子,但跟对方也应该有着比较接近的血缘关系,毕竟以美第奇家族对血脉的重视性,不会任由星盗用一个假冒品乱蹭自己的。”

“你说的对,而且左旗戎这么多年来一直对弗兰克的身世深信不疑,就说明他的来历上肯定有一些令人信服的东西,”伊芙这么一说,左四小姐的心情果然缓和了很多,不过,她很快就发现了伊芙话里有趣的东西,“明面上的继承人?”

“就是现任的意思了美第奇家族内部竞争严重,”伊芙一摆手,“说起来,弗兰克不是那位大人的亲生孩子,对他来说,说不定还是件好事呢,真对上主家那几位如狼似虎的少爷小姐,他这副隐忍的样子肯定玩不过他们的啊。”

一旁的尤金没忍住讥诮道:“好歹也是四大家族之一,作风上居然跟飞鸟一个星盗没什么两样,外面说首都星的贵族全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还真是没说错。”

伊芙:“”

她摸了摸鼻子,没想到左四小姐居然主动会替她说话:“哎,尤金,你也别这样说,这听起来虽然残酷了点,但我却觉得很有存在的必要。”

“竞争才能促进成长啊,”左四小姐笑眯眯道,柔美的一张脸上满是羡慕和向往,“我听说美第奇家族有一位伊芙小姐,虽然出身不是很光彩,但却靠着自己的能干,在首都行过得也是如鱼得水,这样的人物,本来也只有在美第奇家族那种地方才能养出来吧。”

伊芙:“”

尤金:“”

这样被迫听别人怎么评议自己的尴尬事,能不能不要再发生了? !

另一旁的洛尔迦掩饰性地咳了两声,心想感谢美第奇家族,还不如来感谢奥利弗家族呢。

如果说伊芙是一朵挺秀的带刺玫瑰,那首先归因于她自己就是一颗争气的种子,其次归因于奥利弗家族的培土和秦梦得的大胆识珠,在这整个过程中,美第奇家族跟只提供了一个盆有什么区别?

虽然不知道最开始伊芙为什么要选择离开美第奇,但这并不妨碍洛尔迦早早就奠定了不喜欢美第奇家族的基调,这会儿左四小姐一直在话里话外地表达对美第奇的亲近之意,导致洛尔迦看她也多了几分不喜欢。

他面上倒没有直白地表现出不高兴,只是道:“如果没有别的事,我们两个就先走了。”

“你们还有别的事吗?”

“探查星舰,以及再熟悉熟悉环境,”洛尔迦扫了她一眼,“精神态还在船长室留着,总不能没了精神态,别的准备工作就不做了吧。”

不愧是侦查系的首席,但伊芙倒也同意洛尔迦的话,她点点头道:“我们目前确实还有很多事情要做,飞鸟的规模大概超过我们几个人的能力范围了,如果真的要动手,还是早点联系外援比较好。”

对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饶是左四小姐也没有挽留的理由了,而且见到人,她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本来就是想提前相看一下尤金找来的帮手靠不靠谱,如今看来,潜逃多年,尤金和弗兰克办事总算比五年前靠谱了很多——至少看人的眼光上要好很多。

“好吧,那我也不便妨碍两位的工作,毕竟你们准备得越多,我也越收益,”左四小姐眉头微挑,露出一个柔顺的笑,“不过如果两位遇到小麻烦的话,可以来找我,在皇太子明确表达出对我感兴趣或者不感兴趣之前,左旗戎对我的容忍性都会很高。”

伊芙会意,左旗戎想把自己的女儿当成礼物送给皇太子,原来这就是左四小姐想离开的飞鸟的原因。

“我们尽量不给你添麻烦,”她手已经按在了门把手上,“那么,回见。”

左四小姐亦优雅提起蓬蓬裙的裙摆,脚尖略一交叠,做出一个标准的告别礼。

仪态精致如昂贵的手工娃娃。

离开左四小姐的地盘后,也没别的人再传召侍从了,飞鸟作为一个大星盗集团,大部分人还是很忙的,而且现在头上还顶着首都星发来的任务,活没做完,左旗戎的赫赫威压之下,也没星盗敢享受。

回去的时候主管已经忙别的事去了,另有星盗盯着伊芙两人回宠物居住的天上人间,不过只要不被刁难,是谁盯着她俩也不重要。

反正都是不认识的星盗。

墙中之蛇还蛰伏在船长室的阴影里,一有不对可以随时就地消散,躲回洛尔迦的精神世界里,因此两人都不是很担心它。洛尔迦将自己听到的情报转述给伊芙,说完,才问道:“你准备请的外援是军部吗?”

