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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那个偶然遇到的粉丝聊了几句后,费鲁乔谎称自己有事,朝一个不认识的方向匆忙逃离。

费鲁乔在不认识的路上走了很远,他觉得自己几乎要彻底迷路了。

【舒识微】:转身。

他收到消息后,心里一空,缓缓转过身。

她就站在他的身后,手里拎着超市购物的袋子,不远处可以看到一家超市的标志。

舒识微从超市出来就看到这个家伙浑浑噩噩地一通乱走,不知道是从哪里窜出来的。

她看到他手上的纸袋,知道那里面应该就是墨镜。

“你来还墨镜吗?”她问。

费鲁乔把纸袋递过去,却说不出话来。

她接过纸袋:“谢谢你跑一趟。”

费鲁乔对于她的温和态度不理解,他露出了困惑的眼神。

他突然想起一个说法:高度理性的人会表现出功能性温柔,当她判断出他需要的时候,她可以理性地给予。

那么昨天、今天,她是带着功利的目的在给他下蜜糖陷阱吗?

“我不会再见你了。”他心里升起抗拒,开口道。

她看着他。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手也防御性地抄进了口袋里。

她把那句藏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你感到难受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从始至终都是。明白吗?”

费鲁乔浑身一僵。

他的想象力放大了情绪,让他感到痛苦,因为痛苦而退缩,又为退缩而痛苦,陷入恶循环。

他错愕又迷茫地张了张唇。

“走出你的房间,拉开窗帘,让我看到。”她说。

明明是很抽象的语句,但他却听懂了。

他的房间一年四季都很暗,就算会拉开窗帘也只是拉开一角,他把自己困在那里,没有人能看到他,他也看不到任何人。

这让他感到安全。

“我不会伤害你的。”她说。

费鲁乔怔怔地站着,风吹起他额前的头发,他眼神麻木地开口。

“你骗人。”

“我不骗人。”

“为什么突然对我这样?你的目的是什么?”

“动机是我受够你了。”

他的喉咙口再次一梗。

他看着她的眼睛:“你……”

“我为什么要伤害你?我从来不主动惹事。因为一直是你在惹事,我才会对你很坏。”

他重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像擂鼓一样。

“……”

好久。

他像个刚出厂的漂亮玩偶一样,机械地朝她伸出手:“我该怎么做?”

舒识微一愣。

她这下才着急忙慌地在超市购物袋里搜寻一番。

找到一卷垃圾袋。

这是她自己买的,不是食材也不参与食材共享计划,还便宜,她给他一卷后自己还剩下三卷,她判定这个可以给他。

她把那卷垃圾袋递过去:“我会联系你的,有可能是三天后,有可能是七天后,但不要担心,因为这是我的保证物。”

费鲁乔虽然困惑,但还是从她手里接过那卷垃圾袋。

回去后,他把那卷垃圾袋用礼物纸包起来,放在床头。

做这件事的时候,他觉得有点荒唐:他到底在做什么?

费鲁乔走到窗边,犹豫了一下,拉开窗帘。

光线兜头兜脑地落在他的脸上,他微微眯起眼睛。

一瞬间,他的心里升起恐慌:他已经被看到了,已经无处可躲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拉上窗帘,却有另一种感觉浮上来:

好安心。好喜欢。

……

当天晚上,舒识微睡了个好觉。

解决费鲁乔计划实施得很成功,也不枉费她那么耐心地埋伏、等待发酵、一击必中。

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搞出问题来的人。

第37章 第 37 章 人生中一个夏天

早上冲泡了一杯麦芽咖啡, 不要钱地往里面加牛奶,某地的牛奶确实量大便宜奶味浓。

好喝!

舒识微神清气爽。

听说智商比较高的生物在生存压力不大的时候都会无聊,她可能就是太无聊了才会管那个家伙。

上午, 温成原出门打工了。

接近中午的时候,舒识微在阳台上晒太阳,听到楼下有人在小声但是不自觉地大声起来地商量, 用中文。

她挪动到阳台边, 双手扒住阳台,矮下身子, 悄悄往下面看了一眼。

确认楼下的那两人正是温成原的两个朋友。

“太打扰她了……”

“……试试嘛。”

舒识微意识到他们口中的“她”有可能就是她自己。

她硬是从家里收拾出了两个玻璃罐, 装作是下楼扔垃圾, 相当刻意地经过那两人。

那两人看到她, 立刻不说话了, 只是目光跟随着她。

她把玻璃罐扔进附近的玻璃专属垃圾箱里, 回来的时候,其中那个男生叫住了她:“那个……”

上钩。

假装扔垃圾计划成功。

她若无其事地回问:“有什么事我可以帮忙吗?”

那两人互相看了看。

温成原的两个朋友邱艺心、程之怀这次过来, 是想要问问她,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到温成原。

程之怀:“他那个人死犟死犟的, 根本不接受别人的帮助, 自尊心强得要命。你和他住在一起,会不会知道一点,比如他的漏洞什么的?”

