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打游戏打到那个点，差不多也饿扁了，齐影这次很爽快地就答应了，随即又问道，“你到时候准备用哪个身份去？”
伊芙大笑道：“当然是原本的身份，这种场合还藏藏掖掖的，也太不实诚了。”
实诚这个词一从她嘴里出来，就无端地自带上几分不光彩，齐影嘁了一声，没再说话。
通知完齐影，伊芙也从躺椅上爬起来了，“嘿”地伸了个懒腰，感觉自己真是脑子有毛病了，居然大夏天的穿着黑衣服，为了给自己的脑子冷却一下，她准备回屋里吹空调了。
住所的分配是按学校分的，因为不在校内，所以管理没那么严，学生们可以自由申请跟熟人住。一间别墅装七到八个人，为了换身份方便，伊芙直接把知道内幕的人都凑一起了，包括但不限于她的双重身份，洛尔迦，齐影，洛琳，格蕾丝和狄克。
这会儿齐影正蹲外面，洛尔迦则难得懒洋洋地躺沙发上看书，一开门，跟外边截然不同的冷风涌出，伊芙先是看见两条修长的腿伸出，走近了才发现是洛尔迦。
他眼眶被打出来的淤青已经好了，这人的心理素质简直变态，原本伊芙只是让他三天之内不准消除，意在让所有熟人都看见他丢脸的样子。
没想到洛尔迦比伊芙想得还沉的住气，三天过了依然从容地顶着单边黑眼圈，硬生生地挨到了淤青自然消退，把煎熬的人从自己变成了加害者，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直到这会儿，伊芙看到这尊大佛还是下意识地牙酸。
听到脚步声，洛尔迦移开书页，看清来人后立即露出一个笑：“怎么不在外面再玩会儿？”
“热，”伊芙慢吞吞地上楼，“而且有点困，我睡一会儿，晚上七点记得喊我。”
“好哦那午安。”
白日漫长，但百年也不过是梦中一瞬。
最后根本用不着洛尔迦上来喊她，临傍晚的时候，那群学生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烟花，外面噼里啪啦地炸响一片，屋里伊芙绝望地睁开眼，趴窗口看了一会儿，又没脾气地起床了。
下楼的时候，正遇上从外面进来的洛尔迦，对方讶然地挑了挑眉，但想到外面的烟花，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最后还是伊芙先开口的：“帝国文理到了吗？”
“提前两小时到了，”洛尔迦道，“这会儿三个学校的人正在沙滩上乱跑。”
推门出去，赛迦特星被紫色的晚霞彻底裹挟了，倒映着天色的平静海面和金粉色的沙滩混在一起，让人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这一整块海滨都被组委会临时包下来了，教育部一向大方，养了个五星级的炼金术师，想没钱也难。
洛尔迦说得还是委婉了点，三个学校的人何止是乱跑，简直是群魔乱舞，因为帝国文理早到了两小时，这群家伙也提早就开始发疯了。
天还没黑透，篝火就已经被点起来了，相应的，烧烤机器人和飞行球音箱也都开机了，有人正围着火堆，边唱歌边跳着六亲不认的踢踏舞步，也有人腋下夹着游戏机，鬼祟地啃串。伊芙睡醒起来，只套了件宽大衬衫和沙滩裤，踩着人字拖，打扮很有罗文清的惯常风格，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沙地上，银色的长发被风纷纷扬扬地吹起。
洛尔迦一直在她后面跟着，一开始是担心伊芙没睡清醒，但跟了一会儿就发现这人身上几乎不存在不清醒的状态，如同一台开机就自动进入工作状态的精准机器，她每步都走得很稳，只有闹哄哄的环境影响了洛尔迦的判断。
他心底蓦地一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呼之欲出。
于是没走两步，好不容易才找到了熟悉的身影，伊芙便感到肩上有什么东西重重地压了下来，转头一看，就对上一双神采飞扬的浅绿眼睛。
她顿了一下，经过缜密的脑中推理，经判断，洛尔迦大概率是被这群学生感染了、而非又想讨打了，这才站定，慵懒问道：“第一次来海边玩？”
“嗯，”洛尔迦松快答道，“以前身体不好，远门都没出过几次，何况海边。”
“因为没出过远门，所以第一次跑路就跑到了跨好几个星系的黑星？”
相同的卖惨套路，卖过几次，连伊芙都不吃这招了。
她哼笑着补上套路的后半句，见洛尔迦露出一个夹杂着惊讶和强行镇定的表情，不知怎地，忽然感到心情大好，就好像苦练口才后、终于成功驳得一向最伶牙俐齿的绿茶同事说不出话一样，说不出地得意。
“走吧，”被这愉快的心情促使着，伊芙反手又搭上了洛尔迦的肩膀，爽朗道，“既然之前没来过，那这次就趁公费，出来玩个回本呗！”
第177章
翌日上午,来自蓝星综合和帝科大的学生终于姗姗来迟，等他们稍加整顿，下午的时候组委会就将联赛第一轮的参赛选手喊到一起,进行了第一局的分组抽签。
五所学校, 每所学校五人，总计二十五人，需要经过五局比赛才能决胜出最终的三甲。其中, 二十五进十三、十三进七和七进四的时候，都各会有一名选手轮空。
不得不说年轻人的精力还真是强得可怕,昨天才在海滩胡闹到了半夜,睡了一上午觉，今天再赶来抽签的时候,选手们基本都已经恢复了活力十足的正常状态了。
分组结果由智脑直接分配, 中途只需要选手走形式出来露个脸。一直到进入场馆, 安东尼都还在对第一帝国的选手们做心理功课。
“单人赛一向是第一帝国的统治区,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就可以掉以轻心, ”他拧着眉，神情有些凝重, “其它学校并非没有厉害的角色，据我所知,帝都人大的颜宁就准备参加第一轮。”
路德维希道：“我以为按她的精神态来说,会更适合参加第二轮。”
无论是变形,还是疑似的复制能力,听起来都更偏向于功能性的精神态,在群体作战里应该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安东尼却摇头：“颜宁的单体作战能力很强，而且你不能用常理来揣测帝都人大的路数。”
“不就是一群故意来瞎搅和的？越是违背常理，越是有可能发生在帝都人大身上。”穆还珠补充完他的未尽之言。
路德维希：“ 好吧。”
他耸了耸肩,便将好奇的目光投向正在疯狂翻滚名牌的大屏幕。
伊芙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而是默默计算着比赛的规划。
经过前段时间的训练，她的体能状况已经好转不少，如果说最开始被爱葛妮丝强行附上炼金术的时候，只能算十存一二，那现在可以说是恢复到了原本的五六成。
至于精神态，龙泉给过她能临时冲破禁锢的炼金药剂，但后遗症太长了，足足要持续三天，虽说第一轮和第二轮比赛之间隔的五天，足以让她缓解过来，但伊芙还是想尽量不动用药剂。
联赛跟平时切磋的最大区别就是，它是以学校为获胜单位的，只要能确保最后拿到第一或者说前三甲的是第一帝国学院，那伊芙没必要死拼到底，也就是说，要是顺利的话，伊芙完全可以自觉止步在四强之列，然后避免开使用药剂的情况。
只要前期不用遇上太过强力的外校对手
大屏幕的名牌滚动速度渐渐降了下来，最终自动生成出了第一轮的选手分组。
主办方大概是不想那么早让比赛失去原本的乐趣，第一轮的分组基本没有两个种子选手被分到同一组的情况，组内强弱情况十分明确，不存在半点心存侥幸的可能，例如伊芙的对手，就是一位来自蓝星综合的选手。
其中最让人意外的，莫过于第一轮的轮空选手，居然是帝都人大的颜宁。
这也是伊芙第一次见到颜宁真人，头发混染得乱七八糟的女生自帝都人大的席位起身，上台认领走自己的名牌，脸上带着散漫的笑意。
“唔，居然是直接晋级吗？”
颜宁伸出手，将腕上的选手专用腕表在仪器上磕了一下，漫不经心道：“还真是幸运啊。”
恐怕没人会觉得，颜宁话里的“幸运”是在指自己。
接着就是各分组的选手依次上台，握手，再发表一些战前宣言，五校联赛在国民中受到极高的关注度，虽然只是一个赛前的抽签，但底下早就被帝国各大媒体社的长枪短炮挤满了。
