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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大栓两口子做事踏实……

大栓两口子做事踏实, 活干得又好,在机械厂的防水做完之后,别的活又找上门来了。

包活干挣得多,大栓两口子现在基本一个月能赚两百来块, 比上班还强一些, 夏美玲目前一个月也才九十八块钱。

夫妻俩干不了这么多活,夏美玲联系了自己的娘家兄弟, 让他们来跟着大栓一块干活。

夏美玲兄弟姊妹有六个, 两个兄弟, 三个姊妹。

村里没有座机,要打电话到镇上邮局去, 邮局接到电话, 还不能立马联系到人,他们得在专门用来公告的黑板上写上地方人名,写上接电话的时间,让人到时间来接电话。

这样联系起来,就非常不方便。

好在村里人看到了, 给夏家兄弟带了话,这才顺利联系上了。

夏家兄弟夏国强和夏国富和妹妹通过电话,得知城里有活干,比在乡下种地挣钱,不日就来了。

夏美玲前些年在乡下种地带孩子,娘家兄弟没少来帮衬, 农忙的时候,孩子的两个舅舅经常过来帮忙,现在他们在城里有干活的机会,当然也要帮衬娘家兄弟们。

在电话里商量好之后, 夏美玲就着手看房子,好让夏国强他们一来,就有住的地方。

四五天后,兄弟俩把家里的活安排妥当,也就背着包袱来了。

夏美玲请了半天假,去车站接的人。

火车还晚点,夏美玲到车站等了四十多分钟,夏国强他们乘坐的车才到站,又等了一会儿,才看到顺着人流往外走的两个兄弟。

“大哥!二哥!”夏美玲连忙招呼。

夏国强他们都背着硕大的蛇皮口袋缝的包裹,里面装着被褥衣物,肩膀上还扛着沉重的麻袋。

他们这样的装扮,在人群中一点也不打眼,不少人都是这副打扮。

两人朝夏美玲走去。

“二妹!”夏国强上下打量夏美玲一眼,笑道:“二妹,你可真是大变样了!”

夏国富也附和,“是啊,变白了,年轻了!”

夏美玲笑道:“城里的水土养人,一路累了吧,咱们坐车回家去,我已经把房子给你们租好了。”

租的房子是民房,条件比较简陋,但是便宜,适合进城务工的人。

几人坐了公交车,先去夏美玲租的房子里放行李。

“这条件不太好,你们将就住一阵,着急忙慌地找房子,一时间也没找到更合适的。”

夏国富打量一眼房子,夏美玲租的是一个单间,里面摆着一张上下铺,他和国强够住了。

下乡人,没那么讲究,有片瓦遮身,不风吹雨淋,就很不错了。

夏国富说道:“还白花那钱做什么,我看这挺好,我们是进城来找钱来了,可不舍得花在住上,我住桥洞里也成哩!”

夏美玲要带他们回家属楼去,吃顿饭,算是接风。

夏国强打开一只麻袋,憨厚一笑,“二妹,这包粮食,是给你拿的,里面还有妈去山上捡来晒干的菌子,干土豆红薯片,萝卜干,干白菜,还有五十斤大米。”

夏美玲又感动又埋怨,“这么远的路程,你们背这么多粮食做什么,家里还够吃吗?”

夏国强点头,“够,去年收成不错呢。”

另外一麻袋,是他们给自己带的口粮,进城处处都要钱,乡下人不舍得花钱,恨不得样样都从家里带。

粮食都大老远地带到城里来了,夏美玲不忍心拒绝,夏国强兄弟俩扛着粮食,跟夏美玲来了家属楼。

两边离得不远,走路没多久也就到了。

“这就是你和建军工作的地方?”夏国强一边看,一边问。

这片红色建筑,这时候其实已经是过时的建筑了,新修的新式楼房,不再是集体厨房集体厕所,家家户户都是独立的,但是在刚进城的乡下人眼中,这也是顶顶好的房子了。

“我们上班在那边。”夏美玲一指。她和林建军的事情,还没让娘家人知道,之前娘家人都在乡下,太远了,她也不想让娘家人知道了担心,现在大哥他们都进城来了,肯定会知道的。

果然,刚到家,夏国强就问起林建军,“建军上班去了吗?”

夏美玲一边倒水,一边说道:“林建军不住在这里。”

她也没想再瞒着,将自己和林建军准备要离婚的事情说了,前因后果全都说了,就算她不说,夏国强他们肯定也会追问。

夏国强得知林建军竟然与一个寡妇不清不楚,立刻愤怒地站起来,要去好好收拾林建军一顿。

“别冲动,大哥,我和林建军的事情我来处理,我之前不告诉你们就是怕你们担心,现在我也有正式工作了,也不是好欺负的。”

她将前几天公司发生的事情说了,“林建军现在都被降职了,那女人都丢了正式工作,成了临时工。也算罪有应得了。”

“妹子,哥说句实话,你别不爱听。”夏国强说道,“既然你现在这样本事,大栓也有能力挣钱了,何必要受这个闲气,我看还是跟林建军趁早离了。”

夏国富也点头同意,“老大说得对,二妹,我们都想不到你现在竟然这样有本事了,都有正式工作了,咱们也不怕离婚,你也别怕离了婚,名声不好听,你不知道,现在十里八乡的,谁都知道你有了工作,都很羡慕呢。”

夏美玲笑道:“要离婚,随时都能离,现在跟离了也没有太大区别,林建军每个月还得给我钱呢。”

夏国强想了想,说道:“妹子,为了那点钱也不值得你搭光阴进去呀,还是不划算。”

夏国强其实说的有道理,现在林建军被撤职,普通科员一个月工资就四十几块钱,确实也没多少钱。

但夏美玲总觉得,还不能轻易放林建军脱身,起码,不能让他跟丁艳梅有好结果,不然她那么多年的委屈,不是白受了?

