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220(2 / 2)

墨菲惊叹道:“居然还有橄榄叶吗?我前面都没看见,不过这意象倒是很符合伊芙小姐皎洁的气质。”

洛尔迦冷冷瞥他一眼。

“我们选的是骆驼,所以进门后身份是行商,也符合情理,”杨海波皱眉道,“第二扇门结束的时候,不是给了提示吗?我和洛琳同学的提示都提到了不要选飞禽相关的门,因为合作还算愉快,所以就一起选了骆驼,倒是墨菲,明明提示说了让他直接去鸽子门,他非要赖着跟我一起进骆驼门。”

“墨菲主席居然没选鸽子门吗?”

伊芙眼皮跳了一下,这家伙还真是走运了,倒是墨菲还不知道自己避免了一场异装的闹剧,得意地哼哼了两声:“别人让我做什么,我就去做什么的话,本少爷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傻人有傻福,在座的没一个想跟他计较的,得托洛尔迦的帮忙补充信息,关于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已经拼凑得差不多,出于某种不知名的顾及,伊芙并没有将在山顶神殿发生的事情列入答案,而是草草地用一句神明已死一笔带过,至于其它人也没有多想,除了洛尔迦,他们甚至没对伊芙手上的水晶多想。

好看的水晶到处都有,墨菲在门内世界的时候就喜欢成天盘珍珠宝石玩,谁也想不到故事里那块由神明亲自创造的第一块水晶,本体大概率就是伊芙手里正戳弄着玩的那块。

至于卷子上的后面两个问题,虽然刚来的时候墨菲他们就在说要抄答案,但这会儿几人还是不约而同地选择靠自己填写。

“对世界的理解是什么?”

往大了说,世界可以是无数物质的有序累积,是成分的堆叠,也是永不停息的进化与演变,它甚至可以是一个形而上学的哲学概念,没人能对这个浩瀚至此的词语给出一个准确定义,但往简单了说,所谓世界,无非就是时间、地点、人物与事件的纯粹组合,一个个组合相互碰撞,就变成了一个世界的雏形——幽灵船就是这样以【门】为单位,拆解了它的【世界】。

写到一半的时候,伊芙忽然一顿,旁边的洛尔迦注意到了她有些难看的脸色:“怎么了?你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不高兴,小芙。”

“ 没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伊芙才呼出一口闷气,勉强道,“只是想起了一些心疑的事情。”

“是关于幽灵船的吗?”

“不全是。”

她只是突然发现,这种将一整个世界解构为单纯事件组合的方式和写小说是何等的相似。

第215章

十分钟转瞬而逝。

没等刚踩着点写完卷子的学生最后再检查一遍,系统就迫不及待地将答卷□□走了。

“真是神奇啊,本来还以为自己一个字都填不出来的,没想到最后居然也能填满一张卷子, ”结束后, 墨菲抻了下腰,懒洋洋道,“好久没动脑子的, 虽然只是编了一堆瞎话,但也感觉大有收获呢。”

难得没人怼他,因为大家都深有同感。

军校大多训练安排得紧密又繁忙,平日里除了在训练场上汗如雨下,就是坐在教室里学习再科条不过的理论知识。谁也没想到今年的联赛却一改往年的铁血作风,反而安排了这么一出比起参与、更像是强迫他们旁观的环节,坐在桌前回想比赛里的点点滴滴,无论是有在比赛里认真思考过破题之道的,还是从头划到尾的,几乎所有人都多多少少能获得一点新体悟,而这种体悟,又是很难光靠高强度训练就能得到的。

所以说组委会还是有点实力的,有传言今年的联赛安排有炼金术师插手——果然爱动脑子的跟爱动手的风格就是不一样吗?

从天而降的灰铁缆锁扣住了幽灵船的前后两端,阻止它在洋面上越划越远,联赛官方的工作人员则举着扩音器,在外面喊下船。

走廊外传来噔噔噔的动静,须臾房门被一把推开,橘真纪一句“下船了快走”还没吆喝完,狐疑的眼神就落到了房里唯二的外校人身上:“你们怎么会在这?”

“呃,嗯, 其实是因为”

没等杨海波解释完,橘真纪就翻了脸,勃然大怒道:“好啊,你们宁可带着两个外校的人抄作业,都不带我,岂有此理!胳膊肘到底往哪拐的!”

这家伙怎么又爆了?难道有人拦着他不让过来抄答案了吗?

伊芙记得自己房门上并没有写上“橘真纪与xx不准入内”这样的字样,而且这艘船上能妥帖写完答卷的人应该也不少。

如果这都找不到能抄作业的人,难道不应该先反省一下自己的人品吗?

好在橘真纪的小发雷霆也没有持续很久,一只手自身后探来,轻门熟路地就搭上了他的肩膀,格蕾丝熟练地拍了他一下,接着就强行把人往外面拐:“吵什么吵,走啦。”

“你不要拆我的台。”

“我只是不想让你继续丢脸,我们武器系的在外面已经很抬不起头了,你找点事”

吵吵闹闹的两人身后,还跟着面露无奈的狄克和一副感觉身体被掏空样的罗文舟,也不知道这两人又经历了什么。洛琳起身到一半,就有些讶然地看见杨海波按着墨菲的脑袋,给仍坐在扶手椅上正想着事情的伊芙,扎扎实实地鞠了一躬。

伊芙被这猝不及防的一下打断了思路,但也没起身,而是静静地看着突发恶疾似的两人,只有洛尔迦注意到了那双水蓝眼瞳一瞬间的聚缩,顿时就有些不悦地抿起了唇角。

“我知道这对伊芙小姐来说有些突然,但有些话确实也不得不说,”杨海波沉着声,英挺而轮廓分明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这场比赛里,伊芙小姐对我俩帮助良多,我俩不是不知感恩的人,虽然只是一场联赛,但这份情谊也不会因此而减轻半点分量。联赛之后,伊芙小姐如果有需要我们的地方,直接跟我们提就好,就当是对朋友一样就好。”

“朋友之间可不会因为谁帮了谁,就这么专门鞠一躬。”伊芙盯着他道。

好像也是,杨海波向来做事板正,上来就习惯性地行了个大礼,被伊芙一语点破后反有点不知所措了,想了会儿才道:“那就当我们欠你人情吧,总之意思还是一样的,有需要随时找我们。”

墨菲贼心不死地补充道:“其实只找我也行,伊芙小姐,说起来我妈妈也是你们美第奇家族的,我们两家姻亲关系由来已久,欢迎你随时来我家走亲戚呀!”

咣——

杨海波一拳头砸在这家伙头上,忍无可忍地低声骂了句:“你收敛点!”

再说下去,是真的想被第一帝国学院的人打死在船上吗?

伊芙:“”

她招了招手,示意两人快滚。

很快幽灵船上的人就走空得差不多,伊芙因为心里有事,脚下就不由得慢了几步。原本没怎么引起她注意的事情,这会儿一股脑地全被那仿佛字字刻意的卷子给挑起了。

该死的,所以为什么她会在这个世界见到前世认识的人啊?

总不至于自己穿书这件事,真的是刻意为之吧?

那为什么又会挑上自己呢?

明明无论是从姓名,还是长相,亦或是性格、身世,她都跟原著里的伊芙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伊芙原本是没怎么想过这件事,穿书并非自己有意为之,想再回去也找不到办法了,既来之则安之,她的性格一向是看重解决问题的办法,胜过站在原地踌躇不前,比起伤感处境的骤变,如何避开原著里不幸的命运似乎更加紧迫。

她首先要避开的就是婚约,要避开婚约,就要防备着美第奇家族对自己的完全掌控,为此,她千里迢迢地跑去黑星,先于所有人地发掘还未成名的女主,又费尽手段地争取到了奥利弗家族的支持,甚至是皇储的斗争里都大胆地横插一脚,全副身家站上这场与原著完全背道而驰的赌桌。

向上爬的滋味会让人越陷越深,好在伊芙从未对自己的决定感到后悔过,如果说一开始她还会卑劣地窃喜自己居然重生到了这么“配置高端”的身体里,现在也早已对此逐渐无感。

优质资源是需要争抢的,这是她从生活里学到的规则。珍贵的升学名额需要争抢,公司的晋升名额也需要争抢,一具卓有潜力的身体也一样。每一个足以改变人生的机会都需要竞争上位,浪费的人就会付出代价,如果穿进了女主的身体,伊芙还可能会感到焦躁难安,相同的处境里她并没有把握,相信自己即使走另一条路也能比原本的爱丽丝过得更好,世界上没有比德不配位更让她感到不安的事情。

好在她成为了女配,好在她只是成为了女配,原本的主人因为浪费自己的资质,从而被规则驱逐,自己接手了这样优质的“资源”,并将它用得更好,她为“伊芙”这个身份开拓出了这样欣欣向荣的命崭新命运,那为什么还要感到抱歉和不配呢?

但如果真的发生了她和前伊芙就是一个人这种事那她也没什么好说的,顶多就是感到有点索然无味而已,就像努力证明了什么后,却被人告知从一开始谜底就在谜面上,这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玩。

伊芙敛着眉,那张仿佛无论遇见什么事都能保持从容的脸上,在这一天里,已经频频流露出异样与浅浅的愠怒,没顾得上再继续生自己的闷气,就有人忽然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从刚才写卷子写到一半起,你的脸色就一直很不好,”洛尔迦并不知道她心里这会儿到底在想什么,真相的离奇程度大概已经超过了他所能揣度的极限,他只能尽自己所能地去讲一些有可能安慰到伊芙的话,“是还在担心幽灵船的事情吗?齐影说这只是用模拟系统渲染出来的世界,发生的事情也只是组委会提前写好的脚本。”

“我知道,”伊芙道,“我并不是因为幽灵船的事情感到不快的。”

这也等于变相承认了自己这会儿确实心情不好。

洛尔迦顿时有些紧张了:“那我可以知道你为什么心情不好吗?是因为觉得刚才我对墨菲他们的态度,让你觉得我越庖代俎了吗?”

