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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恙缓缓推开余眉的卧室门,进去的那一瞬间,对上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恙恙!”

余眉挣扎着要起来。

程恙快步走上前,叮嘱她不要乱动。

两行清泪顺着余眉的眼角缓缓下落,她哽咽一声,抱着程恙痛哭。

程恙鼻子一酸,哽咽说:“没事了,我好好的,还活着。”

她给余眉擦了擦眼泪,又听见对方说:“可是小云死了,我对不起她。”

程恙摇摇头,安慰说:“当时那种情况,如果不是你车技过硬,我们都会死,是你救了我。”

余眉泣不成声,抱着程恙不肯松手。

程恙用手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安慰说:“没事了,黄主任说你只是骨折,再过几个月就能站起来走路了。”

她安慰了一会儿,却发现余眉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恙恙,你……我怎么觉得你跟之前不一样了?”

程恙一愣,她还没想好怎么把失忆这件事告诉余眉。

余眉紧盯着程恙的脸:“不对,你变了,但我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程恙实话实说:“我撞到了头,有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

“你说什么!”

余眉两眼一黑,差点昏厥过去。

“余眉!”

余眉闭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顺过气来。

“你的意思是,你失忆了,你把以前的事都忘了。”

程恙摇摇头。

余眉以为看到了希望,但是当她停到程恙的话后,眼底那点希望彻底破灭了。

“还是有一点能想起来的,不过你放心,医生说失忆症只是暂时的,我没事。”

余眉松了一口气,却看见了程恙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她随口一问:“你怎么还戴着戒指,哪个品牌方赞助的?”

程恙脸上一热:“不是品牌方。”

余眉愣了愣:“那你戴戒指干什么?”

她开玩笑说:“你该不会趁着我昏迷的这段时间,跟别人闪婚了吧?”

程恙的脸越来越红:“你怎么知道?是不是伯母他们告诉你的?”

余眉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你跟人结婚了?”

“真的假的?”

程恙点点头,面对着余眉没来由地心虚。

“是啊。”

余眉两眼一黑,她不敢相信地眨眨眼睛。

“你……你!”

“你你你你你你你!”

程恙笑着扶她躺下:“好啦,我们已经官宣了,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你就算再不愿意也没办法。”

余眉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还生米煮成熟饭,你跟苏苒不是假结婚吗?”

程恙摇摇头:“不是苏苒,你见过的,是许荀。”

“许荀?”

余眉仔细想了想,这俩人八竿子打不着一起,怎么莫名其妙就结婚了呢?

不对!

怎么会是许荀呢?

见余眉一脸愁容,程恙问:“你怎么了?”

余眉继续问:“是不是之前跟你合作过的那个许荀?拿了金像奖那个?”

程恙点头:“是她。”

余眉唇角微微抽动,她问:“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程恙看出了端倪,她总觉得余眉和许荀之间发生过什么,而且看样子余眉似乎并不喜欢许荀,她就撒了个慌。

“拍戏的时候喜欢上了,然后就在一起了,有什么问题吗?”

余眉满脸惊愕:“你们什么时候结的婚?”

程恙愣了愣:“几个月前,我们是隐婚,没告诉任何人,最近这段时间才官宣的。”

余眉心中一片惊涛骇浪。

“几个月前你还在曼哈顿,你怎么跟她结的婚?你在哪儿跟她结的婚?”

程恙心中惊骇,却还是面色平静地说:“这些你不用管,好好养伤吧。”

“程恙!”

余眉早就看出她在刻意隐瞒着什么。

“这种事情不是一两句就能说得清的。”

余眉嗓子越来越哑,声音也越来越低。

程恙拍拍她的后背,安慰说:“这些我都懂,可是许荀对我很好,我也很爱她。”

余眉气得胸口起起伏伏。

程恙弯了弯唇角:“你知道我的过去,也知道那是我不愿意提及的。”

余眉想反驳她的话,听到程恙说这话的那一瞬间,她却再也反驳不了一句了。

程恙说得对。

自从程有容去世后,对方整个人就仿佛脱胎换骨。

程恙心中肯定会有程有容去世后的伤感,更多的却是二十多年未曾感受过的久违自由。

余眉低垂着眸子:“行了,当经纪人的时候你就不听我的话,你就是头倔驴。”

程恙笑了笑,小心翼翼地说:“那你不要在她面前乱说话,算我求你了。”

“……”

余眉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程恙啊程恙,你该不会是被什么恋爱脑系统控制了吧?”

