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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蔓延开来,甲板上的尸体被堆成一个高高的小山堆,不过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不再是浑身腐烂发臭或者瘦骨嶙峋的奴隶。

而是拎着鞭子吃着人血馒头的奴隶主们。

第35章 骄纵蛮横的作精13 尸堆之前,舌……

尸堆之前, 舌头被割掉的船长惊恐至极,拖着断掉的左腿嗬嗬喘息着不断往后爬。

疯子!

这个奴隶就是个疯子!!

他浑身抖若筛粒,看着不远处提刀浴血矗立在甲板上的楚木。

面无表情, 眼神空洞死寂得不似活人, 背后是一望无际的江水, 边上簇拥着无数眸色猩红脊背弓弯的奴隶。

他们不约而同的转头看过来, 手上提着的刀砍到甚至翻边儿,常年积压的怨恨此时完全毫无顾忌的袒露了出来,逼得他们瞳孔都在冒血光。

长刀拖在地上的声音像是催命的亡魂,船长怕到浑身痉挛, 呜呜呀呀想要说话,撑着身体不断给楚木磕头。

可后者好像看不见一样,眉目轻轻压着,连呼吸都很轻。

“我没有被丢掉……”

“你为什么要这样诅咒我呢?”

楚木像是有些不明白, 眼尾缀着血的梅花印迹在月色下折射着诡异的光, 似是因为想起了什么极为恐惧的事情般, 他瞳孔缩紧,气息一点点急促起来。

“他很漂亮, 对吧,像小菩萨一样,干净得不可思议。”

“所以, 你们为什么要在后面这样去说他呢?嗯?”

沉哑的尾音掉落之际,缀着血光的长刀猛地朝着船长胯间砍去,凄厉的闷叫被鲜血尽数堵在了胸腔中。

楚木额角怪异的抽动了一下,猩红的唇瓣扯出了点弧度,疯戾得像是从地狱爬上来讨债的恶鬼。

看,他们终于说不了话了。

那些脏臭的嘴, 再也说不出小侯爷的任何坏话了。

可耳边的嗡鸣似乎要戳破耳膜,隐约之间这些人恶心的臆想还在一个字一个字的往他脑袋里钻。

——“那小侯爷皮白肉嫩,肯定经不起什么折腾,随意嘬两口估计都会留下红印吧。”

——“这种小婊/子就是不能惯着,定要将他按在床上*烂才会认主的。”

——“也不知道被谢浔之*了多少次,啧啧,表面看起来干干净净,但都被人家养着了,夜里不知道要吃多少**。”

……

好脏。

这些人口鼻里面像是长出了蛆虫,喘息间都会往外簌簌掉着脏东西。

好恶心。

怎么办……小侯爷……

真的好恶心……

楚木面无人色,颤着身体,像是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木楞的将长刀提起来,一遍又一遍的往船长脖颈上捅去。

鲜血迸溅在他下颌处,周遭的风声似乎都停歇了下来,就连挨得最近的杜流云都被楚木这副模样吓得手脚发抖。

他原本只是搭这条船去青州治理水患的,但谁曾想又遇到了这祖宗,上次见面是血流成河,这次更为大胆,直接领着一堆奴隶杀了整条船的奴隶主。

有这般心性与胆识,可不会甘做什么池中之物。

杜流云缩在角落若有所思,看着那魔怔般的疯子将船长脖颈捣碎之后才踉跄着站起来,恰好惊雷闪过,惨白的光让他脸侧的血越发触目惊心。

“有人来了!”

角落不知是谁惊叫一声,短暂得以停歇的奴隶瞬间如惊弓之鸟般绷紧身体,握紧长刀准备殊死一搏。

反正横竖都是死,那为什么不再拉几个贵人垫背呢?

“轰隆!”

积压了一整天的惊雷终于开始显现端倪,白光之下,那艘华贵到令人咋舌的画舫便招摇过市的朝这边驶来。

周遭护卫着无数船只,那小心翼翼的架势像是哪家捧在手心里的小祖宗出门游玩似的。

连楚木都撩着眼皮乜了一眼,明明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他却像是被站在甲板上的身影烫到了目光般,心脏剧颤。

小侯爷……

楚木眼眶瞬间湿红,转身惊喘着往甲板外沿狂奔,所有人都被他的举止吓了一跳,转眼便瞧着楚木跟疯了一般单手攀上栏杆径直跳了下去。

“噗通”一声,连着远处的江颂都听到了。

他连忙把兜帽往上掀起了一些,露处眼睛借着画舫灯光仔细看声音传来的地方。

是楚木!

他游动间周遭全是蔓延开的血水,不知道受了多重的伤。

江颂急得额头都冒出了点汗,生怕他泄力沉到江里去,连忙催促边上的魏迟。

“快救他呀?还愣着干什么?”

谁知这向来呆头呆脑的大狗忽然来了脾气,眼皮压着,神情很是淡漠。

“所以,让你着急到哭,不择手段爬墙出来都要救的人,是他?”

魏迟扯着唇角怪异的笑了下,凶戾森冷的眸光划过楚木,轻嗤:“一个奴隶?”

“奴隶怎么了?吃你家肉还是吃你家米了?”

江颂皱眉,火急火燎的到处找绳子,嘴里还不闲着,趁机给这未来大将军做思想工作。

“人都有鼻子有眼的,和你比又没差哪里,就因为顶着奴隶这个名头,就活该去死?哪来的道理?”

魏迟无动于衷,心里醋恼,忍不住小声反驳道:“自古以来都是这样。”

“那自古以来就是错的!”

江颂哼哧哼哧的从角落拖出比他大腿还粗的缆绳,用力到脸色涨红,额角青筋都用力到突突跳动,实在拖不动,便撑着膝盖偏头大喘气命令魏迟。

“把绳子丢下去。”

“不丢。”

魏迟第一次没有听江颂的话,烦闷暴躁的恨不得现在就把楚木摁在水里溺毙掉。

怪不得谢浔之会把人发卖掉,一个不要脸的狐狸精,私底下不知道用了多少装可怜的下作手段勾引江颂这个笨蛋。

还有谢浔之,真是蠢笨如猪,对待这种人竟然还考虑着手下留情?若是他,恐怕把这种贱狗扒皮抽筋都不够解恨!

魏迟气得喉口都蔓着血腥气,赌气就是不愿意搭手,边上的护卫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敢动。

江颂轻轻拧眉,心下叹气一声,只得自己闷头使劲拖那绳子。

画舫不像货船有供人往上爬的地方,这种金贵物件向来只在河岸边停靠,即便动了距离也不会远,于是为了私密性和美观,一向只会在岸边的时候才会搭船梯。

所以现在得想办法让楚木有机会爬上来。

他哼哧哼哧的用力拖,手都磨出点血,不过幸好距离不远,费了点力气总算可以把这东西推下去了。

他松了一口气,弓腰猛地使劲,粗重的缆绳“欻”的往下掉,惯性拖拽着后面的一大团绳子也劈里哐啷的往下滑。

被吓到的江颂踉跄一步,下意识拽住栏杆,可这金贵玩意儿年久失修,外加长期停摆没用,官吏中饱私囊偷懒,坏了的栏杆涂刷了一遍漆色便糊弄了过去。

这下可让江颂倒了大霉,他扑过去的下一秒,“咔擦”一声连人带栏的摔了下去。

“颂颂!!”