“不是因为他们,我没有你以为地那么在意他们。”

伊芙有些犯难,穿书这种事情,似乎也并不适合跟别人说,她想了想,还是谢绝了洛尔迦的好心:“谢谢你的关心,洛尔迦,但我只是在想一些私事,所以不用这么担心我了,让我自己想一会儿,好吗?”

沉默了一会儿,洛尔迦还是低声说了句“好”,随后便松开了握住她的手。

看着有点太可怜了,伊芙轻咳两声:“可以继续牵着手。”

才离开不到两秒的手,瞬间又跟有磁铁似的重新黏上了。

“ ”-

附加联赛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开,但中途光是组委会批卷子和个人积分排名,就要拖拖拉拉地花上三天,刚结束了一场为期数日的大型联赛,基本就做任务没停过,除了少部分精力充沛得不属于正常人类之列的,绝大多数参赛的学生都累得要死。

反正最后也就三十个人晋级,完全没必要把所有人都留着,组委会大手一挥,直接把学生们都放回家了。

伊芙倒是没急着回去,直到比赛结束的时候,她还是个人积分榜的第一名,甩了第二名的周回雪整整九分,就算答卷交个白卷也能稳晋级的那种。

她打算留下找顾朝夕聊一下关于蝴蝶水晶的事情,明明是打算在比赛前送给自己的东西,结果摇身一变,就作为重要道具出现在了比赛里,再怎么样,也得问个清楚吧。可惜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虚,无论是顾朝夕还是雅各布,一结束比赛就各自找了理由跑没影了,让伊芙想堵人都没处堵人。

在人走得差不多的星舰上,滴滴溜溜瞎逛了一圈又一圈,没逮着想撞见的人,反倒是遇到了意想不到的另一个人。

“伊芙小姐。”

龙泉依然是那副儒释道三家合一的古怪模样,披着一身半旧道袍,有些讶然地看着乱打转的伊芙:“你是迷路了吗?”

“呃,我没有迷路,”伊芙也不太清楚龙泉知不知道自己就是路晴的事情,因此只好含糊道,“我是在等人。”

“克莉丝殿下?”

“是、是的吧”

“殿下的临时办公室不在这里,在另一个方向,”龙泉微笑道,“要是你需要的话,小生可以为你领路。”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况且自己也确实不知道秦梦得的办公室在哪,伊芙只好硬着头皮跟上了他。

偷瞄了两眼龙泉那永远挂在唇角的、一成不变的温和笑容,不知怎地,伊芙忽然感到心底有丝丝的寒气冒出。

同为五星级炼金术师,不同于跟爱葛妮丝的别扭关系,也不同于跟顾朝夕的随意打闹以及对路易的知根知底,伊芙虽然跟龙泉也算有点交情,但跟他却几乎没有任何私下的来往。

直到这会儿,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跟龙泉并不熟,也完全不了解这一位号称脾气最好的传说大炼金术师

那为什么印象里,对方还帮过她那么多忙?

第216章

“小生看了星网上的直播, ”龙泉的话语声还是那样的亲切温和,没有半点炼金术大师的架子,他一边同伊芙并肩而走, 一边说道, “你在联赛里的表现很好,想必殿下看到了也会很高兴的。”

“呵呵,感谢您的夸奖”

不过秦梦得应该不会在意这些事就是了。

突然意识到两人间的微妙关系后,伊芙对龙泉的态度就变得警觉了些,即使这会儿被对方主动夸奖,也只是谨慎道了声谢。

他看起来好像不知道自己就是路晴,虽说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大秘密,但伊芙也没敢提前放下心,只有一搭没一搭地同他说着话。

组委会和第四军团高层所在的这艘星舰,跟学生们所在的星舰并非同一艘,冰冷寡淡的灰白色占据了视觉主色,大概是因为秦梦得的身份,星舰上几乎十步就有一岗,论队巡逻,明明对伊芙的时候还是一副不苟言笑的冷酷样子,但在遇见龙泉的时候,这些腰间别着手持式离子枪的军士们却会主动停下脚步,尊敬地同龙泉主动打招呼。

也不是对谁都冷冰冰的嘛非要说起来, 自己作为第四公主的执事, 跟他们还算同事呢。

看起来秦梦得在军团内的受阻程度, 要比她在通信里讲述的还要严重。

伊芙的手还插在外套兜里,先前看似一直在乱逛,实则眼角余光早已如扫描光线般, 挑剔地把星舰上的人和物都检查评判过一遍了。

从比赛里得到的蝴蝶形水晶还在她的外套兜里,因为她一碰这东西就自动布灵布灵地散发出五色彩光,不随身带着的话,又怕弄丢,因此她这两天都带着绸手套,布料的银灰亮面自宽松的风衣袖底若隐若现。

坚硬的水晶还在掌心咯着她,说起来,替身人偶被洛尔迦拿走后,还没有还给自己呢。伊芙若有所思的抚摸过薄薄的蝶翼,忽然问龙泉道:“前辈,你认识几个五星级炼金术师啊?”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了,”龙泉有些意外地唔了一声,“总共不也就四个吗?伊芙小姐应该认识朝夕吧,至于另外两个,她没有跟你提过吗?”

伊芙状似随意地问道:“提过呢,还不止提了你们几个,她还说在路易之前,还有一位已经陨落的大师。所以我就有点好奇,你们这种等级的大师内部,也会有辈分之差吗?”

“辈分倒谈不上,最多就是有一些代际的区别,”似是觉得她的用词很有趣,龙泉失笑一声,这才沉吟着解释道,“基础的情况朝夕应该都跟你说过了,其它的吗她应该没告诉过你,其实小生跟路易才是同一代的五星级,而她和爱葛妮丝是我们上一代的前辈吧?早在小生成为高等炼金术师前一百多年的时候,她俩就已经是炼金术师界公认的顶峰了,至于那位已经不幸陨落的前辈,她存在的代际应该是比朝夕更早,等小生正式晋升五星级的时候,她的寿命都已经快走到尽头了。”

“顾朝夕说她是因为实验失败死的,”伊芙咦了一声,“而且五星炼金术师不是会炼长生不死药吗?你们居然也有寿命之说吗?”

“小生跟那位前辈并不相熟,既然朝夕说是因为实验死的,那就这么以为吧。至于长生不死药,你指的是贤者之石吧?”

伊芙点点头,龙泉便轻轻地笑了一声:“连贤者之石都知道,看来伊芙小姐对炼金术师的了解还挺深的吗?”

“都是顾朝夕告诉我的。”

伊芙没被龙泉的话慑到,直接毫不心虚地就把锅全甩给了顾朝夕。

反正对方现在也在躲着她,难不成还能以为被扣锅后主动找上门来跟自己算账吗?

在偷偷夹带私货将水晶送进联赛后,顾朝夕的威严就和她的信用一起,在伊芙这里彻底扫地如尘了。

对于她的借口,龙泉也没说信还是不信,而是接着道:“贤者之石既是重要的炼金术成果,也是极其珍贵的炼金术材料,它不仅能延长寿命,还是制作神域钥匙的必备材料,而每个五星级炼金术师每年能产出的贤者之石是有限的。”

一只手忽地伸到伊芙面前,五指修长,白得几乎没什么血色,指节处有薄茧——是龙泉的手。

他一面屈起手指,一边算账给伊芙看:“数量有限的贤者之石,自己要用,下面的炼金术师要用,就连知道内行情况的权贵也争相想得到,如此紧巴,我们不能因为自己成功了,就对后辈不管不顾吧?而有的大人呢,也得斟酌着分一点出来,否则出门办事的时候会很为难的。要省的话,当然就只能从自己身上省了。”

原来如此。

之前伊芙还觉得顾朝夕执意于保下路易的原因有些牵强,如果只是五星级炼金术师可以每年都去神域觐见那位,代替其余有需要的炼金术师传递消息的话,少一个路易,故意会增大她们剩下几个的工作压力,但这点增加的工作量,跟与奥利弗家族闹掰比起来也算不了什么。

但这如果还涉及到贤者之石产出的话,那就合理许多了,在上司那里多说几句话不费事,但想自己的份额里多抠些贤者之石出来,就很麻烦了看来自己想弄死路易的打算,还是要背着顾朝夕进行。

“所以说那位前辈是没舍得用贤者之石给自己延续生命吗?”伊芙问道。

“不如说是选择用贤者之石给自己延续生命的才是少数吧,到了五星级这个境界,生命状态本来就已经跟普通人不太一样了,想在这一基础上再活得久一些,办法多得是,完全没必要动用贤者之石这么珍贵的东西,”龙泉微哂,“也就只有路易会这么做,他还年轻,不懂事一些也很正常。”

伊芙直觉最后那句不懂事,应该不仅指的是路易服用贤者之石给自己延长寿命这件事,毕竟身处奥利弗家族这个蛇窝,总不能就那样束手就擒坐以待毙吧。但话又说回来了,如果不是因为非要掺合进奥利弗家族的权力斗争,路易也不至于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这人一个技术型人才,非要掺合进董事会的斗争,本来就是自找苦吃。明明不管谁当家主,他都可以好好地当他的地位超群大炼金术师——所以这家伙到底图什么呢?