“当然啦,毕竟暴力才是最快的解决方案啊。如果秦梦得能找回来的话,由她出面动用军队最好不过了,军部里虽然有些风气很不好,弗丽嘉总指挥官却不是昏庸的人,有公主亲身经历作证,她不会坐视不理的。”

说起来也神奇,虽然跟皇后和皇太子斗得你死我活,但伊芙对站在她俩身后的卡文迪许家族心态却很复杂,或许是因为弗丽嘉曾经收留并培养秦梦得的举动太不寻常,也或许是因为对伊莎贝拉印象还算不错,连带着对她母亲的印象也不错。

总之,伊芙并不认为弗丽嘉能在这个年纪就坐稳军部一把手的位置,全靠家族的余威和自己那个嫁入皇室的妹妹。

“但如果跟着飞鸟也没能找到公主,或者公主的状态并不足以支持亲自带兵呢?”洛尔迦仍有些思虑,实际上,他现在说的假设才是最有可能的,遭遇过王级虫族的攻击,秦梦得的状态恐怕很难支持短时间内的另一场针对大星盗的围剿,“只凭第九军团的话,恐怕威力不够。”

“那我只能回家告家长了啊,”伊芙哼笑一声,“斯巴蒂要是脑子没坏透,就不会放过这个里应外合清剿飞鸟的机会,再说了,军部指挥官之下的三位星域总督里,还有个姓美第奇的老家伙呢。”

洛尔迦问:“你很相信斯巴蒂吗?万一他也跟飞鸟有勾结呢?”

“没证据,不过他脑子清醒得很,那么多年没沾手过弗兰克这个私生子就可见他的谨慎了,你是不知道他有多喜欢S这个字母,要不是出身有问题,怎么可能舍得放弗兰克在外面跑。”

不过推测归推测,这种人性问题上,伊芙也不敢托大,政坛那个大染缸,碰上斯巴蒂这么个心黑的老狐狸,能引发什么化学效果她也不确定。

她狐疑道:“不过,洛尔迦,你说弗兰克他爸要不是斯巴蒂,还能是谁呢?”

跟塞西尔相似度极高的相貌,跟斯巴蒂完全一样的精神态,还有那样优秀的天赋,尤金口中的左大小姐应该天赋能力不算很强,那到底是怎样的另一半血缘相连者,才能给弗兰克这样雄厚的天生资本。

“ ”洛尔迦的表情似乎是在说你们美第奇的家事,为什么要拿来问他一个姓奥利弗的,不过他想了半天,还是给出了一个可能的方向,“你想想塞西尔和洛琳的关系。”

“兄弟?”

伊芙刚想说没听说过斯巴蒂有兄弟啊,但仔细一想,塞西尔和洛琳除了兄妹关系外,洛琳还额外带有一层“备选品”的身份。

为了保证继承人的强劲和足够优秀,美第奇家族很少会有只有唯一一个选择的情况,当年斯巴蒂与凯瑟琳感情甚笃,最后不还是让妻子冒险生下了第二个孩子。

讨论他爱她他不够爱她这种问题显然太弱智了,伊芙觉得异常的是:人的认识是会受到生长环境影响的,如果斯巴蒂真的是独生子,那他大概率是不会需要自己的第二个孩子出生的。

综上所述,或许,曾经,斯巴蒂可能真的还有一个兄弟,或者不止一个兄弟姐妹。

“这个美第奇真是太神秘了。”

伊芙感到叹为观止。

洛尔迦道:“我一直都觉得你们家在血缘关系上大概真有什么诅咒。”-

此时,在距离天琴座数百万光年之外的另一颗荒星。

这颗荒星位于银河系的边缘,从某种程度上说,也算是人类文明的起源地之一,不过由于文明早期的过分开采,曾经美丽的蓝绿色星球早已化作风沙侵袭的荒废边缘星了。

阴沉的灰云重影横据于高远的天穹之上,寂寥原野无限空阔,原处有废弃塔楼隐绰的身影,被尘雾遮得看不分明。无叶植物萎靡着缩在沙地上,勉强从地底汲取一点稀薄水分,除此之外,这颗星球上找不到半点生命的痕迹。

在没有矿物质也无法耕种的土地上,连最贫穷的拾荒者和最大胆疯狂的掏金客都不会想来这里试运气。

而此时,却有一个女人,跌跌撞撞地走在暗黄的沙土之上。得托于军团长级别的军装靠谱的质量,虽然沾上了无数血迹,还有无数道王虫留下的细小破口,早已看不出原色的银白军装仍尽职尽能地履行着保温挡风的义务。