夏美玲做了一锅好菜,到傍晚,大栓两口子也回来了,舅舅外甥一见面,格外亲切。

夏国富问:“来了这么久,我们还不知道干的是什么活呢,我们庄稼人只会侍弄庄稼,万一干不了怎么办?”

大栓笑道:“放心吧舅舅,我和英子不也是庄稼人吗?英子跟我才干了两个多月,现在熟练得不得了,我也是去工地上学的呀。做这个,只要有工具,用心学一学,没什么巧的。”

第二天,夏国强兄弟俩就跟着大栓夫妻上工地去了,他们现在还不能独立干活,还得跟着学一学。

没多久,一天,林建军撞上了下班回来的夏国强和夏国富,被两个舅子狠狠揍了一顿。

他吃了闷亏,还不敢声张,这闹大了,也是家事,他最近倒霉,哪里还敢嫌不够丢人。

夏国富警告林建军,不许缠着夏美玲,赶快跟她离婚。

林建军之前还有离婚的想法,自从被一撸到底,成了个普通科员之后,离婚的想法反而淡了。他已经有了污点,这辈子很难再有寸进,要是再跟正式工夏美玲离婚,转头去娶临时工丁艳梅,别人都要嘲笑他脑子有毛病。

到了下半年,一项政策下来了,工程允许承包了。

因为现在的建筑企业运行复杂,人员冗杂,很多项目都不挣钱,赔钱的多,毕竟是企业,还是以挣钱为本,所以这项政策下来之后,连三公司也在考虑将专项工程分包出去了。

比如,绿化和防水分包,交给专业的施工队来施工,这样企业就不用专门养着一大批工人,能节省开支。

何文光发愁,好多工人是军人转业过来的,要是这些工程都分包出去,那这些工人就没活干,要么往别处安排,要么就只能解除劳动关系。

可是一时半会儿,往哪里安排这么多人?

夏美玲只是个小喽啰,她得知这项政策之后,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大栓的防水小施工队。

经过这几个月的学习,夏国强和夏国富也已经完全掌握了防水施工技术,其实这技术没什么难的,难的就是要用心。

两人好不容易有了工作的机会,这工作可比在老家挣钱多得多,都干得无比认真。

夏美玲托采购部的同事,帮他们采买了一套防水施工设备,另一套,用的是公司的,自从大栓借用之后,就没还回来。

毕竟,他们是交了价格不菲的管理费的,借用设备,也是合理的。

目前城里的房子,多数都是老房子,防水都或多或少有一定的问题,夏美玲帮大栓取的施工队名字“大栓防水”打出了名声,找上门来的活络绎不绝。

大栓和英子分别带一个舅舅,分两个队干活,英子现在技术不比大栓差,带舅舅绰绰有余。

夏美玲在得知工地上有很多退伍战士去向没着落之后,就动了心思,大栓他们现在活很多,但是人手太少,干活速度起不来,现在政策也允许私人承包了,大栓他们接活不用再挂靠第三公司,挣的钱完全是他们自己的,那么,为什么不趁机拉起一个专业的施工队呢?

第42章 第 42 章 “妈,这个月,我们……

“妈, 这个月,我们跟两个舅舅,一共挣了五百多块钱呢!这么多钱,全是自己的, 不用上交给公司, 可太好了!”

干完活,拿到钱, 英子高兴极了, 赶快跟夏美玲汇报。

“好事呀!好好干。”夏美玲笑道。

从上个月开始, 承包改革之后,他们就不再挂在三公司名下, 也就不用再给三公司交管理费了。

好消息说完了, 英子问夏美玲,“妈,现在咱们是小打小闹,你说要成立一个专业的防水施工队,我跟大栓能行吗?我怕弄得不好, 砸了名声呢。”

夏美玲笑道:“现在三公司确定了,要把防水和油漆工人解除聘用关系了,就是安排,也安排不了那么多人,好多人都是熟手,咱们直接招来就能用。要是真的施工队成立起来了, 以后你就不跟着干活了,你就专门跑工地,监督质量,这样, 也能保证施工的质量。”

“妈,你这主意好。”英子听完,也豁然开朗,但是又有个新的问题,如果同时接了多个活,那就要多套施工设备,他们是攒了一些钱,但是可能不够。

“这你也别担心,钱我有,只要撑过前面几个月,工程越接越多,不用垫资,光是设备和人工工资,肯定没问题。”

现在接活有个好处就是不包干的话,是不用垫钱的。

“那么,两个舅舅,我们怎么分钱呢?”英子关心这个问题,虽然是亲舅舅,可要是金钱上得提前把话说清楚。

“这你也不用担心,之前我就跟他们说好了,你们接活,他们帮你们干,不是跟你们合伙干,按照正常工人工资给他们结算工钱就行。”

英子听了,有些迟疑,“这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跟亲戚,再亲的关系也不能合伙干。再说,他们干活挣的钱可比在乡下种地多得多了。”

“舅舅们会不会有意见?”

