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着两人离开,旁边的另一位主治医师低声同胡副主任道:“要是最后那个路盏不愿意帮我们的话,要不要去找元帅帮忙啊?”
“最好不要,没有人会想惹怒一个炼金术师的,元帅也一样,”胡副主任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好气道,“行了,炼金术师协会的那群人作派什么样,你我还不清楚吗?我看人家路盏小姐人也挺好的,成事在人,都散了吧。”-
伊芙原本是打算带左昙打个车去执政官宅邸算了,城际巴士太慢,等晃到市中心的时候,午饭点都要过了。
没想到才出驻地大门,一辆通体火红的高档悬浮车就横在了路中央,如炽烈的野火熊熊燃烧,伊芙脚步一顿,不知道是谁这么花哨,炫耀炫到了军团前,她刚准备跟没看见似地走开,就被左昙拉住右手。
“您别走啊,”左昙疑惑地看着她,指着那车道,“那就是执政官大人派来的专车,直接上去就行了。”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当兵的人本就耳力比一般人更佳,此话一出,当前就有几个路过的军人向这个骄奢淫逸的炼金术师投来谴责的目光。
伊芙:“……”
她要是说自己只是个打车阶级,别人会信吗?
还好昨晚没去参加加西亚执政官给她设下的接风洗尘宴,不然就等着被弗丽嘉连夜扔出军团驻地吧。但等坐上车后,伊芙看着跪坐在自己身边的左昙,忍不住皱眉道:“还有空座,你为什么要蹲在地上?”
左昙摇了摇头,飞快地瞟了一眼前排的司机,转而小声道:“您是客人,我是侍从,坐在一起不合规矩。”
“加西亚家族的规矩?”
左昙犹豫了一会儿,无声点头。
“有病,”伊芙翻了个白眼,边境土皇帝规矩比首都星第一豪门美第奇家族还多,哪来的脸?她直接伸手将左昙拉坐起来,“你就当是我强迫你的吧。”
联赛那会儿的时候,颜宁还在嫌弃墨菲事儿精,经此一役,伊芙忽然很想把颜宁拎过来看看,跟他家里人比起来,墨菲已经算是收敛了。
不过说起这个,也不知道比赛结束后,当时一起参加比赛的其他学生都怎么样了……希望一切都还平安。
左昙敏锐地察觉到身旁人情绪的低沉,但又猜不透是因为自己还是因为加西亚的擅作主张,她在飞鸟时就被训练得惯会察言观色,见伊芙心情不好,本来还准备同她讲一些加西亚家族内部的事情,顿时就住了嘴。
在这样有些不愉的氛围里,伊芙总算是抵达加西亚府邸了。
和整个主城区一样,加西亚府也掩映在葱茏的绿意中,穿过庭院时,能从枝桠间隐约看见一对雕刻细腻、造型优雅的交颈天鹅喷泉被纯白的玫瑰簇拥着,清澈的水流至天鹅的眼睛处流下。
天鹅星系现任的执政官,古尔夫特·加西亚,和他的夫人正在前厅等着她们,看着俱是40岁上下的年纪,古尔夫特有着优雅的金发和一双沉郁的棕色眼睛,执政官夫人则是令伊芙无比熟悉的银发蓝眼,五官隽丽俊逸——从两人的脸型轮廓上,可以看出墨菲大少爷能有那么一副好相貌,首先就得感谢他的亲妈。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执政官大人和夫人呢,”左昙小声地同伊芙咬耳朵,“还得蹭了您的便宜。”
伊芙嘴角抽了抽:“你爸要是还在的话,这话就得轮到他们说了。”
大贵族努努力还有见到的可能,但想见大星盗,那就是另一个有来无回的故事了,虽然也没谁想要见这种活阎罗就是了。
左昙:“你说的也是,但我爸还是去死吧。”
执政官一手持着文明杖,一手供夫人挽住,虽然他此前并没有见过那位从首都新远道而来的炼金术师,但当黑裙宽帽的少女慢悠悠地走进时,他还是敏锐地从那悠闲的气派里,察觉出几分不简单来。
炼金术师协会的分会长来报信说,有一位高等炼金术师莅临天鹅星系时,古尔夫特还有几分怀疑,但此时见了伊芙,凭借着多年政治倒把的经验,他立马就判断出这个年轻的女人实际地位绝不简单。
……她的价值或许要比高等炼金术师这个头衔更高。
“日安,路盏阁下,”中年儒雅的执政官主动摘下了自己的绅士帽,微笑着同伊芙打了个招呼,“还有我们英勇的左昙主管。”
打一照面,他就看出来左昙跟伊芙关系大概率不错,或许两人之前就认识,如果想跟伊芙套近乎的话,左昙或许是个不错的入手口。
一抹精光闪过执政官棕色的眼瞳。
“日安,加西亚执政官大人,美第奇夫人。”
伊芙没有摘下纱帽,只是意思意思地抬了下,并不影响道具本身的功能。
执政官夫人也姿态亲和地同伊芙打了个招呼,四人随即先后进入正厅,考虑到昨晚伊芙拒绝了他的宴会邀请,执政官猜测这位年轻的炼金术师大人或许并不喜欢人多的场合,因此,今天的午宴规模设置的很小,仅有五个人的位置,其中一个是左昙的,还有一个空着。
从早上的专车,到此时桌上的餐具摆布,对左昙的态度转变之快,让伊芙确信了这个天鹅星系的执政官也是个不省油的老狐狸,但在看到那个突兀的空餐位时,伊芙用余光瞥见执政官夫人脸色一沉,随即召来侍女咬牙切齿地说了什么。
所以是谁惹她生气了?
总不会是因为墨菲的缺席吧,不过看执政官夫妇的表现,墨菲在比赛里应该没受什么伤,那么同理可得,其他同伴被误伤的可能性也不高。
倒霉的大概只有她和塞西尔,以及本来就神出鬼没的“路晴”。
加西亚府的掌勺大厨水平很不错,菜品的口味和外观就算是放在首都星都算是第一档的水平了,尤其是那一道碎茴香煎异兽肉,虽然没吃出到底是什么异兽的肉,但口感之鲜嫩令人惊奇。
酒过三巡,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伊芙主动放下餐具,沉吟了片刻,才同执政官夫妇道:“我从首都星过来的原因,对于两位来说应该不是秘密,而实际上,今天贸然来打扰府上,不仅仅是为了将左昙主管捎带送回,也是想跟执政官大人商量一件事。”
“?!”
她是带着炼金术师协会总部的信函过来帮忙的,这件事古尔夫特昨晚就知道了,但令他感到惊讶的是,方才伊芙开口时冒出的那一串流畅礼貌的社交指令。
炼金术师这种家伙,有这么会说人话吗?
果然被派来的这个路盏阁下,不是简单的货色。
他心中凛然,原本准备好的说辞也换成了更谨慎的说法:“我知道您来天鹅星系的原因,但对您为什么会造访府上,却并不知其原因啊。”
伊芙早知道他会这么说,便直接接着道:“我想请您帮忙的事情并不是什么很为难的要求,实不相瞒,之所以会派我来天鹅星系,是因为我不仅是协会里目前惟一一个有头绪解决虫毒的人,也因为我手头还有一个重要的实验项目,在首都星不方便开展,只能到外地来。”
虽然治好左昙只是昨晚刚刚发生的事情,但是从执政官夫妇的表情,不难看出他们应该已经提前收到了这个消息,对于伊芙承认自己确实能治疗虫毒的事实,有些惊讶,但还在可控范围内,相比之下他们更想知道伊芙说的那个实验项目是什么。
美第奇夫人好奇问道:“能否麻烦您透露一下,您的那个重要项目,具体是干什么的?”
“基因提升,”伊芙本来也就没有瞒着他们的打算,只是不必说的那么清楚而已,太模糊了就不注意诱惑加西亚家族配合自己,但太清晰了又容易给自己招来祸端。
“准确来说,是精神态提升,我认为人的精神态等级除了受先天因素的限制,也会受到后天因素的限制,这一点在学术界本来也早有说法,只是缺少实验证明而已,”她淡淡地说道,恍然未察自己的这番话会给在场人的心中掀起多么大的滔天巨浪,“而我的实验材料中,有一味至关重要的材料,比起首都星,天鹅星系更方便我采集。”
这下不仅执政官夫妇的眼神炙热起来了,就连左昙都忍不住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她。
改变精神态……这是何等不可思议的创举,基因提升说起来简单,但精神态可不止跟基因有关,人类到现在也没有研究清楚这种由精神力凝聚出来、又具有奇艺能力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但伊芙却说自己能改变它?