看见这一幕的魏迟魂都吓没了,想都不想的飞奔过去跟着往下跳。

边上的侍卫看得直瞪眼——

他们世子爷可是出了名的旱鸭子!!

这一下去就是两个顶顶尊贵的主儿,周遭侍奉的人都跟着急疯了,扎堆的往下跳,生怕自家主子有个三长两短。

谁知下去一捞,魏迟是找着了,江颂却彻底没了影。

“轰隆隆!”

闷重的雷声劈开云层,狭长的闪电裹挟着风雨劈里啪啦的落在江面上。

眼里近乎沁血的魏迟浑身抖着,面无人色,惊恐至极的吼:“救他!快去救他!!”

若是迟上一些……

魏迟呼吸像是猛地被按进深海当中,急重怪异的喘了一声后弓腰咳得满嘴是血。

“殿下!!”侍卫大惊失色,慌忙去扶住他。

风雨下得越发的急,水流速度加剧,数百个侍卫捞了整整五六分钟都不见什么人影。

等到越发崩溃绝望的魏迟已经三番四次都要跟着跳下去,被边上的侍卫死死按住,在大雨中声嘶力竭的劝阻。

“小侯爷福大命大,是万万不会出事的,您下去只会消减搜寻小侯爷的人手,殿下还请三思!”

雨水打在魏迟脸上,他像是许久都不会呼吸般,脸色僵白到吓人,空洞的目光木楞的落在江面上,被恐惧挤压到极致的理智忽然挣扎出些许。

楚木呢?

楚木去哪了?

他如同又拽到了救命稻草,疯了一般拼命将人推开,不顾周遭喧嚷的劝阻,站在甲板边缘仔细搜寻所有蛛丝马迹。

没有!什么都没有!

甚至连远处那艘如幽灵般飘荡的货船都不见了踪影。

魏迟如劫后余生般软了腿脚,“砰”的一声跪在甲板上,压在胸腔中的呼吸终于得以喘了出来,连着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砸。

“楚木……”

他怪异的笑着,如同疯子一般自言自语的呢喃道:“你最好跑得远远的……”

——

江颂再醒来的时候是在个陌生的地方,周遭摆设简陋,却处处干净整齐,雨后的阳光从窗外探进来,带着泥土的香。

他眨巴了下眼睛才想起来,昨天晚上自己从画舫上掉下去的那一瞬间就被吓晕了。

有点没出息。

脸红的小妖怪哼哼唧唧,蜷缩着身体躲进被窝里咕哝:“江颂啊江颂,你怎么这么没出息呢?”

“不会,小侯爷是全天下最厉害的人,是……”

“……最漂亮的小菩萨。”

江颂猛地顿住动作,欻的一下把被窝掀开,看到跪在他床榻前卑顺怯懦的人时,瞪圆眼睛:“楚木?”

第36章 骄纵蛮横的作精14 用了半天,江……

用了半天, 江颂才总算弄清楚了事情经过。

他掉下去后正逢大雨,水流湍急,形式复杂, 离得最近的楚木拼死才拽住他。

不过也被冲出了很远, 幸好遇到好心人搭救, 顺路将昏迷的两人带来了青州。

至于魏迟当时在干什么, 据楚木说是那些人乱成一锅粥,闹哄哄的,他也没看清那世子殿下情形如何。

楚木这样说了,没什么心眼子的小妖怪也就跟着信了。

因为跪在他面前的人实在是有些可怜, 虽然浑身上下收拾得很干净,但是脸色白得有些吓人,浓重的血腥气即便隔着皂角香也清晰可闻。

刚刚江颂查了查他的生命值——49。

这种程度,本来该重度昏迷才对, 可面前这人却只是气息微弱些, 低眉顺眼的跪坐着, 声音很轻。

“要委屈小侯爷在这暂住了,青州水患严重, 昨夜又遇大雨,河水暴涨,进出的路都堵着, 一时半会首辅大人也难以赶到。”

“没——。”

最害怕给别人添麻烦的江颂下意识应声,但又猛地意识到自己的人设,于是又硬生生掐住声音拐弯趾高气昂的骂道:“没本事的蠢东西!”

他犹如刁钻蛮横的小祖宗般趁机将脚轻轻搭在楚木肩膀上,使用外挂给人疗伤,面上表情装得凶神恶煞。

“你这地方破死了,要本侯爷怎么住?”

“奴该死。”

楚木逆来顺受, 但大概是心里存着气的,呼吸都粗重了两分,绷紧脊背不动神色的又往他脚下凑了两分,抵得江颂不得已往后缩了下。

这人是不是在暗戳戳的给他警告?

没胆的小妖怪心里一阵惊疑,听着楚木闷声道:“奴去重新给您找宅邸。”

“你有钱吗?穷光蛋一个,找了有什么用?让我干看着吗?”

江颂刻薄的应着,暗自观察楚木的生命值状态,因为直接跌到了一半以下,所以回升得很慢。

需要接触面积大一点才行。

可如今寄人篱下,再像先前那般骑在人家身上的话估计他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犯怂的江颂努力撑着气势,居高临下的命令他:“我才不需要你这些花言巧语,有这点时间你还不赶紧给我去弄些吃的,我都快饿死掉了!”

之后他一直催得很紧,烦人的不行,连进来上菜的杜流云都有些受不了。

可一掀眼帘瞥到那精雕玉琢漂亮到像是小神仙的青年时,他心头的火气又像是蒙了一层雨,熄得干干净净。

不过是个被宠坏的小孩,要怪就怪谢寻之那等人把他养得太过了,包括楚木。

那样一个有勇有谋品性非凡的枭雄,现在竟然?做小伏低,连吃个饭都要抱在怀里手把手的喂。

如此溺爱,不养出一个祖宗来才奇怪。

杜流云心下不赞同,迟迟未走,忍不住那点老毛病想上前劝两句。

可他人还未动,楚木便像是不经意般撩了下眼皮,潮红湿润的长眸中,那森冷血戾的杀意吓得杜流云一哆嗦。

“您,您二位吃好喝好!”

他匆匆扔下一句便转身就跑,那架势跟有什么恶鬼在后面紧追不舍一样。

江颂一脸莫名其妙,看了看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又仰头看了看楚木。

眉眼深邃妖异,五官端正俊美,表情窝窝囊囊,分明就是一副很好拿捏的软柿子模样。

起先还有点害怕他趁机报复,现在?江小坏蛋来也!

江颂在心里有模有样的坏笑两声,但下一秒又担心自己太重会压到他伤口,于是脾气很坏的拍了拍他。

“你肌肉绷那么紧干嘛?硬梆梆的,是不是就想故意让我吃不好饭?”

“抱歉——”

“道歉有什么用?”江颂凶巴巴的打断他,从他腿上跳下来,直接上手掰开他大腿,然后又一屁股坐回中间那点空隙上。

这种姿势对于一个心存妄念的觊觎者来说,简直就是明晃晃的挑逗勾引。

偏偏这小妖怪毫不自知,扭扭腰,挪挪臀,大爷一样靠回他怀里,还在得意自己的聪明才智。

这样多好,既能增加接触面积更快治疗楚木,又能稳住人设欺负这个老好人。

江颂努力压着向上翘的嘴角,指挥楚木干这干那,丝毫不知道对方粘腻在他身上的目光有多病态。

好乖……

他真的好乖……

剧烈的满足感窜过脊骨直冲头皮,楚木眸底痴态毕露,滚动喉结好不容易才吞下那声闷喘。

江颂还在对危险一无所知,张口吞掉送到嘴边的白粥,眼睛都亮了下。

因为本体是青山小蜗牛,所以他吃不了味道太重的东西,人类眼里寡淡无味的白粥,在他这里就是至高无上的美味!