作为明星选手，第一帝国学院的几人都被安排在靠前的采访位，像伊芙，就直接跟在安东尼后面，她准备上台的时候正碰上颜宁下来，后台的空间不算小，出于礼貌，她还是往旁边让了道。
就算如此，颜宁还是在擦肩而过时，看似不经意实则重重地撞了下伊芙的肩膀。
得托于平衡感不错，伊芙身子只是一歪，很快便又重新站定。
“ ”
她脚步顿住，转头便对上一双挑衅的上扬凤眼。
见伊芙没有开口质问的意思，颜宁反而主动开口了：“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撞你？”
虽说青春期孩子普遍缺乏关注，但刻意成这样，伊芙也是叹为观止，并给出了两个字的中肯评价：“无聊。”
“哈哈哈哈，”颜宁闻言忍不住大笑。
单从外表看，她跟那种刻板印象的好学生完全不同，身上穿着被手动剪了许多开口的破衣服，头发挑染成非主流，明明身在夏日炎炎的赛迦特星，也坚持戴着毛呢帽子，两边尖角翘起，像小猫的耳朵。
总之就是又老旧又时髦的，在这群出身一个赛一个优越的精英少年里，她绝对是人群里一抹格格不入的突兀风景。
顶着伊芙看精神病似的眼神，颜宁终于停下了令人心里发毛的笑声，手背在身后的同时跨近一大步，几乎是整个人都贴着伊芙的肩膀。她漆黑的眼珠亮得像某种野性未泯的小动物，鼻翼轻微地皱了两下，这才用气声低语道：“姐姐，你好嚣张啊~”
“是吗？”
伊芙高高挑起半边眉梢，至于那位来自蓝星综合的对手，此时已经被颜宁挤到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去了。
她侧过身，刚想拉开点距离，颜宁就像猜到了她心里想法似的，在伊芙动作之前便自觉缩了回去。
“我刚刚看过了，我俩在同一个决赛半区，不出意外的话四强赛就能交手上，”桀骜不羁的少女笑着朝伊芙比了个拜拜的手势，“希望你的实力对得起你的名气，回见，漂亮姐姐。”
台上适时地响起了传唤伊芙这组的声音，她注意力下意识地转移了一瞬，再回神时，颜宁早就脚底抹油地消失不见了。
比狐狸还脚滑。
因为情绪太过外放，反而让人猜不透她到底想干什么。
伊芙眼中思忖，顺便朝站角落里的正牌对手招了手。
“站那干什么？上去说话。”-
联赛流程安排紧密，抽签分组结果出来之后，就是正式的比赛。
系统将所有选手分成了两大决赛半区，因为总人数是单数，所以有一个半区就会多出一个，前三轮的轮空人员都会在这里随机抽选出来。
第一局比赛没什么好说，组委会官方有意识地要在前期保住种子选手，实力悬殊的情况下，伊芙很轻松地就摆平了她的对手。
真正的比赛，从第二局才算是开始。
赛迦特星的体育馆早已被改造成多个可拼合的悬浮擂台，高高低低地挂在不同的高度，每一个擂台上就是一组选手，观众席上空则有巨大的投屏实时转播不同擂台上的比赛实况。
每晋升一轮，就有两个擂台进行升降拼合，面积扩大，面向观众席的视野也更好，以最肉眼可见的方式，凸显了比赛优胜劣汰的本质。
赛程越到后面，间隔休息的时间就越长，而在前两局之间，只隔了半天的休息时间。
伊芙上午刚从擂台下来，中午窝在模拟作战室，仔细研究了一会儿接下来那位来自帝都人大的参赛选手，不是颜宁，但作为帝都人大的近战系首席，也同样不容小觑。
等傍晚出来的时候，就要迎接第二局比赛了。
这一局被轮空的也是熟人，第一帝国学院近战系的副首席穆还珠，同时颜宁回到赛场，同第一帝国学院的路德维希分到了同一组。
“路德维希会输的。”
上场的时候，齐影刚好就在相邻擂台，两人在电梯口遇到，他一扫远处围了格外多人的那处悬浮擂台，转头便伊芙笃定地说道。
“你看起来对颜宁的实力很有信心，”伊芙正在给手腕包布条，低着头短笑一声，“怎么回事啊？还没开始，就开始涨敌人志气，灭自己人威风。”
齐影认真解释道：“路德维希近身搏斗术并不突出，只是因为精神态能力特别，所以主席才会让他上第一轮试试；但颜宁最擅长的就是以毒攻毒，无效化别人的精神态作用，然后用最原始的方式击败别人。”
听他的言下之意，颜宁这种能力特性，难不成还格外适合自己现在这副用不出精神态的状态咯？
伊芙没因为这话，就觉得提前放下心来。她试了试手腕绷带的松紧程度，正合适，这才一拍齐影的肩膀：“先把这轮比赛打完再说，别为了敌人自乱阵脚。”
说罢，她便率先一脚踏入单人电梯之中。
铁门合上，自下而上地匀速穿透钢铁结构的中心轴，将年轻的选手托举送上万众瞩目的擂台。
而高低参差的巨大圆坪之外，观众们也依次于阶梯式的观览席落座。
此时，在最靠近擂台、视角也最好的半空内场贵宾座，几个人不期而遇。分别是帝国文理的周回雪、蓝星综合的墨菲·加西亚和帝科大的杨海波。
联赛总共就五个学校参加，除了正在参加的那两个，剩下三个学校的军院主席居然撞一起了，场面一时尴尬非凡。
墨菲和杨海波一向交情不错，一起来看比赛也没那么奇怪，倒是周回雪，没去盯着皇太子的那边半场，反而跑到这边，就显得可疑多了。
相对无言片刻，最后还是墨菲先熟练地露出一个笑，英俊的金发贵公子主动行了个标准社交礼：“久仰大名，周主席。”
周回雪似乎并不是很擅长处理这种社交场合，因此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嗯了声，当做回应。
毫不在意对方疏离的回应，墨菲起身，便主动搭讪了下去：“你来这里是打算看颜主席的比赛吧？？”
突然出现的S级天才学生，查不出任何的背景来历，偏偏对手还是四大家族出身的路德维希，依照周回雪的性格，她不可能放过这个提前观察竞争对手的机会。
“是的，”见目的被看穿，周回雪也不意外，大大方方地一点头，她在谈正事的时候，要比纯社交的时候要自在许多。
浅色的瞳孔自同行的两人身上来回扫过，又看了看方向，推己及人，周回雪礼貌问道：“你们是准备去看第一帝国的齐影那场吗？”
跟颜宁一样，第一帝国这次派出的齐影也是个搜不到来历的生面孔。
因为自己第一轮就看了他的比赛，因此周回雪下意识地就觉得另外两位学院主席应该也是跟自己想到一块去了。
没想到墨菲却忽然大笑起来，旁边的杨海波则一脸无语地捂住半张脸。
“不，我们可没那么操劳的心，”墨菲含笑道，“五校联赛这种赛项，只有你们和第一帝国才会认真打，我们就是借着公费出来玩玩，既然都出来玩了，那为什么还要去看臭男人打架？”
周回雪没懂他这话里的深意，微微蹙起眉，杨海波则是再也受不了了，推着墨菲从窄窄的走道旁穿过：“不好意思啊周小姐，比赛也快开始了，您还是不要继续在这里耽误时间了，快去找座位吧，我们两个也先走一步了。”
“诶”
但她已经把全场的座位分布都印在脑子里了，完全不需要再去找了啊？
周回雪来不及拦，她的目光停留在走远的两人背上，脑中思索着他们到底有什么意图。
直到再也看不见周回雪的影子了，杨海波这才松开架着墨菲的手臂，没好气地给了他一拳：“你在外面就不能收敛点。”
“我怎么就不收敛了？”墨菲揉着心口，仍在笑个不停，引来周围路人一片异样的眼神，“总不能直接跟周回雪说，哦不好意思我是为了一睹美第奇小姐的美貌才来的，当着一个女孩的面夸另一个女孩漂亮，我可做不出这么无礼的事。”
究竟谁会在意这种事啊？ ！
杨海波无语：“周回雪只会觉得你脑子的有问题，或者另有居心。”
两人勾勾搭搭间，第二局比赛的选手已经各就各位了。
擂台两端开裂，伊芙自底部被传送上来，她穿着学校统一的参赛装，洁白干练的短褂长裤越发衬托得身姿轻盈。对面帝都人大的选手也同样披着他们学校的公式服，橙色衣袍如同一簇不熄的火。
橙衣少年神色沉着，早早地召唤出了精神态，半人高的黑狼身形矫健，环绕在主人腿边，毛茸茸的粗尾在地上扫来扫去。
“成锦渊，请多指教。”
“伊芙·美第奇，请多指教。”
两人礼貌地握过手，下一秒，风云突变，齐齐变脸。
成锦渊身形一侧，精神态便顺势从他身后扑来，雪亮锋利的钩爪径直袭向仿若毫无防备的少女，伊芙却蓦地矮身，躲过袭击的瞬间重重拍向狼颈。
这类具有实体的精神态在有着强大攻击力的同时，也有着会被攻击到本体的劣势，若是月神蝴蝶，即使有人想攻击它，也无法击中它的本体，伊芙此时的这掌却是扎扎实实地落在了黑狼身上。