伊芙下意识地觉得这一环逻辑链上应该还欠缺了什么,但龙泉已经不再好心地免费给她讲故事了,不知不觉间,两人早已走到了第四军团的军团长办公室门前了。

“好了,没必要太纠结这些事情,你又不是炼金术师,当个玩笑听听就行了,”龙泉将她往门前推了推,自己却没有半点陪同进入的意思,他白净清俊的脸上满是和煦如阳光的微笑,“去见你的殿下吧,好奇心如此强盛的伊芙小姐。小生还有别的事,就先行告辞了。”-

“你怎么想起来找我了?”秦梦得搁下手中的笔,往椅背上一靠,“丑话说在前面,我不会提前跟你透露附加联赛的题目。”

“ 我在你心中的形象就这样龌龊吗?”

“这并非我对你底线的最低揣测。”

伊芙被她气笑了,躺倒在办公室长条形的待客沙发上,身为军团长的办公室,虽然只是临时的,但物用也已经算是十分讲究的了,单就伊芙躺着的这个沙发,做工和体感也比公主府的差不了多少。

原本也没打算找她的,但来都来了,聊两句也无妨。

伊芙的小腿架在沙发两端的软撑上,晃了晃,跟秦梦得说话的语气也很随意:“我刚从星舰上走过来,发现你们军团的人对我的态度还不如对龙泉一个罗氏的人亲近。你之前不是说要收拾他们吗?感觉收拾的效果不是很好呢。”

“我并没有对他们动手。”

“哦?”伊芙饶有兴趣地问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宽容大量了?”

“你们还在进行联赛,万一有人狗急跳墙,把主意打到你们身上就不好了,”秦梦得抿了抿唇,没好气道,“来参加这个比赛的,不是金枝玉叶,就是前途无量,谁出了问题,我都没好下场,别忘了我是怎么上位的。”

这倒也是,毕竟前任第四军团军团长,就是因为手下的人把主意打到了第一帝国学院身上,惨遭连坐,直接被捋职,虽然军团的军官基本都被换血了一遍,但底下的人基本还保持了原样,秦梦得对这群有前科的家伙们心存顾忌也很正常。

“说起这个,伊芙,你来看看这些。”

秦梦得朝伊芙打了个响指,后者便慢吞吞地挪了过来,毫不避讳地朝她桌上的军团要务看去,她原以为是关于一些战术安排相关的事情,没想到放在秦梦得面前的却是一份又一份的报表。

第四军团本季度费用总计,库存物资统计,关于军团下季度各方面的预算支出和新入库物资预测,乃至于外派小分队的人员安排和分派设备资金,等等等等,表格一目了然,备注清晰简略,一看就不是秦梦得亲自做的。

原本伊芙只是随意瞟过,但在看清内容后,眼神便认真了不少,后面更是直接拿起了报表,啧啧道:“好清晰啊,跟首都星的那些大集团财务总监都差不了多少,你们军团还有这种专业人才?”

军团招募不是一向先看军事技能,文员笔试只要会认字会数数就能过得吗?

能把报表做得这么干净明晰,去首都星找个年薪百万的大公司待着不好吗?怎么跑军部来了?

“是我们第四军团新来的一个后勤文员,应该是走罗氏的通道来的,”秦梦得往靠背椅上一仰,补充说道,“她不仅会做报表,我另外交代她做的几次侦查任务,也都做得很漂亮。”

伊芙猜出她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些了:“所以你想提拔她?”

“我在这里缺乏心腹,索菲亚虽然也被我带来了第四军团,但她还要在首都星照看公主府,”秦梦得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吐露出自己真正的疑心,“但她出现得太巧了,正好在我最需要人的时候出现,所以我希望你帮我审核一下。”

这审核肯定不止是背景资料的调查,光是查个人的背景,秦梦得自己就能办到,她想让伊芙用精神态深入挖出对方到底有没有不轨之心。

精神操纵的手段到底不光彩,因此伊芙从没在外面主动说过自己的这项能力,秦梦得也只是含蓄地跟她提一下。

“可以是可以,不过最近我的精神态出了点问题,”伊芙实话实说道,“但等联赛结束后,应该就能解决了。”

爱葛妮丝留在她背上的禁锢术式,在颜宁的精神态无效能力和龙泉的药剂辅助下,已经被冲击了一部分,再来几次,估计就能化解了就算化解不了,到时候爱丽丝也要回来了,她的能力和伊芙同出同属,请她帮忙也不失为一种无奈之举。

相比之下,还是回到首都星后,会不会被爱葛妮丝再次找茬更让人担心一点。

秦梦得颔首:“我并没有那么着急,你先忙好联赛,这事关你前途,也是你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一时也没有别的事情要布置给她的,确认顾朝夕死了心躲着自己后,伊芙也懒得再跟她周旋浪费时间,半天后,秦梦得就给她另外安排了飞船,护送回首都星。

而回到学校的第一时间,伊芙就收到了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

早在她出发去参加五校联赛的时候,爱葛妮丝居然就已经跟学校告了长假,至今未归。

第217章

原本伊芙还担心自己在联赛上用出精神态的一幕,要是被爱葛妮丝看见了,还不知道会引出多少后招呢,没想到从一开始爱葛妮丝就直接消失不见了。

这家伙去哪了呢?感觉她也没什么认识的熟人了啊,顾朝夕和龙泉又跟着一起去五校联赛了,别是趁着没人管她,跑去哪个地方危害苍生了吧?

说不出心情是庆幸自己逃过一劫,还是忐忑此时正不明下落的非人种得多, 不过打一开始,伊芙就没指望爱葛妮丝这样一个身份尊贵的五星级炼金术师, 会长期留在第一帝国学院任教——这种工作对爱葛妮丝来说, 已经不止是大材小用了,说实话, 以过去在对方手下当助理时的印象来看, 爱葛妮丝没有因为嫌弃第一帝国学院的学生们怒而掀桌, 已经很超乎伊芙的预料了。

难不成真的是为了那名义上的师徒关系,跑去刺杀路易了吧?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这就跟伊芙没什么关系了。

"这家伙千里迢迢跑来首都星一趟,到底是想干什么? "伊芙百思不得其解, “而且当时到底是谁把她放进学校的?”

可惜第一帝国学院作为帝国最高级别的学术组织之一,本身就与其它权力机关毫无重叠之处,能给爱葛妮丝做好假身份后安插进来,幕后安排的人在这块领域一定有着非凡之高的地位,就算是伊芙想动用美第奇家族的势力,恐怕也难以把这事查清楚。

算了, 反正现在人也不在学校了,先不管这个了。

她随手把有关爱葛妮丝的追踪汇报往脑后随手一丢,半空里燃起恍若真实火花一般的全息投影,俄顷便化作飞灰,象征着一份信息文件的彻底销毁。

往下是索菲亚给她提前整理好的部分请柬。自从联赛结束后,在这场比赛里凡是有出色表现的学生,无一例外都收到了大量邀约。正值虫族复苏的多事之秋,人才比以往的任何一个时期都显得更珍贵,言辞恳切的交往信件就像不要钱的雪花一样自帝国上流圈子撒下,就连那些往日恨不得拿鼻孔看人、视首都星外平民与臭虫蝼蚁无异的世袭贵族,都难得弯下自己高傲的脊骨,向这群肉眼可见前途无量的年轻人亲切地攀起交情。

在被反复调教收拾之后,索菲亚办起事来比以前仔细了不少,她不仅先行帮伊芙在为数众多的邀请函里遴选出最有价值也难以拒绝的一批,还额外打听了其它参赛学生收到的邀请函数目与来源。抛弃部分传递得极为隐秘的高位贵族,比较令伊芙感到意外的是,在她们这群人里,收到邀请函最多的人居然是路晴。

明明只在第二轮联赛里稍微出了点风头,居然这么多人都对她感兴趣吗?不过比起那些出身不俗的学生,像路晴这种身世普通只是暂时挂靠在某一方势力上的普通学生,反而更受到青睐,何况绝大多数炼金术师都被奥利弗家族掌控在手里,得不到的才是最好,越是难敲定,外面的人越是想挖他们的墙角。

而在主动朝路晴递出橄榄枝的人里,身份最为特殊的就要属帝国研究院和卡文迪许家族了,后者纯粹是地位高拳头硬,形势作风极其张扬,不仅给路晴递了邀请函,就连另外几个出身高贵的学生都没逃得过她们的一锄头,据说连墨菲都收到了卡文迪许家族的邀约也是一点都不怕自己被弹劾啊。

至于帝国研究院,就更稀罕了,这个组织在伊芙的认识里一直都很神秘,作为最高等的学术组织,权力斗争的阴影并没有在圣洁的学术殿堂彻底消失,反而是以一种更为隐秘的方式暗中进行着,而且还有传言说研究院一直都不太看得惯炼金术师,认为他们和炼金术一样,都是应该被历史抛弃的陈腐迷信。

要是平时,伊芙一定不会放过这个能潜入研究院的机会,而实际上,她也确实没舍得放弃。原本还打算为了继续维持神秘的风貌,给自己的另一个身份暗戳戳地抬身价,但卡文迪许家族的邀约都烧了,临到研究院的时候,还是堪堪保下来了。

也、也不是非要加入,但以考察未来公司的名义,带着邀请函去研究院转两圈,不算过分吧?