尽管它的主人可能并不需要这点小作用。

秦梦得是在两天前来到这颗星球的,那只突然出现在第十八军团的王虫能力果然麻烦,王虫作为宇宙至强种族中的顶层,能力大多强到与法则沾边,其中,她遇到的这只王虫就有着时空定位的能力。

她废了很大的力气,甚至动用了奥托王室特有的誓约型精神态,两股法则之力对撞,王虫当即被冲击得措手不及,而秦梦得也是趁着这个机会杀死它的。

但在王虫死前,这只虫子也用最后一点余力,强行将秦梦得流放到这颗不知名的荒星上,并用虫毒污染了她。

出乎意料的是,虫毒并不致命,这只王虫并非擅长攻击的品类,只是有一些不知来源的诡异记忆片段,随着虫毒一同流入秦梦得的体内。

也正是因为神思的浑噩,她这两天清醒的时间极少,根本不足以支撑自己向首都星发出求助。

而在秦梦得与虫毒艰难抵抗的同时,茫茫太空之中,就在卡洛尔星系出来不远的地方,一只由十艘星舰联合组建而成的巨大太空堡垒,也正在此时,捕捉到了一丝稳定而熟悉的信号。

“嗯?”

左旗戎抱臂站在船长室的光屏之前,凝神看着屏幕忽明忽暗的定位红点,后面的胡利侯爵却没有他这样好的定力,早已喜形于色:“找到信号了!”

“天佑皇太子殿下!苦苦搜集了这么多天,总算是捕捉到第四公主的机甲定位信号了!”

第150章

首都星, 美第奇府。

又是一个休沐日,按惯例,内阁大臣即使是在休沐日也依然要进宫履行日常职责。不过由于前段时间, 全体内阁大臣和军机处重员才加班加点地完成了针对第十八军团及天琴五星的详尽后续复建方案, 皇宫的前宫灯火昼夜不熄。

好在最后方案的执行情况有条不紊,皇帝很是高兴,终于良心发现般给所有人都补上了两天的休沐假。

但对已经混到了这个层次的人来说, 休不休假已经没有意义了,这只是要不要去办公室上班的区别。

位高权重的代价, 就是轻易松懈不得。

美第奇家主难得不用大清早地就看见同事和下属们的那群驴脸,一时神清气爽,先是去模拟训练室重新磨练了一番精神态的运用,接着又特意路过教室看了看:新一批来到主家的旁支孩子们已经乖乖地坐在教室里上课了。

这批新来的孩子资质普遍不算突出, 没有在天赋上能比得上前届那三个A级的, 但优点是人都很老实, 在刺头方面也没有能比得上前面那三个的, 因此美第奇家主对他们总体还算满意。

等美第奇家主像一只悠闲的雄狮般,慢悠悠巡视完自己的领地, 重新沐浴后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准备开始一天的正式工作时, 办公室却被人敲响了。

谁这么没眼色,拣在这个时候来找他?

美第奇家主眉头微挑, 在脑中把可能的人选全过滤了一遍, 这才摆好礼貌的笑, 示意站在他身后的第一执事过去开门。

来人不是他预料中的任何一个熟人。

“ 洛琳?”美第奇家主笔尖一顿,电容笔在屏幕文件上留下一道有些突兀的短划痕,但他很快便反应过来了,撤销误划的同时朝洛琳微笑问道,“你可不是我书房的常客,主动来见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洛琳看见他也不自在,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不是我要找您,是有人委托我带话。”

她摘下耳朵上的炼金术道具,转而交给第一执事,再由第一只是交给自己的父亲。

“这是哪来的通讯工具?”美第奇家主端详着自己手上的小巧银质耳饰,隐约可见金属面上细密雕刻的勾缠符号,他见多识广,自然认得这是炼金秘文。

“伊芙给的,”这没什么掩饰的必要,她索性开门见山道,“她现在人不在首都星,只能用炼金术道具联系上我,再代为向您传话。”

闻言,美第奇家主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也不知道是觉得两人私下关系居然这么好这件事很有意思,还是觉得伊芙跑到外面不知道又惹出了什么事,居然要求到他这更有意思。但笑归笑,他最终还是带上了这枚简约的银耳夹。

对面似乎能察觉到这边换了人,一上来语气就极为客气。

【伊芙:向美第奇永远的月亮,伟大的家主大人致意】

【斯巴蒂:】

【斯巴蒂:不用废话,有事直说】

他时间有限。

对面似乎被他这话堵住了,不过伊芙很快就恢复了沉静的状态,斯巴蒂说了不用废话,她便单刀直入地将自己目的和盘托出。

【伊芙:我想向您借用一批美第奇家族的势力,听说帝国的三位星域总督中,就有一位姓美第奇,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向您请求借用这批军力的。 】