越吃越欢快的江颂简直跟只嗷嗷待哺的小鸡崽一样,勺子隔着老远就开始“啊~”的张嘴,被热气烫红的舌尖微微缩着,水润漂亮,如果被缠住吮吻的话,肯定会被吃肿的……

楚木犹如魔怔般想着,嘴巴也好小。

好可爱……

他是怎么吃得下这么多东西的?是不是藏在了舌头底下?

楚木像是想要看得更仔细些,不断贴近,完全把江颂拢到怀中,可还是不够。

心脏空荡荡的,急需什么来填补进去……

“哇!你在干什么?”

嫌弃的声音猛地把楚木的理智给拽了回来,他这才注意到有一点白粥掉在了江颂衣服上。

他下意识想要去擦掉,但还没碰到就被江颂恼羞成怒的拍开。

“你要干什么?变态!”

捂住牛牛的江颂耳尖红到快要滴血,因为那粥有点温度,隔着衣服烫了他一下。

不痛,但很羞耻。

而且还是当着楚木的面,这好歹也算是他的偶像。

又羞又恼的江颂见楚木生命值已经回归到了正常线,便“噌”的站起来装模做样的冷哼一声。

“真是笨手笨脚!以后别来伺候本侯爷了!”

说完他便看都不看人,大步朝外走去,出了门才意识到这个房间就是楚木给自己准备的。

但也不能回去吧。

多没面子呀。

他心底羞耻,硬是撑着那一口气没回头,大摇大摆的往院子外走。

这个宅邸看着冷寂凄凉,但没想到还挺大的。

江颂绕了一圈,隐隐约约察觉到楚木在身后不远处跟着,便越发没了顾忌。

期间系统给他调取了这段剧情,说是因为小侯爷对楚木失去兴趣,但又不乐意自己的“玩具”落到别人手中,于是便给他拴上绳子卖给了屠户,其意思是什么不言而喻。

之后楚木经过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才漂泊到了青州,在这里和杜流云等等一干人正式开始揭竿起义。

“系统先生,我前面的剧情好像一塌糊涂,什么也没有做好。”江颂沮丧。

系统立马接话:【不,你做的很好!】

它给予肯定后分析得头头是道:【楚木已经遭受了你的侮辱,还重伤逃到青州,分明就没有哪个环节出错。】

“是吗?”江颂怀疑。

【是的。】系统无比肯定,开解道:【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改变事情始末,你不用太有压力,关键剧情有就好。】

这话才将将落下,一道细弱不已的声音便战战兢兢的响起。

“您是……江小侯爷?”

江颂应声转头,是一个很瘦弱的青年,虽然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但很和善,看向他的目光满是欣喜与激动。

“您真是小侯爷!”他高兴不已,噗通一声跪倒在江颂面前,眼泪说掉就掉。

“我知道您肯定不记得我了,我当初在长安街被人打得奄奄一息时还是您救了我,不仅教训了那些纨绔子弟,还给了我许多药和食物……”

他抽噎着重重磕了一个头,哭着说:“也是因为那些东西,我娘才撑过了那段日子,谢谢您谢谢您!!”

他不住的磕头,看得江颂于心不忍,才想上前把人拉起来时,身后的楚木便冷不丁的出现代替了他。

他怎么走路无声无息的。

江颂心下嘀咕,面上却一副讨人嫌的模样,轻哼一声:“行了行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哭哭啼啼的干什么?烦死了。”

他隔着距离上下打量着这个青年,并没有注意到边上的楚木绷紧呼吸,脸色都在微微泛白。

“你叫什么?”

“我——”

“小侯爷。”楚木忽然出声打断乔久的话,眼帘低垂,态度一如既往的卑顺。

“您衣服脏了,奴去给您重新换一套。”

“不用。”江颂低头看了下,那点痕迹用水擦了后早干了,现在物资紧缺,能省就省。

十分节俭的江颂挥挥手,“你走一边去,我不想要你伺候了。”

青州可是楚木事业的开局,怎么能因为照顾自己而耽误呢?况且他有手有脚,去挖沟排洪都不在话下。

雄赳赳气昂昂的江颂看都不看楚木一眼,昂了昂下颌,示意乔久:“以后你来代替楚木伺候本侯爷吧。”

代替?

楚木心脏猛地缩紧,轰然崩塌的恐慌让他呼吸都呼吸不上来,喉咙像是被猛地掐住,脑袋一片嗡鸣。

偏偏这个时候,乔久像是没看到他一般,径直将人撞开,扑到江颂面前感动至极的哭诉。

“这就是我娘的遗愿!她老人家临终之前便百般交代,说让我做牛做马都一定要报答您,不然死都不会瞑目啊!”

第37章 骄纵蛮横的作精15 自从那一天乔……

自从那一天乔久痛哭流涕一表衷心后, 江颂便有些怜惜这个可怜人。

外加他手脚伶俐又会逗趣说笑,总能弄些小玩意来哄江颂开心,于是接连两天, 江颂都只和乔久玩。

期间怨恨值可谓是涨得飞快, 直接就窜到了56, 江颂猜可能有一丢丢来自于谢浔之。

毕竟以那人的掌控欲, 自己莫名其妙的消失两天,估计人都能被气得睡不着觉,若是抓到自己,肯定免不了一顿罚。

心下惴惴不安的江颂便准备找楚木问问, 看看青州的路有没有通,能不能送信之类的。

乔久知道这事后,表情有些奇怪,犹豫半晌左右仔细看了看, 才弯腰凑到江颂耳边悄悄道:“侯爷, 青州外出的路从来没堵过。”

江颂:“啊?”

“您有所不知, 楚木这人啊……”

乔久怪异的停顿一下,眉头皱得紧紧的, 声音越发的低。

“您知道他为什么要把您骗了留在这里吗?就是为了用您做人质,要挟首辅大人给粮给钱,不然就准备割了您的头送上汴京去。”

“他这人狼子野心, 恩将仇报,我听说之前还是您把他从玉堂春那种腌臜地方买出去的,结果转头就这样对您,这种人……啧啧。”

他摇摇头,在江颂泛白的脸色下,藏不住恶意说得越发起劲。

“您是不知道, 他就是沾了您的光,神气的不行,还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呢,平时拽着那副臭脸,谁都不理,只有在您面前才会装模做样。”

“您可千万不要被他骗了,他这个人虚伪又恶劣,跟个疯子一样,当初才到云港的时候整个人缩在角落瑟瑟发抖,跟犯了病一样,咕哝着一些听不懂的话,手臂上抓得血淋淋的,又哭又喘,吓人的很。”

想起那番场景,齐久现在都忍不住打哆嗦,浑身泛冷,越发凑近江颂,满怀恶意的揣测道:“侯爷,我看那人身上就是有不干净的东西,您千金之躯,莫要和这种人纠缠才是。”

本来两人坐在门前石阶上晒太阳,但齐久这幽冷的声音还是听得江颂也跟着起了身鸡皮疙瘩。

恰巧此时楚木刚好外出回来,不知去了哪,身上染着大片的血渍,冷白的脖颈也溅着血滴,狭长妖异的眉眼轻轻压着,衬着眼角那梅花印记越发靡艳。

像是志怪小说中偷吃人心的恶鬼,俊美却死气沉沉,活像一具行尸走肉。

江颂被自己的联想吓得往后缩了一下,团坐在阳光中,瞪着眼睛看楚木。

有影子。

活人!