“有什么意见,不会的,之前都已经说好了的。”

公司要分包工程,冗杂的工人就得另行安置,到处安插,很多工作并不好,也有些人不愿意去,夏美玲经常在工地跑,跟班组组长都混得很熟了。

她这一联系,好几个防水工人都愿意去大栓的施工队干,就这样,大栓的施工小队就拉起来了。

林建军现在每天也要上工地了,之前他是工程部副经理,可以坐在办公室运筹帷幄,现在不行了,他只是工程部的小科员,要在工地管理施工,才短短几个月,人都晒黑了好几个度。

而丁艳梅也跟他在工地相遇了,因为丁艳梅现在是临时工,被分到了工地的杂工组,哪里有什么不需要技术的活,他们就去干,不限于给瓦工递砖,拌砂浆,打扫楼层卫生,还有别的杂活。

虽然是小工,干活却并不少,而且非常累,工资也没有大工多。

丁艳梅半辈子都没吃过这个苦,来工地干了几天,就叫苦连天,实在受不了了,就开始请假不来了。

可她现在不是正式工了,请假是没有工资的,要不是她是烈属,这个临时工的工作早就被人顶替了。

不工作,就没收入了。

丁艳梅的两个孩子都在读书,花销也多,丁艳梅这一断了收入,光靠抚恤金过日子,生活质量,直线下降。

隔壁夏美玲家里的生活,却是蒸蒸日上的。

每天下午,夏美玲的两个哥哥都会来家里吃饭。工资虽然是按普通工人发给他们的,但是包吃包住,房租是夏美玲给的,吃饭就来家里吃。

别的工人是自己解决食宿的问题。

收入高了,夏美玲他们也舍得花钱在吃食上。毕竟前面十几年,他们都过得紧巴巴的,哪有多余的钱花在吃食上。

现在隔几天就吃肉,要么炖鸡,要么炖排骨。

厨房是公共的,他们家做什么,别人都知道。谁家日子过得怎么样,也能从吃食上看出来。

丁艳梅的日子过得一天不如一天,看到夏美玲的日子却蒸蒸日上,心里怎么会舒坦。

她现在能依靠的,也只有林建军了,虽然林建军不是领导了,起码还是正式工,要是林建军的工资全给她,她也能维持以前的体面生活,不会像现在这样,衣服都不敢多买。

林建军的工资却还是像以前那样上交给夏美玲,他现在想清楚了,夏美玲这样上进,说不定什么时候会当上公司领导也说不定,到时候,或许还能提拔他一把。

一旦他不交工资了,夏美玲肯定就会提离婚,所以他也不敢不交。

不像现在,林建军都四十好几了,被贬到工地来,他现在身边的同事,都是二十几岁的青年,他时常感到无地自容。

他现在的工资,不足以支撑他住在招待所,他又无法搬回家属楼,夏美玲不让他回去,而且现在两个大舅哥也在,他回去就要挨揍,干脆在外面租了一个房子。

他约丁艳梅来这个房子好多次,每一次,丁艳梅离开之前都会问他,什么时候离婚。

以往林建军从没这样跟丁艳梅亲密过,他跟夏美玲也多年没有过夫妻生活,自从丁艳梅来过这个房子,林建军心里对她的感情也不一样了。

他安慰丁艳梅,夏美玲只是他名义上的妻子,实则名存实亡,他总安慰丁艳梅,不要着急,他迟早会离婚。

他把身上所余不多的钱,都给了丁艳梅。

可这点钱,压根就养活不了丁艳梅和她的孩子。

丁艳梅没了办法,还是只能想办法去上班,可她这个年纪了,别的工作很难找,现在工作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连临时工,都有人抢着干,她还是只能去工地干活。

丁艳梅这些年把自己保养得细皮嫩肉的,她确实也姿色略存,在一堆灰扑扑的杂工中间,特别醒目。

丁艳梅在上班的时候,认识了新承包绿化工程的老板,张志明。

据张志明自己说,他之前在国企里干,后面国家出台承包政策之后,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商机,果断拉起了绿化施工队,承包到了三公司这处工程的绿化工程。

他告诉丁艳梅,这个工程,他少说能挣五千块钱。

丁艳梅慢慢摸索出来,她的身份特殊,临时工,是公司给她的最后保障,她不用像其他临时工一样战战兢兢,生怕激不好好干活就被开除,她很多时候,到工地签个名字,就躲到张志明他们的临时办公板房里,吃着张志明为了讨好她买来的水果和零食,听张志明吹牛。

杂工组组长跟丁艳梅谈了几次话,她也没有收敛,跟公司反映,也没人来管。

丁艳梅是隶属公司的临时工,除了公司开除她,别人都没有权利,久而久之,组长也不管她了。

夏美玲在下半年,考了一级技术资格证。

她也升了职,成了技术部负责人。

夏美玲是工地常客,办公室没事的时候,她就喜欢在工地逛,理论结合实践,经常上工地,才能及时发现问题。

她有一次,就碰见了丁艳梅进了绿化工程的办公室。

张志明回来,跟夏美玲撞上了,他陪着笑,跟夏美玲打招呼,“夏工,您又来视察工作了?”

夏美玲可是他的甲方公司技术负责人,虽然不是高层,在现场权力却不小,好多问题得找她对接,所以张志明态度很客气。

夏美玲对他却没有好脸,因为这个绿化施工队实在不太专业,现场管理一塌糊涂,好多做好的绿化,因为管理混乱,又被破坏了。

丁艳梅就躲在张志明的办公室窗户后,看到了张志明对夏美玲的点头哈腰,她又惊讶又生气。

张志明送走夏美玲,回到办公室,看到丁艳梅来了,露出笑容,“来了?”

丁艳梅问:“那个夏美玲,你干嘛对她这样客气?”