这两个朋友还真是挺好的。

虽然说话方式和处事方式可能糙了点,但他们一路追过来只是想帮一下温成原。

舒识微想了想,她觉得可以接受和他们合作。

她把共享食材的计划和网页告诉两人。

“这个AA计算机制是可以修改的, 一个月结一次账,总金额悄悄放水他不会知道的。”

邱艺心:“诶?还能这样操作?”

程之怀:“我靠你也太聪明了……难怪他……”

邱艺心捂住程之怀快要泄密的嘴巴。

三个人商量好,除了舒识微现在正在通过这个方式偿还的租车费和搬家费以外, 接下来的每个月都由程之怀和邱艺心出一点钱悄悄补贴温成原。

“数额不能太大,不然要被他发现,被发现就是我的锅了。”她提醒道。

再不行只能把责任推给GPT,说它设计的算法有问题,但是最好还是不要到这个地步。

三人定好了数额,邱艺心和程之怀便告别离开了。

从这两人的口中,舒识微了解到了不少温成原的事情。

温成原一直都比较沉默寡言,但就算是之前,他的性格比起现在来还是要活泼得多,他喜欢数学,会弹钢琴,在学校里一直很受欢迎,不过因为他的兴趣太沉闷了,也不爱说话,因此基本上是恋爱绝缘体。

温成原打工下班回到家,还不知道他的朋友来过了。

他回家的第一件事是去洗澡。

天气太热了,在外面走很难不出汗。

洗完澡,他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脸好一会儿。

柔和上扬的桃花眼,高挺的鼻梁,皮肤白皙,五官不管是单拎出来还是组合在一起都可以——就算从小到大所有人都称赞他好看,现在他也开始无法压抑地自卑。

在车站那个拥抱她的男生长得很好。

他没有信心在颜值上赢过那个男生,更何况他的家境、他的性格,他的一切都在无止境地往下陷落。

他根本就没有和她说话的资格。

温成原洗完澡,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看到舒识微在阳台上戴着耳机听歌。

他的嘴角微微扬了扬,却又苦涩地压下去。

共享食材计划刚开始实施的时候,舒识微和温成原还是各做各的菜。

但过了一周多,两人就决定干脆菜也一起做了算了,省得洗两次锅。

做饭的时候,两人一起商量今天做什么菜。

还剩下的食材有金枪鱼、包菜、鸡腿、奶酪、番茄和鸡蛋。

商量过后决定做番茄炒蛋和包菜金枪鱼,两人分工合作速度会快很多。

“你想好毕业后去做什么了吗?”她一边打开金枪鱼罐头一边问他。

温成原切着包菜:“可能做量化交易员。”

原来他自己也蛮有打算的。

他是数学专业的,成绩好,性格稳定,注重逻辑思考,未来如果愿意进入金融行业,做量化私募交易员或者更赚钱的对冲基金,如果做得好年薪200万起步。

她替他想了想,觉得温成原的未来并没有那么糟糕:“那很好,加油。”

温成原勉强笑了笑,眼中的神色却依然有些闷闷不乐,垂着眉眼:“谢谢。”

“本科毕业竞争优势会小一点,但我不会再念研究生了。”

这倒是。

“你有过相关实习吗?”她问。

他抿唇:“有。”

前期规划得很不错,虽然是富二代但脑子还是清醒的。

她在心里暗自称赞了下。

“那没关系,我觉得你还是有竞争力的。”

“谢谢。”

“这只是你人生中一个听到坏消息的夏天而已,明年夏天就好了。”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怔了一下,停下切包菜丝的动作。

他转头看向她。

她已经往碗里装好了金枪鱼,拿出番茄和番茄酱开始准备捣鼓。

外面很热,太阳炙烤着,树荫里只有些微的风动。

他也是突然才想起来,他还年轻,还有很多个夏天。

……

天气很不错,气温比前几天低了一些。

舒识微想了想要不要联系费鲁乔,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三天了。

但转念一想,她之前有给过预警“有可能是七天后”。

隐形的ddl出现了:七天。

只要有截止期限的、不是那么紧急的事,她都会很神奇地把事情拖到最后一天再完成。

于是她只发了一条问候的消息过去。

因为天气太好了,舒识微少见地准备出去走走,拍几张照片。

她出门只带了手机、相机、钥匙,这是她少见的不用背着书包的时刻。

这一带居民区很安静,有不少带院子的房子中,院子里种着不少花,阳台上也有鲜艳的花束,有些阳台上还挂着风车,很有生活气息。

身后有自行车铃声。

她正专注地透过相机的镜头研究一种黑紫色浆果,心想她也没站在自行车道上堵着人,便没管“叮铃”的自行车响铃声。

“叮铃”,又是远远的一声。

她回过头。

克劳斯骑着自行车,从不远处的树荫里过来,树荫里的阳光不断在他的头盔和肩膀上跳动。

他的T恤被风吹得下摆掀起了一点。

她诧异了一瞬。

相机的镜头正好对准了他。

克劳斯从自行车道上骑过来,靠近她后缓缓减速,用鞋尖轻踩地面稳住,绕到人行道上停下。

“很久不见。”他笑着说。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放下相机。

他摘下自行车头盔,微卷的头发有点乱乱的:“我在这附近找房子,今天来看房子。”

这家伙行动力真够强的。

她把相机收起来,有点不好意思说刚才有意地拍下了他。

那个镜头太有生命力了,所以她忍不住动手了。

“那很好。”她一如既往地说话干巴巴,不知道下一句话该怎么开始。

克劳斯把头盔挂在自行车前部,微微歪过头看她:“你刚才是不是在拍我?”