美第奇家族是极其集权的血缘制度,即使成员已是身为星域总督,仍会受到主家和家主的约束。

当然,以斯巴蒂的帝国首相身份,即使三位总督没有一个是美第奇家族的人,他也有的是办法为伊芙调来军队。

调用军队不是小事,饶是斯巴蒂平时再器重伊芙,这件事上也必须考虑清楚。

【斯巴蒂:你的理由是? 】

【伊芙:我这会儿在大星盗飞鸟的星舰上。 】

她将事情的经过和自己打听到的情报简要汇报了一遍,包括皇太子在其中的插手,但对弗兰克相关的事情都轻轻跳过了。好歹在手底下待了这么久,伊芙清楚斯巴蒂的性格,这人对弗兰克究竟是什么态度尚不确定,不过他并不喜欢将公事和私事混为一谈。

说得好听点是永远清醒的利益导向者,说得不好听点就是冷酷无情。

斯巴蒂指尖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笃笃的两声,直敲得一旁的洛琳眼皮一跳,不知道自己这位总是面带微笑的亲生父亲,此时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但斯巴蒂这会儿没空理旁人的心情,这个动作只说明他在思考。

飞鸟跟首都星权力圈子有所牵涉,这不算是秘密,他之前有想动过,但高官贵族之间相互维护,飞鸟自己又是常年漂浮在黑星星系,难以抓捕,因此为了不打草惊蛇,他这么多年,竟还从没对这群人下过手。

如果伊芙主导的针对飞鸟清剿一事能成功,不仅是一笔极其漂亮的简历,还有着巨大的利益可图。光是清除掉那些与飞鸟牵连得已经无可救药的官员财阀,就能腾出一大批位子,供各派系抢夺,就算有的人一时除不掉,把柄握在手里,到底也是一重保障。但美第奇家主并不是只看得见利益的人。

【斯巴蒂:你有几重把握】

【伊芙:如果您能说动美第奇的那位星域总督出手,将是九成】

【斯巴蒂:为什么总督出手,还不是十成? 】

【伊芙:因为胡利侯爵那还有一成的可能,脑袋突然灵光了,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并向皇太子通风报信,为了维护妹妹和侄子的名誉,弗丽嘉总指挥官又有一成的可能脑袋坏了,赔上整个卡文迪许家族的声誉去替他们兜底。 】

她说的话看似有理有据,实则刻薄无比,弗丽嘉·卡文迪许的脑袋当然不会像突然进了水泥一样,做出这种擦屁股的蠢事,因此,伊芙实际上就是在嘲笑以胡利侯爵的智力,是绝对不会发现己方已经悄悄被人渗透的。

指望他,还不如指望左旗戎突然警醒呢。不过以伊芙那天在船长室的见闻看来,至少在这次的任务里,左旗戎未必有着全权掌控权,胡利侯爵至少有一半的决策权。

【伊芙:要知道,十个神队友都不如一个猪队友】

斯巴蒂终于笑出声了,他干脆利落地回道。

【斯巴蒂:批准】

【斯巴蒂:我有另外的炼金术通讯器,跟我建立单独的频道,我会为你去找朱蒂的。 】

【伊芙:赞美家主大人】

实际上之所以这么快地答应伊芙的请求,还有另一个原因,不过这就没必要跟她说了。

【斯巴蒂:不用拍我马屁,只要计划可行,能给家族带来利益,我就会支持】

【伊芙:好吧,那就当是为了美第奇的荣耀吧,我就不打扰您了,期待来自您的好消息】

炼金术道具的另一端将精神力撤出,斯巴蒂哂笑一声,便将耳饰重新抛还给洛琳,后者刚有些手忙脚乱地接住,边听见他问:“解决了,除此之外,你还有别的事情了吗?”

洛琳一愣,才道:“没了。”

“行,”斯巴蒂点点头,注意力重新回到面前的待处理的文件上,随口道,“回学校吧,顺便提醒一下其它家族的孩子们,最近注意安全。”

难保就没有狗急跳墙的家伙,将注意打到这群孩子身上。

“是。”

洛琳微微鞠躬,便退了出去。

跟斯巴蒂沟通的时候,伊芙正躲在左四小姐的地盘上。

在飞鸟的星舰上,宠物的一举一动均受到控制监视,因此伊芙如果不想从头到晚都费力地召唤精神态,就不得不借着左四小姐的名义出行。

至少作为左旗戎的亲生女儿,左四小姐享受到的自由和待遇,比宠物们还是好了不少的。

伊芙正倚在舷窗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同斯巴蒂打机锋,等收起炼金术道具,她这才讶然地发现窗外竟不知不觉间变成了全黑色。