张志明嗨一声,“她是三公司的技术负责人嘛,我们对接工作很多,好多事情要麻烦人家勒,能不客气点吗?”

丁艳梅说不出话来。

张志明根本就不知道她跟夏美玲之间的恩怨,感叹道:“我听说这个夏工,是下乡来的,初中文化,这样的人进了三公司,混成技术负责人了,还是个女人,真是个能人呀!”

丁艳梅听得生气,夏美玲都成技术负责人了,连张志明都要对她点头哈腰,自己呢,丢掉了正式饭碗,成了杂工班组的临时工!这叫人怎么能不生气?

“那又怎么样,她还不是个乡下女人。”丁艳梅努力做出不屑的样子。

张志明看她一眼,顺着说道:“是呀,夏工跟你差不多大年纪吧,你比她年轻漂亮。”

丁艳梅听到这话,高兴不少。

张志明朝她笑了笑,伸手握住她的手,“就是你这手,这么美,用来干杂活,太可惜了。”

两人来往这么多回,这还是张志明第一次对她这样,丁艳梅心里一颤,那只手,始终没收回。

她接近张志明之前,早就想好了,林建军已经靠不住,她必须要重新为自己,物色一个靠得住的男人。

而她听张志明说过,他离婚了。

这个人又有国企的正式工作,还这么上进,承包工程做,比林建军强了不知道多少。

第43章 第 43 章 ……

中考过后, 小栓的成绩出来了,不仅超过了重点高中的分数线,还超过了部属三大重点中专学校分数线,邮电, 铁路, 电力,三个学校, 随小栓挑选。

小栓经过考虑, 最终还是选择了就读中专, 因为去年国家出台了一个政策,中专毕业就能获得国家干部身份, 还能比大学早五年参加工作。

夏美玲也不强迫孩子去读大学, 小栓也差不多是个小大人了,他自己考虑清楚就可以。

于是小栓填报了电力中专。

在七月中旬,录取通知书下来了。小栓顺利地被电力中专录取。

录取通知书送来当天,街道办的同志特意送来暖水瓶、毛巾等东西奖励,敲锣打鼓的, 很是热闹。

全家属楼的人都出来看热闹了,大家都啧啧称赞,夏美玲一个农村妇女,虽然凭借丈夫的身份进入了建筑公司,可她凭自己在公司站稳了脚跟,比大多数男人都要厉害。

她培养的儿女, 一个就读重点初中,一个考上了重点中专,真是厉害。

林建军压根不知道这个事情,他还在工地上班呢, 一个知情的同事看到他,奇怪道:“林哥,你还在这呢,你儿子考上中专,街道办都来送奖励啦!你还不回去招待招待?”

林建军迷茫地眨眨眼,他根本就不知道!小栓竟然考上中专了?

那同事又夸,“不得了啊,林哥,那可是重点电力中专呀,毕业直接分配到省里的供电局,那福利待遇可是出了名的好!”

林建军刚开始听到小栓被中专录取,反应还不大,一听是电力中专,顿时喜笑颜开,“这小子,真是我老林家祖坟冒青烟了啊!竟然考上了电力中专!”

一股骄傲油然而生,林建军当即就去跟领导请假,要回家去跟家人共同庆祝。

领导一听小栓考上了电力中专,爽快地批了申请,让林建军赶快回家去。

林建军赶回来的时候,街道办的同志还坐在家里喝茶,邻居们都凑在家里看热闹。

小栓身上被街道办的同志戴上了大红花,正坐在人群中间,聆听夸奖呢。

不知谁喊了一声,“小栓他爸来了!林建军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林建军走了进来。

他的背挺得尤其直,他很久没这么挺直背在人群中走过路了,小栓,不愧是他林建军的儿子!真给他长脸!

大家都安静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邻居们谁对此不知情?林建军对儿女可没怎么管过,从孩子们进城,都两年了,他都一直住在外面,鲜少看他回来。

现在看小栓考上重点中专了,就想回来摘桃子,真让人不耻。

但街道办的同志并不知情,得知林建军是小栓的父亲,街道办的同志站起来,迎上去握住林建军的手,大力夸赞,“同志,你培养了一个非常优秀的儿子呀!”

林建军不自觉将背挺得更直,他摇了摇那同志的手,正要谦虚一番,听见小栓的声音响起。

“叔叔,你搞错了,他从来没有培养过我,我是我妈一手培养出来的。”

气氛顿时就凝住了,街道办的同志扭头看向小栓,一脸的惊讶。

小栓神情平静,重复道:“我感谢我妈,我妈将我们兄妹几个养育长大,我妈联系学校,送我去读书。这个人,”他指向林建军,“他从来没有出过一分力气,所以我说,你们搞错对象了。”

林建军的脸从红润变得铁青,他听见人群中,不知是谁,不合时宜地噗嗤笑了起来。

小栓的话,像一记又一记重拳,砸在他脸上,让他一阵眩晕,那挺直的背,仿佛被一闷棍砸下,硬生生地折断了他的骄傲。

林建军的自尊逼着他开口斥道:“小栓!你怎么说话呢!我怎么没出力?你的学费生活费,难道不是我出的吗?”

“如果光出生活费,就能让孩子考上好学校的话,所有人都能读高中读中专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句,“是呀,要这样的话,隔壁胡浩也是花同样的钱呀,怎么没考上?”

林建军又吃了一惊,胡浩成绩很好的啊,怎么会没考上?

小栓冷笑,“当初,我妈带着我们兄妹几个进城,你不想让我们留下,百般威胁阻挠的时候,你不会已经忘了吧?”