舒识微:“……”

有必要揭穿吗?

他的情商被狗吃了吗?

他转移了话题:“你现在要去哪里?”

“随便走走。”

“那很好。”他学她的说话方式。

她听出了他在学她,郁闷地盯着他。

克劳斯笑起来,太阳光在他的眼睛里映照得明亮:“要是你有空的话,你先走五分钟,然后我骑着车来找你,看能不能找到你。”

这不就是躲猫猫吗?

她评价道:“这是小学生的手段。”

他毫不在乎地笑:“没关系,我就是小学生。”

切。

她暗自吐槽了一句。

这里的路,她可比克劳斯熟悉得多,他今天是第一次来这里附近看房子,但她已经在这里住了不少日子了,附近的犄角旮旯小路都被她走遍了。

舒识微果然先走了。

克劳斯在原地等,他看着手表。

五分钟后,他踏动自行车追上去,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迎着风向前。

他转过小巷和大路,经过每个路口的时候都在寻找她的身影。

这是他人生中的一个看起来很不起眼的夏天。

她比他先出发,但他会骑着车找到她。

舒识微在小路拐角,她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手机。

正要拐向另一条路时,她听到身后有自行车铃声。

“叮铃”

他似乎是被风卷进来的,白色T恤被风吹得鼓鼓的。

她以为他会减速。

但他反而加速冲到她身边,吱嘎一声自行车停下。

“找到你了。”他笑着摘下头盔。

第38章 第 38 章 是她把他弄坏了吗?

舒识微开始怀疑克劳斯其实是Openai提前制作出来的仿生人。

晚上她左思右想。

首先是身世, 孤身一人又不屑交友,最容易糊弄过去。

其次是和GPT的关系,他经常和AI聊天。

最后是弱点, 为什么他看起来会没有什么弱点。

她找出相机,翻到那张画面,计算克劳斯的身体比例。

果然, 是现代审美标准下的黄金比例。

肩腰比1.6, 胸腰比1.5,身高在这张骑车照片上无法准确计算。

“一定是了。”她得出结论。

……但是弱点的话, 找一找还是有的吧。

她不相信他攻防都强得可怕。

该死的好奇心上来了, 她开始猜测克劳斯的社交账号上都有什么。

但是应该怎么要到账号?主动要是不可能要的, 果然还是应该先等他自己给。

那她就先躺平, 等他什么时候把账号给了再说。

这一项, 过。

舒识微随后在通讯列表里翻到费鲁乔, 点开他那张大头怼脸照头像。

放了好几天了,她有点在意他变成什么样了, 她得收集一下最新数据。

【舒识微】:你最近要考试吗?

【费鲁乔】:没有考试。

【舒识微】:明天?

【费鲁乔】:好,在哪里?

他答复的风格简洁了很多。

【舒识微】:咖啡馆[地址], 带上你的电脑和学习任务。

【费鲁乔】:好。

……

费鲁乔是第一次那么正常地背着书包去见她。

他上次遇到过粉丝, 这次学乖了,戴上墨镜和棒球帽才出门。

舒识微选的是一个工作咖啡馆Laptop Café,一楼是社交性强的区域,二楼是更安静专注工作的区域。

这家咖啡馆的设计妙在,一楼每张桌子边都是一个半圆形的围合式沙发卡座, 沙发靠背很高,就像分隔板一样将内外清晰地分隔开来,提供私密性。

舒识微选了一个靠近角落的卡座。

坐下后, 他沉默了两秒,开口道:“我不确定该怎么表达,如果我……请你纠正我。”