她没有留力，精神态顿时惨嚎一声，被远远拍开。成锦渊顿时心下一紧，吹了声口哨，狼型精神态便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而此时伊芙早已绞缠上成锦渊。
不同于对手的凌厉拳脚，她的动作大开大合到了极点，看似散漫实则天衣无缝，要是有第一帝国的学生在旁，就能认出这便是伊芙曾在搏斗课上展现过武术技巧，而经过一个月的打磨，伊芙原本对武术只能算略有了解，此时却称得上是入境了。
“她进步得好快！”观众席上的杰西卡讶然出声。
要是一个月前，她对上的是现在的伊芙，就未必能打个平手了，而成锦渊能与她缠斗到现在，看来帝都人大的实力也没有玩笑里的那么不堪。
就是不知道，他们学校今年那个风头正盛的新军院主席，实力又怎么样呢？
杰西卡不敢再细想，重新将注意放回到眼前的擂台上。
黑狼稍加休息后，就重新加入了战局，但伊芙就如一只灵活翩飞的蝴蝶，让人难以彻底捉摸到她的行动轨迹，几次交手，都与她擦肩错臂，成锦渊显然有些焦躁了。
他在心中暗自给精神态下了命令，因为黑狼并非那种有自我意识的精神态，只是能与主人两心一处，实际上还是成锦渊在意识里操纵着它。
只见他忽地同伊芙错开些许距离，正好让银发少女夹击在他与精神态中间的位置，接着一人一狼同时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出手，到底是帝都人大的近战系首席，即使一心两用，也能盘旋着设计下这样的计谋。
饶是伊芙，恐怕这次也要插翅难飞。
观众席上帝都人大的学生们不禁发出激动的声音，似乎胜利已在眼前，第一帝国的学生们却大多老神在在。
墨菲摇了摇头，同右手边的杨海波轻笑着点评道：“成锦渊要输了。”
“成锦渊这一手算是超水平发挥了，”杨海波叹道，“可惜，他忘了伊芙到现在还没有让自己的精神态出手。”
他这么一提，连带着墨菲都目光飘忽了一瞬。
擂台上，成锦渊眼中拂过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但很快这笑意就变成了错愕——伊芙竟直接从他眼前消失不见了！
白衣少女如镜花水月般消散在原处，徒留下成锦渊和自己的精神态面面相觑，而下一瞬，韧长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他身后，绷直长腿，以一个标准到可怕的进球姿势，面无表情地悍然扫向成锦渊的腰侧！
“嗷！”
一人一狼顿时被齐齐横飞出去，落在地上的时候还弹性十足地颠了两下，滚到一半黑狼就受不了地躲回了主人的精神状态，只剩下成锦渊像浑身骨头散架了似的，腰侧的骨头好像也断了，试图爬起来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杀招既出，伊芙收回腿，静静地等了十五秒，成锦渊都没有站起来，这才在观众席山呼海啸的欢呼声里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方才她是打算硬抗下黑狼的攻击，再借着距离近，直接把成锦渊送走的，没想到千钧一发之际，自己沉寂已久的精神世界里却传来了一缕熟悉的意识律动，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下一颗石子，并不强烈，但让伊芙眉心一跳。
紧接着，久违的隐匿能力就包裹住了她全身，来自认知层面的欺骗，让成锦渊和他的精神态双双失去了目标，等伊芙再出现时，便是胜负已定。
墨菲也混在雀跃的第一帝国学院师生里，把手掌拍得啪啪脆响，情不自禁道：“优雅，实在是太优雅了！”
“你的吹捧声吵得我脑子疼，”杨海波满脸“这人脑子坏了吧”的表情，无语道，“需要我提醒一下吗？你现在正在夸奖的对象，也是你不久之后的对手。”
“怎么能这么说呢？”
墨菲放下手，叹惋道：“欣赏对手也是一种美好的品德，海波儿，你的心胸太狭隘了。”
“你说话可以不要这么恶心吗？”
“ ”
伊芙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掌心，空荡一片，精神力仍是被锁住的状态，并没有某个空灵的白金色精神态随着她的呼唤而出现。
她又将掌心握紧，心中疑窦丛生。
后勤的人匆匆赶来，像一阵龙卷风，抬着担架带走了成锦渊，裁判将代表晋级的仪器在伊芙的终端上一咔，当场更新过比赛结果。
也正是这时，另一处的擂台处，爆发出了比这里更澎湃的呼声，吸引走了伊芙的注意力。她转头远眺，因为隔得远，看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心头却布满了不详的预感。
——因为那一处擂台，要是她没记错，应该是颜宁同路德维希的比赛场地。
第178章
路德维希输给了颜宁。
这个结果对伊芙来说, 有些意外，但也不是全然没有心理准备，比赛前齐影就已经预测过了, 况且颜宁身上确实有点邪门的感觉。
也不知道比赛的时候发生了什么,直到结束后回到第一帝国的休息室，路德维希都还是一副呆呆的样子，垂着脑袋地坐在门后,连头上金色的小卷毛都焉哒哒的。
“这是怎么了？”伊芙抓了瓶水扔给他，被路德维希头也不抬地接住, “那颜宁居然有这么大的威力,把我们路德少爷给打自闭了？”
安东尼坐在一旁，无奈道：“伊芙, 这时候就不要火上浇油了。”
他将比赛回放递给伊芙：“先不要怪路德,你俩看看这个。”
穆还珠因为今天没有比赛,根本没来赛馆,而是在模拟室独自训练,这个“你俩”指的范围自然只有伊芙和齐影。
两颗脑袋顿时闻言凑到了一起。
视频不长，毕竟是能跟伊芙那组前后脚结束的, 但这也反映了颜宁对路德维希来说具有某种压倒性的优势。
这两人都不是什么有礼貌的人，因此连战前打招呼都没有,直到路德维希召唤出精神态鬼面美人兰,一切都很正常,透过回放视频,能看到凄清惨白的美人兰在绽放的刹那,颜宁的脸上什至露出了一瞬的空白。
但很快，颜宁脸上的茫然便如潮水般消退得干干净净，她肩膀微抖, 动作并不明显，但伊芙能看见一抹金色的毛团自她颈后的衣领爬过、然后钻进了形似小猫的毛呢帽里。
也正是这时，路德维希脸上露出了混合着惊讶和紧张的表情，不像是单纯地发现对手的实力超过自己的能力，而更像是擂台上发生了一些超过他控制范围的事情。
伊芙皱眉，还有什么事情能让路德维希感到无措？
倒不是有多高估小少爷的心理素质，路德维希出生奥利弗家族，富贵权势不必多提，旁人眼中神秘无比的炼金术是他的玩具，灭绝了几百年的罕见精神态女王蜂也见识过。
颜宁还能拿出什么足以镇住他的东西？
鬼面美人兰失效之后，后面的就没必要再看了，颜宁的身手路数里明显是有经过克制的杀人本能在的，不同于系统培养出来的格斗技术，而是毫不留情地招招往对手身上最薄弱的地方招呼。
因为动作太利落，路德维希甚至没有遭太多罪，就被从擂台上击落。
伊芙没有看队友挨打的癖好，因此后面这段全都快进，很快视频就结束了，不出所料，齐影的脸上也是一片认真的凝重——虽然放不熟悉的人来看，似乎跟平时的面瘫也没什么区别。
“你们俩怎么看？”安东尼翘腿坐在休息室里唯一的办公桌上，问道。
“只有同等或者更高等的同类能力，才能对精神操纵类能力免疫，但颜宁的精神态颜色很纯正，跟常见的精神操纵类精神态并不一样，”伊芙摩挲着下巴，首先就否认了一种可能。
无论是她的月神蝴蝶，还是爱丽丝的女王蜂，抑或是路德维希的鬼面美人兰，跟精神控制沾边的精神态大多看起来就有种飘渺虚幻的异样感，在感觉上就与正常精神态截然不同。
而视频里一闪而过的金色精神态，色泽浅金温暖，光是看着就跟鬼面美人兰不像一个风格的，况且刚开始时颜宁确确实实地被控制了一瞬，也就是说她对鬼面美人兰的免疫力，是后来才拥有的。
“颜宁的精神态应该还具有一些别的能力，”伊芙想了想，补充道，“ A级精神态金丝耳猴，并不是那种没有记录的极罕见精神态，实际上，在前任皇帝统治期间，帝国情报部的某任部长就是金丝耳猴的觉醒者。如果颜宁在精神态的品类上没有造假的话，这种精神态的能力应该只包括拟态变形，以及伴随着变形过程的、一定程度的能力复制。”