夏美玲打断小栓,“林建军,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你还是自觉一点,别来找晦气了吧。”

她不能让小栓继续说下去了,虽然很解气,可对小栓的名声不好,林建军毕竟是他名义上的亲爹。

邻居们没一个帮林建军说话的,因为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林建军跟隔壁丁艳梅不清不楚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在这个时候,谁还会帮他说话?

街道办的同志非常尴尬地搓着手,这情况着实出乎他们的意料。

林建军再也没脸留下去了,他知道夏美玲的厉害,再留下来,也不过是徒给自己丢脸。

林建军的目光扫过夏美玲和大栓,小栓,香桃,所有人脸上,都一样的冷漠和嫌弃。

他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烧,仿佛脸皮被人活生生揭下来了似的。

他转身就走。

“小栓是不是要办个升学酒呀!摆几桌,大家好好地热闹热闹,家里有学生的,也趁机跟小栓,跟香桃兄妹俩好好地请教请教。”

“这是个好主意!大家凑一凑钱,办个几桌,也算藉机会,大家一块热闹热闹!”

“”

林建军还没下楼梯,就听见背后重新热闹了起来,仿佛他来或者走,一点影响也没有。

林建军匆匆离开。

隔壁,胡浩躺在家里,听着隔壁热闹的动静,心里又憋屈又难受,他妈说隔壁一家子克他们家,自从夏美玲带着孩子进城,他们家就开始不顺利。

胡浩以前成绩那么好,自从他们家进城,林叔叔就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关注他们,林叔叔以往对他们这样好,后来他妈跟夏美玲也有了矛盾。

这些事情让他总是在课堂上开小差,放学之后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专心学习,隔壁有点什么动静都让他心绪难宁。

后来成绩下滑,他心里着急,可越想好好学习,就越静不下来,竟起了反作用,从班级第一下滑到连高中都考不上了。

他妈在得知他的成绩之后,沉默许久才说,刘刚也没考上高中,李萍两口子要送他去参军,干脆胡浩也去参军。

可胡浩身高不高,达不到招兵的要求,这条路也算走不通了。

这两天,胡浩天天躺在家里,也迷茫了。

李萍看着小栓,眼神里流露羡慕,但凡刚子能读书,他们都要送,可刚子不像小栓学习好,连普通高中都没考上。

好在,刚子个头随了他爸,又爱运动,个头高大,已经顺利通过了体检,马上就能去当兵了。

九月,小栓带着行李,去电力中专报到。

刚子也身戴大红花,坐上部队专列参军去了。

香桃也升初二了。她刚进学校的时候,是在普通班,到期末考试,成绩很好,升初二之后,被调到了重点班。

在老家的时候,香桃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像根豆芽菜似的,又瘦又小,看起来比同龄孩子小两三岁。

进城之后,营养跟上了,个头像韭菜似的,拔高一大截,看着有点大姑娘的样子了,瘦削的脸,也渐渐水嫩起来,在班里一众女学生里,一下子脱颖而出。

竟有男同学给香桃塞情书。

十三四岁是情窦初开的时候,香桃身边的同学,也有极少数偷偷早恋的。

香桃收到情书也没张扬,悄悄地撕了。

小栓没有坚持他的大学梦,香桃却在心里悄悄地种下了上大学的种子,她会坚定不移地朝着这个梦想前进。

林建军此时收到一个噩耗,他爹生了重病,让他速归。

林建军急急忙忙地请了假,回老家去了。

他人还在路上,林老头就一命呜呼,连小儿子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林建军留在家里治丧,给夏美玲打来电话,让她带着孩子回去一趟,小栓和香桃要读书,大栓肯定要回去。

夏美玲都没等他说完话,就挂了电话。

大栓不回去,以后村里人肯定会说闲话,但是他们已经决定扎根城市,老家的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去吧,林老头死了也就死了,从来没个长辈样,死了还指望人千里奔丧吗?

丁艳梅跟张志明进展火速,好几次,在工地板房办公室,张志明都想把丁艳梅给办了。

这个女人虽然年过四十,可风骚依旧,他懂她的意思,都好几十岁的人了,找男人不可能只是谈心吧?

可工地上人来人往,板房也太不安全了。

丁艳梅却不肯让他这么快如愿,直到这天,张志明将一只大金镯子,戴在了丁艳梅的手腕上。

丁艳梅知道,收下这只金手镯,不可能一点都不付出的。可招待所要单位开证明,她家更不方便,孩子在家呢。

她想起了一个地方。

林建军租的房子,她有钥匙,林建军回老家去了,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第44章 第 44 章 第三公司成立以来,……

第三公司成立以来, 第一个项目,顺利封顶,比计划的工期提前了一个月。

何文光非常高兴,特意吩咐买了半扇猪肉, 请全公司的职工好好吃了一顿庆祝, 同时还派发了奖金,夏美玲领到了二十块钱。

封顶之后, 公司里突然传出一个消息, 何文光要调走了, 要调去市住建局去了。

也不知道是谁最先传出来的,夏美玲听到这个消息, 真是一个激灵, 内心里,她不希望何文光调走,何文光处事公道,从来不因为她是女性而歧视她。

别人说得也没错,她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除了自己的努力,确实少不了何文光提携,要是换个领导,恐怕她今天还在做资料员呢。

本以为这消息是空穴来风,还不出一个星期,何文光突然召开了会议, 做了下一步的工作部署,在会议结束之前,他突然宣布了要调走的这个消息。

夏美玲既替何文光感到高兴,也感到失落, 这么好的领导调走了,后面来的不知道是什么品性,好的领导真是一生的贵人。

何文光就是她的贵人。

夏美玲觉得于情于理,自己得去跟何文光表达一下祝愿,他调去住建局,虽然不知道职位是什么,肯定也不会差的。

她来到何文光办公室,何文光看到她,微笑道:“小夏来了啊,坐,什么事?”