“应该是星舰正在进行跃迁,然后进虫洞了,”左四小姐见怪不怪地瞥了眼窗外密不透光的一片黑漆漆,飞鸟经常在打劫和逃跑两种状态间自如切换,因此她对用以跑路的跃迁并不陌生,“飞鸟星舰等级很高,能一次性跃迁多个星系,等会儿外面就能亮了,就是不知道这次的目的地在哪,还需要跃迁几次。”

她提到跃迁这种只有高级飞船和星舰才有的高科空间技术时,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今晚是喝奶油汤还是喝玉米汤。

伊芙:“”

一旁的洛尔迦倒是知道飞鸟忽然进行空间跃迁的原因,船长室难进也难出,亮澄澄的地面上滑过一摊黑影别提有多突兀了,因此这两天墙中之蛇都跟死了一样,一动不动地趴在桌底下,充分扮演好了一个没有灵魂的窃听器角色。

“公主的机甲信号找到了。”他轻声同伊芙道。

“同为炼金术制品,没道理机甲的信号都能找到,我之前送她的耳饰却没信号,”伊芙叹了口气,“好吧,我们现在大概真的要考虑你之前说过的那个可能了,能把我送她的、那么一个小小的坠在耳朵上的东西弄丢,估计她真的遇上大麻烦了。”

还好她没真指望秦梦得带伤上演龙王归来的剧本,已经私下跟美第奇家主交底了。

个人能力固然重要,但有时候,该找外援还是要找外援的。

她转头又联系上弗兰克那边的几个人,吩咐他们这几天尽量凑近几艘星舰上的大动力室,随时做好在外援到来时,最快速度地毁坏飞鸟的一切自保手段。

以她们几个人,跟一整个大星盗组织无异于以卵击石,因此只能智取,不能硬刚。作为深入敌营的那一部分,她们还在星舰上的人,能保全好自己,不至于变成人质,就是对外面人的最大帮助。

而此时已经被伊芙在心中料定遇上大麻烦的秦梦得,还在荒星一个人静静地上演荒星求生。

又经过两天的跋涉,她总算是走到了荒漠的尽头,踏入了废弃城市的范围,风尘仆仆,满面尘灰烟火色,不过这会儿也没空顾及得上外表就是了。

城市依然没什么生命的迹象,不过有废弃的能源,就能催生出一些异兽异植,秦梦得回到这里跟回到老家似的——在被弗丽嘉带回卡文迪许家族之前,她就是在某个荒星,因为忍受不了秦家仆人的虐待,而逃跑求生、并因此遇到弗丽嘉的。

她的状态确实不太好,但也没那么糟糕。

秦梦得从认识的异植异兽身上剖下能食用的部分,简单处理后便潦草吃了,算是恢复了一点体能,接着又找了间内部构造复杂的废弃高楼,休憩片刻。

期间她试过用精神力压下虫毒的影响,但越是动用精神力,她的精神世界里越是疼痛,后来她也体会到了虫毒大概是直接针对精神力的,便抽取了腰间的金索,只用不足以激起疼痛的微量精神力,操纵着材质足以削金断玉的绳索,充当武器。

也正是在这座废弃大楼的楼顶,她望见了天穹阴沉沉不断下坠的一道乌黑影子,随着“影子”的靠近,她这才发现这竟是一座由复合星舰组成的堡垒形飞行器。

这会儿就是来了个军部的星舰,她都得警惕半天,何况还是这么个怪模怪样的东西。

秦梦得谨慎地往墙后躲了躲,荒星没有港口,堡垒便分散成星舰,直接分开降落。自高楼之上,能看到乌泱泱的人头如蚂蚁般四散开搜集。

唯一还能称得上侥幸的是,大概是为了搜人,这群人全都分开了,只有一个四人小队进入了秦梦得临时栖身的高楼,她对付这几个人毫不费力,因为担心对方身上有跟生命体征连接的感知器,因此只是并没有伤及姓名,只是勒晕,便丢在一旁了。

忙完这一通,秦梦得刚准备回到窗前,再看看其余人的情况,但就在无意中抬头看了一眼的功夫,秦梦得便再次愣住了。

天空中不知从何时起,又布满了陌生的飞行器,隔得太远她辨不出型号,但那密密麻麻如秋收时蝗虫过境的架势,却着实看得她反应不过来了

这是什么情况?

本来脑袋就因为中了毒不太好使,这一前一后的两波迷魂阵,搞得秦梦得真有点看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