如果她真的成功了,那这将是人类文明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没有人能忍住不动心,何况是本就胸怀野心的古尔夫特执政官。
但他还算有点理智,跟巨大的回报齐驱并驾的,往往是巨大的风险,真有这么好的事,不在首都星做,反而要千里迢迢地跑来天鹅星系,肯定又不对劲的地方。
勉强定了定心神,执政官冷静问道:“我是十分愿意帮您的,但在这之前,我能不能先问一下,您说的那种十分重要但在首都星难以找到的材料,到底是什么?”
伊芙心想你还真问到了点子上,有什么东西在首都星找不到,但在边境到处都是呢——可不就是人嫌人怕的虫毒。
但她还没做好被当作邪道炼金术师关押起来的准备,因此伊芙脑筋一转,便面不改色地编道:“宝石,成色越好、结构越干净稳定的宝石,就越是有利于能量的转换,而众所周知,天鹅星系是全帝国最好的宝石原产地。”
原来如此,合情合理。
执政官松了口气,自顾自地替伊芙把这个逻辑原了下去:要拿宝石做材料的话,即使是对炼金术师来说,也是一笔不菲的支出了。
但要是能和他达成合作的话,就可以通过执政官的路子,以更低廉的价格获得质量更好的宝石,要是他是炼金术师,他也会做出这样的决策。
既然没有利益上的根本冲突,那执政官自然也没有拒绝这场合作的理由。
他笑眯眯地试探道:“那当然,天鹅星系最不缺少的就是璀璨的宝石,能帮上您的忙那是我们的荣幸,不过,实验材料有了,您还缺志愿者吗?我也认识一些青年,为人十分努力踏实,只是困于天赋限制而无法向前更进一步,如果您愿意的话,或许我能给您推荐一些很适合这个项目的志愿者。”
说得好听,实际上只是想趁机安排自己的人进去,要是炼金术师真的能帮别人提升能力,那这绝对是一场数倍翻利的投资;就算实验失败,那作为一次深入的项目经历,跟一位高等炼金术师阁下打好合作关系,也不亏。
不过伊芙本来就有跟他要人的目的在,她也很虚伪道:“那会不会太劳您操心了?”
“能参与进这场伟大的实验,为人类文明的进步作出贡献,是我的荣幸。”
一老一小的两个人边互相会心一笑,边在心里暗道对方不简单,就在这时,左昙忽然鼓起勇气,看向伊芙道:“路盏大人,我可以报名参加这场实验吗?”
“嗯?”伊芙一怔,“当然可以,但你怎么突然提起来这个了。”
“因为我的原生精神态太弱了,但我也想变强,想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
从飞鸟逃出来的那些人,基本身体底子都已经被毁干净了,从体能上来说,他们很难再在这方面跟正常人有一较之力,而左昙虽然是飞鸟的四小姐,但因为左旗戎先前只希望她做一个漂亮的联姻用品,所以有意限制过她的实力,从这方面说,她跟那群俘虏并无本质区别。
但伊芙方才提到的那个实验,却带给了左昙新的希望。
她知道自己能有今天,已经有伊芙很大的恩赐在,不应该再奢求什么,或许是星盗贪婪的血脉仍在她身体里流淌的原因吧,左昙一旦意识到这或许是这辈子唯一一个能改变人生的机会,就不允许自己因为不好意思这种脆弱的理由将它放过。
这个才加入加西亚家族不久的小小主管,大胆地直视着伊芙的眼睛,万分认真道:“请您相信我,我足够努力、可靠,生命力也很顽强,也没有亲人剩在这世上了,如果我不幸死在实验里,那您大可以将我随意抛弃,但如果我活下来了,我一定会将余生都效忠给您!”
伊芙眉头挑了一下:“……但你现在不还是加西亚家族的主管吗?”
“加西亚励在挖掘人才而非限制他们的成长,我们不会阻拦任何一个有志向的孩子奔向光明的未来,”古尔夫特执政官连忙补充道,顺带给左昙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这孩子自荐的时机多么巧妙!话术又多么感人啊!
至于左昙被安排进去后,他再往里面送人,可不就顺理成章多了吗?
老狐狸的算盘声虽然想,但左昙确实是伊芙构想中的最佳受试者,昨天的治愈已经能说明她对虫毒具有不错的抗性,后续再开展相关实验的话也会顺利很多。
合作愉快的话,让点利给执政官也无妨,太抠门的合作往往走不远。
考虑片刻,伊芙最后还是道:“好吧,我同意你加入,至于其它人选和原材料,就有劳执政官大人了。”
执政官:“乐意为您效劳。”
好好的一顿午饭愣是整成了你推我往的合约现场,加西亚家族的经理人和律师非常给力,不多时就拟定好了宝石交易合同,让出了约10%的利益余地,确保伊芙可以先获得稳定低廉的材料来源,至于试验人选,古尔夫特说自己大概需要三天的时间拟定名单,届时会让左昙送去给她过目,这样齐全的安排,伊芙并无意间。
等炼金术师被专车送走后,左昙也回到了自己的原职位,执政官夫人这才猛地脸色一沉,问身旁人道:“墨菲那个混账呢?”
“昨天还特地跟他说了,今天有一位四星级的炼金术师阁下来访,让他出来混混眼熟,都说好多次了多个朋友多条路,”执政官也心累地揉了揉眉心,“这臭小子,怎么从不让人省心。”
主人家骂大少爷的这些话,周围的侍从们没一个敢接茬,纷纷紧张地低着头装哑巴,就在执政官夫人已经撸起袖子,恨不得亲自把墨菲揪出来暴打一顿的时候,温和清润的声音忽然从门外响起:“夫人是在找墨菲吗?”
乌发青年似乎只是无意路过,被这里的动静吸引才踏进来,眼中仍带着好奇的笑意,但随着他的出现,执政官揉眉头的动作一顿,执政官夫人默默地将袖子放下,周围侍从们则纷纷松了口气。
这位洛尔迦少爷是昨天才来加西亚府的,据跟在执政官夫人身边侍奉的小红说,洛尔迦少爷实际上早已入赘了美第奇家族了,他对主家那位失踪的伊芙小姐一往情深,就算人现在生死不明,也愿意抱着牌位跟对方过一辈子,把美第奇家主感动得那叫一个稀里哗啦。
这可不,上行下效,才到天鹅星系,就被执政官夫人接到了加西亚府,俨然一副自己亲女婿的样子。
虽然听起来好像脑子有问题,但比起自家的墨菲大少爷,这位洛尔迦少爷人也确实更好相处一些,而且自从他来了后,执政官夫人的发火频率直线下降,所以综合看下来,加西亚府还是很欢迎洛尔迦的来访的。
执政官夫人对洛尔迦态度还算亲和,勉强收了怒火,问道:“你知道墨菲在哪吗,洛尔迦?”
果不出其然,洛尔迦知道。
“墨菲呀,昨天晚上的时候就出门了,今早似乎也没有回来,”他弯了弯唇,明明是歉意的话,但就是无端透出一股茶味,“我并不知道伯父伯母今天要求他一定要到场来着呢,不然说什么也会拦着他出门,不过昨晚遇见他的时候,墨菲身上有点独特的酒味,如果我没有闻错的话,那应该是用天狼星系的天心红果酿成的佳酿,特有的香气。”
这下加西亚执政官的脸色也开始发青了。
洛尔迦却好像平时那副善察情绪的七窍玲珑新失灵了一般,仍在不停地火上倒油:“他似乎很伤心,应该是去酒吧之类的地方买醉了,伯父伯母知道去哪找他吗……要不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不用,谢谢你的帮忙,洛尔迦,你先回去休息吧,墨菲总是那么的不懂事,都怪我们把他惯坏了,这一次必须好好教育。”
执政官夫人极其心平气和道,但她的贴身侍女们都已然冷汗涔涔——任何一个熟悉执政官夫人的人都知道,相比于狂躁,这才是她真正暴怒的表现。
大少爷这次……真的要一路走好了。
第267章
清水哗啦啦地自长颈龙头内涌出。
墨菲鞠了一捧水, 朝自己脸上拍去,清凉的液体带走了些许脑袋里的燥热和酒劲,直到这会儿, 墨菲才总算是找回了一点平时的冷静。
“该死, ”他低低地咒骂了一声,喃喃道,“把我妈交代的事给忘了。”
什么事来着?