夏美玲说道:“领导,也没什么事,我就是特意来感谢你的,感谢你对我的提携。”

何文光笑道:“谢我做什么,还得是你自己努力呀。”

“要不是遇到你这样慧眼识珠的领导,我再努力也会被埋没了呀!”夏美玲笑道。

何文光也笑,“后面是谁来接替我这个位置,我也不清楚,但是小夏,你记住,努力是不会白费的,你要继续努力下去,你今年多少岁了?”

“四十五。”

“离退休还有十年呢。十年也足够干很多事了。”何文光说道。

其实何文光也就比夏美玲大两岁,但做领导做久了,说话总会自然而然地带上一些长辈般的亲切。

夏美玲笑道:“领导,住建局专门管我们建筑公司呀,以后你还是我们领导呀。”

何文光摆手,“好好干,争取在退休之前,干到项目经理去,到时候整个项目你最大,你说了算。”

夏美玲笑道:“头顶还有领导呢,我哪能最大。”

没打扰何文光太久,夏美玲就退了出来。

最近有一项新技术,预制板,从岛国传进来的,据说用这项技术可以非常快地修房子,能大大节省工期,不过国内目前还没什么项目用这项技术,公司让夏美玲研究一下这个技术,看看到底能不能行。

夏美玲研究过了,技术是好技术,但国内目前还没有这个预制板生产环境,仅凭公司自己是没有办法在节省成本的情况下使用预制板的。

她有点遗憾,要真能用上这项技术,将工期缩短一半以上,那是多大的生产力。

林建军他爹死得不是时候,往后十几天都没安葬的日子,农村的规矩,安葬必须看日子,这下可把林建军给整惨了。

他爹娘养了两个儿子,当年分家的时候,老大彻底寒了心,连林老头死,他也不闻不问,没有披麻戴孝,更不来守夜。

那灵堂每天晚上都需要人守夜,虽然村里人看在林建军在城里工作的关系,不少人愿意来帮忙,可他这个孝子,却必须要守在灵堂,就是睡也要在灵堂的稻草上睡,时不时地还得起来上香。

一连熬了十几天,林建军感觉自己都快被熬干了。

他时不时地感到头晕目眩,尤其是起身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得了低血糖。

他心里暗恨夏美玲,她身为林家的儿媳妇,不回来奔丧也就算了,还不允许孩子们回来。

大栓那个孩子,他是知道的,那是个憨厚的孩子,如果不是夏美玲阻拦,他一定会回来送他爷爷最后一程,那样有了贤孙守灵,他也能轻松一点。

可事情没有如果,事实就是夏美玲和孩子们都没有回来,他一个人扛了十几天。

总算把老头送上了山,安葬了。林建军已经耽误了太多时间,都没在家歇一天,当天就坐上了回城火车,还没买到卧铺,买的硬座,真是够熬人的。

虽然是国企,对于请假也是有要求的,他这来回都快二十天了,虽然事出有因,肯定今年的奖金是没有了。

回到南城,林建军只想马上回到家,好好地睡上一觉。

他坐上了公交车,一路摇晃,在路上都睡着了。

好不容易到了站,他揉一揉酸胀的眼睛,不用照镜子,他都知道自己肯定憔悴得不像样子。

因为被折腾得够呛,连亲爹过世的悲伤都没有,完全变成对老人的埋怨了,真是不会挑时辰死。

林建军租的房子在一片民宅区,他一个人也没那么多讲究,租的是一小间房子,好处就是有独立的厨房。

他除了睡觉,什么也没想,只想立马躺在床上,睡个昏天黑地。

他掏出钥匙,准备开锁,却发现门上的锁不见了。

睡意顿时消散了不少,林建军眨眨眼,确实,锁不见了,锁链耷拉着,但门紧闭着,他推了推,没推动。

他听见房间里面好像有说话的动静,有人在里面。

林建军警惕起来,没做声,绕到旁边窗户外面,窗帘拉着,但没拉严实,有一小条缝,他凑过去,趴在窗户上,往里面看去。

看清里面那两道赤.条条的人影,林建军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男的他很面熟,想不起来名字,女的他太熟悉了。

丁艳梅。

他太震惊了,以至于他都忘记做出反应,他维持着朝里面看的姿势。

在同一张床上,丁艳梅跟另外一个男人,在翻云覆雨。

林建军终于回过神来,他愤怒地一拳砸碎了玻璃,里面的人受到惊吓,女人发出一声尖叫。

林建军的手被尖锐的玻璃划破,鲜血直流,他感受不到痛似的,扯开窗帘,里面的情形更加一览无余。

男人也吃惊不小,赶忙找裤子。

丁艳梅惊恐地看着阴沉着脸的林建军,拉过被子盖住了自己。

张志明认识林建军,他惊讶地看了一眼丁艳梅,万万没想到这女人跟林建军也有一腿,他心想坏事了,林建军的老婆可是夏美玲呀。

张志明穿好衣服,从房间里走出去,还试图跟林建军解释,“林工,误会,都是误会。”

林建军一拳打在了他鼻子上。

张志明狼狈地跑了。

林建军走进房间,他一只手握住伤手,鲜血从他手指缝里流出来。

丁艳梅匆匆穿上衣服,想来帮林建军查看伤情,没想到林建军扬起手,重重地打了她一耳光。

鲜血沾在了丁艳梅的脸上,形成一个鲜红的指印。

“滚!”林建军像头发怒的野兽。

丁艳梅也怒从心头起,要不是林建军拖着不肯结婚,她会这样不要脸去勾引一个工地老板?那张志明比林建军还不如呢!