这样想着,她便又心安理得地把带着树杈苹果徽纹的电子文书放进了名为“暂留”的文件夹里。

至于剩下那些递给伊芙·美第奇的邀请函,混合在其它学生的数据里,数据不多,但来信人的名头就大了去了,除了那些想讨好美第奇家族的附属贵族和内阁拥趸,剩下的无不是站在帝国权力圈最顶层的那群人,四大家族全部名列其中,另外,几位军部的高位元帅和总督,以及跟现帝国皇帝陛下血缘较为亲近的皇室成员,也纷纷送来了声辞温和的邀约,就连索菲亚都不敢随便处理掉这些大人物的亲笔信。

不过,其中有几封来信还是太过刻意,一看就是背后另有其人在指点,伊芙扫了一眼,就把这几封全挑出来扔了。剩下的,她盘腿坐在宿舍床上一封封拆开看过后,思索片刻,就挑出几封确实有必要结交、条件也没那么痴心妄想的信件,放在“暂留”一夹里,其余的也通通销毁掉了。

身价还是有必要抬抬的,想在这个全帝国最暗流涌动的圈子站稳脚跟,首先要做的就是保证自己只会坚定地往上走,而不是为了一些眼前的蝇头小利就自降身价。

“你这就选好啦?”三维立体投像里,索菲亚面露惊奇地翻看过那些有幸被伊芙留下的邀请信,“居然一个王室成员的信件都没留下,好歹也给几分面子呢。”

伊芙断然拒绝:“不要,面子给多了只会让他们生出不切实际的幻想,既然知道他们这么做都是因为有安东尼在背后指使,就没必要再做多余的面子了。”

“好吧,那剩下的信件数量也有好几个呢,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去参加下一场联赛,需要我为你安排好会面时间吗?”

索菲亚数了数信件,八封,并非全是名门望族的邀请,来信人却都是身居实务之位的高官家人,更为巧妙的是,这八封留下的信件里,恰好一半隶属于美第奇家族的笼络范围内,一半则是立场偏向中立的那些人。

“我哪有那么多时间,”伊芙微微抬起下巴,骄矜道,“你回去告诉第二执事,让他找个理由,在美第奇家族办个宴会,我到时候会在宴上直接把这八个人的事情都解决掉。”

她就算接下了邀请,也不绝不会让自己身处被动的那一边,曾经因为力量不足而不得不选择隐忍的女孩早就是过去式,既然如今优势在己,那当然要选择主动出击啦!

而且她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一个个地掰扯、谈交易,再往来传函,这种低效又不安全的交流方式,哪有面对面直接谈好方便-

对于跟权利有关的事情,美第奇家族的人就如同嗅到血味的饥饿鲨鱼,迫不及待地便筹划起了狩猎。一收到伊芙的指令,从索菲亚到第二执事,再到主家上下,都极为流畅地运作了起来,不过两日,一场临时借口的蒙面宴会便在美第奇家族召开。

蒙面不是伊芙的要求,而是第二执事自己别出心裁添加的,这位仍坚守着某种奇异旧纪元礼节的老绅士,在完美处理公事的同时,往往也喜欢夹带私货般偷偷加入自己的一些小偏好。

好在蒙面的安排没有打乱伊芙原本的打算,因此她也就随他去了。

宛如月宫神殿般的美第奇府邸再次被璀璨灯光点缀上,美丽如脉脉横亘在人间大地上的银河星带,挂着不同徽纹的高档悬浮车纷纷驶入美第奇家族的领地,护法的能量屏障如同一串石子坠下的水面,层层浅蓝涟漪一刻不停地扩大又缩小。

为了混淆视线,这次的宴会不仅邀请了首都星上的权贵们,也额外邀请了那些参与五校联赛的优秀学子,组委会欠这些学生们的联谊会,竟然意外地在这里达成了,即使带着团花锦簇的各色面具,宴会的氛围也依然是如有实质的融洽。

“看看这下面,好好一个宴会,弄得像什么相亲会似的,学生间在攀谈,大人们在攀谈,就连学生和大人之间也有攀谈,真是见鬼了,居然能让每个人都那么满意。”

伊芙手里托着细长的水晶杯,倚靠在三楼露台的栏杆上,满是唏嘘地同一旁的第二执事道:“明明是我让家里帮忙承办一个宴会的,最后又被斯巴蒂拿来给自己做人情了。”

桑德闻言,只闷闷地一笑:“在家里直呼家主大人的名字,可不是什么符合礼仪的举止,小禁果,你小心被家主听到说他坏话。”

“我明明是在拐着弯夸他有头脑呢,”伊芙顽皮地冲桑德眨了眨眼,尽管她明知道两人现下所在的这个房间,也同样有无形的炼金术摄像头存在也一样,“而且您应该没有无聊到连这种小事都要讲给家主听吧。”

“你看起来比以前狡猾了很多,或者说是卸下了乖巧的伪装,更为恰当,”桑德笑道,“小小的花苞最终也长成了背负起家族荣耀的铁线莲,我很高兴,一开始我没有押注错人。”

“您却没变老多少,依然和初见时一样是位幽默的绅士,”伊芙举起酒杯同他碰了一下,“虽然您这话一出来,就多少有点遮不住真实年龄了。”

别以为她不知道星际人平均寿命达三位数,这区区几年对第二执事这种水平的强者来说,不过弹指一瞬,说得那么沧桑干什么?

“唉年轻的孩子们总是不明白逝去的每一年都弥足珍贵这个道理,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就明白我的心情了。”

“算了吧,我这种艺术基因缺乏的人永远也明白不了伤春悲秋是什么滋味的,您真的是太久没见到我了,忘了那些年被我在鉴赏课上气得怒发冲冠的珍贵往事了,”伊芙水蓝色的眼睛微微转动,瞥见手下人发来的讯息,那几辆她提前派人盯着的车已经驶入美第奇府了,“我的客人们即将就位,接下来我大概没空再跟您慢慢回忆往昔了,先失陪了,执事大人。”

她将已经空掉的水晶杯放回桌上,又扶正脸上夸张的羽毛面具,拎起礼裙便要离开,临出门前却被第二执事喊住:“等一下。”

“您还有什么事吗?”

伊芙立即顿住脚步,疑惑回头,却见第二执事皱着眉走过来,亲手替她调整好发间的蓝宝石首饰——方才在露台上吹了半天风,她原本束好的发髻也被吹乱些许鬓发,这会儿经由第二执事梳理,又恢复成最开始一丝不苟的高贵模样。

调整完,桑德这才退后几步,满意地打量过伊芙这会儿的外形,如同古董行的鉴宝师打量着由自己慧眼挑出的传世珍宝。

“家主说,今晚不会对你的事情插手,而你喊来的那些家伙看起来老实,实际上却一个比一个更难对付,所以你要格外仔细地注意打理好自己,绝不能露出一点会令他们有理由对你产生轻视的纰漏,”他微笑着朝伊芙颔首,“去吧,美第奇家族的小月亮,用你虚张声势的完美光辉,去迷惑那些愚蠢的凡人吧。”

第218章

一辆没有任何徽纹的高档悬浮车缓缓停靠在美第奇府门口,随后,巴顿·杜克和他的夫人自车中低调步下,两人均戴着简约的白金面具,混迹在往来如云的名流贵族里,显得毫不起眼。

如果不是极为熟悉他们的人,谁也认不出这就是帝国如今的交通部部长夫妻。

镀金的特别请柬被递给门边戴着精美铁线莲面具的侍从,不着痕迹地确认过后,美第奇府的侍从朝两人恭恭敬敬地一躬身:“大人们请走这边。”

跟神秘的地下组织接头仪式似的,面具下, 巴顿无奈地苦笑一声, 妻子则安抚般拍了拍他的手背。两人跟在侍从后面进入宴会厅,之后又暂时分开, 巴顿独身一人被侍从领向大厅背面的小楼梯。

在授意妻子给伊芙写信的时候,他只是想讨好一下斯巴蒂,顺便在伊芙面前混个眼熟,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会收到那位小姐的回信

老实说,这可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好事情,因为伊芙在除去美第奇家族成员的另一重身份又实在有些尴尬,巴顿还得小心翼翼地把这事瞒着,不敢让自己的其它同僚看出半点不对劲。

同样的情况不仅在他一人身上发生着。

灯火煌煌的宴会厅里,安东尼从路过的服务生托盘上拿起两杯酒,转头就将其中一杯堵进塞西尔手里,笑眯眯道:“今天怎么没看到伊芙?”

“伊芙不喜欢在这种场合抛头露面地出风头,能看见她才奇怪吧,”因为还在宴会上,塞西尔脸上仍带着伪装性十足的俊美笑容,只分给安东尼一点少得可怜的眼角余光,斜睨着他,淡淡问道,“倒是你,找她干什么?”

安东尼闷闷地笑:“那么有诚意地递了许多邀约,结果全都被人退回来了,想找她要一个理由,不过分吧?”

“”塞西尔说话一向直白,“你有病?”

明知道别人不想搭理自己,还上赶着找不痛快,这是什么新型的行为艺术吗?

“我只是对她很感兴趣,为什么要这样说我?”

安东尼无辜道,目光在宴会厅里逡巡过一圈,入目皆是张扬的衣裙与浮夸的面具,刨去基本的身形特征,根本认不出来面具之下是人是鬼。他举起酒杯,微微摇晃的金黄色酒液挡在面前,意有所指般压低声音道:“军部那边的精英培训计划第一期应该要结束了吧?也不知道伊莎贝拉表姐她们在军部进步了多少呢,但话又说回来,你们家这次的蒙面舞会到底是谁出的主意?”