他晃了晃脑袋, 没想起来,算了, 不重要, 回去被骂一顿就知道了。
白天酒吧没什么人,走廊里只有慢调摇滚乐跟着滚动灯球的光线横冲直撞,墨菲直起身,伸手将水龙头扭上的同时,没好气道:“小姐,女卫生间在对面,你已经在这里站很久了。”
抬起头,赫然可见一个紫袍女人正抱着手臂,靠墙站在他身后,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但这并不妨碍墨菲在看见那身烟雾般的紫袍和覆盖在脸上的金面具时,心头陡然浮上的一股不安。
紫袍人没有说话,墨菲强行定下心神,随便说了句“男女授受不亲既然你执意要留在这里的话那我就先走了哈”就准备先撤,谁料才跑出没两步,一只苍白的手就轻飘飘地压在了他的肩上,仅仅是这一只手,就像一根钉子,将墨菲牢牢地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最坏的预感成真,墨菲挣扎两下,没挣扎动,顿时干巴巴一笑:“呃……这位小姐,虽然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见过你我俩之间又有什么深仇大恨,但是有话可以好好说嘛,我要是惹了你那我可以道歉和赔偿,要是我爸妈惹了你,你也可以跟我回家然后我让他们给你道歉,不、不要动粗……”
“有话好好说?”紫袍人终于出声了,她饶有兴味地掰着墨菲的肩膀,将他扭转过来,奇道,“我凭什么要跟你好好说呢?”
墨菲:“凭……”
他才冒了一个字,就趁紫袍人对自己的限制减少了些,立即从身上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球,往地上圆溜溜地一砸,霎时间浓郁的乳白色烟雾自圆球中冒出,将紫袍人的视线彻底迷住,原本抓在墨菲肩膀上的手也像被什么强行隔开一样,被迫滑溜溜地松开。
机不可失,才从桎梏里解脱开,墨菲立马就撒丫子朝外面冲去,骂了声:“凭本少爷姓加西亚,神经病,你谁啊!”
似是没想到墨菲居然还敢抵抗,紫袍人低低地“咦?”了一声。
紧接着就是卷地狂风,猛然吹去了徐徐袅袅的白雾,局势逆转得太快,墨菲还没反应得过来,只来得及在飓风里勉强稳住自己的身形,衣衫猎猎作响,就连紫袍人自己的兜帽都被吹得滑下,露出一头灿烂卷曲的金发。
只见紫袍人向前一步踏空,身形顿时闪现在险些没止住冲势的墨菲面前,一抬眼,那双流金的双瞳中忽然升腾起一股强烈的魔力,这也是她从进门后跟墨菲正儿八经对上的第一个眼神。
仅仅是一眼,就如同最强力的擦板,用力划过墨菲的大脑皮层,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被强行卸去,墨菲原本还觉得这人兜帽滑落后怎么有点眼熟,但一对上眼,脑子里登时就什么想法都没了。
他浑身颤栗着,像是在跟人争夺什么的控制权,但很快,那双蓝色的眼睛就趋于空茫,就连身体颤抖的幅度都消失了,呆愣愣地乖巧站在原地。
爱葛妮丝打量他片刻,问道:“你叫什么?”
“墨菲·加西亚。”
“你的任务是什么?”
“寻找路晴……”墨菲的眼珠子极为吊诡地转动了一圈,似乎即将报出的名字触动了他的某种下意识反应,卡壳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道,“寻找……寻找伊芙。”
外面传来了浩浩荡荡的脚步声,像是有谁上门闹事来了,爱葛妮丝侧耳听了一会儿,没听明白在吵什么,但随着人声渐近,她思忖片刻,还是觉得一次性控制那么多人太费力了。
不过此行目的已经达成了,没必要再横生事端。
爱葛妮丝打了个响指,便化作一阵紫色的烟雾,消失在了原地,与此同时,墨菲的眼中也重新恢复了高光。
“头好痛……发生了什么?”
他用力地锤了两下脑袋,完全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衣衫凌乱地站在酒吧卫生间出来的走廊上,头还痛得像是被谁偷袭过一样。
外面还不知道在吵吵什么,墨菲随便整理了一下衣服,便拧着眉毛走出去,嫌弃问道:“谁啊?这么没素质,大白天的吵什么——”
话还没说完,人群中一个发髻高耸的贵妇人缓缓转身过来,神情满是怒气,而在看清对方的面容之后,墨菲脸上的烦躁消失得无影无踪,转而变成白天见鬼似的错愕:“……妈妈?”
他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
另一边,伊芙浑然不知自己走后,执政官家里又是怎样的兵荒马乱。她昨晚在军营没有睡好,陪着加西亚执政官打了半天的语言太极,这会儿更是累得脑子都快成浆糊了。
自打穿越过来之后,伊芙就没这么疲乏过,还好主城区经济发达,市中心不缺高档酒店,她就近找了家条件看起来还不错的,急匆匆地开了房,又让死神蝴蝶直接把自己带进房间,外套都没来得及脱,就面朝下往柔软的床上一扑,总算是松了口气。
差点就要困得露宿街头了。
干完活,死神蝴蝶并没有立即回到精神海,而是蹲在枕头上观察了一会儿,这才道:【你这具身体用不了多久了,本来就是死去的□□,用久了,你的精力就会越差。 】
伊芙依然面朝下,将自己埋在被子里,毫无波澜地答道:“有空一定换回来。”
【你的有空是多久之后? 】
死神蝴蝶对人类的拖延症程度之深感到匪夷所思,况且伊芙平时做事那么雷厉风行,怎么一到自己身上就这么松弛:【我开个通道,带你回神域也不过就十几分钟的事,你干嘛要一直拖,用这幅身体不会感到很难受吗? 】
“……”女孩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没有说话,以至于死神蝴蝶都以为她已经睡着了,正准备灰溜溜钻回精神海的时候,她却在这时,若有所思地出声,“小死,你是不是在神域待了很久?”
死神蝴蝶警觉:【你问这个干什么? 】
“只是随口问一下而已,”伊芙轻嗤一声,懒洋洋地给自己翻了个面,虽然眼睛还是闭着的,但话语神情里哪还有半点困倦之意,“你知道上个轮回的我是怎么死的吗?或者你知道我怎么到神域的吗?”
【呃……真是不知道你怎么又想起这茬了,明明当时不是你对着大人说的,之前的事情已经不重要了吗?而且你之前又不是炼金术师,伟大的神座蝴蝶才不会关心一个凡人的生死。 】
“回答就好好回答,不要夹带对我的鄙视和不满。”
发牢骚被发现,死神蝴蝶悻悻地哼了一声,这才老实道:【我确实不知道你在来神域之前的名头,而且因为时间重置,有的事情我也记得混乱了,问我不如去问主人和月神蝴蝶,或者你不怕死的话也可以去问爱葛妮丝,呵呵,这点我倒是记得很清楚,爱葛妮丝在上个轮回可没有跟主人闹掰。 】
没用的东西,果然好套话的都是些本来就不知道什么的家伙。
当初在神域,齐奥南多说自己不会打听小辈的事情,佯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伊芙就没信,不过齐奥南多的态度很明确,祂最多只会放出线索,这个家伙不会给伊芙任何确切的答信。
或许神明本身也是神棍,自然也能无师自通谜语人的本领,伊芙呼出一口气,想召唤出寄身在她精神海里的另一只精神态,但又有些警觉地意识到自从死神蝴蝶来了之后,月神蝴蝶就异常的安分沉默。
它俩不会有矛盾吧……还是说,月神蝴蝶觉得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让死神蝴蝶知道的?
深谙说话量的多少并不等同于智力水平,思考了一会儿,伊芙还是放弃了把月神蝴蝶喊出来的打算。
等把死神蝴蝶送回了神域再说,至于爱葛妮丝,从一开始就不在考虑范围内——她暂时还不想重新投胎。
【有人来了。 】
正在床头顾影自怜自己那双不对称蝶翼的死神蝴蝶,忽然一拢蝶翼,警觉扭头,房间里一时安静了下来,似是配合着它的预示,片刻后,门外响起了矜持又收敛的敲门声。
扣扣扣。
伊芙:“谁在外面?”