她能明显感觉到他安静了很多。

不得不说,这招对她很好用,她的探索欲正在疯狂攀升:这家伙到底怎么了?她只是说了他两句。

费鲁乔脊背挺直,嘴唇抿紧,眼神空空地看着她。

她顿时有一种懵懵的感觉。

坏了,这下她这个i人彻底被迫变成e人,而原来的超绝e人现在反而变成i人了。

她抓耳挠腮。

“我们先各自做各自的事情,你如果需要什么可以对我说。”她只能先这样说。

在各自学习的时候,费鲁乔时常会忍不住抬起眼看向她。

确认了她在身边后,他这才继续学习。

每一次,他的眼神停留大概都有七八秒的时间。

舒识微注意到了这一点,她试探了他一下。

她忽然停顿手上的动作,但还没抬起头来,他果然心虚地移开视线。

下一次他再看向她时,她抬起头径直回视过去。

费鲁乔有些无措,眼神不知道往哪里放。

“为什么要躲?”她问。

“我不知道。”他怔怔地道。

她是他的心理安全锚定,他必须要确认她还在身边才会安心下来。

这个“确认”的动作本应该很快速地完成,但他现在缺乏自控力,所以将每一次的注视延长到了七秒、八秒甚至更久。

舒识微思考了一下。

她简直觉得他正在往焦虑型依恋转型,从“离你太近我就逃走”,逐渐转变到“离你太远我就慌”。

这些从学术上来说都不是病,只是attat style(依恋风格),也就是情感模式。

啊好复杂。

这个人类样本有点过于复杂了,不过说真的,很有研究价值,谁知道他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舒识微坐近了一点。

面对她的靠近,费鲁乔的第一反应是受到惊吓似的往后退。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这才按住了自己逃跑的动作,任由她靠近。

她的手肘碰到了他的手肘。

他向她投去一眼,不自觉地用舌尖顶了顶唇,欲言又止地把话抿回去。

她坐近,然后像没事人一样继续滚动鼠标查看电脑屏幕。

“我有想说的。”费鲁乔尝试着提出。

她刚才对他说过可以提出来。

“你等下,我这段看完。”

她在pdf上做好了标记,转过头看向他。

他低声说:“我的家人明天会过来看我,我不知道我该怎么面对他们。”

她说:“按照之前的模式面对家人就好了。”

他摇头。

“我做不到。”

她震惊:“为什么?”

是她把他弄坏了吗?

不能吧?她就是观察了一下而已。

费鲁乔看向她:“我不知道才问你的。”

他现在有一种失焦的美,像起雾的玻璃,垂着睫毛,手指无助困惑地紧握着。

舒识微向来秉承着“不惹事也不怕事”的原则,生活得扁扁的很随和,她没想到有一天她自己也会摊上大事。

“抱歉,那我们今天要速成正常版费鲁乔吗?”她尝试着问。

费鲁乔被这句话逗笑了,嘴唇轻轻扬起来。

随后,他的情绪又低落下去。

“我已经停更了我的账号,因为我同样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镜头,我很想逃离宿舍,免得和舍友碰面。”

舒识微觉得他可能是被她凶得昏了头,陷入了“全面自我否定”的怪圈。

她像闯了祸的弗兰肯斯坦一样,匆忙地弥补自己的过失:“不要紧张,首先,你觉得在哪里会比较放松?”

他犹豫了一下。

她督促道:“你诚实说。”

他说:“拥抱着你的时候。”

“……”

救命。

她是不是真的闯大祸了。

舒识微边界感强,不喜欢肢体接触,但是她惹到的这个家伙却特别特别喜欢,无论是e人时期,还是现在的转型时期,都无比喜欢肢体接触。

她的头脑高速运转,短暂地思考了一下拥抱需求的严重性和不可实施性。

最后她得出结论:“没办法了,明天你的家人要来看你,你装病吧。”

在咖啡馆,费鲁乔的装病计划就此定下。

舒识微紧急搜索小某书“装病教程”,给他提供建议。

1、眼神虚焦,这个不用装,就保持现在这样。

2、回答问题前先呼吸一下。

3、呼吸频率控制得紊乱一点。

4、背后能靠着什么东西就别硬撑着。

为了确保明天见家人万无一失,她要求费鲁乔先给她无实物表演一段。

费鲁乔觉得有点羞耻,但还是答应了。

他今天对她简直是言听计从的状态。

“你酝酿一下,我再去点一杯咖啡。”她起身。

舒识微点了咖啡,在咖啡馆外面冷静了一下,拿着制作完成的咖啡回去。

费鲁乔坐在沙发卡座的圆弧中央,脊背懒散地靠着墨绿色的沙发靠背,肩膀微微下沉。

他的头微低着,几缕额前的碎发垂落,眼神空空的,像是刚从梦里醒来。

他的眼尾有一点红,应该是刚才努力在装咳嗽的时候弄出来的。

见她过来,他抬起眼睛,神色立刻一怔,稍微坐直了一点:“我看起来还可以吗?”

舒识微放下咖啡。

她凑近,感受了一下他的呼吸。

他的呼吸节奏控制得很好,非常乱,粗重、急促,夹杂着隐忍的缓慢平息。

她仔细观摩了一番,觉得样样都好。

他长得好看,眼神一虚焦,就自带一种破碎感。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气色太足了、嘴唇艳红,看起来反而像是被欺负了。

“你明天戴个口罩。”她真诚地建议道。

他点头:“好。”

舒识微越想越觉得太荒唐了。

这种抓马的剧情会发生在她的生活里,绝对是因为费鲁乔这个家伙自带buff。

她坐下来,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再坐一会,你好好思考一下。”

费鲁乔没有思考别的。

他在思考刚才她靠近他、听他呼吸的时刻。

他回忆起来,呼吸不免又开始杂乱,双手抬起来支在桌子上,用手掌将发烫的脸藏起来。

“还好吗?”她抽空关心了他一下。

“不是很好。”他的声音又轻又有点破碎,中间顿了顿。

舒识微脑内的警铃再次响起:让他装病,他不会是真病了吧?