程恙情不自禁笑出声:“那你就当我被夺舍了吧。”

余眉愣愣地看着她,心中有千言万语,最后还是化成了一声叹息。

“唉。”

“叹气干什么?”

余眉轻笑一声:“感觉你身上的戾气都没了,变得爱说爱笑,这是好事。”

过了一会儿,余眉推了一下程恙的肩膀。

“我要睡了,你出去陪你老婆吧,少来打扰我。”

说着,余眉闭上眼睛。

程恙知道她没睡,还是听话地离开了卧室。

听到关门的声响,余眉睁开眼睛。

她打开手机,点进去程恙的微博,看到两个人发的亲密照,不由得眉头紧皱。

“啧啧,还挺恩爱。”

“许荀。”

余眉哑着嗓子嘟囔着,顺着程恙的微博关注找到她,然后顺手点了个关注。

客厅内,许荀正和余母聊着天。

见程恙出来后,她心里一紧,唇角挂着浅浅的笑容。

“恙恙,余眉怎么样了?好点了吗?”

程恙点点头:“刚才跟我聊了一会儿,现在已经睡下了,让我别进去打扰她呢。”

说着,程恙朝着余母笑笑。

“伯母,她气色不错呢,刚才打我打得可起劲了。”

余母和许荀相视一笑。

·

在余眉家吃完午饭,程恙开车载着许荀回去了。

这一路上,许荀都没有说话,而是低头看着手机。

她的微博被余眉关注了。

许荀看着对方的主页,两只手微微发颤。

“老婆,中午吃好了吗?”

许荀笑着点头:“嗯,余伯父做菜很好吃。”

程恙用余光看了一眼许荀,发现她的手机屏幕正停在微博主页。

许荀看似随口一问:“恙恙,余眉今天跟你聊什么了?她不是不能说话吗?”

程恙笑了笑:“是啊,她讲起话来可费劲儿了,急得要跟我打手语。”

见许荀弯了弯唇角,程恙也悄然松了一口气。

其实她可以问清楚余眉来龙去脉,但她却舍不得这样做。

大概许荀骗了她一些事情。

有可能两个人之间发生了点不愉快。

又或许,是有别的难言之隐。

程恙选择无条件相信许荀。

今天听余眉说的那些话,程恙想,除了许荀,她好像这辈子也没接触过别的Omega了,又怎么会和其他人发展感情呢。

程恙悄悄看了一眼许荀,不动声色收回目光。

有许荀在,她就很安心。

·

第二天,程恙接到了余眉打来的电话。

她没有避着许荀,就坐在床上接电话,还靠在她怀里。

余眉第一句话问的就是许荀。

程恙笑着说:“老婆在我身边,你有什么话想和她说吗?”

那边瞬间就沉默了。

程恙不知道,余眉在电话那头无语到咬牙切齿翻白眼。

蠢羊!

连这种言外之意都听不出来!

程恙倒在许荀怀里:“你身体怎么样了?”

余眉冷冷地说:“好多了。”

说完,她啪嗒一下挂了电话。

程恙看着挂断的电话愣了愣:“脾气还不小,她以前也这样吗?我怎么忍受她的?”

许荀摇摇头:“不清楚,她可是娱乐圈金牌经纪人,脾气大点也很正常。”

程恙放下手机:“我等会儿去看看她。”

她刚坐起来,许荀的脸色就冷了。

在程恙扭头看过去的那一瞬间,许荀又笑了笑。

“好啊,生病的人往往都这样,脾气不好也是正常的。”

目送着程恙进了卫生间,许荀直勾勾盯着敞开的门,下意识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余眉醒了,恙恙的眼睛就不能一直在自己身上了。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门口,难受到心脏疼,却又没有任何办法。

在程恙面前,她还必须装作宽容大度的善良模样。

她也知道余眉是Alpha,两个人是绝对不可能互相喜欢上的。

但是……

许荀咬着下嘴唇,根本压制不住心中的妒火。

余眉才是陪在她身边最长时间的人。

她深知程恙的过往,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所谓的隐婚都是骗局。

等余眉什么时候能正常开口说话了,那自己就彻底藏不住了。

许荀幻想着,只要程恙不恢复记忆,她就能再骗她一段时间,再多要一些渴望的温存。

可是现在,一切都要结束了。

程恙洗漱完出来后,看着呆呆坐在床上的许荀。

她没有多说什么,反而笑了笑。

“老婆,下楼吃饭吧,下周就要去拍综艺了,我想好好和你再多待一段时间。”

许荀听到“拍综艺”,终于反应过来了。

“还有一周,我也舍不得你。”