这种小事也要问伟大的神座蝴蝶大人吗?死神蝴蝶不情不愿地想道,刚想开口,半空里就展开一道投影,正射向伊芙对面的墙上,光影浮动里,将正守在门外的红发副官映照得纤毫毕现。
死神蝴蝶:【……】
还好没急着回话,原来不是在喊它,是在传唤房间里的自动化设备。
安东尼到这里找她干什么,伊芙捂着眼睛,叹了口气,有几分后悔刚才光顾着跟死神蝴蝶说废话,没有多睡一会儿了。她拍拍手,投屏消失在墙面上,转而是房间的大门无人自开,如同一道默许。
她重新拿起桌上的纱帽,往自己脸上一盖,遮蔽的意味太过明显,令才进来的安东尼不由得蹙起眉头。
“说吧,”伊芙心情平静地问道,“从哪追踪到我的?”
第268章
安东尼对她的直白早有预料,态度也十分自然地说道:“没有追踪你,是元帅派我来保护你,你能解决虫毒的问题,那现在就是我们营地最珍贵的人才,除了有我日常贴身保护之外,还有一支专门拨来的卫队可以传唤,至于为什么会在这里找到你,只是因为执政官派人报过信而已。”
“……贴身保护?”
监工就监工,还说得这么好听,伊芙将纱帽向上一推,露出一双眼,阴嗖嗖地盯着安东尼,可惜后者早磨练出了一副极厚无比的脸皮:“一切以你的意愿为先,如果你有建议,都可以提出来。”
提出来但是不采纳的那种建议吗?
连弗丽嘉都抬出来了,她还能有什么意见。
伊芙扯了扯嘴角, 假笑道:“没有呢。”
睡觉是不可能的了,伊芙从床上坐起,顺带着将帽子重新戴好,死神蝴蝶连忙从身后扑进她的精神海。
安东尼开了军团的车过来,外表看着普通,内部却有很多强悍的改造,上车前他故作绅士地帮忙拉开了车门,王室这么多年的礼仪培训还是很有成效的,主城区中央街区有不少来来往往的富家小姐,纷纷被这个举止优雅的年轻军官吸引了目光。
伊芙坐在宽大的车座内,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车窗,微抬的下巴有几分不耐:“收收屏,王子殿下,该走了。”
“是我的错觉吗?”上车后,安东尼这才眯起眼睛,轻声问道,“你似乎对我有些意见。”
这并非疑问的语气。
他透过车前镜,瞥了眼正抱臂盯着窗外的炼金术师,女人侧过的脸线条冷硬无情,令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这人初次在星舰港口登场时,闹出了多么大的排场。
安东尼心头一动,忽然问道:“路盏,昨天你不是在星舰港口杀了一个被虫族寄生的人吗?你实话告诉我,你到底是到了港口才发现对方是寄生者,还是半途就发现了,只是故意等到落地的时候才动手?”
伊芙道:“我说我到落地的时候才发现,你信吗?”
“不信。”
“……那你废话什么?”伊芙转过头,跟看神经病似的扫了安东尼一眼,“我是你姐姐派过来看着你的,虽然你地位不比以前,但想要你命的人还有很多,如果不是你,你以为我会千里迢迢跑来这个地方?”
安东尼默然,尤妮卡只说派了人来看顾他,但任是谁也想不到,她居然会派一个炼金术师过来,所以看到路盏的时候,他完全没往这方面联想。
虽然还是有些好奇这两人到底是怎么走到一块的,但他还没忘自己刚刚找到炼金术师的时候,对方似乎刚开好了高级酒店的房,准备补会儿觉。
良心痛了两秒,安东尼试探着道:“我确实没有监视的意思,只是元帅担心你在军团根基薄,很多事做起来不方便,所以才让我跟着,也算一个人形保障。刚刚你是在睡觉吗?回去后还需要再休息一会儿吗?”
伊芙哼了一声,没理他,安东尼还打算说什么,但前面的动乱却吸引走了两人的注意力:“什么情况?”
似乎是离这不远的一处清吧,许多人在进进出出,看着装应该是同一户贵族家的——只有贵族才会无聊地雇佣这么多人手还制定同一的着装。兴许是谁家的糗事,安东尼好奇心很强,但碍于车上还有一个臭着脸的炼金术师,他暂时不敢挑衅后者的耐心下限。
没想到伊芙反倒让他停下了:“等等。”
安东尼:“你有认识的人?”
他随即认出来这是加西亚家族的人,来天鹅星系也有一段时间了,执政官家的人还是能认出来的,听说炼金术师今早刚去拜访过加西亚执政官,或许是想下车打个招呼。
但这人有这么讲礼貌吗?
问题才刚在安东尼心头萌生,邻座的伊芙便从车侧抽出一支手枪,上半身探出车窗,猝不及防地朝人群中射去。
月神蝴蝶突然在精神海里骚动了起来,砰的一声,被击中的是一个混迹在人群里的灰衣男人,在气候宜人的主城区,他浑身上下都严严实实的着装显得异样无比,所有正在进出的加西亚家侍从、看热闹的路人和本就在这附近的游客全都吓了一大跳,骚动着想离开。
但安东尼比他们反应更快,虽然没明白伊芙在干什么,但他还是一边按下附近队伍的传唤通讯,一边从车里推门而出,将自己军徽高高举起,厉声喊道:“安静,安静,所有人都留在原位稍作等待,不要慌,请服从安排!”
他一个人的声势根本压不住人群,何况这里还有执政官夫人和长子,伊芙瞥他一眼,并没有收回枪,而是再次按下扳机,原本中弹的灰衣男人正在地上如同脱水的鱼一样扑棱着,难以言喻的腥味弥散开,一只带着斑斓花纹的巨大蛾子正试图从他的后脑弹孔挣出,却被伊芙的两发补枪彻底击毙。
男人嗬嗬地紧呼两声,然后便扑在地上一动不动,彻底断了气。
伊芙没有收起枪,仍以平直的标准姿势,举向人群,宽大黑帽斜戴遮住大半张脸,声音又冷清又无情:“刀枪无眼,待在原地不要动。”
似是被她所震慑,原本还骚动的人群逐渐瑟瑟发抖地安分了下来,安东尼挂掉了军队内部的通讯,回头讶然地看着她:“你直接往人群里开枪?就不怕误伤无辜民众吗?”
“我又不是军人,不服从你们那套准则,”伊芙眼珠微微转动,“而且那个男人身上的寄生虫族已经成熟了,再不开枪,随时都可能传染给别人。”
军团负责检查的医师和炼金术师协会的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还好今天是工作日,中央商区的人虽然多,但还在可控制范围内。不多时,人群里分出一条狭窄的小路,一个银发盘成发髻的女人越众而出,后面跟着几位家仆,俯身敲了敲伊芙这边的车窗。
“路盏阁下,”执政官夫人到底是见过不少突发情况的,即使枪还在伊芙手上打着转,威慑着剩下的民众,她也依然面不改色地问道,“我能否问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嗒的一声,伊芙停下了转枪的动作,安东尼本来就在默默关注着这个不按寻常套路来的炼金术师,这会儿见她突兀的动作,眼皮一跳,连忙抢在伊芙前面道:“不用担心,夫人,如您所见,人群里混进了一个虫族的寄生体,我们不确定这里还有多少人被寄生了,需要等负责检查的人员到了,给大家都做一遍检查,如果没有被寄生的话,自然可以完好无损地回去了。”
执政官夫人有些担忧地蹙眉:“主城区内居然混进了寄生体,只检查这些人够吗?会不会要连着前几天接触过的人一起检查啊?”
“只有成年的虫族才有传染的能力,”这次安东尼还没来得及解释,伊芙就已经语气淡淡地答道,“生命体之间存在等级差异,精神力等级越高的人类越不容易被寄生,寄生在那个男人脑袋里的虫族今天才成熟,传染力有限,比起这个,我觉得你们更需要担心为什么会有被寄生的人出现在主星的城区。”
她这话跟直接指责军团的检查工作做得有缺陷没两样,安东尼顿时就有点脸色发白,但还是撑着笑,邀请执政官夫人上车等待,可惜对方婉拒了他的邀请。
“非常感谢,但我还有个不成器的儿子今天也在,”执政官夫人苦笑一声,“就不耽误两位的公务了,改日再邀请两位上门作客吧。”
她探听完情况就回去了,这会儿临时调遣来的人员也已经开始了工作,飞行器在稍远些的地方纷纷落下,士兵们将“禁止出入”的黄黑绳带捆在电线杆上,带队的医师则是胡副主任,跟伊芙打了个招呼后就开始了工作,就连炼金术师协会也派了三个当值的三星级炼金术师和五个二星级炼金术师来帮忙,配合之积极令安东尼为之侧目。
现场的秩序逐渐稳定了下来,人们脸上虽然还有惊慌的情绪残余,但行为已经镇定多了,正挨个等着接受检查。
安东尼退回到车内,敲了敲方向盘,问伊芙道:“刚刚执政官夫人是被你吓跑的吧?”