但这种能力复制本身也只是作为模仿的一个环节而存在，不大可能超越被模仿者的原本能力。
“居然连你也没什么思路吗？”安东尼语气微妙。
“我又不是神，你这说的什么话？”伊芙朝角落里某棵蘑菇抬了抬下巴，“与其问我，还不如多问问墙角那个。”
出人意料的是，路德维希这次居然真的有反应了。
他有些僵涩地抬了抬肩，因为以同一个姿势坐了太久，关节似乎都生锈了，直到抬头的时候，休息室里的另外几人才发现他的脸色白得有些不正常。
安东尼刚准备从桌面跳下来：“感觉怎么样了路德？需要一点炼金药剂”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不用。”
“我没什么事，刚才是在想事情，”路德维希有些疲惫地摸了把脸，思忖了片刻，才道，“在擂台上的时候，颜宁没有复制我的能力，但我的精神态好像也对她无用，刚开始的时候，我还能定位到她，但渐渐的，我的精神态就没法再把她标记成攻击对象了。”
难道是针对精神态的免疫力？
伊芙眉头微挑，见从路德维希身上再问不出什么，便转而向安东尼：“下一局的比赛安排出来了吗？”
“稍等我看看。”
前两局已经将选手筛选得只剩下七人了，下一局作为决出四强的关键局，结果出得晚一点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而一直到晚上，各个学校的参赛选手才接收到最新的分组通知，打开的瞬间，伊芙便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七进四，目前留下的参赛选手里，分别有四个第一帝国的，一个帝都人大的，一个帝国文理的和一个帝科大的。
这一局的轮空人员依然是第一帝国学院的人，而且不是别人，正是伊芙，接着就是颜宁对决穆还珠，齐影对决帝国文理的参赛选手，安东尼对决帝科大的参赛选手。
等到了第三局的时候，比赛间的休息时间又变长了，第一局和第二局分别在同一天的上午和傍晚进行，等到第三局的时候，就直接到次日傍晚进行。
“你觉得谁能赢？”伊芙将通知收起，状似无意地问身旁的人。
洛尔迦没什么好犹豫的：“穆还珠。”
毕竟是卡文迪许家族培养出来的精英，自小就跟在伊莎贝拉身边，无论是训练的刻苦程度，还是自身的资质，穆还珠的表现都可圈可点、
他听说了颜宁精神态有古怪的事情，但与路德维希不同，穆还珠并不过分依赖于精神态的能力，而是更看重自身能力的培养，想赢她，没有一些真本事是不行的。
“穆还珠实力确实不错，”伊芙回忆起军训时期，不由得短促地笑了一声，举起手上的通知页晃了晃，“但我还是觉得颜宁会赢。”
太规矩的人可战胜不了颜宁，但穆还珠排在她前面对上颜宁，也是一件对伊芙来说很有利的事情，至少她能通过这局比赛，确认心中的一些假设。
“听起来，你好像对颜宁有些头绪了。”
“确实有一点头绪，”伊芙眯起眼睛，不紧不慢道，“不过也只能算有点猜到该怎么对付她了。”
因为昨天刚打败了第一帝国的路德维希，次日来观看颜宁比赛的人整整多了一倍。
五大校的人在内场有提前安排好的座位，经过新一轮的擂台整合，第三局的擂台面积已经足足是第一局的四倍大小了，伊芙对着那个圆坪比划了一下，总感觉到最后一局的时候，擂台的面积差不多都够开机甲了。
离比赛开始还早，伊芙正跟在洛尔迦身后，准备坐享他找座位的成果，忽然有人从她身后拍了一下。
她转身，就看见杰西卡那张神情生动的脸。
“干嘛板着张脸，像没睡醒似的，”杰西卡用眼神示意她看向另一个方向，一位看着十分眼熟的文静女孩正坐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看着尚空无一人的擂台，“看，帝国文理的周回雪。”
“你认识她？”伊芙听这语气，不像陌生人。
杰西卡撇撇嘴：“还好吧，她妈妈之前是研究院院长，首都星顶层圈子的同龄人不就那几个？我俩小学的时候还是同班同学呢。”
伊芙：“”
不知为何，从这人嘴里听到小学同学这种词，还真是格外的接地气啊。
虽然杰西卡专门凑过来就为了说顿废话，但周回雪坐在这里的意义就不太一样了，要是伊芙没记错的话，她的精神态能力应该跟信息搜集有关。
S级精神态，雾渡鸦，能够将身躯化入水汽，在笼罩范围，所有的动作、语言乃至于更细节处的小动作，都逃不过雾渡鸦虚无的法眼。
伊芙抵着下巴，略加思索，便跟场馆的工作人员借了张纸条，写下一行字，又点了一份甜品，拜托他们将这张纸条连带着送到周回雪手里。
片刻后，伊芙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见工作人员端着托盘走向周回学，托盘上是一碗赛迦特星本地的特色冰饮，托盘下是委托带给周回雪的纸条。突然收到这样一份惊喜，女孩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而在仔细看过纸条上的内容后，她思索片刻，便精准快速地定位到伊芙的所在方位，微微颔首。
这就是答应合作了。
一旁的洛尔迦注意到两人间的小动作，耳语问道：“你跟周回雪说什么了？”
“只是借用一下她的精神态，”伊芙同样低声回她，“我怀疑颜宁的精神态能力，既不是模仿，也不是免疫，甚至她的精神态也不是金丝耳猴。”
“那是什么？”洛尔迦心生好奇。
“猴型的精神态，有变形拟态能力， A级及以上，总共有六种，再加上第一轮跟路德维希的交手，可以推断出颜宁的精神态应该有不止一种能力。”
伊芙示意洛尔迦将手伸来，纤长的手指随即在他掌心写下两个名字，力道不大，挠得洛尔迦心痒痒的，又不得不将注意力集中到她的动作上。
煎熬地等了十几秒，伊芙才大发慈悲地将他的手按回去，笃定道：“应该就是这两个中的一个了。”
昨天月神蝴蝶的惊鸿一现仍令伊芙怀疑在心，要是没猜错的话，那这次颜宁的出现，还真是撞上她的需要了。
等级越高的精神态，出现频率就越低，相关的资料也就越少。
洛尔迦有些惊讶她竟然能在短短一天之内，就果决地排除了原本的可能，重新推断出两个如此冷门的可能选项，他知道伊芙在知识量上涉猎广泛，但广泛到这个程度，就只能是勤奋和天赋两个因素叠加的结果了。
而此时的擂台上，正上演着跟昨天差不多的戏码，穆还珠的精神态根本伤不到颜宁分毫，乌发少女身姿灵活飞凡，踏云乘风般便躲过了赤金大虎的扑击，但穆还珠的近战水平明显比路德维希高了不止一个层次，两人缠斗良久，最后还是颜宁以左臂受伤的代价，强行将穆还珠轰下了擂台。
没想到帝都人民的选手居然能二败第一帝国的选手，一阵死寂后，观众席爆发出了比昨天更惊人的欢呼，尤其是帝都人民的学生，好几个都激动到跳起，扬眉吐气般大笑着高喊颜宁的名字：
“主席万岁！”
“颜主席威武！”
颜宁站在擂台上，完全不在意严重变形的左臂，笑吟吟地朝底下的观众席挥手，她分辨不出到底哪些本校的学校，哪些是普通的观众，也懒得分辨。
对她来说，胜利后的欢呼和崇拜，只是一项例行的加冕仪式，至于这情绪来自于谁，根本无关紧要。
而在这样狂热的环境里，镇定起身的银发少女便因为那份冷静，而格外显眼了。
颜宁的笑容依然骄傲又灿烂，目光却不自觉地被伊芙所吸引——
直到她发现伊芙根本没有向自己投来一个眼神，而是同矮个的黑发女孩一块儿走出场馆，脸上得意的笑容才渐渐被疑惑取代。
自己又一次赢了伊芙同校的选手，怎么这人还一副冷冷淡淡毫不在意的样子？
难道第一帝国学院的同学情这么淡薄？ ！
第179章
绕过观众席,背对着圆坪擂台的地方就是进出口通道，伊芙一直走到这里才停下脚步。
第三局比赛还没彻底结束，即使颜宁和穆还珠的那一场结束了,观众也依然可以从垂坠下的巨大投屏里,观看其它擂台的同步转播。
周回雪跟在她身后，手心攥着纸条，直到现在才展开,露出纸条上模糊的字样：“你请我用精神态盯着颜宁，目的是什么？”
“你居然猜不到吗？”伊芙转身道, "我怀疑她的精神态不是金丝耳猴。 "
“为什么这样怀疑？”
“因为很碰巧, 我有一个朋友，以前就跟颜宁打过交道, 她的能力不止变形, 也不仅仅是能力复制, 这就是我可以提供给你的情报, 而现在轮到你拿出交易的诚意了。”
“ ”