江颂屏息凝神,才稍稍放松了点身体,边上乔久便自作主张的站起来,跟赶什么晦气东西一样厌恶道:“走开走开,浑身脏成这样,是故意来恐吓我们侯爷的吗?!”

楚木却像是听不到他的冷嘲热讽一样,痴热的目光粘腻在江颂身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给您找了个很漂亮的小院,奴带您去看看好不好?”

不等江颂说话,被忽视的乔久便咋咋呼呼的挡在江颂面前。

“你那院子肯定是从别人手里抢来的!沾满无辜者的性命不说,还敢用来贿赂我们侯爷,好大胆子!”

乔久早就看楚木不顺眼了,同样是奴隶,在他们卑躬屈膝跪在奴隶主面前转着圈的学狗叫讨人欢心时,他却能安然无事的坐在一边冷眼旁观。

好像自己有多了不得似的!不过是借了江颂的光罢了,如今自己替了他的位置,也该叫他尝尝那种滋味!

压抑的恶意逐渐肆虐,乔久越发趾高气昂,“要讨我们侯爷欢心,诚心诚意才是最重要的,要我说,你就该把我们侯爷当成小菩萨,虔诚的在这儿跪一晚,那才叫真心呢!”

江颂听得微微蹙眉,刚想出声系统就说:【这就是一个坏人的模样。】

“……我之前还不够坏吗?”

系统沉默一秒,而后毫无感情的说道:【差一丢丢火候。】

江颂这次上道很快:“那我现在是不是该助纣为虐?”

【不,你是在磨练他的心智。】

系统无比笃定,让江颂险些有一种光荣使命的感觉,实际上他只是负责欺负人而已。

十分有自知之明的小妖怪心里叹气一声,拍拍屁股站起来,神情很冷漠,看都不看楚木一眼。

“他说的也对,你犯了那么多杀孽,也该诚心悔过悔过,免得将身上的怨牵连到我这里。”

“我——”

“你什么你!”

仗势欺人的乔久一脚将楚木踹在地上,眸中的恶毒毫不遮掩,嘴角高高翘着,高声斥骂:“耳朵聋了?没听到侯爷的命令吗?!”

站在院外的杜流云等人看得气血上涌,个个怒目圆睁,恨不得提刀把这狗仗人势的东西剁了!

可偏偏楚木说过这是他的私事。

真是荒唐!哪有人上赶着给人这样欺负的!而且那可是楚木,是以着一己之力荡平山匪,转手带人攻占腐败的青州知府,开仓赈灾,收编流民,两天便将这地牢牢掌握在手。

他势头凶猛,所有奴隶都在他身上看到了希望,包括报国无门的杜流云。

可现在,那暴虐血戾的领袖却微微颤着身体,卑怯而顺从朝着江颂跪下,哑声解释:“奴从未滥杀无辜。”

江颂居高临下的睨着他,漂亮的小脸缓缓划开恶劣的笑。

“那又怎样?”

“我说你脏了你便脏了,任何的解释都是辩驳,我一点都不想听。”

他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转身随口吩咐道:“乔久,进来伺候我睡午觉。”

楚木猛地抬头,眼尾血丝浓重到几乎渗血,“小侯爷……”

“啪!”

乔久趁机给了楚木一巴掌,恶声恶气:“狗东西!没听到侯爷不想听你说话吗?!”

他心里那口恶气出得痛快,转身凑到江颂那里时,又卑躬屈膝讨好的厉害。

“侯爷您请。”

江颂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有些膈应,于是便佯装没看见大摇大摆的朝屋里走去。

“砰”的一声,门被关了起来,隔绝了属于江颂的一切。

可也正因为如此,那几乎把人逼疯的妒忌更是肆无忌惮,无数怪异的呢喃像是刀子一样往楚木脑袋里钻。

——“看,他总是能轻而易举的丢掉你。”

——“你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玩具,为什么总要自以为是呢?”

——“好笑好笑,你以为他执着的追出来是为了你吗?他只是和魏迟偶然路过而已。”

——“你不是已经听到了吗?他要驯化你,扭曲你的人格和认知,在你彻底离不开他时,他的折磨才真正开始。”

……

字字句句,纷杂吵嚷,撑得楚木头疼欲裂,逼得他弓紧腰背喘息,猩红湿润的长眸一片空洞惊恐,魔怔般反复对自己呢喃道。

“没关系,只要再听话一点就好了……”

“……没有被丢掉,只要再听话一点……”

“……我只要再听话一点……”

森冷的秋风卷着这喃喃细语飘飞到角落,守在院外一些耳力好的部下听得一阵毛骨悚然。

一直到黄昏,江颂的房间才有了些动静。

跪在原地没有动弹过的楚木呼吸颤了颤,急切的看过去,才发现出来的不是江颂,而是乔久。

他擒着笑,眼皮压着,冷嘲热讽:“哟,还跪着呢?”

楚木没有说话,只是冷淡而平静的敛回目光,挺拔的脊背让他在黄昏下像是一颗沾血的青松。

乔久嘴角的笑又僵硬了几分。

贱狗!长着这样一张脸来做什么?勾引小侯爷吗?!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心里妒忌到滴血的乔久在身后悄悄抽出了一把刀,眼神死死盯着楚木那张脸。

要把他剥下来……

最好能缝在自己身上。

这样,他大概就能多看自己几眼了,不会再像今天这样,明明是伺候睡觉,却连内室都不被允许踏足!

如果有了楚木这张脸,一切都会不一样了吧……

乔久眸中的贪婪泛着红光,一步一步靠近,在某一瞬间兴奋至极的抽刀,却在咫尺之间时被猝不及防的攥住手腕。

楚木撩开眼皮,乔久这才看清楚他蜿蜒在瞳孔周围的血丝,狰狞诡异,随着瞳孔轻轻颤着。

“……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脏掉了。”

轻而又轻的呢喃像是在自言自语,乔久甚至还没听清,便见面前这人手上忽然用力。

“咔擦”一声脆响,乔久的手腕被完全折断,断裂的骨头甚至戳破皮肉横冲直撞式的袒露出来。

其主人还来不及发出半声惨叫,就被楚木夺过匕首划破喉咙。

鲜血在夕阳中飙出血花,染红了楚木的大半张脸,他神情诡异的愉悦,嘴角轻轻翘着,捂在乔久嘴上的手没有一丝松懈。

“嘘。”他轻声说:“莫要吵到我的小菩萨……”

乔久已经完全听不到声音了,仰倒在地上抽搐着身体,大口大口的血从嘴里涌出来,浸没了楚木的手。

他像是看不到般,眸光空洞得可怕,哑声呢喃:“为什么要把他从我身边抢走呢?”

“你不知道我只有他吗?”