“你不如说是因为军团办事不力,所以人家急着跟你们切割关系。”
“也有这个可能,不过,你刚刚是怎么从人群里辨认出那个人的异样的?就连对这种东西最为敏锐不过的爱丽丝,也无法做到这步,更别谈直接抽枪开火了,”安东尼哼了一声,翘起脚,“你就不怕动手杀错人?”
伊芙道:“炼金术师的一个秘密而已,你少问。”
高等级的精神态具有唯一性,估计就算是弗丽嘉在这里,也不会想到伊芙居然有一个和爱丽丝同类型的精神控制型精神态,况且炼金术师一向孱弱,就算是起疑了,也只会觉得伊芙或许还有别的办法。
果然,经她这么一说,安东尼果然耸耸肩,没有再多问,没过一会儿,他又接通了另一份通讯,伊芙支着下颌道:“你看起来似乎很忙,那为什么还要跟弗丽嘉申请,跟在我后面?”
“……”安东尼心底漏跳一拍,快速回忆过自己先前说的话,确认没有说漏嘴,“是元帅让我——”
“哦,得了吧,弗丽嘉其实不会管我的死活,她见我第一面的时候连名字都没有问,就把我打发走了,而且她大概没有告诉你,其实在冬季舞会的时候,我们就打过照面了?”
伊芙戏谑地看着他,抬头点向远处军医手里的白色方盒,那是帝国研究院赶工出来的寄生虫检验盒,之所以认得那个东西,还是因为尤妮卡承接军部的单子制作这个东西的时候,还从伊芙这里参考了一部分炼金术相关的意见。
“弗丽嘉不喜欢炼金术师,不然也不会一直在支持研究院了,”伊芙宣布似地说道,“能派个人防止我死外边就不错了,怎么可能把你送来?”
四大家族里,奥利弗家族跟炼金术师协会死死绑定,美第奇家族长袖善舞,跟谁都玩得来,还在暗中养了一个左莉,罗氏供奉龙泉,只有卡文迪许家族一直跟炼金术师关系不咸不淡,要不是在尤妮卡身边的时候身份过了明路,伊芙未必能这么顺利地就踏进军团驻地。
安东尼哑口无言半晌,这时候承认自己确实是主动跟过来的,就好像气势上矮了对方一头似的,他又不好意思当着路盏的面,说她确实给自己一种会闹事的感觉——从炼金术师开枪的准头看来,这种话还是少说为妙。
手上的通讯器滴滴答答响个不停,大概真的有很急切的事情,几秒之后,对面居然打开了自动接通功能,清冽的女声不留情面地响起:“安东尼·奥托,你人呢?在的话就吱一声。”
是爱丽丝。
她的本意当然只是想确认一下安东尼在不在听,但安东尼还没来得及说话,另一厢,伊芙就已经兴致盎然地故意“吱”了一声。
安东尼:“……”
这个新来的炼金术师性格是不是太恶劣了?
爱丽丝倒是很快就辨认出了“小老鼠”是谁,讶然问道:“路盏?”
伊芙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我只是路过,不用在意我。”
“你这会儿和安东尼在一起吗?”她犹疑了一瞬,像是在思考接下来的话适不适合让伊芙听到,但很快,她就没时间纠结这个了,身后似乎有人在催她,爱丽丝只好语速又急又快地问道,“弗丽嘉元帅现在不在营地,你知道她现在在哪,什么时候回来吗?”
“元帅昨晚的时候就离开了营地,尾部诸星的那只王虫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忽然异常活跃,为了避免损失的扩大,元帅昨晚就带着亲卫团离开了,归期未定。”
弗丽嘉昨晚就走了?
那还给她设置什么考验,有病吧,原来根本就是不验收的啊。
不愧是关系户亲侄子,问他算是问对人了,伊芙看似人淡如菊,实则竖起耳朵偷听了一箩筐,不过另外两人都默认她是大公主的人,四舍五入就是跟一系的嫡派,也没打算瞒着她。
“她中计了。”
爱丽丝声音沉郁:“王虫的骚动是人为的,第四公主从邻座的水瓶星系驱逐来另一只王虫,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这步的,但在没有虫族女王统一指挥的情况下,王级虫族相互抵制,这导致了昨天天鹅座王虫的骚动,所以元帅才会提前离开。”
安东尼忽然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眼睛登时睁大:“你的意思是……”
“是,现在克莉丝正带着第四军团,包围了天鹅座主星,理由是王虫逃窜,弗丽嘉指挥无能,她需要接手整编留在营地的军团,支援弗丽嘉,”爱丽丝的话语十分严肃,“安东尼,你现在是营地里除了元帅之下地位最高的人,接管指挥权也顺理成章,我知道你或许没那么想看见克莉丝,但你现在必须站出来了。”
安东尼长长地没有说话,他有些疲惫地缓缓捂住脸,似乎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兜兜转转,自己还是站上了和最初一样的交叉路口。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克莉丝的指挥才能比我更好,或许让她来指挥也没什么不好的。”
“这算是逃兵吗?”伊芙忽然问道,唇角好笑地勾起。
“不算,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事实如此,”爱丽丝毫无隔阂地接了她的话,“虽然代价或许有些沉重,公主很讨厌元帅,我可以确定,只要军权掉进了克莉丝手里,安东尼,你就该跟你姨妈说永别了。”
第269章
浩瀚的宇宙中,无数艘星舰围绕着徐徐自转的天鹅星系主星,如同豺狼环绕着硕大的绿宝石,在跟秦梦得一起遭遇过近乎被流放的经历后,这支军团现在已经是她的心腹私兵了。
困境是世界上最能将人紧密联系在一起的东西。恐怕就连一开始做出这个决定的人都没想到,秦梦得居然没有被手下的人所反噬,反而借着这个机会彻底掌控了第四军团。
星舰上带了近数十万士兵,所有人都如同雕塑一般端正而冷硬, 恪守在自己的岗位上。穿过宽敞的长道,索菲亚一把推开舰长室的大门, 大喊了一声“报!”
蓝盈盈的投屏下,靠坐在滑轮转椅上的秦梦得和站在她身侧的灰眼睛女人齐同时过身来,秦梦得摘下了鼻梁上架着的防蓝光眼镜,语气沉凝:“这么急急忙忙的干什么?”
“抱歉, 克莉丝大人。”
索菲亚面上流露出些许的尴尬,在过去的大部分时间内,她都是直属跟在伊芙身边办事的,伊芙性情平和,只要事情能做完,对手下规矩管得并不严格,因此在出事后刚被秦梦得调回军队的时候,还有几分不适应军队严格的管理,即使是到了现在,偶尔也会情急得忘记规矩。
她老老实实地举起右手, 行了个军礼, 好在秦梦得也没有要跟她计较的意思:“有事说事。”
“星港联络处传来反馈,传讯员爱丽丝·莱茵,汇报权限已通过, 港口放行,”索菲亚一字不错地汇报道,“第二军团主帅不在营地,仅允许包括主星舰在内的最多三艘星舰进入天鹅星系,违规进入会被军团视作违规侵略,予以击毙。”
左莉:“第二军团还留在营地的兵力,对我们造成不了什么威胁。”
索菲亚听这话听得头皮发麻,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呐呐道:“好歹也是同属于帝国麾下的军团,临时征调就算了,这样兵刃相见……不太好吧?”
她不知道这个灰眼睛的黑发女人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出现在秦梦得身边的,但索菲亚知道自己的上司非常器重这位新手下,倚赖程度恐怕仅次于曾经的伊芙了,不,就算是伊芙还在,两人也不曾这样形影不离过。
想起伊芙,索菲亚眼中闪过伤感的情绪,尽管只有一瞬,但还是被秦梦得精准地捕捉到了。
没有考虑很久,秦梦得就做出了决策:“那就只带三艘船进去,带哪另外两艘由你挑选。”
反正在前面几天的时候,她们就已经见缝插针地安排了自己人,成功混入天鹅星系。
“是。”
索菲亚恭敬地躬身行礼,银色马尾自肩侧滑落,随即便退出了舰长室。
僵持许久,星港海关终究还是敞开了大门,环护在星球外围的能量屏障不大不小地敞开了一个缺口,仅供三艘星舰驶入,而驶入不久,又一道关口拦截住了第四军团的人。
系统音咔滋滋地播放道:“为预防寄生型虫族潜入,所有进出的飞行器请主动接受官方检查。”
或许是因为刚阴过仇人的原因,秦梦得现在心情很好,即使是对着中控台上爱丽丝冰冷的俏脸,她也勾起一抹不明显的笑,仰头看着通讯投象问道:“需要开舱吗?”