周回雪默然片刻,深深看了伊芙一眼，这才将掌心聚拢成碗状。她微阖着眼,精神力在掌心凝聚成盘旋的浅蓝色渡鸦，而细看精神态时,就能发现它的本体并非凝实,而是由无数细密的小小水粒组成。
伊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类型的精神态,不属于攻击、治疗、防御等任一种传统分类,也没有增益减幅这种辅助作用,身为S级的精神态，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功能型。
她又打量了一会儿，这才问道：“我听说研究院里有很多功能型的精神态,它们的能力包括但不限于场景回顾、促进植物生长、微视这些，精神态太正常的反而很容易被筛掉，这个传闻是真的吗？”
周回雪嗯了一声：“是这么回事，但也不是所有的传统型精神态都会被刷，有一种很受欢迎。”
“防御型？”感觉像帝国研究院这种地方，各种实验意外应该挺多的。
“当然不是，最先进的光能量子盾坚硬程度比得上A级防御型精神态，研究院不需要这种冗余的东西。”
周回雪掀起眼皮，通过捏改水汽的排布方式，复现方才精神态在舞台上看到的画面，忙碌的同时不忘回答道：“是幸运增幅的辅助型啊。”
伊芙先是一愣，接着才笑出声来：“不愧是怪人云集的研究院。”
追求科学的同时，也没忘记借用一下玄学手段。
“水汽”已经顺利幻化成一个小小的人物形象，通过那两条细长的发辫、颇具个性的衣着风格和形如小猫耳朵的毛呢帽子，伊芙能认出这就是一个缩小版的颜宁。
她弯下腰，同时这个雾渡鸦变化而成的“颜宁”也开始动了。
每一个动作都完美复刻自原主，而在这样近距离的观察下，伊芙很快就发现了那个从帽下窜出的金色精神态——周回雪特地用金色的水汽进行捏造的。
灵活的动作，勾翘的长尾，从外形看起来，跟资料里的金丝耳猴十分相似，但伊芙眼力很好，一下子就捕捉到了小猴毛茸茸的圆头侧边，六片对称的叶状结构体，左右两边各三个，不仅仅是装饰，而是精神态的耳朵。
果然——
“不是金丝耳猴，耳猴只有两对耳朵，”伊芙起身的时候甚至还哼笑了一声，“是S级的精神态六耳心猴。”
猴型的精神态大多能力都跟模仿有关，帝国曾有一个家族的遗传精神态就是这一系列袖珍金丝猴，不过这个家族后来在政变中覆灭了，前任皇帝时期的那位情报部部长似乎就跟这个家族有些关系。
不过伊芙无意帮颜宁找家人，她只对终于揭开了对方精神态的最终面纱感到满意。
比起只有A级的耳猴， S级的心猴非常独特的一点就是它的能力是浮动的，除了本身就有的变形能力之外，对于精神力等级低于心猴主人的人，他们的精神态作用也一样会被免疫掉。
意马心猿，心力若是有不足，又怎么可能撼动得了别人呢？
而这个作用到颜宁身上，差不多就等于S级精神力以下的人，精神态都不会对她产生威胁了，而路德维希开头能控制住，后面却被颜宁挣脱控制，还是因为菜——同为S级，他的含金量不如对手。
周回雪显然也认出这个精神态的来历：“六耳心猴？我以为她已经绝种了，也难怪明明第二轮小组赛的积分高于第一轮单人赛，帝都人大还是把颜宁塞到第一轮，她有这个精神态，就无法接受同班的精神态治疗。”
免疫能力是一把双刃剑，在免疫掉攻击的同时，同伴的保护和治疗也失去了意义，比起团体战，颜宁显然更适合单体作战。
“而且是瞄准了第一帝国来的。”
伊芙叹了口气，想想本校队里的几个人，尤其是安东尼，帝国王室的誓约型特殊精神态威名在外，把颜宁这么个免疫型精神态塞进来，针对的是谁不言而喻。
而且这一通他们也没占到什么便宜，这么早就把颜宁暴露出来了，实属得不偿失，损人又不利己
说帝都人大是五校联赛的专用搅屎棍，确实不是污蔑。
不过这番恶意针对，却刚好针对到伊芙的心坎上了。
周回雪忽然问道：“那你们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下轮四强赛，就轮到伊芙同颜宁交手了，她的精神力等级才A+级。
“就算告诉你办法，你们也没法复制，”伊芙手插在兜里，瞥了眼面色寡淡的娇小少女，毫不费力地看出了对方打着的小小心思，“我们的合作已经到此结束了，想继续合作的话就是另外的价格了。”
周回雪：“ 哦。”
她左右手啪地合掌，“咕嘎”一声，雾渡鸦就被收回到精神世界，转身便走。
第三局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跟伊芙一开始的预测出入不大。
最终晋级出的四强，三个第一帝国的，一个帝都人大的颜宁，按照最开始的半区划分，上半区是第一帝国的安东尼和齐影同校对决，下半区则是轮空晋升的伊芙和异军突起的颜宁对决，统一在两天后的上午进行，五天后则是决赛和季军赛。
无论是哪个半区，话题度都炒得极高，星网上关于“#五校联赛”的搜索量达到了一个可怕的数字。
可以说，就算是决赛，恐怕受到的关注也不会比这更高了。
“往年五校联赛的第一轮都跟开胃菜似的，反正都是第一帝国碾压，除了竞技爱好者，也没谁会专门关注这一项的比赛的结果，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们这届居然连翻了两次船，真是近二十年来最差的一届。”
索菲亚躺在太阳椅上，乐不可支地刷着星网上对这次五校联赛的议论，又选出自己觉得气人的片段，故意念给伊芙听，直到终端被强行收缴了，这才被迫打断施法。
伊芙没好气道：“行了，就你话多，让你带来的东西呢？”
“在口袋里。”
索菲亚从兜里掏出一个掌心大的方盒，递给她，盒中装着一颗牙齿大的半透明方块，中空，壁薄而软，上有针孔，正适合将一些药剂注射进入。
这是军部常用的口腔储药软胶囊，一般贴在牙后，胶囊一咬就破，通常会用来保存一些救急的药液，在外执行任务的士兵如果遇到意外，可以咬破齿后的胶囊药，用以应急。
伊芙要的就是这个软胶囊，她需要用这个来储放龙泉先前给她的、用来临时解放背后炼金术禁锢的药剂。
“就这一个吗？”她小心地捻起薄薄的胶囊，“只够我用一轮啊。”
索菲亚道：“军用用品，这次过来看着联赛，又不是什么紧急任务，本来就没批支出批次，而且第四军团内部还有点不听话，殿下已经委托罗氏的人从第九军团给你调来了。”
听说后续已经安排上了，伊芙这才放心地将胶囊放回盒子里，又将盒子收起：“你们对第四军团不用太客气，实在不听话的话，就挑两个出来杀鸡儆猴。”
“卡文迪许的嫡系呢，上下同心，一气连枝，”索菲亚叹气，“杀鸡儆猴容易，挑谁发难就是个问题了。”
能混到前十的大军团，不仅要求有本事，多多少少还要求有点人脉背景。背靠着坐镇首都星的弗丽嘉，这才是秦梦得真正要忌惮的。
“哪有在家门口打人家孩子的，创造点问题，把人带出首都星辐射范围不就行了吗？你把耳朵凑过来。”
伊芙笑得不怀好意，在索菲亚附耳过来的时候低声快速地说了两句，年轻军官的脸上接连闪过疑惑、吃惊和担忧几种情绪，最终定格成一个复杂的表情：“这样是不是不太好跟训狗有什么区别？”
“不想伤人性命的话，就只能这么办了，”伊芙笑眯眯地摊开手，“可能有点缺德，但很好用不是吗？”
话虽如此，但索菲亚还是感觉哪里不对。
等出了院子，她才突然反应过来——等等，这个先打压再冷落最后收服的一整套流程，跟之前的自己有区别吗？
并没有。
“ ”
两天的时间转瞬而过，很快就到了四进二的比赛当天。
经过新一轮的整合，擂台的面积再次扩张，两轮巨大洁白的圆盘一高一低地浮在半空，如同同一片天空悬挂着两轮交相辉映的明月。
场馆里坐满了人，有熟悉的老师同学，也有陌生的观众，神情之紧张，差点让伊芙以为自己来的不是四进二，而是决赛现场。
不过这轮的意义也跟决赛没什么两样就是了，往前数五届联赛，基本都是从四强赛开始就是第一帝国的内部互殴，今年闯进来一个颜宁，有人惊讶于第一帝国初次露怯，就有人希望颜宁能一鼓作气，彻底打败第一帝国的霸榜神话，一举夺魁，而这局四进二里，伊芙能不能拦住颜宁，则是对方夺魁路上的第一道坎。
比起底下坐着的观众，颜宁的神情看着倒是很轻松。她依然没穿帝都人大的橙色校服，而是穿着满是洞洞的非主流衣着，蓝紫黑混杂的长发绑成两个发辫垂在脑后，毛呢帽子翘起的两角像小猫耳朵。