“你话题跳得真快。”

“我倒是觉得自己还停留在同一个话题里呢,只是你没听出来而已,”安东尼总算是在人群里勉强辨认出一个相熟的人了,在进行下一场攀谈之前,含笑碰了下塞西尔的酒杯,“真不方便啊,面具一戴,连总共来了几个熟面孔都不知道。”

塞西尔表情微怔,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顿时眼神就变得凌厉几分。连道别的礼节都顾不上了,往旁边的长桌搁下一口未动的酒杯,就急匆匆地往楼上——也就是美第奇家主的专属休息室去了。只剩下安东尼一人还在原地自饮自酌,碧绿的眼睛如同某种善于隐匿的动物,评估般在塞西尔的背影停留数秒。

“殿下,皇太子殿下!”早有人从那独特华美的酒红长发中认出了安东尼身份,只是先前顾忌着塞西尔,不敢轻易靠近,见这会儿塞西尔像是有什么急事先走一步后,皇太子正好身边没人,当即就有人迫不及待地微红着脸靠近,“晚好,向帝国耀眼的小太阳致意,我是金源集团的代理人,不久之前我们还在”

那人接着又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安东尼其实完全没想起来这个家伙是谁,但并不妨碍他扬起温和的微笑,同对方碰了个杯,丝滑地顺着对方的话继续话题:“晚好,先生,很高兴能在这里再次见到你,对于金源集团的矿源产业,我一直都很感兴趣”-

天琴星系,并不是什么特别发达的星系,在帝国御下的三大星域总计三十二个星系中,无论是从经济水平还是地理位置水平来说,都算不上特别靠前的要镇大系,但这样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星系,却能让前十大军团之一的第九军团长期屯驻,正是因为天琴星系出产一种特殊生命金属,这种金属有着极强的复原性和自我合成功能,经常被用于生产高级机甲等作战武器。

几位收到伊芙回信的客人,被侍从带领着由不同通道进入这间美第奇府内部的会客室,一进门就看到靠坐在首席上、正捏着报告检阅的伊芙,在意外地发现美第奇家主并不在这里后,这些人心中原本还在摇摆不平的天平,顿时便不着痕迹地有了几分偏移。

“晚好,诸位。”

伊芙还没有狂到连这帮政府都能不放在眼里的程度,而是放下手里的报告,从容朝余下的几位伸出左手,掌心朝上,笑意亲切而淡淡疏离:“辛苦几位来跑这一趟,还请坐吧。”

受邀来的人里除了巴顿,还有能源部、卫生部、粮食部、皇宫秘书处乃至于远星发展委员会的成员,几乎都是那种职位不低的实务性机关要员,但这群人里无论是立场上更向美第奇家族靠拢的,还是更倾向于中立的,都猜不透伊芙一次性把他们全喊过来的意图。

其中还有不少人白天刚在内阁的同一个办公室里见过面,结果晚上偷偷摸摸地来开小会,一进门就看见同事的那张老脸,心情真是比活见鬼了也好不到哪去。

虽然一早就猜到伊芙的回信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每个人来的时候都有点疑心忡忡,但怎么说呢,一进门看到这么多熟人,而对面就一个小姑娘,这几位堂堂帝国的要臣,居然奇异地有了种定心丸似的安心感。

倒也不是觉得人多势众,光论战斗能力,他们这群久坐案牍前的老东西,叠在一起也不是正年轻气盛的天骄对手,但这么多人看着的情况下,就算是伊芙,想必也不会提出什么太过分的要求吧?

巴顿率先回应了伊芙的邀请,这位美第奇家主的得力手下,即使上司不在现场,也非常有眼力见地继续履行着自己的工作。

会议室虽大,但中间的银边圆桌边上只有寥寥几个座位——对空间资源的浪费本就是彰显身份地位的常见方式,只见巴顿一边拉开离伊芙最近的右手边座位,一边笑呵呵道:“许久没见,还没来得及恭喜伊芙小姐在不久之前的五校联赛里取得了出色成绩,趁着这次会面的机会,在下便把贺喜礼物也带来了,还望小姐不要介意在下准备得仓促。”

说着,巴顿竟真从怀里掏出一个宝蓝色的礼盒,从精美的外装看来,应该不是临时起意,而是真的提前就准备好了。

这下不仅伊芙颇感意外地挑了下眉梢,就连一旁刚准备跟风入座的同僚们都惊呆了。尤其是刚准备落座在伊芙左手边的财务部副部长,别人没表示关系不大,但同属于美第奇家族阵营,巴顿想到了,自己没想到,这不就是在为人处事上输了对方一筹吗? !

联赛成绩是今天早上公布的,虽然也有人靠着答卷比分后来居上,但结果跟阅卷前的情况差不多,伊芙仍是稳稳的榜一,周回雪应该是答卷不错的缘故,作为榜二,跟伊芙之间的差距从九分拉到了六分。

但联想到帝国文理学院在前两轮的打酱油表现,第三轮能后来居上到这个位置,虽然有赛制改动为侧重智力的原因在,但总体实力还是不可小觑的。除此之外,唯一让伊芙感到有些遗憾的就是,居然没能成功控分,把“路晴”送出晋级名单,而是正好卡着第30名的成绩顺利入选巧得伊芙都有些怀疑是不是组委会黑幕放水了。

财政部副部长的脸都有些发青了,还好有面具的遮挡,没让这尴尬之意太过明显。

他怒目瞪着巴顿,这人不会是早上一出消息就去准备礼物了吧——好歹也是同僚,怎么也不提前知会自己一下?

巴顿平静回望,毫无半点背刺同僚的不好意思,这就是为什么他能做到部门一把手,而对方只能做二把手的原因。

能在这个年纪爬到这个位置,他难道会是什么泛泛之辈吗?

“ ”

最后还是伊芙亲自缓解了尴尬,她神情自然地掀开礼盒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只钢笔,笔帽头是用一整块钻石打磨而成,款式虽然常见,但单凭着这块钻石,价值也不会低到哪去,属于无功也无过的那一类礼物。看过之后,伊芙便同巴顿礼貌道了谢。

“感谢您的好意,真是太客气了,”她说道,“但我今天邀请各位前来,是有其它事情要商量,不必太讲究这种虚礼,以您与我们家主的关系说,不必如此。”

没得到伊芙的明显好感,巴顿也不感到意外,他在家里有一个专门的房间,就放着各种款式的此类礼物,专门由紧急情况下以最快速度打包好一份得体的礼物。能有伊芙最后那句主动拉近距离的话,巴顿已经达到目的了。

他眨了眨眼,顺势微笑道:“那就当做是长辈的一份心意好了吧。”

气氛很快就放松下来了,似是察觉到了伊芙对五校联赛的成绩这种东西确实不怎么在意,其余的人也没再自讨没趣地一直在这个话题上打转,浅浅祝贺过几句后便转向今天的正题。

她踩下桌底的某处机关,齿轮声响起,一份纸质文书便出现在了每个人的面前,稍一翻动,就会发现这正是关于天琴星系部分星球的相关资料。

先前因为王级虫族的突然醒来和第十八军团的处理不力,天琴星系有一部分星球遭到了虫族的侵害,虽然后来秦梦得转调任第十八军团的临时军团长,并顺利解决了王虫危机,但由于军团内部的矛盾,后面又被选为了军部和第一帝国学院培训计划的基地,直到现在,天琴星系受灾星球的后期建设工作仍是一片废墟工程。

虽然秦梦得目前看起来很受皇帝的器重,但伊芙觉得她重新回到第十八军团的可能性低得可以忽略不计,而第四军团毕竟是编号排前十的大军团,作为帝国军团里为数不多没有固定驻守地点,而且游走于首都星所在的银河星系里的机动不对,能彻底掌握的话,对秦梦得本人的助益绝对大于一个地方的次级军团。

即便如此,提前在第十八军团驻地的天琴诸星进行布局也很重要,总之,秦梦得打下来的江山就等于是秦梦得的东西,秦梦得的东西就是伊芙的东西,既然已经是她的东西,那提前安排一下又怎么了?

“这是关于天琴星系的重建方案?”还是远星发展委的那位委员率先认出了文件最后的附着表,之所以没有一开始就认出,是因为关于天琴星系的相关事宜,内阁早前就已经有了初步的敲定,而伊芙给出的这版方案,则又是在内阁原本的方案上,做出进一步改良。

这位委员前前后后翻看数遍,讶然道:“你是怎么得到原本的方案?不对,如果你把我们喊过来,是想商量这件事的话,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规矩就是规矩,非内阁成员是绝对不可以插手这种政务的,这不符合”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乒的清脆一声吸引走了注意力,紧接着,这位委员的脸便涨得通红,如同一只被卡住脖子的鸡,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下面的话。

一块金质的、做工特别的宽剑玫瑰徽章被放在了桌上,在徽章的最底下,也就是宽剑的剑尖,有一块莹蓝色的特质反光点,如果能以四十五度的角度对准光线将徽章斜过来,这看似不起眼的一个小亮点就能在桌面上反射出清晰的字迹,也正是这块徽章的主人名讳——

克莉丝·奥托,同时也是到目前为止,帝国王室中除了皇太子外,最为炙手可热的子代成员。

第四公主对伊芙的信任和重视,在整个首都星都不是秘密,但谁也没想到她对伊芙居然信任得连王室统一的身份标识都能交给伊芙保管。

有的话由旁人来代为阐述,远比自己亲自解释更合适,例如面对来自质疑时,有力的证据和熟人的澄清就比自己喋喋不休的辩解有力得多了。

“咳咳,伊芙小姐虽然还尚未及仕,但她毕竟还是公主府目前最高等级的执事,克莉丝殿下不在首都星,从流程上来说,如果伊芙小姐要行使代理权的话,也是合规的,而且克莉丝殿下作为继承人备选,本身就有资格听取并质询内阁意见,”甚至都用不着伊芙的暗示,巴顿已经福至心灵地明白了她这是要弄哪一出,他轻咳两声,打圆场道,“我说,辛达尔大人,何必一开始就这么着急呢?不妨先仔细听取一下伊芙小姐的意见呢?”