可她没有办法,她现在的情况容不得她再挑肥拣瘦,她已经不年轻了,再过两年,她更没有任何资本。

林建军呢,他虽然还是正式工,可他这辈子差不多也到头了。

对比之下,丁艳梅才选择了张志明。

“林建军,你真让我恶心,你吊了我十几年胃口,却不跟我结婚,你有今天,都是你罪有应得!”

林建军气得大吼,“滚!”

丁艳梅愤愤离去。

林建军胸膛剧烈地起伏,一转头看到凌乱的床,他气得一把将所有的床单被罩全扯下来,丢了出去。

林建军一整晚都没有睡着,已经很困了,可一睁眼,全是白天看到的那一幕。

他死也想不到,丁艳梅竟然会背叛他,做出这样肮脏的事。

躺在光板床上,林建军不自觉地回想自己这半辈子,记忆停在了在农村的那段日子。

那时候有个家,有孩子,进城之后,慢慢的,家也不像家了。

窗帘被他扯坏了,空了一块的窗户正好嵌进了一个月亮。

林建军瞪着漆黑的房顶,眼里不自觉地流出了眼泪。

第二天,在工地上,他又碰见了张志明,但远远的,张志明看到他就躲开了。

他跑到工地巡视一圈,一口气给张志明的绿化工程开了好几张罚款单,整改单,可心里那团怒火,始终散不了。

工地一共三栋楼,封顶了一栋,剩下两栋也快封顶了,今天准备浇混凝土,五层楼高,他有时候一天得爬上爬下十几趟。

大概最近精力消耗太大,林建军爬上五楼楼顶的时候,感觉眼冒金星,缓了好一会儿,才把头晕的感觉缓过来。

房顶的钢筋已经扎完了,等他们验收通过,就要开始浇混凝土了。

高点的房子都得做防雷避雷措施,具体原理就是在房子外围布置一圈钢筋焊接在一起,形成均压环钢筋,通过等电位连接钢筋连接下一层,将击到建筑的雷通过这个防雷钢筋网,引到地里去。

有的工人偷懒,乱焊接,甚至不焊接也有,管理现场的就得好好检查。

林建军缓好之后,就去检查外围一圈钢筋。

他检查到了一个没连接好的地方。

今天他心情不好,立马就将负责钢筋施工的班组组长叫过来,“老于,你们干的是什么活?你看看这钢筋,焊接上了吗?”

老于凑过来,随便看了一眼,“哪里呀,林工,这不都焊接得好好的吗?”

林建军见他睁眼说瞎话,顿时怒上心头,弯腰去掰钢筋给他看,“这不是吗?这焊接上了吗?”

老于对他这鸡蛋挑骨头有点不太满意,又不敢顶,陪笑道:“是,是,这漏了,我立马让人来补。”

林建军站直身,眼前一黑,感觉头剧烈地一阵眩晕,人竟没站稳,朝悬空那边栽倒下去。

老于吓得魂都飞了,赶忙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第45章 第 45 章 技术部大门被人猛地……

技术部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来人喘着粗气,目光在办公室梭巡一圈,在看到夏美玲的时候,目光一凝, “夏工, 出事了!”

夏美玲正在看图纸,闻言霍地抬起头来, 看到门口是工程部的张工, 急忙问:“出什么事了?”

她以为现场出什么问题了, 真急得心里一跳。

其他人也看向张工。

张工深吸一口气,朝夏美玲走了几步, “夏工, 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到底什么事呀!”有人憋不住问了。

“林工从楼顶摔下来了!”张工脸色发白,紧张地看向夏美玲。

夏美玲着实吃了一惊,“他怎么会摔下来?人呢?”

“送医院了。你快过去吧!”

这是门口又进来人了,是何文光,他表情严肃又沉痛, 看到夏美玲瞪圆了眼睛,就知道她已经知晓噩耗了,沉声道:“美玲,你一定要坚强,我陪你一块过去,建军福大命大, 肯定会没事的。”

何文光背后,还跟着几个匆匆赶来的高层领导,所有人都沉痛地注视着夏美玲,前两天才庆祝顺利封顶, 今天林建军就从楼顶上掉下来了。

这是非常大的安全事故。

夏美玲看向何文光,现在工地出了这么大的安全事故,会不会影响何文光升迁?

她不说话,何文光还以为她吓住了,走到她身边,手用力地握住她的手臂,“美玲同志,你放心,林建军同志的一切医疗费用,由公司承担,他已经送去抢救了,我们陪你,一块过去,坚强点!”

夏美玲抬头看向何文光,何文光包括其他领导在内,看着夏美玲的目光都沉痛而和善,现在她不是技术负责人,她只是个可怜的受伤者家属,他们必须尽全力安抚。

这突如其来的噩耗让夏美玲震惊无比,她从来没想过林建军会这么快濒临死亡,上辈子,林建军好好地活着,一直到她死,对方都活得好好的。

她一路默然无语,何文光始终陪同身侧,身后的车里还跟着其他领导。

林建军已经被送往了市医院抢救,还算他幸运,当时绿化单位弄了一堆陶粒袋堆楼底下,林建军从楼上跌下来,摔在了陶粒堆里,即使这样,他也当场昏迷不醒。

一行人赶到了市医院,有两个领导已经先过来了,正等在楼下,等夏美玲他们一到,立马把他们给迎上楼去,一边走,一边汇报情况。

“现在已经进了手术室,正在抢救”

夏美玲一路上都没说话。

手术室外,何文光轻声对夏美玲说:“我安排人去把大栓喊来,小栓和香桃呢?要不要安排人去把他们接过来?”