伊芙盯着她那顶帽子看了好久，这才伸出手，礼貌道：“第一帝国学院，伊芙·美第奇，请多指教。”
“帝都人民大学，颜宁，久仰！”
颜宁笑容灿烂，握住伊芙的手就大力上下摇晃，要不是早料到她不会老实，伊芙差点就被她晃得一踉跄。
小年轻就是有力气伊芙想抽回手，没抽动，颜宁依然仰着张笑意盎然的小脸，眼睛扑闪扑闪的：“伊芙姐姐，我想这一天很久了。”
“呃”伊芙嘴角一抽，勉强接道，“想跟我交手？”
“才不是想跟你交手呢，我只想战胜你啊，”颜宁咯咯直笑，漆黑的眼睛亮得惊人，“只是听说你在首都星很有名气，所以我就在想——”
“如果能打赢你的话，我一定能一举成名吧！”
她话音未落，伊芙就已经察觉到不妙，强行挣脱手上桎梏后便立马纵身后撤，与此同时风声呼啸，强劲的力道迎面扫来，几乎擦着鼻尖过去，要不是伊芙躲闪及时，这一记恐怕能把她扫飞出去。
颜宁啧了一声：“反应这么快？”
一击未中，她并未失望，反而更加狠厉地攻了上去，两人间的战鼓被彻底敲响，无论是颜宁还是伊芙，俱属于轻盈速攻型的选手，观众原本还被这前一秒友好握手下一秒就开打的仗势惊了一瞬，但很快又沉浸入了这场力道与身法兼具的高手对决。
伊芙出手不多，一直在躲闪，她大致明白了颜宁对自己的攻击欲来自哪里：“你很想出名？”
“谁不想扬名立万，日进斗金，”说话间，颜宁又狠狠扫来一腿，笑吟吟道，“这个首都星，来到这里参加联赛的所有人，不都是抱着这样的打算来的吗？”
她凤眼骄傲地扬起，一抹金光突兀滑过眼底，又被伊芙捕捉到，或者说，伊芙一直在等待这个时机。
前面几次险些攻击到伊芙、却又在关键时头被像泥鳅一样躲过，果然让颜宁着急了，因为疑心是精神态的能力，她下意识地动用了自己的精神态。
六耳心猴，能免疫所有精神力等级低于自己的人的精神态作用。
“我喜欢有梦想有野心的孩子，”伊芙道，“那就祝你成功吧。”
她握紧掌心，面不改色地尽自己所能动用起所有在此时能感知到的精神力，源自背后炼金术式的虫毒立即骚动起来，四肢百骸顿时有如千万只毒虫歹蚁啃噬，面前是汹汹袭来的颜宁，距离之近，足以伊芙看清颜宁颈后探出的金丝小猴，六只耳朵如同小小的黄叶，胆怯又好奇地向外打量。
精神力被不知死活地悉数调动，在体内盘旋冲撞如发狂的野兽，而在一片狂躁中，伊芙也终于明确且清晰地感知到那一阵熟悉的无声之鸣。
“嗡——”
什么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顾朝夕没有骗她，王级虫族的虫毒确实是具有可吸收性的，在伊芙近乎孤注一掷地冲击下，那抹看似坚不可摧的封印，也开始颤巍巍地动摇了。
内场观众席的黄金座位，一个用纱帽露出了大半张脸、只隐约露出双深绿色眼眸的女人，轻轻地“咦”了一声，心中诧异：“居然还真的吸收了一点”
以美第奇家族那故弄玄虚的劣等血脉，强行吸收王虫的虫毒，可是很容易爆体而亡的啊。
但比起体内愈发澎拜的力潮，另一股剧痛先行席卷过伊芙周身。
“咳、咳咳”
“你怎么没躲开？”颜宁错愕道，方才那一拳完全没有收力，等察觉到伊芙完全没有躲闪意思的时候已经晚了，这时候再强行收手只会自损八百，“别告诉我是因为被感动了，所以要主动地把胜利拱手相让？”
“倒也不是”
伊芙想说些什么，比如证明一下自己没有碰瓷，也不是在故意放水，但甫一张嘴，便喉头滚动着，“哇”地喷出一口发乌的血。
观众席上立即有人焦灼站起，又被旁人强行拉坐下去。
如果说原本来自六耳心猴的免疫压制，还只如隔靴搔痒般勉强冷却着伊芙体内乱游的精神力，那么在硬生生受了颜宁好不留力的一拳后，这股精神力就彻底被安静了下来。
并非死寂的那种安静，而是如海面冰川般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冰川之下，才是最为庞大而可怖的那部分。
来自蝴蝶的嗡鸣声，由弱渐响，伊芙稍微一动，都能感受到腹部五脏六腑的牵引剧痛——颜宁那一拳的威力还是有点超乎她预计。
不是，这小丫头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她心一横，直接咬破了贴在齿后的储药软胶囊，口感奇特的粘稠液体缓慢地顺着喉管淌下。
熟悉又激涌的力量重新冲刷过伊芙身体，甚至连身上的伤痛都被强行抚平了，如同打了一针最强力的肾上腺素，药剂无视所有条件地将伊芙的状态强行提升回完美状态。
倒计时三小时。
因为她太长时间没动，颜宁也不敢轻举妄动了，将求助的眼神投向裁判，观众席也隐隐的不安，只有那寥寥几个同为美第奇家族、觉醒了同谱系精神态的少年，才能感受到这片平静之后的风雨欲来。
洛琳闭上眼，轻轻地叹了一声：“真是好久没感受到了”
这样精纯的同类气息。
就在裁判要下场的时候，伊芙终于动了，先是抬起一只手，制止了裁判的动作，接着才扬起一张满是冷汗但不掩愉悦的脸。
“抱歉，颜宁同学力气太大了，缓和的时间有点长，”她微笑着点点头，“我现在缓过来了，可以继续战斗了。”
“比赛以选手的身体状况为重，伊芙选手，你是否确定继续战斗？”
“是的。”
裁判看她一眼，随即铁面无私地举起手，哨声响彻：“继续战斗——！”
颜宁试探性地出了一招，被伊芙轻而易举地避开，而她身后一轮清亮的圆月升腾而起，白金色的蝴蝶倏尔降落。
美丽非凡的精神态一出现，底下就立马响起了惊喜的呼声：“是月神蝴蝶！”
“伊芙首席这是要动真格了吗？”
洛尔迦讶然地睁大眼睛，连路德维希强行拽着自己的手都顾不上甩开了，心神完全被擂台之上那如梦一般的身影摄取。
确认对方没有事后，颜宁便不再留手，她出手狠辣，但伊芙又岂是好打发的人，月神蝴蝶的增益是针对伊芙一人，因此完全不受六耳心猴干扰，她原本就被释放了圆满状态，又有增益辅助，不过几下往来，身影迅捷如流光飞影，略施力气，便借着一个故意露出的纰漏，将颜宁旋拧至身下。
最关键的腰部被压住无法发力，颜宁强行挣扎过一阵，最终还是因为没能在规定时间内起身，而被判定为输了。
她气恼道：“你根本就没事，中途还装着一动不动的样子，害我真以为把你打出了什么事，强行打乱了攻击节奏，你胜之不武。”
“你那会儿力气再大点，我就可以被你当场送走了，后续的比赛都不用再参加的那种，”伊芙十分无语地松开她，伸手一拉，“行了，我对你也手下留情了，起来！”
颜宁默不作声地用力一拉她的手，但这次没再能把伊芙拽个踉跄，只好悻悻地将自己从地上拽起。
而那厢，在确认同颜宁的这场比试对自身损耗不多之后，伊芙突发奇想，转头便问刚宣告完晋级的裁判道：“裁判老师，下一轮决赛什么时候进行啊？”
“三天后的下午，”裁判一脸不明所以，但还是尽职回答了她，“怎么了同学？你是还有什么需要吗？”
“确实有点需要。”
伊芙扬唇一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看起来十足的谦逊温文，但说出的话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是这样的，我感觉现在状态不错，可不可以申请在另一边结束后，提前决赛，直接在今天上午就把联赛第一轮结束掉呀？”
裁判：“”
裁判：“当然不可以！”
第180章
赛迦特星, 第四军团临时驻守地。
一团深绿色的烟雾徐徐地卷入，穿过门口警戒把守的卫兵，又越过院墙,顺着没关严实的窗户缝,如同潺潺的流水一般无声淌入，直到一双黑色的软底鞋轻飘飘地着地，接着垂坠而下的是蕾丝边的黑纱裙摆。
她顺着海边别墅的木质楼梯向上走,说是走，但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女人裙摆下的双脚根本没有挨到地面。
二楼最近尽头的房门虚掩着,正是伊芙提前选好的长眠之处。
原本正坐在床头擦枪的秦梦得，忽然枪头一转, 警惕地低声斥问道：“谁？”
“是我, ”顾朝夕将额前的纱帽拨开一点,露出一双碧如翡翠的含笑眼眸, “你应该还记得我吗？”
她这次出来赛迦特星,是为了追查路易·奥利弗的下落，本来只是一时兴起,想看看伊芙这个被下了禁锢术的人还能怎么参加比赛，没想到居然撞见了那么精彩的一幕。