不仅巴顿开口,方才因为漏备了礼物的财政部副部长,这会儿也不知道是真心觉得伊芙提供的新文书意见不错,还是单纯想把面子挣回来,也开始卖力地替伊芙说话,其余人要么被两人说服了,要么一开始屁股就歪朝着美第奇家族,最先开始反驳伊芙的远星发展委要员,一时竟有几分左支右绌的窘迫。

这就是提前摇人的好处,伊芙冷眼旁观了一会儿,这才拍了拍手,打断了这种各掺私心、却独独没有关心到国事的大臣们的争辩:“好了,诸位,不要再在与今晚无关的话题上浪费时间了,先回到正题上好吗?”

啪,啪,不轻不重的巴掌声,在这件阔大的房间却是如此的清晰,一下子便如静音键般,瞬间安静了大臣们的议论。

作为基建相关的部门负责人,每天都在面对地方上的伸手要钱和中枢总管的死活不批钱,这群家伙早就在日积月累里练就了非凡的扯皮能力,要是不强行插入,今天一晚上都要浪费在他们巧妙拐走的话题里。

“关于刚才辛达尔大人的第一个问题,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这份改良方案的母版获取途径是绝对正规且不触任何帝国的条文了,”她说这话的时候,那位名叫辛达尔的远星发展委员脸上犹有不信任的意思,但伊芙早有预料,平静地举起手中的纸质手稿,“因为这份母版根本就不是从内阁获取的,而是由公主府上的幕僚撰写完初稿后,再由另一批人对初稿进行修正改良后得到的。”

她唰的一下就将手上的纸本拍到桌上,随即抱起手臂,完全一副问心无愧任君查看的坦率样子。离得近的财政部副部长偷瞄她一眼,最后还是耐不住好奇心,率先抽过手稿的一张仔细查看。

对于伊芙所说的话,他还是傲慢地表示不相信,开玩笑,原方案可是他们内阁连开了好几天的会议,最终推敲出的妥帖方案,公主府的幕僚们再怎么聪明,在对宏观方案的把控上,又怎么比得过经验丰富的内阁重臣。

当然,看在美第奇家主的面子上,他是不会当中戳穿这点的,一点睁眼说瞎话的表面功夫而已,他们这种老油条都是很擅长的。

然而,在看清纸上的内容后,财政部副部长的眼珠子都差点掉了。

这所谓的初稿虽然看着粗糙了些,但这粗糙只是源于格式和用语的官方性,细看其中的每一条策略,却能与内阁提出的方案都贴合上,其中关于重建预算的那几栏,由于是副部长亲手带手下整理算出的,因此他立即就能看出两者之间的贴合。

伊芙这次给出的纸稿不仅不是预料中照猫画虎的一眼伪据,相反,它非常的详实,甚至包括给出的每一条方案背后的计算与推敲过程,副部长抽取的这张是位于最上面的那张纸,在方案的最前面,甚至署着几个陌生的名字——也就是负责给出这版方案的幕僚署名。

署名字干什么?方便出问题了追责吗?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蓦地翻开最开始发下的改良版,这一版方案的题头处,也署上了几个陌生的名字。

大受惊奇的不止财政部副部长一个,连巴顿的眼神都变认真了几分。

“我相信在座的各位,既然能入选内阁,就绝不可能是尸位素餐之人,关于内阁的重建方案,各位大人应该也各自出了一份力吧?”伊芙细长的手指在上臂处轻敲,气定神闲道,“怎么样?能辨认出相关的部分,到底是来自抄袭,还是有理有据的推算吧?”

安静片刻,有着整齐短发的皇宫秘书处处长微微点头:“过程确凿,确实不是抄袭,我能问问,做出这份方案的人都有着什么来历吗?”

她的眼神中带着暗暗的探究。

“没有什么特别的来历,您失算了,大人,他们都只是一群除了足够聪明和善于模仿外,毫无特异之处的年轻人,我在上面特地附上了他们的名字,如果您乐意的话,就可以在第一帝国学院的优秀毕业生名单上找到他们的名字,您甚至可以开出比公主府更高的薪酬,将这群人才挖去您的秘书处——当然,前提也得是他们乐意参加一场流程繁琐的官方考试流程。”

伊芙习惯性插入了一个颇具个人特色的冷笑话,笑了笑道:“但如果您只是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能写出这份与内阁大人们所见略同的方案的话,那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答案,那就是在此之前,我们特地找出了近五十年应对此类意外灾祸时,政府张贴出的最终方案,并在研究了两天两夜后,就能模仿出这样几乎能令各位大人都为之迷惑的方案。”

“你们的表情似乎很惊讶,但真的有必要这么惊讶吗?我倒是觉得任何一个智力水平略高于一般帝国人,嗯,大概就是能靠自己考上第一帝国学院的那种人吧,都能在经过这样简短的训练后,给出这样一份大差不离的答案,”伊芙的声音骤然变得更低,笑意也消失了,以至于显得有些阴沉,她那与现任帝国首相如出一辙的蓝宝石眼眸,沉沉地扫过在座各位高官,“比起怀疑别人的能力,我倒是觉得各位大人应该先反省一下,为什么五十年来,坐在那样至尊的位置,却丝毫没有长进半点处事的能力呢。”

“还是说,就铁下心决定以不变应对万变,即使关于新一代虫族战争的急讯一封又一封地飞入金碧辉煌的内阁议堂,你们也决定捂着耳朵向前跑,继续用和平时期的标准,去应付那即将到来的前所未有之战争吗?”

第219章

其实选择保守的政策风格本身倒也无可厚非,但被人这样当着面指出政务处理方式有多老套,还被拿去同小小的府中幕僚进行对比,几位政府要员都是要脸的人,当即就有些尴尬。

“应急重建的那些规划一直都是这样的况且能通用那么多年,说明这套方法本来就有可取之处,”另一位卫生部的要员斟酌着开口了,“毕竟受灾范围包括好几个星球,试错成本太高,选择更稳妥的旧方法也更符合大多数人的做法。”

伊芙冷不防道:“那您有听说过军部的一项特殊技术吗?听说可以用血液里的DN息做母数据,在全息系统中将已经死去的人重新模拟出来。”

“什么?”要员一愣,不明白伊芙为什么会把话题突然拐到这个方向上,但是作为五大校的毕业生,他对这个系统并不陌生, “我当然知道,不过你怎么说到这个了?”

“这不是你说的吗?要选择更稳妥的旧方法, ”伊芙凉凉一笑, “那干脆跟军部借用一下系统,将之前的内阁班底大臣们模拟出来就好了呀?反正也考虑不到情况的变化,那还要你们干什么呢?”

实用性还不如智脑,吃老本还有理了。

“ ”

卫生部要员青着脸闭上了嘴。

最后还是巴顿重新出场缓和气氛,在座的大臣们平时到哪不是被人捧着的,即使迫于比他们职权更高的美第奇家族,不好跟伊芙说些太直白的话,但也依然梗着脾气,根本没耐心认真看完伊芙自开始就分发给他们的文书。

只有躲在战场之外的巴顿,默默地看完了伊芙给出的新提案,不得不承认, 这份提案十分大胆——跟那些若有若无地潜伏在公事公办底下的巨大野心相比,伊芙此时对他们的质询都显得温和无比了。

“方案能看出你很有想法,但是对原布局做出的改动实在是太多了,”巴顿的手指在文件上敲了敲,沉着道,“光是要将住屋改成轨道基底,就是一大笔工程量,还有将专门的采矿星和居住星区分开来,帝国内几乎所有的资源星都采用了就近安排矿业工人的管理方式,但你现在却提出要在天琴星系,从这几个星球开始禁止资源星安置矿工,连苦役犯都不留,这样的想法无异于同整个现有的制度作对,即使是你将我们喊来,也无济于事。”

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巴顿就一改那副油滑的样子,不由自主地摆出了平日的总长架势,他本以为在自己这一通会让伊芙产生些许退缩之心、至少也会愤怒,却没想到伊芙反而眼皮撩起,“咦”了一声,便拿起方案端详片刻,随后才认真问道:“我原本还以为你会对我在方案上提出的资源星限制开采更不满一点呢,或者是对轨道挪用抒发不满,没想到却是对改善劳工生存环境这点更加敏感,那您是对另外的方案都没有意见吗?”

重点是这个吗?