刀剑顺着裂口刺入,妒忌开始显现出端倪,于一片血肉碎裂声中,他长长叹息。

“乔久,你是在要我的命啊……”

第38章 骄纵蛮横的作精16 汴京,风声萧……

汴京, 风声萧瑟,残阳似血,立于太和殿正前方的谢浔之背对余晖, 眉目轻压, 脸色苍白, 寂静得像是一尊温良的玉。

高坐皇位上的老皇帝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体, 此刻双眼浑浊,嗬嗬喘息,眼皮褶皱压着的眸光中尽是簇了毒的恶意。

他等这一天多久了?

十五年!整整十五年,自从谢浔之及冠入朝以来, 祁家的天下就名存实亡,自己更是被架空成仰人鼻息的废物。

若不是如今自己生了个成器的儿子,设圈套让那江家那小子丧命,这谢浔之怎会自乱阵脚。

如今不过两天两夜时间, 这权倾朝野的首辅便被祁政围困至此, 于朝臣间孤立无援, 一派树倒猢狲散的架势。

甚是快哉!

老皇帝死死握住龙椅扶手,哼哧喘着气, 赤红着一双眼睛狰狞问道:“罪臣谢浔之!为何不跪?!!”

底下站着的人无波无澜,身后群臣躬身垂首,如同一排排沉默的墓碑, 诡异的寂静中,风轻轻的吹,撩起几许这首辅大人的发尾,几缕银丝刺目而扎眼。

老皇帝看不见,他只看得见自己的禁卫军层层包围了整个大殿,马上……马上谢浔之就会被他捣成肉酱!亲自缝到狗肚子里去!!

一想到这里, 他便兴奋到浑身发抖,甚至等不到祁政过来,他便颤巍着干瘦如柴的身体一步一步走下去。

“跪啊!你给朕跪下!!”

他目眦欲裂,执拗疯狂得宛若一个病入膏肓的疯子,却也怯懦至极,隔着一段距离便不敢靠近谢浔之,只会声嘶力竭的喊:“一个个愣着干什么?!没看到他在忤逆朕吗?!”

“禁卫军听令,都给朕杀了,一个不准留!都杀了都杀了!!全都扒皮抽骨捣成肉泥,拿去喂给那些贱种们!!”

他语无伦次的咒骂着,一如往常在内廷那般,只是不同的是,这次再没有人争先恐后的把人活活捣碎给他看了。

唯一注视这场闹剧的谢浔之似乎已经被耗光了所有耐心,轻轻撩开眼皮望向上座。

祁政没有来。

轻而又轻的叹息毛骨悚然的落下,谢浔之重新压下眼帘,一步一步迈向老皇帝。

“怎么办呢……”

“……我家颂颂丢了。”

他细细的呢喃着,满是疑惑:“陛下,您知道该怎么找回他吗?”

不等老皇帝做出什么反应,一柄长刀便猝不及防的洞穿了他的心口,翻搅。

大口大口的血从老皇帝嘴里涌出来,他痉挛着身体,瞪圆眼睛,目光似乎还停在那些残阳中一动不动的禁卫军身上。

光影渐渐从太和殿退了出去,一片浓重的血腥味中,谢浔之颤了颤呼吸,眉头轻轻蹙着,似是很可怜被串在刀上的老人。

“是不是很疼?”

回答他的是一阵比一阵微弱的呼吸,但谢浔之似乎并不在意他的“不礼貌”,只是湿红着一双眼,古怪的颤着身体,轻笑:“……我也是。”

“心脏烂掉了。”

“很奇怪,我明明已经伸手进去摸过了,我的心脏还长在原处,可为什么整个心口都空荡荡的呢?”

谢浔之似乎只是简单的疑惑,想从年迈的长者那里得到些答案,因为他真的很困扰。

占据他所有灵魂和生命的主导者一言不发的主动离开,为什么呢?

漂亮的小鸟是不是该做一只小金丝雀了?

他想大概是的。

谢浔之下颌沾着点点血渍,印在毫无血色的皮肤上艳丽得如同吃人的妖孽般。

他嘴角一点点翘起,踩着皇帝的血泊,一步一步迈上那天下之主的位子。

他养在心脏上的雀儿飞走了。

无数恬不知耻的贱狗垂涎欲滴,摇尾乞怜不择手段的勾引他,诱惑他……

可怜的雀儿。

谢浔之咽下满口的血,背对着肆虐的晚霞,表情沉溺在阴影中,用着一种极为甜腻的语调轻哄着远在他处的心上人。

“颂颂莫怕……”

“……笼子会很漂亮的。”

——

屋里睡迷糊的江颂突然一阵心悸,猛地从睡梦中挣醒时心脏都还在慌得砰砰直跳。

好像是做噩梦了。

但是他先生说过,蜗牛的脑袋是装不下梦的。

因为太笨了。

深以为然的小妖怪并不为这一论断沮丧,懵懵的坐在被窝里好一会儿,才晃晃悠悠的爬。起来,窗外霞光大盛,橘黄色的光茫漂亮又温暖。

只是大概是这颜色过于红艳了,他竟然看着看着都能闻出一股血腥味来。

……不对。

好像真有很浓重的血腥味。

江颂那点瞌睡瞬间惊醒,警惕的瞪圆眼睛,像是遇到危险而弓紧身体的猫猫。

如今不在谢家,任何危险都有可能随时来临,作为优秀的玉山道观弟子,道尊菜园里的白菜守护者,江小道长必须时刻警惕。

所以他屏息凝神的迅速穿好衣服和鞋子,从旁边捞了一个烛台抱着,表情十分严肃,猫着腰悄无声息的摸了出去。

到底发生什么事?

他绷紧心神,越靠近门口血腥味越浓重,直至他看清楚了门前石阶下的场景,悚然僵在了原地——

猩红的血光中,地上是一滩看不出形状的烂肉,蜿蜒的血水像是绽开的花,秋风吹着,跪坐在血泊当中的楚木微微抬头看向他。

血染红了他大半张脸,像是靡艳到快要坏掉的罂粟,炙热而病态的盛放着,妖异得蛊惑人心。

所有声音都变得模糊而遥远,江颂脑袋一片空白,他看着楚木从地上站起来,背对着漫天霞光时,眉眼似乎被阴影笼罩了去,只剩下轻轻勾着的唇角。

欢欣而愉悦,像是对即将要做的事情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满足感般。

他要干什么?

杀完乔久然后开始到他了吗?

这么快?他剧情都还没走完呢?不知道又要被扣掉多少积分……

极端恐惧之下,江颂乱哄哄的脑子莫名其妙的跑偏掉,越想越远,表情呆愣愣的,跟吓傻了般,人提着血淋淋的匕首来到自己面前都没想起来跑。

“小侯爷……”

沙哑的呢喃猛地拽回了江颂的思绪,他小脸煞白,直挺挺的站成一颗松,颤着声音:“嗯~”

楚木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眼帘压着,问他:“以后,只要奴一个伺候您,好吗?”

被吓到眼眶湿红的江颂:“嗯嗯~”

“别怕。”楚木语气温柔至极,轻轻跪在江颂面前,将他怀中的烛台抽掉,换上匕首一点点塞在他手中,而后带着将刀尖抵住自己的喉结,颤抖的长睫之下,那粘腻灼热的期待病态到了极致。

“现在,给奴刻上您的家印吧。”

稍有家底的大户人家把奴隶买回去之后都会刻上家印,倘若奴隶犯错需要发卖,会用烙铁将印记抹掉,以昭告这是个无主之物。

楚木已经快疯了,他急需一种刻骨铭心的标记,一种可以向世人证明他是属于江颂的标记。

所以……

“小侯爷,求您怜悯……”

楚木仰头笑得讨好,眼泪划过猩红的眼尾,掉在地上的那一瞬间简直震耳欲聋。

江颂心尖都跟着颤了下,脑袋也被吓得清明了几分,急忙挣扎。

“我没有家印!你给我放开!”