绿眼睛的人很多, 但这双借温和笑意遮掩傲慢的眼睛, 却令秦梦得印象深刻。
她认出了这是伊芙曾给她介绍过的那位炼金术师朋友,却没有放松警惕,威力惊人的聚合光子枪在手上打转,秦梦得语气极淡地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当然是走进来的，你以为那些守卫挡得住炼金术师的手段吗？”顾朝夕毫不见外地拨开秦梦得，“好了, 不要再纠结这些蠢问题了，让我来给她做个检查。”
宽大的床铺上，少女正闭着眼，静静地陷入沉眠，秀美的脸上一派平和宁静的神色，柔顺高贵的银发披散开来，光泽浅亮，连这么间普通的客房都衬托得如同城堡里的幽深密室，而枕上沉睡的女孩正是被藏在此间的睡美人。
难得见到伊芙这么老实的样子，顾朝夕没忍住欣赏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美第奇家族的基因在某些方面，依然保持了相当稳定的遗传优势。
“看完了就该办正事了。”一旁的秦梦得不阴不阳地提醒着。
“啊知道了，知道了，不要催促，好吗？”顾朝夕抱怨道，一边摘下蕾丝手套，指尖按上伊芙眉心，“真是的，这是对待主动上门提供帮助的好心客人时，应该有的态度吗？”
秦梦得：“不请自来可不是好心客人该有的行为。”
枯细如树枝的精神力，自肌肤相触的地方，疯长向下，转眼间便将伊芙的身体情况摸得清清楚楚。
原本顾朝夕以为伊芙在那种情况下，强行吸收王级虫族的虫毒，就算不爆体而亡，身体基础也得废了一大半，但此时精神力探入后，她才发现伊芙的体内还有另外两股力量。
一股力量平等地压制住了体内的虫毒和暴躁的精神力，此时已濒临淡去，另一股力量虽然存在感不强，却是让伊芙此时陷入沉睡的幕后原因，如同温暖的水流，一遍又一遍地冲刷过伊芙因不同力量打架而受损的体内经脉，并促进恢复，这样熟悉的温和作风，令顾朝夕不难猜出是谁的手笔
这里面还有龙泉什么事？
她心中半是疑惑半是忌惮，要是龙泉也插手了这件事，那她的很多手段就得斟酌斟酌了。
“她怎么样了？”
见一袭黑衣的炼金术师收回了手，秦梦得按耐不住地主动出声问道。
伊芙是昨天主动过来她这里的，虽然沉眠之前就提前说过，自己这次大概要睡三天，但眼看着她一睡就是一天一夜，秦梦得还是难免有些焦躁。
顾朝夕刚想如实告知，忽然余光瞥见秦梦得酒红色的卷发，一个新的主意在心中萌发了出来，话到嘴边，她突地改口道：“你想让她早点醒来？”
“你这不是废话。”
“她的情况是有点麻烦，至少两天才能醒，”毫不在意秦梦得语言上的冒犯，顾朝夕积极道，“不过我还有办法，能让她醒来，就是需要你的帮助。”
秦梦得眯起眼睛，把玩光子枪的手也停下了，狐疑道：“我的帮助？”
“对，就是你的帮助，你是奥托氏的孩子吧？我先前就跟伊芙说过，王室的血脉等级很高，连消化虫毒都不在话下，这点你应该也有感触，前段时间消化完体内那些的东西，对你的帮助想必不小吧，呵呵——”
“你想要我的血。”
如果说一开始还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听到这儿，秦梦得也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顾朝夕从袖管里掏出一只成年人中指大小的空管，一个有着良好职业素养的炼金术师，身上总是不缺各种各样用得着的小道具，爽快道：“只需要一管。”
给点血而已，秦梦得过去在执行任务时，随便刮伤擦伤一下，流的血恐怕都比这一小截玻璃空管要多，但在帝国，恐怕连小孩子都知道以炼金术师那些诡谲无比的神秘手段，是绝对不可以随意就将贴身之物交给他们的。
何况是顾朝夕这样深不可测的大炼金术师，何况是从自己身上流出来的血。
就连顾朝夕都以为要多花些口舌时，秦梦得却一声不吭地从腰侧抽出小刀，唰地一下，就在掌心割开一道口子，鲜血特有的铁锈气在小小的房间氤氲开。
“不是要我的血吗？”她斜睨着炼金术师，冷淡道，“还不快来接。”
拽什么！顾朝夕内心暗骂，但身体还是诚实地扒开空管，两条枯树枝似的精神力从她裙底探出，引导者鲜红的血滴子流入管中。
秦梦得虽然态度不客气，但人还是挺大方的，割手割得毫不含糊，一个管瓶没够装，最终足足装了三个管子，血才终于止流。顾朝夕心满意足地将装了奥托之血的容器塞回袖底，都想好借口了，没想到她根本不关心这些细节，从床头柜里拿了临时痊愈剂，往手上伤口喷了两下，便问道：“你最迟什么时候能让伊芙醒来？”
“什么时候都可以，你急用的话，现在喊醒也没事，”拿到了一直想要的材料，顾朝夕心情好，说话的口气自然也悦耳体贴，“不过为了她的恢复状况考虑，还是再多睡一天比较好。”
伊芙昏睡只是因为体内的虫毒没有清干净，再加上精神力破匣造成的伤害尚未恢复，这才迟迟不醒，顾朝夕亲自出手的话，解决这些问题不在话下。
秦梦得很快就做出了决定：“那你一天后再来吧。”
“都行。”
顾朝夕无所谓地耸耸肩，重新带上左手的薄手套：“那我们就明天见吧。”
黑裙的炼金术师拎起裙角，行了个优雅的告别礼，向后退却一步，便漩涡般化作深绿色的薄雾，自未关键的窗户飘逸出去。
原来这就是她进来的方式。
秦梦得起身走到窗边，思考着要不要叫人来给别墅的所有窗户，都强行装一个吸气机，方便她随时就能启动，吸走一些不明来源的雾气-
黑暗，纯粹而深刻的黑暗，令人不禁联想到一些类似于死亡或虚无的事情。
伊芙独自徘徊于一条羊肠小道上，左右皆是无法触及的黑暗，隐隐有空洞的咆哮声在看不见的地方回荡，而前后则是完全相同的两处微光，虽然没有走动，但她隐约能察觉，相似的两个出口，一个通往生机，另一个则通往灭绝。
记忆仍停留在四进二结束的那一天，裁判拒绝了她提前决赛的要求，然后就是回来为了隐瞒自己赛后会陷入昏睡的事情，伊芙在最后的清醒时间，把自己送来了秦梦得这里。
之后呢？
记忆如同断线的珠链，在这里戛然而止。
又过了一会儿，伊芙便完全忘了自己为什么会身在这里了。
她如同茫然的孩子，站在道路的中央，前面不是她想去的终点，身后不是真实的来路。面对着无止无境的黑暗，她犹豫片刻，还是伸出了自己的手，然后摸向路径之外的黑暗。
伊芙摸到某种冰凉坚硬的物质，像是玻璃，又像是钢板。
在理智发挥作用之前，她就已经完全出于身体本能地、熟练调用出所谓的精神力，然后“框！”地一下，重重锤在封闭的坚壁上。
咔擦的声音从未如此清晰过。
雪花般的裂纹在墙壁上炸开，在看清外面的直接之前，一条浅黄粗壮的藤条便嗖地顺着墙壁上的破洞，严严实实地爬了进来，并卷上了伊芙的腰。
伊芙：“？”
——然后，逃之大吉。
“呼！”
梦外世界，柔软的床被之中，一双剔透如上等蓝宝石的眼睛猛然睁开，就对上了顾朝夕似笑非笑的表情。
伊芙一愣，随即怀疑道：“你怎么在这？”
她才醒不久，脑袋转得格外迟缓，乍一看见顾朝夕，还以为自己已经被送回了首都星，但空气里氤氲着的微咸海盐气息，又令伊芙很快反应过来，是顾朝夕亲自来到赛迦特星了。
“说来话长，不过大部分事情肯定会有别人替你解释，所以我直接说要紧的就行了。”
早在伊芙被催醒之前，顾朝夕就已“治疗的方法是独门秘诀需要保密环境”为由，把包括秦梦得在内的其余人都赶了出去，这会儿屋里只有她们两个人，一坐一卧，顾朝夕坐在床前的藤椅上，双手交叠置于膝处，稍稍正色了些。
“本来这个事情不需要我亲自跑来一趟的，但毕竟事关路易嘛，嗯你应该知道路易对虫毒的运用很有研究吧？”顾朝夕单刀直入道，“我对这项研究并不是很感兴趣，不过有的内幕还是知道的。”
她伸出手，打了个响指，房间顿时暗淡了下去，只有正对着伊芙的那面墙壁亮起了莹莹的光，有人影在画面里晃动。
“这是安东尼和齐影？”伊芙认出了画面里的人物，“是那天四进二比赛的另一处擂台。”
这也是伊芙第一次见到皇太子安东尼的精神态。
威风凛凛的巨大狮子，赤金的毛发长而茂密，如同流淌着的液体黄金，蹲坐在主人身畔时金毛无风自动，金黄的圆眼大如灯泡。
S级精神态，誓约·流金天狮，仅是从外观上看，确实是集齐了奥托王室和卡文迪许家族的两边遗传优势。