巴顿愕然了一瞬,连忙接着道:“不,有问题的当然不止这个,只是这个才是最难以改动的所有的帝国人都知道,资源星的所属权虽然在国家手上,使用权和经营权却已经都分给了贵族和地方政府,再由他们授权给集团进行开采,你想改变资源星的经营方式,要么只能通过立法,要么就要去跟那些贵族和集团交涉,这才是最不可能达成的事情——你这是在给我们内阁找大麻烦!光是评议方案的会议,就不可能通过这样荒谬的立案。”

“所以你们就完全没想过收回这批资源星吗?即使不能收回经营权,能对这些占据着资源星的财阀和贵族找理由做出一批制裁处罚,不也是一大笔收入吗?”伊芙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转头看向左手边的财政部和能源部的两名要员:“目前帝国总共有多少颗资源星?其中又有多少已经转让出经营权了?”

“太、太多了,如果加上已经确认检测但还没有开采的星球,那将是个真正意义的天文数字但按上次帝国统计的结果来说, 72%的资源星都已经立案让出经营权了。”

这问话的姿态太过自然,简直跟直系上司斯巴蒂亲临也没什么区别了,能源部的部长下意识就回答道。

伊芙点点头,又问:“那国库的赤字率现在又有多少?”

财政部副部长略显窘迫:“约为6%。”

数据堪称触目惊心,其实伊芙早就知道情况如何,但她还是很喜欢看这些负债累累的家伙,在被问到兜里还剩多少钱时那种尴尬又局促的表情,即使贵为内阁高官,被当众提问这种问题时依然会流露出真实的痛苦。

人皆有所求,无利不起早,现在会待在这间会议室里的老家伙们,既然当初会选择冒风险跟伊芙结交,就说明她身上必然有着自己想要的东西。

第四公主跟皇太子比起来,唯一可堪称优势的地方,就是秦梦得有握在自己手里的兵权。就连美第奇家族都对军部有所意动,有几个耐不住想跟自己打交道的人,可太正常了。

跟人谈交易,当然要从别人想要的东西下手了。

现在的一切都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过于安详正常的现状,会让人忽略掉隐藏在风平浪静日常之后的滔天洪水。

谁也说不准虫族战争什么时候就会爆发,或许是今天,或许是明天,也或许是两三年之后,政府只能通过一个个新近觉醒的王级虫族数据,推断它们彻底全体醒来的日子,但伊芙却知道,离原著里虫族战争爆发的时间,最长不会超过一年,虽然现在的世界线不知道歪曲成什么样了,但料想虫族觉醒这种客观的事情应该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等虫族战争爆发,就是真正的毁灭时刻,第一批沉睡的虫族会从地底爬出,而最先沦陷的就是因为多年挖掘早已结构摇摇欲坠的资源星,此时的天琴星系只能算是一个预警。到时候无论是富可敌国的集团,还是权势逼人的贵族,在这场战争里都会被迫洗牌,在伊芙眼中,这都是已经不具备后续培养的人际关系线了。

得罪又如何?

在朝她挥舞起报复的黑手之前,还是先想办法保住自己的小命吧。

当然,在此之前,先给合作伙伴们画好饼也是必须进行的步骤。

“天琴星系因为王虫觉醒,尾部诸星可以称得上是根基全毁,趁这个机会实行新政策试点,实际上正是受到阻力最小的时候,”伊芙平静道,话语里满是蛊惑似的承诺,“我并没有强迫诸位向其它所有资源星都做出改变的意思,即使你们真的批发了这样的文件,未来的选择权也依然在你们手上,如果效果确实不错,你们可以借着这几颗星星,进而向着整个天琴星系推进,而军团会为你们保驾护航。”

听到目标的那两个字,在座的高官要员俱是神情微动,说白了,他们放下身段来到这里,跟一个小姑娘坐下来好好说话,还不是为了她手上拿着的那点颇具分量的兵权。

这绝不仅是动用军团的权力,还代表无数灰色的便捷,再清高的人,也不会拒绝在自己的资本里加入一份军字开头的承诺。

“具体的方案还需要再考虑,不过伊芙小姐如果愿意做出这么大的让步,那我们当然不吝以最大的努力和诚意作为回报,”那位皇宫秘书处的女士最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越是抉择时刻,越是要挑明立场,她微笑地抓起桌上的文案,询问伊芙道,“您介意我将这份宝贵的文书带回去吗?”

怎么连称呼都改上了?伊芙无力吐槽,摆了摆手道:“不可以带实物,可以留影像。”

这样决定也并不意外,留下实物可能会给她本人带来麻烦,会议室里很快就响起此起彼伏的留影声,也没有需要额外交代的了,片刻后,伊芙便起身送别这群笑呵呵的老人家们。

巴顿是最后走的,因此有幸得到被伊芙一路送至门口的荣幸,他理了理领口略乱的靛青色领结,笑着同伊芙道:“因为首相在外面不大爱提到家人,因此我也是今天才有幸好好认识到伊芙小姐,果真闻名不如见面,您和首相大人还真是虎父无犬女。”

什么闻名,伊芙眼皮一跳,她记得自己在首都星的上流圈子里名声似乎不是很好。

怎么,原本以为她只会动手搞破坏,得缘一见,发现还是有那么点脑子的,所以很意外是吗?

“您过誉了,”伊芙也懒得再对那句虎父无犬女的笑话作出什么评价,拎起礼服的一角,朝巴顿行了个同级之间的送别礼,微笑道,“宴会还没过半,希望您能享受好这个欢乐洋溢的夜晚。”

巴顿亦笑眯眯答道:“感谢,那可真是借主人家的吉言了。”-

前厅的笙歌丽舞仿佛永远不会结束,因为这场宴会还邀请来了许多年轻的学生,因为氛围也比惯例典雅的上流舞会更加轻松。乐队演奏着欢快的春之圆舞曲,色泽鲜艳的裙摆在舞池里上扬又落下,隔着一段距离,伊芙也没法从各式各样的面具里辨认出熟人。

唯一能辨认出来的还是安东尼,发色特别的坏处这不就体现出来了吗?就算主办方有意帮忙遮掩,有的人还跟裸奔似的,眼看着他被人前奔后赴地搭话,想推拒都推拒不了,饶是伊芙都有点替他感到心累了。

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她果断地选择略过大厅,直接往人更少的厅后去了。

房子里有人,房子外人也不少,还大多出双入对的,看着那群借着月色依偎在一起的年轻男女,伊芙总算是回味起了些许青春的感觉,果然不管古今中外,大学生谈起恋爱来都是这么朴实的技穷。她无意窥看别人的隐私,按着面具就悠悠地朝无人处走去。

她记得现下正用来举行宴会的宫殿里,有一处全由铁线莲缠绕装点成的长廊,之所以会记得这点,还是第二执事在跟她聊天的时候,曾提起那是历任美第奇家族的继承人用来举行订婚仪式的固定地点。

对此伊芙没什么实感,她只记得那地方应该还挺难找的,应该就不用担心有人打扰了,正好能让她一个人安静地待到舞会散场。

她实在没想到,这偏僻得连自己都没找到的地方,居然还会有别人在。

背对着她的身影套在燕尾造型的洁白礼服里,有些清瘦,头发低低束起,因为已经入夜,看不出是本就黑发,还是被阴翳与夜色硬生生染黑的。

看起来有些眼熟。

“呃”

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是有没有缘分的问题了,而是要担心对方是不是不小心迷路过来的倒霉蛋了,腿原本都准备抬起就走,左思右想,身为主人家的责任心还是占据了上风,伊芙叹了口气,慢吞吞地走过去:“晚好,这位先生,请问您是不是——”

迷路了。

最后三个字没说出口,甚至连抬起的手都没挨到对方肩膀,伊芙有些愣愣地眨了眨眼,半晌才把手摸上脑后的发髻,那里刚刚被人插上一朵犹带露水的、鲜妍绽放的浅紫色铁线莲。

“晚上好,小芙,没有迷路,”洛尔迦的眼型遗传自他母亲,尾端有些上翘,因此笑起来的时候,原本清俊的长相便会无端显得艳丽起来,他调了调铁线莲的位置,接着才勾起唇,朝呆愣得有些可爱的伊芙字正腔圆地说道,“我是专门在这里等你的。”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

总不至于真的读心吧?伊芙对此深表怀疑,她还是更倾向于内部出了叛徒。

果然,洛尔迦转头就把恩人卖了个彻底,坦然道:“是第二执事告诉我的,我猜你不会喜欢人多的地方,就去问他这里有没有什么不容易被人打扰的地方,他就让我来这里找你了。”

“ 他有没有告诉你,这地方是用来干什么的?”

“还能用来干什么?”洛尔迦有些疑惑地歪了下头,“他只说这里有很多铁线莲,推荐我来跟你一起看花,确实很好看。”

虽然没伊芙好看就是了。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气了一晚上老人家的报应这不就来了?这下伊芙的脸色也有点发青了。

第220章

伊芙的脚尖在地上碾了碾, 一看到洛尔迦,关于联赛的回忆便又浮上心头,她难得感到有些窘迫, 但还是决定把在比赛里承诺过的事情给洛尔迦兑现掉。

虽然对方看着也没有主动提起的意思,而且这会儿再提其实也有点晚了。

她深呼一口气,刚准备开口,没想到洛尔迦也正好有话要说, 两道声音顿时就撞在了一起。

“我说”

“小芙”

两人俱是一愣,接着又同时收音。风声窃窃,缠绕在大理石圆柱上的铁线莲随风摇曳,伊芙心中尴尬更甚,别过脑袋,眼神飘忽着道:“算了,你先说。”

“其实也没什么, ”洛尔迦笑道, “联赛的时候,你把替身人偶给了我,最后也没有拿回去,我就是想问你什么有时间,我给你还回去。”

伊芙摇了摇头:“不用了,那个本来就是你表叔塞给我的,应付完联赛,也没别的用处了,还是你们奥利弗家族自己留着吧。”

“你不是两个身份都晋级了吗?没有替身道具, 能维持好另一个模子吗?”