刀尖挨得近,稍微挣动便在楚木脖颈上划出了血痕,圆滚滚的血珠不断往外冒,吓得江颂瞬间僵住了手脚,气都不敢喘一下。

倒是楚木,因着那点鲜明的疼痛而阵阵颤栗,在粗重的喘息中脸颊一点点潮红。

因为江颂在标记他,像是标记所有物那般。

这一定是世界上最无与伦比的赏赐。

楚木幸福无比的想着,病态的痴迷将认知都给完全扭曲殆尽,顶起的衣服弧度让江颂看得毛骨悚然。

楚木坏掉了。

他无比忧伤的意识到这一点,但性子里的倔强却还是让他想要再亡羊补牢试试。

所以他仔细找着地方,不轻不重的踹了人一脚,骂道:“蠢货!”

可谁知那人却突兀颤了一下身体,耳尖红到几乎滴血,闷头喘着,像是犯了瘾一样,颤着声求他:“小侯爷……”

“……救救奴,求您……”

诡异的气氛里,江颂莫名觉得有些拘谨,却不得不顾及人设,色厉内荏的凶人。

“你让我怎么救?在你身上胡乱刻两刀?”

“可以的!”

楚木猛地抬头,如同献祭一般绷直脖颈,见江颂迟迟不动手,他又急忙扯开衣服,盯着江颂的眸光烫得惊人。

“奴身体上的任何一块地方,都是您的。”

江颂:“……你给我把裤子穿起来!”

楚木略微失落,因为在奴隶贫瘠的世界里,自己的身体是唯一值钱的东西,所以也是最珍贵的东西。

像玉堂春一些长相出众的奴隶会为了讨主人欢心,往往会用最极端的方式来证明他们的爱意,似乎越血腥越痛苦,他们那点廉价且卑微的爱意才会在重量上多赢一些。

江颂不懂这些卑怯的心思,他脸上又烫又红,眉头轻轻蹙着,被楚木央求得实在受不了,便折中了一下。

他给他买了一个“项圈”。

本来是要选择其他的,比如一块玉佩,或者再不济也可以给他挂个香囊。

可惜江颂裤兜那两子儿只够买块黑不溜秋的布,但系统聪明呀,担心这块布打发不了人,便连夜给江颂找了视频。

为此江颂甚至拆了自己皮革制作的小布包,缝缝补补,连夜凑出了一个还算漂亮的项圈。

第39章 骄纵蛮横的作精17 戴在楚木脖颈……

戴在楚木脖颈上时, 江颂看了又看,眉头轻轻撇着,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黑色的项圈紧紧贴在那冷白的皮肤上, 边缘磨出细微的红痕, 大概是很难受, 以至于楚木伏在他膝上时手一直死死按着那项圈, 闷重的喘息连带着身体都在轻轻颤动。

肯定很痛。

江颂有些后悔,暗戳戳地勾住项圈想要解开,可后面的针扣有些难弄,一不小心便用多了力气, 扯得楚木闷哼一声,抬着湿红的长眸望过来时,江颂立马心虚的岔开目光。

“看,看什么看?本侯爷就是试试这项圈结不结实!”

他凶巴巴的, 嫌弃的打量一番后轻嗤道:“丑死了, 还不如摘下来——”

“不要……”

楚木立马急切地护住自己的项圈, 泪眼汪汪的仰头看向江颂,可怜得像是害怕被丢掉的小狗, 颤声道:“很漂亮。”

“奴从来没有拥有过这样漂亮的礼物。”

“小侯爷,谢谢您。”

他说得无比真挚,目光又充斥着小心翼翼, 像是第一次得到贵重礼物而惶恐不安的小孩一样,看得江颂心里很不是滋味。

“……没出息。”

他偏头很小声的咕哝,鼻音浓重,胡乱把人推开,起身背对着楚木,假装脾气很坏的使唤人:“滚去门口守着, 我要睡觉了。”

……心软的小菩萨。

楚木看着那小小的一团缩进被窝里,自以为足够隐秘,实则那擦眼泪的小动作明显的不行。

天底下为什么会有江颂这样的存在呢?

楚木垂眸抚摸着自己脖颈上的项圈,空荡荡的心脏又被重新塞满了爱意,但还是不够。

他眸光痴热,走出江颂卧房的下一秒,便伸手勾住颈后的针扣,用力扯紧——

“唔!”

窒息的痛苦让他额角青筋突突跳动,可即便再用力,先前那一瞬间的满足感还是难以复刻。

极端的空虚几乎能把人逼疯,楚木松开项圈,身体里的情热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止境的焦躁。

想要被他触碰……

想要得到他的注视……

“大人!”

从院外火急火燎冲进来的杜流云一脸焦急,才见到楚木就一股脑的禀报:“青州三面被围,而且是三路不同——”

话才说到一半他便猛地戛然而止,惊骇的盯着转过身的楚木,目光怎么都无法从他脖颈上的东西挪开。

那是什么?

项圈?!

那不是家犬戴的吗??

杜流云表情都空白了一瞬,楚木视若无睹,压下眼皮用指尖轻轻碰了下自己的项圈。

有人又要来抢他的小侯爷了。

这怎么允许呢。

他偷出来的,就该是他的,谁让他是卑劣自私,天生自带罪孽的奴隶呢?

既然如此,才更应该从天上把小菩萨偷来,悄悄供奉赎罪才对。

楚木嘴角扯出了个怪异的弧度,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里面的人般,缓缓道:“杜流云,让常跃他们准备一下吧?”

目光才从那项圈上移开的杜流云脑子还在懵懵的,下意识跟着问:“准备什么?”

楚木抬眸看他,轻声道:“起兵。”

“造反。”

——

天下彻底乱了,唯一还算平静的东晋因为江小侯爷去世彻底翻了天。

首辅谋逆,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三皇子却置若罔闻,犹如疯了般四处寻人,国公府世子爷更是荒谬,领兵出走谋叛不说,临走前还给谢家抬了聘礼,说是生是小侯爷的人死是小侯爷的鬼。

这便是踩着谢浔之的脸在挑衅了,于是当晚国公府便被烧得丁点不剩。

对此江颂一无所知,他本来还缩在被窝里难过楚木的遭遇,可是系统给他放了催眠曲,导致他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等再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是睡在马车里的,软榻堆叠的很舒服,像是毛茸茸的干净小窝,即便马车颠簸也不会太难受。

“小侯爷?”

江颂愣怔发呆时忽然听到楚木的声音,他偏头看向被推开的窗户,外面月色很亮,楚木骑着高头大马挨在旁边,俯身凑近。

“东晋乱了,我们得赶去南疆那边躲避战乱。”

“东晋?”江颂慢吞吞的思绪终于理顺了些,连忙开口问道:“谢浔之呢?谢浔之怎么样了?他有事吗?”