爱丽丝顿了一下,才道:“需要,劳烦。”
“相识一场,何必这么生硬,”笃定了第二军团和海关军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徒劳,秦梦得指节在桌上敲击两下,毫不在意那些在自己星舰上出出入入的带枪检察员,“我没有要妨碍你工作的意思,也好好地配合了,为什么你看见我还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爱丽丝?把你送上检举法庭的人不是我,是弗丽嘉。”
爱丽丝道:“……但你无法否认我是受了你的牵连。”
“或许有吧,这并非主要因素,”秦梦得自知在这件事情上始终理亏她一筹,因此也难得的有耐心,“出身才是我们的原罪,你瞒得了一时,也不可能把生而有之的天赋能力隐瞒一辈子。”
话不投机半句多,爱丽丝知道自己没法改变秦梦得的观点,也不再与她争辩。手底下的检察员汇报完成工作后,她也没了拦截的理由,手一抬一放,便将这三支居心叵测的巨船放入了主星。
伊芙那边交给自己的任务本就是尽可能地拖延时间,拖拖拉拉半天,早已超过了目标的半小时。
一越过星港,就是满眼的绿意盎然。
受灾的地方毕竟位于整个星系的尾巴,那是天鹅星系最贫穷的地方,对千万光年之外的主星影响并没有那么大,即使主城区今天刚发现了一起成熟的寄生型虫族案例,但除了那片商区,其它区域依然有人来往。
只要不到世界末日,西装革履的上班族就不会离开他们的岗位,商贸中心人流量较之平时有所减少,但神色紧张的家庭主妇们仍壮起胆子,趁着不知何时会爆发的灾难前的最后安宁时间,忧心忡忡地在货架见挑选着家庭可能需要的物资。挂着警方排照的悬浮车结成小队,飞过大街小巷,随时警惕着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
而在主城区之外,就是第二军团的驻地,安东尼临时安排人员,给不速之客们腾出了停泊星舰的空地和住宿的地方。
因为前天晚上弗丽嘉元帅刚带着不少人奔赴星系尾部处理王虫,此时的营地显得格外空荡,没费多少力气就给秦梦得的人找好了安置的地方——正处在营地的中央,被第二军团的人紧紧围绕着,生怕他们做出什么不轨之举。
虽然这点威胁,对于秦梦得来说也不过是报之以哂笑的水平。
“古尔夫特的飞行器刚离开主星不久,加西亚家族虽然接待了我们的人,但也说一切事情都要等执政官回来再说,执政官夫人则因为寄生型虫族的突然出现,受了惊吓,拒不见人,”左莉手上拿着光屏,语气平平地汇报道,“虽然不知道安东尼是怎么争取到的支持,但如果您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安排人击毙古尔夫特的飞行器,强迫他来见我们。”
这么狠?
守在一旁的索菲亚眼皮猛地一跳。
第二军团刻意冷待第四军团的人,从秦梦得踏入这片营地开始,除了开始还有个带路的人,后面就完全不搭理他们了,别说安东尼没有出来亲自接见,索菲亚在营地里溜溜达达地兜了一大圈子,连个高级职称的军官都没见着。
这不是见了鬼了吗?弗丽嘉总不可能把营地里说得上话的人全带走了吧,除了安东尼故意在给难堪的原因外,很难不作他想。
不过秦梦得也乐得清闲,她了解自己的这个皇弟,小心思虽然多,却缺少杀伐果断,跟他母亲和姨母比起来,差得多了。
换句话说,安东尼最多也就在这方面冷冷她了,如果弗丽嘉还在营地的话,那现在已经鸿门宴大开十八般武艺招呼过来了,哪里还会一边不吭声一边好吃好喝地招待。
“没必要,加西亚能在天鹅星系盘踞这么久,靠得就是识眼色,况且他的夫人姓美第奇,激怒加西亚家族不要紧,但激怒美第奇家族就不好收场了。与其逼迫他,不如继续我们的计划,实力展现出来了,古尔夫特自然知道该站在谁那边。”
秦梦得端起桌上的水杯,也不怕安东尼在这里投毒,笃定了他没这害人的胆子,润了润喉咙,这才接着分析道:“我们的目的只有两个,一是接管第二军团,二是占据天鹅星系的控制权,王虫一旦解决掉了,首都星那边未必容得下我,就算除掉了弗丽嘉,也还有她的继承人伊莎贝拉,还有美第奇、罗氏这些怪物,想不被卸磨杀驴,就只能提前给自己找好后路。”
左莉没吭声,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秦梦得水喝不下去了,“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脸上有脏东西?”
左莉道:“没有,只是您的成长让我很震撼,虽然考虑得还有欠缺,但能踏出动脑子的第一步也很了不起了。所以我说,伊芙大人的辅佐方式并不适合您,那只会剥夺您自己解决问题的权利。”
这一套连棒子带枣的说话方式,让秦梦得握着水杯,不知道该不该把杯子往心腹手下的头上扔去。
最后她还是叹了口气,放弃了跟左莉计较,沉默片刻,只问道:“你觉得伊芙真的死了吗?”
“可能没有,毕竟您也说过,几年之前她就玩过假死然后金蝉脱壳的这一招,也可能死了,人是很难在那个浓度的污染里活下来。”
左莉回答了等于没回答,其实她觉得伊芙大概率还是没活下来,至于失踪……在那种程度的污染里,连带着凡人的身体都被一起湮灭的可能很大。
但秦梦得显得有一套让自己心安理得的幻想理论,那她何必戳破?
为人手下,最重要的就是说主人想听的话,做主人想做的事情。
她向来是个熟练的忠臣,相比于在这些事情上跟秦梦得争论是非,左莉更关心那天晚上偷溜入美第奇家族地下囚牢、带走路易·奥利弗的小贼到底是谁。
时空型的精神态能力……已经销声匿迹很久了啊-
而此时正在被左莉淡淡惦记的“小贼”本人,正舒舒服服地窝在后勤医疗处的研究室,脚往桌上一翘,显得格外腿长身量好。
军队研究室的条件自然比不上伊芙在首都星的研究室,不过只是调制药剂的话,也够用了。
加西亚家族明天就会将挑选出来的受试者人选送来,在此之前,伊芙要将促进精神态二次进化的药剂和克制虫毒的药剂一起炼制出来。
实验室里不仅她一个人,三四米开外,离大门不远的地方,放了个铁板凳,现军团最高话事人、留守儿童安东尼·奥托蹲坐在板凳上,双臂抱胸,满脸狐疑,猜测着这个炼金术师到底是什么来历。
胡副主任也在这里,他是承载着医疗处的希望,特地来学习伊芙是怎么炼制药剂的。能在第二军团坐到这个位置,他的水平毋容置疑,三星级炼金术师的水平哪怕是在炼金术师协会,也能混一个分部的副会长或者总部的干事了,可惜观摩了一下午,他愣是没看懂伊芙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在这个暗潮涌动的军营里,胡先锋只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九岁时第一次遇见他老师的那个遥远的下午,不辨年龄的炼金术师写下一串串繁复回旋的秘文术式,如同旧纪元舞台剧里的魔法师,灵犀几点,便将一块灰扑扑的石头变成金灿灿的黄金。
炼金术师问,小先锋,你想学这个吗?
胡先锋还没点头,他爸妈就迫不及待地把他的手塞进了炼金术师的手里,虔诚道,要的大师,要的,我家孩子就学这个了。
然后……然后胡先锋的一生就这样被毁了。
炼金术师是一门残忍的手艺,入门要求决定了能学这个的多多少少都有点特异之处,天赋决定上限,这也就导致了绝大多数的炼金术师,在入行后不是在骑脸同行,就是在被更天才的同行骑脸输出。
原本伊芙每操作一步,还会关切地问一下胡副主任有没有看懂,但随着对方频频摇头后,她也就不问了。
胡副主任对此小小地玻璃心了一把,然后很快就释然了,就像对于学渣,细问反而是一种残忍。
抄,就完事。
安东尼手背还有一个肉眼可见的血洞,他从这里被抽走了整整三大管子血。
“为什么要抽我的血?”