她凑过去:“你发烧了吗?”

费鲁乔放下一只手,抬起纤长的睫毛看向她,眼眶有点红红的。

他喜欢她靠近的时候喘不过气来的感觉,既能让他安心又让他的心率狂飙。

他觉得他可能是碰了什么毒//品了。

“你做自己的事吧,我没有发烧。”他小声说。

要不是知道他现在的状态并不像以前那样能轻松地切换成魅魔人格,她肯定会怀疑他在有意地勾引她。

她再次叮嘱道:“明天你家人来看你的时候,请你务必露出这副模样来,让他们确信你只是生病了,不是性格大变了。”

他低下视线,嗫嚅道:“……你会喜欢这样的我吗?”

舒识微被他问倒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这不是喜不喜欢的事,我只是觉得和你相处比之前轻松多了。”

费鲁乔觉得自己好像松了一口气,他的身体状态放松下来。

……

诺尔特在超市值完今天的班后,便到处走走寻找可以落脚的地方。

他是第一次发现这家Laptop Café。

应该是她会喜欢的风格,他下次可以推荐给她,两个人一起过来讨论学术问题。

他走进店里。

第39章 第 39 章 他现在是真的有点破防了……

一楼的桌子边都是半圆形的围合式沙发卡座, 靠背足够遮挡住坐在里面的人,只留下一个出入的口子,隐私性很强。

二楼是长条形图书馆式的工作台, 安静而有学习氛围。

诺尔特从一楼走到二楼,从二楼走到一楼。

二楼适合和她一起学习,很适合, 这很好地解决了在图书馆里不能说话的问题。

一楼就更好了, 适合和她讨论,甚至可以悄悄牵手、拥抱。

他拍了照片, 立刻发给舒识微。

【诺尔特】:我发现了一家很棒的Laptop Café, 推荐给你。

……

舒识微正在刷手机, 这条消息跳了出来, 熟悉的咖啡馆布景照片从她眼前一掠而过。

“……”

不是吧?诺尔特也在这里吗?现在吗?

她开始怀疑那个“样本刷新地点重合率”的猜测是不是正确的了。

考虑到费鲁乔和诺尔特两个人互相不认识, 她决定让费鲁乔当侦察兵看看诺尔特现在是不是也在这个咖啡馆。

这个时候洋人喜欢用自己的照片当头像这个习惯就派上用场了。

她点开诺尔特的头像照片, 指着照片上那个金毛小子对费鲁乔道:“你帮我去晃一圈,看看咖啡馆里有没有这个人。”

费鲁乔盯着照片看了两秒, 抬眼看向她:“他是谁?”

她说:“朋友。”

他非常自然地反问:“既然是朋友,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 我和你在这里?”

自然得似乎刚才那个迷茫空白的费鲁乔消失了。

舒识微对他突然又变得伶牙俐齿起来这个事实表示怀疑。

没等她回答, 费鲁乔低声道歉:“对不起,我这样是不对的。我只是不理解,是不是因为我在这里,你才担心和那个男生见面。”

她沉默了一下:“这件事和你无关,只是因为那个同学是个很容易生气的人。”

但我也是个很容易生气的人。

费鲁乔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他面上并不表现出来, 走出那个角落里的沙发卡座。

站起身后,费鲁乔脸上残存的笑意彻底消失,沿着走道, 扫视过每一组卡座。

他的脚步停下来。

诺尔特坐在靠近窗边的卡座深处。

诺尔特正在看手机,嘴角挂着明显的笑,看来是在等待她的回应。

费鲁乔像瘟神一样站在卡座外侧,一只手插在兜里,阴冷地注视着眼前这个情敌。

这种带着刺的眼神很快就被当事人诺尔特察觉了。

诺尔特抬起头,审视这个莫名其妙带着敌意出现的男生。

四目相接。

费鲁乔完成了侦察兵任务,转身走了。

诺尔特却直觉这个家伙来者不善,他站起身:“等一下。”

费鲁乔本想稍微乖一点,不给舒识微惹事了,但诺尔特叫住他的动作却让他觉得没必要忍耐。

他刚好也有很多话想问这个情敌。

他停下来,转过身:“你和识微是什么关系?”