一连几个问题,听得楚木眸底晦暗阴郁,拽着缰绳的手用力到青筋暴突,应声却一如既往的卑顺。

“首辅大人……”

他佯装为难,欲言又止,被江颂催促了之后才很小声的说道:“他造反了。”

“什么?!”

“不仅杀了皇帝,还将皇室的人剥皮抽骨挂在城门以儆效尤,上至老人下至孩子,没有一个被放过,连国公府都被烧得干干净净,府里上下数百口人全都被活活烧死,惨叫声彻夜未停。”

楚木垂着眼眸,在踢踏的马蹄声中叹息:“奴本来想冒死将您送回汴京的,可是如今的首辅大人实在凶戾,甚至连谢家人都不能幸免。”

“活剐,剥皮,凌迟,尸体挂在树上,血水滴答滴答的往下掉,在地上积聚出好大一滩……”

“不许说话!”

森白的月色下,楚木低沉的声音像是在说什么鬼故事一样,尤其路边四周全是树影,风一吹,摇晃狰狞得像是恶鬼般。

胆子本来就小的江颂脸都被吓白了几分,这才色厉内荏的把人吼停,湿红的眸光轻轻颤着,瞪着楚木,“吵死了,我,我有问你那么多东西吗?”

他说完就“啪”的一下把窗户关了起来,火急火燎的问系统。

“谢浔之真造反了吗?剧情里没有写呀。”

【嗯,他不仅造反当了皇帝,现在还就离着你十几里的路,和他一同往这边赶的,还有魏迟和祁政。】

江颂:“!!!”

【还有一个更不好的消息。】

“……什么?”

【我这边程序在报警,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江颂绷紧呼吸,惴惴不安的回答:“剧情崩溃?”

【这倒没有,因为楚木的确已经开始起兵造反了。】

这话让江颂松了一口气,慢吞吞地拍拍自己的胸口,安抚自己:“还好还好……”

可惜系统下一秒就说——

【谢浔之人格崩坏了。】

江颂瞪圆眼睛,系统以为他是大惊失色,谁知他开口问的是:“什么叫人格崩坏呀?”

系统:【……没事,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实践高于一切苍白的解释。

江颂还一头雾水,想要多问些,但下一秒马车门忽然被敲响,楚木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小侯爷,下来吃点东西好不好?”

他轻声哄着:“对不起,刚刚奴不应该多嘴的,您如果还生气,随便怎么惩罚奴都行。”

周遭悄悄退至四周护卫的将领面面相觑,心想果然如传闻那般,这横空出世的天才一直遭受这小侯爷的控制,甚至屈辱的戴上了项圈,还不得遮掩,明晃晃的像是告知所有人这是他的所有物般。

恶劣至极,肯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才逼得楚木如此。

众人暗暗想着,却不知他们眼里被胁迫的首领此刻惶恐不安得几乎快疯了,反复扣挠着掌心,病态的反复回想自己刚刚的每一句话。

是不是说谎得太明显,以至于让江颂抓到了端倪,心生嫌隙开始对他警惕起来了。

他或许会开始审慎他以往的所有表现,否认他,唾弃他,像是以往那般挥挥手就能再次随意把他丢掉……

楚木眼底洇开血色,浑身轻轻发着抖,弓紧脊背无意识的伸手去扯自己脖颈上的项圈,直至边缘在皮肤上划出红痕,窒息的痛苦蔓延开来,那种抓心挠肺的恐惧才稍稍消减了两分。

但实际上楚木完全高估了江颂的脑袋,这笨蛋心里向来只能装下一件事。

系统开口之前他还在怀疑谢浔之造反这件事的真实性,系统开口之后他满脑子都是“完蛋了”这三个大字。

因为按系统所说,谢浔之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就能找到这儿来,而他算算日子,从谢府偷跑出来至今,满打满算也有两个多月了。

简直无法想象被他抓到之后会有什么后果。

更重要的是楚木还在他身边,本来谢浔之对楚木意见就大,现在若是被他撞见这个“帮凶”,以后别说合作了,估计他现在就能提刀解决了楚木。

头疼不已的江颂慢吞吞的打开马车门,因为心里装着事儿,都没注意到楚木猝然放下的手以及项圈边缘沾到的血。

“小侯爷!”

他急切的凑过来,笑容有些僵硬,讨好道:“奴扶您下来透透气,可好?”

江颂环顾了一圈,发现四周被数影遮挡得黑漆漆的,也只能隐约瞧见三两个人在忙碌待会的休息。

没有人察觉到危险的降临,包括楚木。

不过好在他已经从云港逃出来了,没有落到青州码头那种人间地狱去,剩下的路,该他自己去走了。

江颂心下有了决定,扶着楚木手臂踩着木梯下来,在月色下骄矜漂亮得像只得意的猫猫。

不过这只猫猫没走两步就贴到楚木耳边,红着耳尖很小声很小声的撒谎:“……我,我想嘘嘘。”

第40章 骄纵蛮横的作精18 楚木偏头过来……

楚木偏头过来看他, 他便故意夹紧腿,一副忍不住的样子催促道:“快点快点。”

那又羞又急的模样可爱到人心都快化了,楚木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领着人往树林中去。

边上的杜流云看了眼, 十分有眼力见地让藏在那块密林中的将士散开一些, 而后便疲惫的靠在树上休憩了一下。

昨天晚上实在是惊险, 差一点就要和围堵在青州边上的三股势力正面冲突了,幸好楚木周旋得当,以最薄弱的地方为突破点,一鼓作气的带着所有人厮杀出来。

一旦摆脱围困, 楚木就迅速打散了军队,四散吸引兵力,这才让他们得以喘口气。

回想起昨晚的惊险,精神高度紧绷的杜流云都还在后怕, 但身体又极度疲惫, 于是坐下来后忍不住打了个盹。

是以他没注意到江颂和楚木越走越远, 甚至走出了护卫范围都还没停下。

明亮的圆月高高挂着,从树影间落下的月光如同白沙一般, 影影绰绰的随风摇晃。

被楚木小心翼翼抱着的江颂目光悄悄打量周围,在搜寻着最容易逃跑的地方。

他得主动去找谢浔之,这样兴许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若是真被他抓到了,回去估计戒尺都要抡到冒烟。

江颂在心里叹了口气,听到楚木在很小心的问他:“小侯爷,这里可以吗?”

这已经是第三遍问这个问题了,之前江颂不是嫌隐私性不好,就是嫌地方不够漂亮, 甚至到后面还怪起风水来,一直折腾楚木继续往前。

现在他左右看了看,觉得这是个逃跑的好地方,便拍拍楚木的手臂示意他放开自己。

“你走远一点,不要过来。”他理所当然的吩咐着,并警告道:“不许偷看。”

凶巴巴的小猫虎着一张脸,故意压低声音吓唬人:“要是敢偷看,本侯爷就挖了你的眼睛!知道吗?”

楚木嘴角勾了勾,心里软的不成样子,哄着他:“天气冷,会被冻着的,奴给您扶着,可好?”

扶着?

嘘嘘要怎么扶?

江颂一脸莫名其妙,系统又催了他一遍,说是谢浔之已经往这边来了,且速度还在不断加快。

他必须抓紧时间。

火急火燎的小妖怪直接上手把楚木推开,“我又不是小孩子,用不着你这样照顾,你要做的就是在这里等我。”

“可是——”

“没有可是。”江颂神色冷下来,“楚木,你在忤逆我吗?”