他对此感到十分疑虑,而在看到这些血被送进分离机进行成分化析后,安东尼的坐立不安达到了一个高峰阶段,以至于连对伊芙身份的怀疑都顾不上了。
本来在看到伊芙井井有条地和爱丽丝一起敲定了军团的事务后,他是有想起另一个同样姓路同样能干也同样被侧面暗示马甲身份的人,但在看见伊芙一边抽取自己的血,一边似笑非笑地问他有没有注射过什么东西后,某些不算久远的记忆就泛上了安东尼的心头。
她知道什么?
她可能知道什么?
伊芙什么都知道,但抽血并非出于故意吓安东尼的意图,只是因为能促进精神态二次进化的虫毒源自王级虫族——这种违反了一般生物进化原则的物种,自然只能在超越于普通物种之外的生命体身上才能提取,她手头没有这种材料,但她还记得路易曾经给安东尼注射过。
顾朝夕曾经说过奥托王室的血统极为特殊,说不定从安东尼的血液里,还能提取出什么别的意外之喜。
“胡副主任,”伊芙忽视了安东尼的问题,冷不防喊了一声。
她摘下手套,被点到名字的胡副主任连忙诶了一声,颠颠地凑了过来。炼金术师扶正自己的黑纱帽,边往外走边吩咐道,“我出去一趟,麻烦你在实验室帮我看着这个炉子,有任何问题也及时向我反馈。”
“以及,”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守在门口的安东尼,“不要让其它任何人接近。”
安东尼恼极:“你这个任何人干脆报我的名字好了。”
胡副主任左看看,右看看,两边都惹不起,干脆搬着椅子坐到炉子前,用行动表明自己的立场。
虽然没指望安东尼做出多么英明神武的决策,但好歹也是按照储君规格培养出的人,再加上爱丽丝,应付一个秦梦得应该没有问题。
主要伊芙觉得后者应该也对两个小孩没什么兴趣,能让秦梦得看上的,除了第二军团,就只有天鹅星系的独立执政权了。
但越是野心膨胀的人,越是容易被自己轻视的东西坑到,这谁又能说的定呢?
死过不知道多少次的伊芙如是深沉地想道,然后按了下安东尼暗红色的脑袋——自上往下看的时候,可以发现这家伙头圆得跟他的小侄女有的一拼。
因为这个发现,她对小皇子的脸色总算好转了一些,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和颜悦色地说道:“让让,我要出门了。”
安东尼:“你去哪?”
伊芙:“执政官府。”
有一点左莉和秦梦得都猜偏了,加西亚执政官确实暂时站边安东尼,但这并非是因为迫于弗丽嘉的淫威,而是纯然地警惕不请自来的客人们。
天鹅星系与首都星相距甚远,有消息延迟是正常现象,但在充分得知首都星的风起云涌后,古尔夫特·加西亚不愧是能独占边境执政权的老狐狸,很快就将秦梦得的来意猜了个七七八八。
既然知道了对方的来意,那那艘从加西亚府临时起飞的星舰上,当然也就没有了善于居安思危的执政官。
——那是一艘被派出去搬救兵的求救船。
第270章
再次来到加西亚府, 熟悉的环境,却是完全不同的情状。
因为主人家一个在装死一个在装病,府上的氛围也显得格外萧条,连走动的侍从脸上都带着忧虑的神情。
虽然来自秦梦得那边的接见要求被执政官夫人拒绝了, 但没有人会觉得她们就此善罢甘休,因此为了不再生出别的事端,伊芙来访的时候, 执政官和他的夫人也一视同仁地没有接见她。
她被带到专门商量事情用的书房,侍女送上香味独特的茗茶后便无声退下,原本伊芙以为代替执政官夫妇来接见自己的会是墨菲,没想到大少爷也没见着,却是见到了一个按常理怎么也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洛……”
伊芙有些愕然地起身,甚至怀疑起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但洛尔迦的一个噤声的动作,接着右手向下轻压,示意她坐下,又让伊芙心中生出几分不确定起来。
不是,这人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个地方?
印象里他跟加西亚家族似乎没有什么联系。
随着青年的走动,炼金术师帽檐下的一双蓝眼睛始终咕噜噜地跟着转,看起来很像某种警觉的鸟类。
她没有急着问话,盖因这件事属实有点超乎伊芙的意料了,她在等洛尔迦主动跟她解释。
洛尔迦直接落座在了书房的主座, 侍女同样给他送上一杯白开水, 那副泰然自若的样子, 仿佛已经实锤了他今天就是作为加西亚执政官的代发言人来的。
“午好,路盏小姐,这并非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但鉴于上次的时候您并没有告诉我你的全名,因此姑且就当做我们之间的第一次正式认识吧,”虽然看不见对方的具体神情,但从黑纱下露出的一点抿直唇角,洛尔迦也能想象到伊芙此时的心情会是多么的茫然,想到这,他不由自主地便露出点笑意,“您还记得我名字吧?”
“嗯。”伊芙用高冷伪装住自己。
不管怎么说,做到谈判的位置上,气场就不能输。
洛尔迦唇边的笑意扩得更大:“因为一些事情,我们的执政官和执政官夫人暂时都处于无法见客的状态,受两位所托,如果您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向我反应,有必要的话我会向两位反馈。”
还拿乔上了?
什么叫有必要才会反馈?
“……”伊芙这时候再反应不过来对方在逗自己的话就真是傻子了,她阴恻恻地盯了会儿这位新晋代言人先生,坐直了身体,“你跟加西亚什么关系?”
啪的一声响指,无形光圈从她的耳环上扩散开来,不大不小地正好笼罩了两人所在的范围。
洛尔迦托腮盯着她看,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
被他那副笑眯眯的样子看得难受,伊芙移开目光:“不是攻击的,是用来隔绝音讯的。”
洛尔迦:“我知道。”
既然布下了这层屏障,说明伊芙准备暂时开诚布公地谈话了,她在正事上的脾气和平时呈鲜明的反比,洛尔迦相当熟悉见好就收的道理,也收了不正经的微笑,正色道:“我确实是执政官的代言人,因为一些原因,加西亚家族现在跟我利益高度捆绑,有什么需要跟我说,和跟执政官说是一样的。”
“你们之间有什么共同利益?”
伊芙颇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
洛尔迦:“……”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的抱牌位骚操作,轻咳一声,白净面色顿时就有些泛红:“咳,这个可能不太方便说。”
“好吧,”伊芙为错失一个情报而遗憾,但也尊重他有自己的小秘密,她换了个问题,“你是什么时候到天鹅星系的?”
“……”
其实这个问题也不太方便说,洛尔迦的眼神略有些凝固,看这副样子,回不回答已经不重要了。
伊芙不知道从哪里又摸了个空茶杯,在手上慢悠悠地转着,不过片刻,就猜到了答案:“你监视我的黑市账号?”
她当时特地用了第一公主名下的其它黑市账号,匿名购票,唯二能查询匿名账号的两大黑市运营商,罗氏又不知道她同尤妮卡的关系,排查下来,还有作案动机和能力的人呼之欲出。
伊芙抬起眼,嘴角虽翘着,眼中却没有多少笑意:“所以你究竟是跟加西亚达成了什么私下交易?是不是跟我有关?”
洛尔迦:“……呃。”
不能再让她猜下去了,不然死法就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了。
十分钟后,洛尔迦把自己的骚操作和这段时间蛰伏在天鹅星系做的事情全交代了个干干净净。
出乎意料的是,伊芙并没有表露出生气、或者说是不满的意味,连她自己都有些没料到,毕竟按道理来说,她应该是很讨厌别人自作主张,插手她个人的事情。
见她这样平静,洛尔迦反倒看起来有几分深思,过了一会儿,他取出一张指甲盖大的芯片,递给炼金术师。
“你先前拜托执政官阁下寻找合适的受试者,他趁这段时间在家中,已经提前物色好了人物,资料都在这里,明天早上的左昙会去军营找你,有需要删改的直接告诉她就可以,”见伊芙收下芯片,甚至还说了一声谢谢后,洛尔迦才接着道,“至于放出去的飞行器,我个人认为有较大可能被克莉丝的人击毙,已经委托了炼金术师协会向总部传讯,到时候会请……”
伊芙想也不想就答道:“让洛琳和弗兰克来。”
洛琳是美第奇家族目前明面上的唯一继承人候选,弗兰克是第一执事的亲儿子,除了这俩外,搬别的人来对第一执事制约有限。
洛尔迦一愣,这才声音都柔和了下来:“是,我让他们代为联系的就是这两人。”
这件事本来是伊芙今天地第二议程,她有死神蝴蝶在手,躲开克莉丝的耳目联系上炼金术师协会不算难,但洛尔迦提前做了这事,倒也很贴心。
不过说起洛琳,伊芙就忽然萌生了另一个新的想法:“所以为什么家主会答应陪你胡闹?像被感化了这一类的鬼话就不用说了。”
“他不想也没办法,”洛尔迦飞快地瞄了眼伊芙的十指,少女白皙的手修长而美好,泛着点久不见天色的苍白,还好……空空如也的一片,洛尔迦顿时放心了,眯起眼睛道,“因为你走的时候把伊西丝也带走了啊,斯巴蒂赔不起一架神话机甲,就拿你来抵了,谁让你才是弄丢机甲的罪魁祸首呢?”