诺尔特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口中的“识微”有可能是舒识微。

但她从来没把这个名字的正确读法教给他过,她说“你叫我舒就好了”。

诺尔特心里泛起酸意和懊恼。

一定是因为他最开始的时候因为赌气只给了她“诺尔特”这个姓,她才会拒绝把自己的名字教给他的。

“我和她是朋友,你呢?”他维持着体面,谨慎地问。

费鲁乔听他这样回答,知道她没有骗他,确实只是朋友。

他心里稍微有了一点底气,冷笑道:“我认为没必要和你解释。”

诺尔特第一时间气炸了。

他差点捋不清舌头。

但比起上次来,他还是有了点成长。

他很快冷静下来,回击道:“如果你是她的男朋友的话,你就会直接说出来了,看来你还什么都不是。”

费鲁乔暗暗咬紧牙关,他说不出口的是,他确实什么都不是,连朋友都算不上。

他忍下刻骨的羞耻感,语气平淡地道:“我不是来和你争论的。你只要记住,是她邀请我来的。”

没有被邀请的诺尔特终于意识到了现在整件事的严重性。

诺尔特质问:“她也在这里,是她让你过来看我的,对吗?”

费鲁乔漫不经心地道:“就像你说的那样。”

诺尔特:“你以为你能挑拨离间我和她之间的关系吗?”

……

舒识微发现费鲁乔还没回来。

她有一个很坏的猜测。

按照她的本能,怕麻烦的她一定会趁此机会离开咖啡馆,索性把这两个样本都扔掉。

——但她现在身负重任。

刚才费鲁乔还是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一开始吃醋就变得伶牙俐齿、思维快得可以去打辩论赛。因为这个契机,她有点想看费鲁乔的主体性会不会因为危机被激发起来。

于是她给两个人发消息。

【舒识微】:回来。

【舒识微】:我让费鲁乔去找你了。

两人回来了。

费鲁乔先一步走进卡座里,挨近舒识微坐下。

诺尔特看到他的动作,唇紧抿起来,牙齿轻轻咬着,像在忍着什么。

他颇有气节地坐在另一边,没有像费鲁乔那样紧挨着她。

“他在说谎,我想要听到真相。”诺尔特看向她,轻声道。

费鲁乔抬起眼,无语地看向天花板。

到底是谁在挑拨离间。

舒识微有种当上仲裁调解官的错觉。

这日子也是过得越来越尴尬了。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拿出平板,打开五子棋小游戏,开启同屏模式:“赢一局就能问我一个问题,我会如实回答。”

五子棋在亚洲文化圈流传得广泛,在某地只有一些棋类爱好者会去了解,但现在的情况是五子棋规则简单、下一盘棋花费时间少,而且因为费鲁乔和诺尔特都是零基础,保证了相对的公平。

她定下的规则简单又公平,对于两人来说都是可以接受的。

而且费鲁乔和诺尔特是高度情绪化的人,她把两人的竞争从情绪层面转变到更直观理性的竞技层面,避免了出现一些无法控制的场面。

她权衡利弊后,忍不住在心里称赞自己:天才。

在她的调解下,费鲁乔和诺尔特开始下五子棋。

舒识微又去点了个小蛋糕,开始当吃瓜人。

两人都很专注地想要赢。

比起刚才那种颓废迷茫的模样,费鲁乔现在就像换了一个人,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他露出那么认真又固执的表情。

至于诺尔特,他同样进入火力全开模式。

第一局是诺尔特赢。

舒识微的蛋糕才吃了一半,她放下蛋糕叉子。

诺尔特第一个问题就把矛头指向了费鲁乔,他尝试着不那么有攻击性,让自己看起来只是想要了解真相的无辜路人而已。

“你对他感觉怎么样?”

这句话一出,就仿佛刚才费鲁乔在说谎造谣他和她之间的关系一样。

费鲁乔眼里阴沉,但又不愿意露出丑态来,他没有看她,定定地注视着桌面。

她想了想,如实道:“有点奇怪,之前印象很坏,但最近好多了。”

没想到她把话说出来后,费鲁乔和诺尔特两人都沉默了。

这两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各自都默默蔫巴了一点。

不用她催促,下一局就开始了。

打完第一局,对五子棋的规则有了更熟练的掌握,棋局也开始复杂起来。

舒识微吃完了小蛋糕,百无聊赖地打开电脑:今天也算是没浪费时间,因为棋局太无聊,她都懒得吃瓜,只能学习。

第二局,费鲁乔胜。

轮到他提问的时候,费鲁乔犹豫了一下。

他有点害怕从她口中听到答案。

“我放弃。”

诺尔特咬牙。

你放弃,你了不起。

舒识微有点诧异,但费鲁乔的选择还是在她的预期之内:“理解,请问比赛还要继续吗?”

“继续。”

“是的。”

虽然费鲁乔选择了放弃赢来的提问机会,但两人都不假思索地选择了继续比赛。

下一局是诺尔特赢。

“放弃。”诺尔特坦然地道,仿佛早就想好了该这么说。

表面互相让步,实则进入了争夺情绪优势的拉锯战。

“放弃的选项在这里停止,下一局开始不准放弃。”

她维持秩序道。

棋局越来越复杂,越来越有水平。

舒识微怀疑这两个下棋下红了眼的家伙明天就能去参加世界五子棋锦标赛。

大概是因为被诺尔特的出现刺激了一下,费鲁乔目光专注,整个人像是骤然间聚焦了。

这是一个好现象,所以她让这个比赛继续了下去。

两人问的问题越来越偏题,不再提那些“他是你什么人”“今天你们见面的原因”之类的尖锐问题,而是“你喜欢什么颜色”“周末有什么安排”之类的查户口问题。

舒识微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叫停了比赛。

她一边收起平板一边问费鲁乔:“有没有感觉好一点?正常版费鲁乔回来了吗?”