他的意思很明显,林建军不一定能撑得过去,把孩子接过来,兴许还能见到父亲最后一面。

夏美玲摇头,“把大栓叫过来就行了,他应该在水利局。”

立马就有人去安排了。

何文光让夏美玲在排凳上坐下,知道她这会儿肯定什么都听不进去,站起来走到一边,把下属领导叫过去,安排善后的事情。

“立马停工,工地立刻安排安全生产培训!同时组建事故调查工作组和关怀工作组,务必要把后续的医疗安排好,要是”何文光迟疑片刻,看向呆坐着的夏美玲,治丧工作组的话到底没说出来。

林建军是从五楼掉下来的,没人认为他能撑得过去,除非奇迹发生。

夏美玲看着亮着灯的“手术中”三个字,震惊褪去,心里涌起一阵又一阵痛快,要不是何文光他们也在身边,夏美玲简直想仰天大笑。

他林建军竟然也有今天!

可何文光他们一直在用担忧的眼神注视着自己,夏美玲要死咬着唇,才能控制自己不笑出来。

真是苍天有眼,报应不爽!夏美玲深吸一口气,努力做出沉痛的样子。

她要是现在笑出来,何文光他们指不定以为自己难过得疯了。

不到一个小时,大栓被接来了。

一来,他就担心地握住夏美玲的手,“娘,你没事吧!”

夏美玲一把抱住大栓,伏在儿子胸口无声大笑,笑到双肩颤抖,但何文光他们看来,夏美玲这是难过恸哭。

哭出来总比一言不发的好,哭出来情绪就泄出来了,不然人都憋坏了。

大栓也以为他娘在哭呢,闹得他也忍不住红了眼睛,林建民再不是东西,也是他亲爹呀。

这母子俩抱头痛哭的样子,谁看了都不好受。

数小时后,医生从手术室走了出来。

“谁是林建军的家属?”

门口等着的人全都呼啦啦地迎了上去。

大栓紧张问,“医生,我爹怎么样了?”

医生说道:“手术已经做完了,但是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很有可能,病人醒不过来”

何文光已经走了,这么大的安全事故,他必须要去处理善后的事情,还有老刘和另外一个姓徐的经理在陪同等待,听到这个消息,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都闪过同情。

林建军很快被推到了单间病房。

老刘安慰夏美玲,“美玲,我们会请护工照顾建军,你不要担心。”

夏美玲正在盯着贴满电极的林建军,监控仪在滴滴的响着,林建军浑身包扎得像个埃及法老,双眼紧闭,只有监控仪上面的心跳数字显示着这人还活着。

夏美玲可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林建军的病房里,当然要请护工,“好。我要回公司去了,我还有工作没做完。”

老刘惊讶地看向她,看到她神情沉痛,自动理解成她接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所以要回到工作中去。

其实夏美玲留在这,也没什么用,林建军更需要的是专业的护理。

“娘,你回去吧,我在这守着就行。”大栓说道。

夏美玲没阻止,大栓毕竟是林建军的亲生儿子,要他们表现得都这样冷漠的话,领导看着也不好看。

“行,大栓,你爹已经这样了,咱娘几个得坚强起来,你接的活也不能耽误了,咱们还得生活呢。等护工请来了,你也回去休息。大栓,你们在楼顶工作,危险的地方一定要把安全工作做好,你去买安全带,多买几套,在没防护的天台上工作,一定要系好安全带!”

之前还没想过这个,现在林建军坠楼了,要引以为戒才行。

大栓连连点头,“我知道了,娘,等护工来了,我就去买。”

单位的车就等在楼下,专门批给他们用,夏美玲坐着车回了单位。

丁艳梅也听说了工地有人坠楼,她还不知道是谁,说闲话的小工们,也不知道林建军的名字。

是张志明急匆匆地来找她,告诉了她这个消息。

丁艳梅惊得说不出话来,林建军怎么会坠楼呢?他昨天还好好的啊!

“人呢,怎么样了?没事吧?”

张志明说道:“人从五楼楼顶坠下来,怎么可能会没事,算他命大,我们用来做疏水的陶粒堆在那,还没来得及挪走,他砸在那上面,不然他当场就死了!”

张志明又说:“他早上来找我们的茬,下了整改单,其中一条整改单就是让我们把堆在那的陶粒给挪走,因为没找到库房,所以我们还没挪,没想到救了他一命。”

张志明唏嘘。

丁艳梅心里乱成了一团,她回想起昨天,林建军的脸色那么难看,是不是因为看到了她和张志明苟且,他心神不宁才从楼顶坠了下来?

这个念头在心里升起,就再也摁不下去了。

她丁艳梅不是个好女人,可她又坏到哪里去了呢?丁艳梅瘪嘴,眼泪就掉下来了。

张志明看她哭,想起昨天的事来,也唏嘘道:“你说你呀,你怎么这样水性杨花,你要是跟林建军好,你别来招惹我了呀,你看你把这事弄的!搞不好林建军就是受了刺激,今天才坠楼了。”

丁艳梅反驳不出来。

张志明安慰她,“事已至此,算他倒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