报应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伊芙胃疼。
她将隔绝用的炼金术阵法重新收回耳环,别的也没什么要交代的了,待久了也容易引起探子的怀疑。
洛尔迦将她送到门口,叮嘱道:“有需要可以来加西亚家族找我。”
伊芙却道:“不好吧,毕竟我俩这个身份又不熟。”
“我听说你一来就跟爱丽丝认上了。”
爱丽丝跟洛尔迦一家子的,没道理伊芙认得爱丽丝却不认得她哥。
话虽如此,但伊芙总觉得洛尔迦这话就是字面理解的意思——
这人又在吃爱丽丝的醋。
她嘴角抽了抽,刚想说什么,忽然看见在洛尔迦身后远处,加西亚家旁廊的柱子后,还有道瘦瘦长长的黑影,一移不移地盯着自己。
是墨菲·加西亚。
他那双惯常因为好心情而弯起的狐狸眼,此时正直勾勾地盯过来,半张脸被阴翳遮住,显得格外晦暗不明。
洛尔迦注意到了伊芙的目光,他没有回头,而是就着这个背对的姿势,用几不可闻的气音轻声问道:“谁?”
“墨菲,看着不太对劲。”
伊芙不动声色地说道,他也不像是被寄生虫族感染了,被虫族寄生的人在蛰伏期与正常人无异,但脑子里的虫族一旦成熟,就会被□□和觅食的欲望所支配,而此时的墨菲眼中很平静,甚至连攻击欲看着都很低。
更像是被谁给控制了,但这样的话就不方便打草惊蛇了。
她已经走到了门口,再折返回去会很奇怪。
伊芙手腕在袖中微微转动,一只旁人无法看见的白金色蝴蝶自此离开了她的身体,将月神蝴蝶留下后,她这才朝洛尔迦一颔首,生疏的一幕落在府外探子的眼睛里,也没有丝毫异样的地方。
“我先回去了,”伊芙说道,细长的眉梢不悦拧起,“这颗星球不太平,你没事就早点回首都星去。”-
次日,左昙果然像洛尔迦所说的一般,如约来到军营。
她毕竟不是军团的人,就算伊芙有些小小的特权,允许左昙进出,但安东尼也不会纵容太过。
军事重地,普通人哪能乱走乱逛,伊芙干脆将两人碰头的地方定在了医疗处,正好处在营地的东面,靠门口,为的是方便急救。
伊芙提前一日就已经将所有人的资料都过目了一遍,加西亚执政官总共给她遴选出了50个年龄合适、天赋不等的年轻人,男女各25个,伊芙又筛去了30个,只留下20个,俱是25岁以下的美貌青年。
勾人选的时候爱丽丝正好在宿舍,刚吹完头发准备上床,路过瞟了眼伊芙的屏幕,顿时起了兴趣:“ 你这是在干什么?选秀打投吗? ”
“……”都星际时代了,选秀打投这种文化糟糠,居然还没有跟着旧纪元一起灰飞烟灭,伊芙一噎,这才无奈道,“在挑选可供培养的人而已。”
至于卡颜,倒也不是故意的,只是长得好在哪都吃得开,而且美貌也是一种最为直观的优质基因,就好比之前参加五校联赛的时候,聚集着帝国年轻一代里最优秀的人,全体选手都是俊男美女——基因出挑的人再丑也丑不到哪去。
伊芙单纯觉得,时间有限,就算是精神态的二次促进,当然也要选成功率更高的先进行试验。
医疗楼的位置对于左昙来说还算熟悉,再回军营,她看起来很是有些紧张,站在门口打量了好一会儿,才踱步进来。
神情很像早起狩猎的小型动物,不过联想到她的真实身份,这样小心翼翼也正常。
军营比起之前少了不少人,但也多出了一些生面孔,联想到出门前洛尔迦大人告诫自己的话,左昙收回四处乱飘的目光,眼观鼻鼻观心,抱着文件就直往目的地而去。
也正是因此,她才会撞上另一个神色匆匆的人影。
“啊呀——不好意思!”
来人穿的军装跟左昙见过的第二军团的人不太一样,但她也并非军团的人,只能依稀察觉到异样,更令她惊讶的是包裹在军装下的那副躯体。
明明是女人的躯体线条,却硬得像铁坨坨,个子也高挑,被左昙撞到后,也只是被迫停在了原地,倒是左昙自己踉跄着,一屁股墩摔坐在了地上。
戴着黑手套的修长左手出现在左昙面前,她呆呆抬头,望入一双略显忧悒的灰眼睛。
见小姑娘不说话,左莉皱起眉,伸手拎着肩膀,将人从地上强行带起来:“我没事,你还好吗?”
“我、我没事,谢谢您,”左昙回过神来,连忙摇头感谢,随即又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请问您知道……”
“抱歉,我还有急事,赶时间,如果是想问路的话就去找别人帮忙把。”
灰眼睛军官的性格比长相要干脆得多,一看左昙的着装就知道她大概是来营地找人的平民,这种人基本都是家里有亲人在军队服役,趁着周末来看望人的。
没等左昙说完自己的要求,左莉就直接拒绝了后面的未竟之言,并没有将这一桩小事放在身上,因为离开得太快,她自然也没有注意到左昙流连在她身上的目光,或者说,盯着她脖颈间那道知名血痕的目光。
那道伤疤的位置太过致命,第一次见她的人基本都会被吸走注意,左昙惶然好奇的表现没有引起她的额外关心。
但她又怎么会知道左莉此时心中的惊涛骇浪。
作为左旗戎女儿中年纪偏大的一个,左昙对长姐的印象还很深刻,因此在这种地方,突然再见到本以为早就死了的左莉,她的情绪一时复杂得难以言喻。
但左莉好像不记得她了?
多年没见,即使是亲姐妹间也会感到陌生,对于这个结果,左昙并不意外,只是还感觉哪里怪怪的。
她清楚自己现在能依赖和信任的人,除了一同从飞鸟逃出来的那些人,就只剩下伊芙和弗兰克他们了,弗兰克不在这里,那她要尽快把这件事告诉伊芙,再做别的打算。
左昙低下头,恢复了最开始胆小微慎的模样,重新向着医疗处跑去。
而此时的第二军团临时驻地,秦梦得正在点人头,清点那些提前嵌入了天鹅主星的分队人数,小队长们挨个到她面前汇报工作,同时听取下一步该怎么做的建议。
左莉因为路上的意外,来得稍微晚了些,只剩下两支小队还没有汇报。她推开门,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见到对面的索菲亚瞳孔瞬间瞪得滚圆,一支飞速射来的钢簇于她眼中不断放大。
毕竟是经过特训的,索菲亚的身体速度远快于语言,翻过桌子就朝左莉扑来:“小心——!”
砰!两人同时撞翻一排三四个椅子,灰头土脸地滚落在地,秦梦得骤然抽出腰间金索,她已有许久没有用这个武器,但时间紧迫,也来不及抽剑,细而坚韧的灿金色细绳在空中荡过一道美丽的弧度,沿途经过的人头无不主动伏下,一缠,一勒,化柔为刚地将不知被谁射来的钢剑绞回秦梦得手中。
短钢箭上还刺穿了一张折叠过的卡纸。
感知片刻,秦梦得道:“只有这一箭。”
索菲亚起身,怒不可遏地点了几个人,随自己去箭来的方向探查下落,左莉则有些狼狈地走回到秦梦得身边。
看清纸上文字的瞬间,两人俱是脸色一沉。
这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手写字:
“你们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