“我也想这个问题,”伊芙长叹一声,“问题是就算是有道具也无济于事。”

接下来的联赛对手不是那些闹着玩似的大学生,而是同样年轻优秀的联盟青年,帝国与联盟互不交涉已久,几十年来的头一次交流,就是这场说不清是友好成分更多还是竞争成分更多的联赛,届时上到两国的权贵,下到纯好奇的老百姓,一定会有无数人关注这场比赛的。

如果说在五校联赛里还能摸摸鱼,那在跟联盟对决的情况里,就完全不存在这种可能。偏偏替身人偶也只能模拟出最基础的行动举止,像战斗甚至于开机甲这种高端操作,道具根本做不起来一点。

她只能自己另想办法。

不过洛尔迦既然提到了联赛,那伊芙也就顺理成章地延续了话题。

“当时在比赛里的时候,我不是说欠你一个人情嘛其实不止一个了,第二轮联赛的时候借我机甲,第三轮在圣山上借我精神态,最后还有把我从洪水里捞出来,这里至少就有三个了,”她深呼一口气,越想越觉得心里瘆得慌,不数不知道,一数才发现身上的人情债快堆成山了,“虽然你好像没有主动跟我索要什么的意思,但有来才有往,所以我还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 ”

洛尔迦摸了摸下巴,神情看起来莫名严肃。

半晌,就在伊芙已经快被这沉默的氛围打败时,他这才有些迟疑地开口了:“好像有点太多了,如果我想把愿望先囤着,可以囤到多久往后?”

他确实没刻意计算过自己总共帮了伊芙多少次,对他来说,无非就是只要自己能帮上忙,伊芙又有需要,就顺手帮了。这种事情哪怕对面不是伊芙,只是一个关系不错的朋友,例如齐影,例如罗文舟,再例如同样参与联赛的其它同学,他也一样会这样做——他只是有点意外伊芙居然还会默默地记下“欠”了多少次。

原本洛尔迦还以为伊芙在看到自己时,露出那样不自然的表情,是因为自己前段时间的靠近让她觉得不适了,现在看来,那应该只是伊芙觉得自己在人情上亏欠他良多吧。

明明已经弄明白了背后的原因,但洛尔迦并没有感觉心情有所好转,反而跟着伊芙一起发闷了起来,就像太阳雨过后,比下雨更让人难受的是黏着在肌肤上的湿热水汽。

所以为什么要一笔一笔的,划分得如此清晰呢?

他压着嗓音唔了声,想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那我先用一个了——你这周末的时候有空回一趟奥利弗府吗?爱丽丝周中的时候应该就能从军部办完手续回来了,妈妈也刚从联盟回来不久,很想家里的几个孩子,当然,她也很想你,正好大家聚一下,毕竟接下来就又要去参加新的联赛了。”

说到这的时候,洛尔迦有点不好意思似地抿起唇,“只是一场家里的小型宴会,不会有很多闲余人,你要是愿意来的话,也不用特意准备,人到了就可以了。”

“当然可以,”于情于理都没有推拒的理由,就算洛尔迦不把这个当做愿望,伊芙一样会答应,“这个不占用我们之间的愿望数量,你可以再想想还有什么更重要的地方能用得到我的。”

“这个就是最重要的事情!”洛尔迦斩钉截铁道,“你先完成这件事,我们再谈以后。”

不就吃个饭吗?这人怎么突然神情这么严肃?

但是能消掉一个愿望也是好事,至于怎么消,是洛尔迦的自由,伊芙不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也就随他去了。

她又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主要是在摸一开始就被插到发髻里的那朵铁线莲,犹豫片刻,伊芙最后还是没把花摘下来-

出排名的翌日,五校联赛的官方宣传部就闻着味跑来了第一帝国学院,说是要采访联赛的选手,实际上是在补前面欠下的采访。

按照往届的规矩,宣传这种事应该是赛前一次,赛后一次,炒两次热度,但今年估计是因为组委会早就知道在正常的五校联赛过后,还有一次跟联盟的加赛,就特意压下了五校联赛前的炒作采访,而是放到了五校联赛之后、附加联赛之前这个微妙的时间点,还没进行,就能想象到宣传部的工作人员会在采访时塞入多少私货了。

伊芙在接受采访的等待时间里,以“路晴”的身份收到了帝国研究院的回信,对方的态度还算热切,表示如果她想来研究院参观的话,随时都可以来,但最好在新的联赛开始前就来一趟。

这么急?

印象中研究院最近应该进行没有什么特别需要炼金术师的项目,就算有,也可以同炼金术师协会借一个,疑惑之情才在脑中转过一个弯,伊芙就已经躲在后台里,偷偷地敲着终端,问去那么早干什么。

对方估计才发完回信,还没离开通讯页面,因此聊天框浮现了一会儿“对方正在输入中”之后,就传来回信:“给你准备了一个特别的小礼物。针对精神态的。”

特别小礼物?还是针对精神态的?

难不成是研究院因为自己从没有当众展示过精神态的缘故,把自己当成精神态天生残缺了?

鉴于某位很爱宣传自己励志故事从而骗取版权费、凭借一己之力树立了外界对炼金术师又怪又惨刻板印象的炼金术大师的事迹,研究院会对她有这样的猜测,也不是很难理解。

由于爱葛妮丝制造完麻烦就拍拍屁股走人的行为,伊芙的精神态禁锢到现在还没有完全解除,研究院现在提出这个要求,也算是阴差阳错地撞到了伊芙的需求点上。

听说他们一直不太喜欢炼金术师,能在帝国这么个科技树点亮程度奇诡的地方,靠科技撼下如今这样稳固的地位,研究院应该也是有点真本事在身上的,说不定真的有办法能解决爱葛妮丝留下的烂摊子。

伊芙挑眉,估了下时间,路晴也有专门的采访,但按照排名,被安排在老后面了。

那么长的时间,谁爱等谁等,她等不起。

她火速询问对方:“那今天可以来吗?”

“你们学校今天不是有采访吗?”

“不在意虚名,为科学而献身,刻不容缓。”

“。”

很难说这一个圆圆的句号背后有着多么复杂的心绪,研究院的人很快就撤回了这道略显潦草的消息,答复道:“那你就今天来吧。”

“不需要带上精神态的有关报告吗?”

“不需要,全帝国最好也最精准的精神态检测机械就在研究院,我们不相信那些出自外面的报告单。”

好高傲的态度。

伊芙看得眼皮一跳,学院的老师找过来,打着手势示意她可以准备去接受采访了,她放下了终端,稳步朝台前走去。

负责采访的记者是一个年轻的女孩,穿着橙色的工作服,看起来也没比接受采访的学生大多少,不过业务能力很不错。她流利地复述完伊芙在比赛里的几次高光镜头,又问了些类似“你平时是怎么训练的呢?”、“那你对接下来的比赛有什么目标吗?”之类不痛不痒的问题,伊芙也微笑着用再官方不过的套话礼貌作答,拉扯良久,这位看似青春活泼的联赛记者终于露出阴险的真面目。

“看起来伊芙同学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呢,”记者小姐将话筒送至伊芙面前,故作神秘道,“不过据内部消息,下场联赛里你们要面对可不仅仅是帝国的学生,还有来自远星际那端的青年精英,面对未知的对手,你也相信自己一定能赢吗?”

装什么谜语人呢,这片宇宙里拿得出手的政权,除了帝国,不就剩下一个联盟吗?

伊芙脸上微笑不改:“虽然不知道对手到底是谁,但我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论对手是谁,只要自己努力做到最好就可以了,当然,我的意思是,无论这神秘的对手有着多大的来头,我都绝对不会放水的哦!”

“真是跟前面如出一辙的风格呢,不愧是本次五校联赛的第一名,那么,就让我们进入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有星网票选出来的最多人好奇的问题。”

这突兀的一长串前缀,压得伊芙心头不受控制地涌上一股不详的预感,只见官方记者满脸开朗,笑吟吟地问出了今天的最后一个问题:

“——在第三轮联赛的最后,也就是在圣山上的那会儿,伊芙同学原本还跟同学在一起,但等到希望方舟送来救援的时候,大家却都发现你已经不在原地了。因为镜头只会聚焦于每个副本最有看点的场景,偏偏你的积分还在不断地上涨,所以很多星网观众们都很好奇,在那段时间里,你到底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了呀?”

“ ”

哪来的秘密任务,她上圣山顶去白送人头了还差不多。

“其实也没干什么,当时天色太暗,周遭又一片混乱,我不小心跟大家走散了而已,”伊芙干笑两声,“至于积分上涨,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想必是评委在提前结算前面的得分吧。”

记者看起来不是很信服这个回答:“伊芙同学也会不小心走散吗?”

伊芙不答反道:“如果真的是在做秘密任务的话,那转播的镜头早就该转到我这边了吧。”

这么说也很有道理,记者很遗憾没挖出什么有爆点的话题,只好将她放走。擦了把头上冒出的冷汗,伊芙一出礼堂,就给老师留了个临时有事的借口,发完就不管对方同不同意了,用终端下了个目的地到研究院的无人悬浮车,便扬长而去。

反正“路晴”这家伙旷课旷训练旷比赛无恶不作,旷个采访而已也算不了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