情敌的出现打破了情感结构,使得主体突然被他者的目光唤醒,在不安、比较和被剥夺感中,主体被迫快速完成自我重建。

费鲁乔怔住了,他这才意识到他好像已经从那种空白的状态挣脱出来了。

诺尔特轻轻眨了眨眼,他的瞳孔像是被灼到了一样缩了一下。

等一下,她的目的竟然是这个吗?

舒识微还是第一次这么由衷地感谢变量的出现。

她看向诺尔特:“谢谢你的帮助。”

诺尔特有些发愣,他反应过来,嘴角扯了一下,好歹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所以你们是在谈论这个,并不是约会。”

他本来都打算忍着、回家后再开始伤心的了。

结果她说“谢谢你的帮助”——他现在是真的有点破防了。

第40章 第 40 章 我想进入你的考察lis……

偏偏第二天还是诺尔特的生日。

他回到家, 思前想后无论如何都觉得委屈,决定用生闷气来度过今年夏天的生日。

姐姐莱娅在几天前问他要不要给他庆祝生日,要不要邀请舒识微。

那时他说“她不会喜欢这种场合的”, 他要自己找个机会邀请她一起参与他的生日,他找到了这家绝佳的咖啡馆。

结果却发生了这样的事。

诺尔特当然完全理解舒识微。

他知道她并没有和费鲁乔谈恋爱,她只是出于某种理由在观察费鲁乔而已。

但话又说回来, 他依然因为这件事感到无比受伤。总之, 他无论如何也不想在这家咖啡馆里和她一起度过生日了。

次日,生日那天。

诺尔特帮邻居修了一下割草机。

诺尔特被邻居夸奖动手能力很强。

诺尔特回到家, 开始玩音游。

越玩越emo。

诺尔特一头栽倒在床上。

只做朋友, 不喜欢她了。他痛定思痛地想。

……

与此同时, 舒识微正在接收来自费鲁乔的数据报告。

【费鲁乔】:我和家人见了面, 我并没有出现手忙脚乱的情况。

【舒识微】:那就好, 加油。

【费鲁乔】:我们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舒识微不喜欢提前约好什么时候见面, 这会让她觉得有压力。所以她回复:

【舒识微】:不要着急,你可以种一盆花, 等到它发芽的时候告诉我。

下雨不想出门,事情多不想见人。

上次是垃圾袋, 这次是花。生性懒惰的她就这么先糊弄着。

她自认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因为她对自己也是这么糊弄过去的。

她国内唯一的那个朋友说她“建模好,但是日常流浪乞丐风”。要不是脸干净衣服干净,有几次走在街上甚至会被认成homeless流浪汉的程度,因为和homeless背同款大容量包和穿同样色系的衣服。

舒识微和诺尔特的见面也完全是靠运气。

诺尔特会在图书馆外面等她,那么两人当天就能一起在食堂谈论一会儿。没看到人就下次再说。

暑假快结束了, 靠近开学的这段时间,图书馆里里外外的人又多了起来。

一群新生被引导的学长带着参观学校图书馆,熙熙攘攘的一大簇挤在门口。

舒识微穿过热气丛生的人群。

她没有看到诺尔特, 因此给他发了消息作为告知。

【舒识微】:我没有看到你,那么今天就算了。

【诺尔特】:我在外面的花坛边,就是上次蜗牛的墓地旁边。

她走到外面,走了一段路,果然在花坛边看到了熟悉的后脑勺。

她走到诺尔特身后:“我在这里了。”

诺尔特依然蹲成一团,闷闷地道:“昨天是我的生日,本来想和你一起的,但邻居家的割草机坏了,今天我还可以邀请你去一个地方吗?”

她愣了一下:“可以。”

在食堂吃了饭后,两人转换场地去了学校植物园。

舒识微有好几次想来学校植物园,但都因为懒而取消了行程,这次刚好合她心意。

两人去看了睡莲池,去了雨林屋,路过不少巨型植物,奇形怪状的仙人掌,还在外面的小森林里看到了野生小狐狸。

“生日快乐,抱歉,我不知道你昨天生日。”她说。

“没关系,是我没告诉你,”他扬起嘴角笑,“生日礼物就不用啦,我不需要那种。”

舒识微觉得他好像在装成很高兴的样子,她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她不问还好,她一问,诺尔特绷不住了。

他鼻子一下子酸了。

好在他提前有做准备,他立刻转过身,从包里掏出一个自制的纸袋子,“哗啦”展开套在头上,只露出两只眼睛。

这样就遮住脸了。

舒识微对他突如其来cos银行绑匪的举动表示不理解,她上下看了看那张纸袋脸。

纸袋上两个抠出来的小洞里,诺尔特眨了眨眼,浓密的金色睫毛上下扇了扇:“你需要这个吗?我还有一只。”