而站在安东尼对面的齐影，看起来就孤单多了，他的精神态结丝蛛能力是网络入侵，在这轮比赛里几乎毫无用武之处，能抗到四强赛，全靠雇佣兵时期打下的实力基础，可以说是完全靠自己一拳一脚闯进来的。
在安东尼和精神态的配合下，齐影最终输掉，也不奇怪。
只是在安东尼发动精神态的时候，顾朝夕哼笑一声：“山寨品。”
“你怀疑这是路易的手笔？”伊芙问道，“但他如果真的在皇太子身边的话，可就不好抓了。”
她嘴上说的似乎句句都在为顾朝夕和炼金术师们考虑，心中却在遗憾这个消息居然没能瞒住，安东尼还是得到路易后有点太得意忘形了，精神态一有恢复的趋势就忍不住出来耀武扬威。
还是太沉不住气了。
他这样一暴露，伊芙就不好再假装不知情地对路易下手了，不过她还有二手准备，以爱葛妮丝的记仇程度和那来去无踪的身法，要是路易没能把自己藏好的话，估计这次五校联赛回去就可以准备准备给他收拾后事了。
就是这样做有点对不起顾朝夕了，想着对方一路以来对自己帮助不少，临到头却不得不把她同事给刀了，伊芙难免心中唏嘘。
而另一边的顾朝夕，见她表情微动，还以为是在真情实感地担忧皇太子那边的事情，想到自己昨天刚打着伊芙的旗号，明明只是举手之劳，却还从秦梦得手上骗了三管血走，想着想着，她竟生出点稀薄的心虚来。
自己这回真的挺不厚道了，一时间两人心中俱是这么想的，然后双双朝对方露出一个只可意会的笑，房间里的气氛愈发融洽。
“总之我本来没打算来见你的，但既然确定了路易的下落，就过来通知你一声，别的也不用你操心了，我亲自出马，他算就是躲到皇帝身边都没用，”顾朝夕起身道，“你就先好好养伤吧，皇太子那边，能拖住就拖，拖不住也无所谓，比赛加油。”
伊芙满脸乖巧地点头：“好的，前辈。”
顾朝夕走后，伊芙望着半开的窗户，眉头却慢慢地蹙起来了。
是她的错觉吗？
总感觉今天顾朝夕的态度比往常更好，而且特地跑来一趟，居然只是通知自己，连任务都布置得可有可无的——跟往日那副拿自己当免费打手的态度可谓是大相径庭了
顾朝夕是这么好的人吗？
她翻身下床，看了眼终端上的时间，比预期早了一天，应该也是顾朝夕的手段，费劲把自己提前喊醒，却什么都没布置更显得对方奇怪了。
不知道干了什么亏心事，怕是从秦梦得身上敲了一大笔。
伊芙摇了摇头，准备等出去后再细问。
她闭上眼睛，意识逐渐沉浸到精神世界的最深处。在上局比赛的时候，虽然借着颜宁的精神态，强行冲破了背后炼金术禁锢，但等到自己醒来的时候，精神态这些已经重新被反应过来的炼金术重新锁住了。
不过冒险搞了这么一通，也不是毫无收获，至少伊芙能明显感觉到，背后炼金术虽然还在，带给自己的威胁却已经大打折扣了。
应该是虫毒被自己吸收了的结果，虽然伊芙的精神态还没法用，但体内已经开始有了精神力在流动，假以时日，等术式成分里的虫毒全悉数吸收掉之后，彻底破除禁锢也只是时间问题。
而且伊芙有预感，自己的精神力在被压制、又被迫反复锤炼的这段时间里，有了质的飞跃，等一切解决后，想必自己也能彻底冲破困住自己好几年的S级大关，从而迈入新的等级大关。
这样的进步速度要是让外面的人听见，不知道要惊掉多少人下巴，精神力的等级差不多自觉醒之后就固定了，成年之后更是不可能再变动了，像伊芙这样原本就以A级的上等资质觉醒，又一点点突破到S级的，比那些一觉醒就是S级的人，还要少见。
“你醒了？”
听到房间里的动静，秦梦得推门进来。
伊芙“嗯”了一声，赤着脚跳下床，熟练地从衣柜里找出自己的常服：“这两天麻烦你了，既然醒了，我就先回去了，防止让别人生疑。”
“你是不是还有一轮比赛？”
“第一轮决赛，跟安东尼的，不过都到这步了，谁赢谁输都无所谓，”伊芙转头，无所谓地眨眨眼，“反正最后赢的都是第一帝国，不过我还是准备参加一下。”
“——去看看他新觉醒的精神态实力怎么样嘛。”
她笑眯眯地补充道。
“”秦梦得只好道，“别把自己再整成这样了。”
对于五校联赛第一轮的决赛，很多人都抱着同样的想法：
反正都是第一帝国学院的内战，有什么好看的？
出于这个想法，决赛的当天，伊芙毫不意外地发现来观看比赛的本校学生，比另外四校的人还少。
“看起来大家都对这场比赛毫无期待啊，”安东尼在擂台上同她开玩笑道，“说实话，今天伊芙同学还愿意出席这场比赛，倒是很让我受宠若惊。”
“你不也来了。”伊芙淡淡道。
这人难不成是在内涵自己没他勤快？
有着暗红色中长发的皇太子闻言笑了起来，相比于前几天来比赛时的样子，今天的安东尼可以算得上是盛装出席了。发丝向后梳起，完整露出一张俊美矜贵的面庞，虽然还穿着校服，袖口和领结处都镶嵌了饱满的鸽血红宝石，看起来不像是参加五校联赛，更像是参加一场以友好交流为主的表演赛。
跟他形成对比，就是伊芙依然简单的校服和随手扎起的马尾，好在脸在江山在，即使同刻意打扮过帝国皇太子站在一处，也丝毫不显得相形见绌。
“我俩就没必要再打招呼了吧，”对于伊芙怠慢的态度，安东尼只是好脾气地笑笑，主动伸出手，“还是那句话，比赛第二，友谊第一。”
“希望如此吧，不过你让我想起来昨天擂台上，颜主席跟我说的一句话。”伊芙也伸出手同他意思意思握了两下。
安东尼感兴趣地问道：“哦，那颜主席说了什么真知灼见呢？”
“她说大家来参加这个五校联赛都是为了出名，因为听说我名气很大，就觉得打败我就是一条最快捷径，”伊芙笑了一下，“很有意思的说法吧？不过对于殿下你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来说，这听起来跟小孩子的异想天开没什么两样吧——毕竟一朝一夕的胜负，哪能跟天长地久的积累相比呢？”
安东尼脸上的笑意顿时一僵。
伊芙瞥了眼他身旁巨大的金毛狮子，主动松开了还握着的手，礼貌道：“准备好了的话，就先开始吧。”
想拿她开刀立名，也得先看看自己有多少能耐吧？
比赛开始的瞬间，流金天狮便嘶吼一声，扑了上来，伊芙脚尖稍一点地，便于瞬间向后荡开十余米的剧情，轻盈如被风鼓动的片羽，于偌大的悬空圆坪上轻松躲闪。
见精神态受体型限制，屡屡失利，安东尼很快便顶替了流金天狮的位置，同伊芙极快速地过了七八招，不由得暗暗心惊她实力进步之快：“你现在比训练时还强了许多。”
“是吗？”伊芙挑眉，“其实我当时是被封印状态。”
安东尼只当她在开玩笑。
嫌身上缀饰太多，在下一记伊芙攻来之后，他没有尽全力格挡，还是顺势退后几步，忽然吹了声口哨，流金天狮闻声抬头。
伊芙则危险地眯起眼睛，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心中却没有多少畏惧。
誓约能力威力虽大，但局限性也大，在固定范围内，它对包括发令人在内的所有人都是平等地限制。
要是安东尼出一个类似“不许打架”之类的命令，不仅伊芙动不了，他自己也动不了，最后两个人就等着一起淘汰吧。
不过安东尼也不是傻子，相反，他很擅长辨别出敌我双方的优劣势，然后针对性地做出限制，比如上一轮在同齐影的交手中，他发现了齐影的优势正在于生死一线里磨练出来的飞快反应力后，便直接针对速度下了誓约，从而将齐影顺利淘汰。
此时对伊芙也应是相同的方法，但安东尼嘴张了张，却相当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他突然发现了一件尴尬的事情，那就是伊芙的各项能力值点得都很均衡。
银发少女看似动作轻盈，是典型以速度取胜型的选手，但绝对没有一个跟她交过手的人，会否认这个女人足以打断数根肋骨的恐怖力气，但如果只局限力气，又感觉好像效果也不太行。
思来想去，安东尼愣是没想出，该怎么下口令。
而当安东尼陷入苦思冥想的时候，伊芙仍没有轻举妄动，而是警觉地盯着他，心想这么久没说话，指不定就是憋着什么坏招。
等了半天，一人一狮还是保持着原状不动。
伊芙：“？”
什么情况，难不成吃错药走火入魔了？
机不可失，战斗最需要的就是趁人病要人命。
她决心一定，当即脚步一转，便扑将上来，而那厢安东尼刚敲定主意，深呼一口气，才出声：“誓约”
沙包大的拳头已然从天而降！
“？”
关键时候，谁还等你卡完放大招前的前摇？
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