这句话像是钉子一样彻底把楚木钉死在了原地,过往的教训还在历历在目。

不听话就会被厌弃。

他僵住动作,脸色微微泛白,拘谨惶恐地松开江颂的衣角,声音涩哑:“……奴不敢。”

“不敢就给我转过身去。”

江颂凶他,直到楚木磨磨蹭蹭的转过身,他才猛地松了那股劲,跟做贼一样轻手轻脚的往草丛里钻。

他早就瞧好了方向,不过又害怕弄出动静惊扰到楚木,于是便躲在草丛后面闷声闷气的命令他:“捂住耳朵,不许听声音。”

楚木总是很听话,毫不犹豫的照做后江颂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冒出头来,盯着捂住耳朵的楚木,声音不大不小的试探。

“楚木,我喜欢你。”

没动静。

“超级超级喜欢你,我会永远保护你的。”

还是没动静。

悬着的心总算放到了肚子里,缩回去的江颂不带半点犹豫的转头就跑,根本没注意到躲在阴影里的楚木耳尖红到快要滴血。

他呜咽着喘息了一声,脸色潮红一片,湿亮的眸光在晦暗夜色下灼烫得惊人,似乎连喘出来的气息都在冒着热气。

在江颂第一次说喜欢的时候他便脑袋一片嗡鸣,像是被巨大且漂亮的烟花砸中,整个人懵懵的,连声音都听不清。

小侯爷……在说喜欢他?

喜欢?

楚木一片茫然无措,理智被狂喜挤到了犄角旮旯,乱糟糟的思绪已经延申到和江颂婚后的日常了。

他的小菩萨娇气,吃穿住行都不能轻慢马虎,他还喜欢漂亮的东西,所以珠宝美玉一样不能少。

他不能见疾苦,不能受委屈,他该高高在上,活得矜贵又自在,没人能欺负。

而天底下什么样的位置才能如此肆意洒脱呢?

只有皇帝。

楚木像是陡然茅塞顿开般,撩开眼皮虚无地望向浓稠的夜色,嘴角轻轻扬起。

他的小侯爷,以后是要成为皇帝的。

而与此同时,未来的“小皇帝”正深一脚浅一脚的狂奔向密林深处。

他哼哧哼哧喘着气,衣服被树枝扯破都来不及管,只顾往着系统给的方向拼命跑,生怕待会稍微慢了就会牵连到楚木。

要一只蜗牛逃跑无疑是一件很为难的事情。

所幸根据系统给的地图,谢浔之就在不远处,只要他快一点,再快一点……

浑身被汗水浸湿的小妖怪脸色甚至泛了白,他一刻不停的跑了整整一个小时,眼冒金星时终于听到了马蹄声。

“太……太好了……”

江颂咽下喉咙口的血腥气,跟着声音向前跑去,隐约瞧见人影后便想都不想的直接开口:“谢,谢浔之……”

他力气已经完全耗光,根本挤不出多大的声音,在整齐的军队马蹄声中微弱的像风一样。

兴许是要再往前一些。

江颂脑袋昏沉,缺氧导致思绪都是木楞的,根本没注意脚下的陡坡,一脚踩空后直接整个人都滚了下去。

这点声响在轰隆的马蹄声中明明该轻不可闻的,可为首的祁政忽然没有来的心慌,下意识偏头,看到人从陡坡上滚下来时猛地勒住马匹。

他太熟悉江颂的身影了,日日夜夜念着想着,卧房每个角落都挂着他的画像,以至于只是匆匆一瞥都能叫他认出人来。

“颂颂……”

祁政被吓得手脚发凉,下马时甚至踉跄着重重摔在了地上,周围的将士被吓了一跳,连忙跟着下马要去搀扶他。

但祁政像是没魂了一般,脸色白得可怕,慌忙从地上爬起来冲到山坡上,狼狈地喘着,一刻不敢停下。

“颂颂!颂颂!!”

脚踝被扭到的江颂表情还有些茫然,系统给他开了止痛外挂,他没什么感觉,只是有些被吓到而已,再回神过来就猛地被人抱到了怀中。

是祁政,他浑身都在抖,眼泪更是大滴大滴的砸在江颂身上。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儿,没事了颂颂……”

嘶哑的气音满是恐惧,不知道到底是在安慰江颂还是他自己,慌忙把人抱起来后更是一边哭一边命令手下往最近的医馆赶去。

江颂觉得他的反应实在是大,正想开口说自己没事,结果一低头便瞧见自己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以及无数或大或小的伤口,手臂上那一条裂口甚至能隐约瞧见森白的骨头。

江颂:“!!!”

这种伤口他这样无动于衷才是大问题吧!别人肯定以为他脑袋都摔坏了。

【装晕。】系统临时支招。

江颂立马眼一闭歪头倒在祁政怀中,额头正好抵在他心脏处,明显感觉到他胸腔中的动静猛地死寂了下去。

“……颂颂?”

“乖,别睡……求求你……别睡过去……”

他哀求得极其可怜,眼泪砸在江颂脸上,又凉又痒,让江颂心里有些不自在。

“我可以安慰一下他吗?”江颂问系统。

【不用,让他哭。】

可是祁政有点可怜呀。

江颂心里悄悄应着,实在忍不住,到医馆的时候眼睛悄悄眯开一条缝,看到祁政的模样时还是被吓了一跳。

他脸色极其苍白,瞳孔怪异的颤着,好像他才是那个受了重伤的人一般,精神紧绷的模样像是下一秒就会彻底崩溃似的。

最看不得别人为自己难过的小妖怪心一软,于是轻轻伸手握住祁政的食指,温热的触感惊得他呼吸骤乱。

“你别哭。”

他声音很轻:“其实一点也不疼。”

谁知这话不仅没起到安慰作用,反而还让他眼眶湿红得更厉害,像是一尊布满裂缝的漂亮玉雕,缱绻而怜惜的俯身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

“我们颂颂肯定吃了很多苦对不对。”

其实也没有,相反每天被楚木当成小皇帝一样养着,作威作福,别说吃苦,连丁点委屈都不曾受过。

江颂欲言又止,正斟酌着措辞呢,便瞧见有侍卫面色肃冷,步伐匆匆的进来,他大概有急事,但顾及江颂和房间里的大夫,又再三忍了下去,只是说道:“殿下,急报。”

而与此同时,系统也在江颂脑海中预警:【谢浔之在外面。】

江颂被吓得呼吸微紧,还没消化完这个消息就听到外面一声刺耳的尖叫。

这声音像是号角一样,瞬间击溃了所有宁静,厮杀声音隔着距离都明晃晃的往耳朵里钻。

风还在呜呜的吹着,浓重的血腥味顺着冷肃的气息席卷而来,祁政却像是没闻到一般,狭长上挑的狐狸眼仍旧醉着无限温柔,告状一般的语气跟江颂说道:“不过是骗了骗他,便如此大的气性,这谢浔之脾气可真不好。”

“骗他?你骗他什么?”江颂顺嘴问他。

祁政笑笑,没应声。

总不能让他告诉自己的心上人,他找了具相似的尸体扔在湖心中泡到浑身腐烂,又打捞起来送到了谢家吧。

十分拙劣的手段,谢浔之怎么可能看不出其中的端倪。

可荒谬之处就在于那人明明知道真相,却还是呕尽了心血,一夜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