舒识微怀疑他是想哭,但又不敢在她面前哭出来,所以准备了这只纸袋,又为了缓解自己的尴尬,才问她需不需要同款纸袋。

一个人套纸袋太可疑了,两个人套纸袋就是生日游戏。

不愧是馊主意大王,像是他能想出来的办法。

考虑到他情绪不对头,她看了看周围并没有人,便欣然从他手中接过纸袋,套上。

看到她同样套上纸袋,诺尔特的眼眶再次变得热热的胀胀的。

“谢谢你陪我玩这个。”他小声说。

“没关系。”她说。

两人在植物园这个人迹罕至的角落里坐了一会儿,长椅旁边的草地上茂密的藤叶中藏着一个大南瓜,金黄得很闪眼。

诺尔特轻声道:“你能对我说一下你对爱情的观点吗?我的论文题目和这个有关。”

“我已经不喜欢你了,我们是单纯的朋友,我只是想为我的论文收集一点灵感。”

“如果你不想说的话也可以,没关系。”

她还没开口呢,他已经叭叭叭地说一堆了,像是提前在给自己套上十层盾牌。

她在心里惊叹了一下人类样本的丰富性。

她等他说完所有话,平静地道:“可以。”

诺尔特把双手放在膝盖上,坐正身体,等待她开口。今天这两只纸袋真是他最绝妙的创意,不然他无法想象他现在得多丢人。

舒识微对于这种话题并不感到冒犯,她觉得这是很有价值的探讨,她甚至可以面不改色地和别人探讨性/和欲望,纯学术派。

她在脑内措辞了一下。

“理想化的爱情,灵魂之间的碰撞,我喜欢的一定是对方的灵魂。此外,我对未来恋人的考察期会很长,一旦发现任何我感到不舒服的点,我会立刻把他踢出list。”

“具有呼吸感的爱情,我不想提供太多的情绪价值,因为我已经够累了。我的恋人最好能像空气一样,在谈恋爱之后,我希望我的状态依然能保持现在这样,自由懒散。但同时我知道他一直都在。”

“有意思的爱情,太枯燥的人我不要,谈了跟没谈一样,我希望对方能时常让我感到好奇,这样我才能有激情继续去探索他的内心。”

诺尔特纸袋别过来一点脸,发出“擦擦”的声音。

他震惊得连眼里蓄的眼泪都顾不上了,只想过来看看她。

但转头只转了一半,他就意识到:她也套上了纸袋,他看不到她的表情。

他这时候开始害怕她看到他的眼睛了,只能重新转回头,纸袋脸朝前方。

“在毕业前,我不会谈恋爱,同样我也不会和任何没毕业的人谈恋爱。”她继续说。

在一边听着的诺尔特瞳孔地震。

什、什么?

按照流程她还有两年才会毕业,他一年后就毕业了,但他还要念研究生,那不是彻底完蛋了?

要不他毕业后先找个工作,做几年后再去念研究生吧,反正这样做的人多的是?诶诶,但那样的话,他再次念研究生的时候,岂不是要和她分手?

……等等啊,他不是决定不喜欢她了吗?为什么开始思考这种问题了?

舒识微实在找不到话说了:“说完了。”

诺尔特的声音轻得不能再轻:“可以预订和你谈恋爱吗?”

他说出口就慌了,连忙补充:“不是,我只是在说一个假设,就是如果我现在提前和你说的话,你以后会把我纳入考察名单吗?我只是在假设,并不是真的要预订……”

他越解释越黑,纸袋下遮挡着的脸颊红了。

舒识微认真思考了一下。

就她的观察来说,诺尔特应该是比较外向的infp小蝴蝶,内心世界很丰盈,有些地方两人的脑回路还是能对得上的。

她得出的分析结果是:“可以尝试,我对这个可能性感兴趣。”

诺尔特再次震惊:“为什么?”

她对他的错愕感到莫名其妙:“你在说可能性,我也在说可能性,我设想了一下,觉得我会感兴趣而已。”

“当然,这种可能性成立的前提是你不会因为分手而崩溃,那样的话会很麻烦。”

诺尔特:“……”

她真的只是在思考一种未来的可能性而已,用理性和逻辑分析是否可行,就像探讨毕业后开启一段毕业旅程是否可行一样。

而他却在纠结她是不是对他有好感或者只是在安慰他。

原来她是这样在思考恋爱的。

是“思考”,而不是“体验”。

诺尔特突然觉得轻松多了。

她并不是不喜欢他,她只是懒得去思考是否喜欢。在合理地控制风险、规避情感负担后,她是对他感兴趣的。

既然她都觉得“纳入考察list”这种可能性是可以实施的,为什么他感到沮丧?

他可以用这两年的时间改变自己。

两个套着纸袋的人坐在植物园的角落里。

诺尔特纸袋鼓起勇气道:“两年后,我想进入你的考察lis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