她站起来,帮程恙整理了一下衣领:“这一季要拍五个月,我有时候想,你要是导演就好了,这样就能天天看着我。”

程恙握住许荀的手腕,在她的手背上亲了亲。

“我会想你的。”

许荀无奈一笑:“我还是后悔,要是不接综艺,我就能天天和你在一起,我连戏都不想拍。”

“戏要拍,综艺也要接。”

程恙亲了亲许荀的额头,牵着她的手下楼。

“整天和我腻在一起,也得过一些自己的生活啊。”

门口的小羊喵呜一声跳进许荀怀里,许荀捏了捏它的小耳朵,用带着些埋怨的语气说:

“怎么,和我在一起后你腻了?”

程恙中枪:“怎么可能?我只是觉得你太以我为中心了,这样不好。”

许荀用小羊的粉色爪垫拍了拍程恙的下巴,喃喃道:“可是我只爱你,我只想围着你转,除此之外我再也没什么兴趣爱好了。”

“……”

程恙的眼睛里含着惊诧。

这种话,许荀曾经说过多次,可她只觉得是开玩笑。

现在一听,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仿佛她不答应,下一秒就会被许荀用绳子绑起来,藏在家里。

程恙轻轻地眨了眨眼睛,她动了动嘴唇,还没来得及说话。

许荀把猫放到一边,轻笑出声:“既然这样,那我再找一些兴趣爱好,你说好不好?”

程恙跟着小羊下楼,总觉得背后许荀的视线火辣辣的。

盯得她身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第44章 分别 “程恙她出国了。”

下午, 许荀接到了来自郑玉芬的电话。

综艺开拍之前,她邀请五位嘉宾前来参加聚会。

其一,是为了提前越活跃氛围;其二, 她也需要让各位嘉宾多互相认识认识,多了解一下。

许荀是圈内少见的“没朋友”。

她比较宅,平时看着冷冷清清的。

不仅在大荧幕上,面对观众的时候是这样, 私底下也不太好交流。

她不爱交朋友,不喜欢聚餐。

拍戏的时候也是这样,许荀每次拍完和自己有关的片段之后, 导演还没开口,她就直接下班了。

之前因为这样的性格,她还被雪藏了一段时间,后面因为一部电影崛起,在娱乐圈彻底站稳了脚跟。

程恙抱着小羊给它喂牛肉干,回应说:“那不正好,多认识认识朋友, 你总不能一直呆在家里吧。”

许荀叹了一口气:“我倒是真想一直呆在家里, 其实我不怎么喜欢社交,也不交什么朋友。”

除了程恙以外,许荀谁也不想见, 谁也不想理会。

程恙也知道她的性格,但是拍综艺的时候还是要“演戏”。

在娱乐圈里,像许荀这样性格的人并不多,出头的也没多少,除了那些随心随意的大佬之外,几乎没有人能够一直安稳下去。

现在的人都是玻璃心, 戾气重,现实中唯唯诺诺,网络上重拳出击,无论什么东西都要插一嘴上去,才不管是不是伤害了别人。

程恙怕的就是这样的事情发生。

而且这一次综艺邀请的嘉宾,几乎都是各个领域的大咖。

有演员,有爱豆,还有主持人。

程恙安慰她说:“老婆,你去吧,别担心我,既然已经选择拍摄了,就要把这个任务完成的更完美不对吗?”

见许荀还是耷拉着脸,程恙笑着说:“上学那会儿你不就是这样的吗?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有始有终。”

许荀在程恙说这句话的时候,猛地抬起头。

她似乎是在惊诧,程恙怎么能说出上学时候的事情。

“恙恙,你是想起来了吗?”

程恙点点头:“只想起了一些,我还记得我们一起坐地铁,去隔壁市交流学习的事情。”

许荀掩饰住眼底的惊愕:“没想到你还记得这件事,我以为你早就忘了呢。”

“我怎么可能忘?”

程恙捏了捏小羊粉粉嫩嫩的爪垫,把猫咪的爪垫按在许荀的手臂上。

许荀的肌肤很白很薄,稍微一按压就会出现一个红印子。

按了一会儿之后,程恙把爪垫挪开。

果不其然,许荀的手臂肌肤上出现了一个红色的猫爪印。

“虽然我记不得以前的事情,但是我知道,我现在能记起的事情都是很重要的。”

“我有的时候会做梦,每一次都能梦到你,醒来之后我发现那竟然是我之前丢失过的记忆。”

程恙勾起嘴角:“我爱睡觉,你也经常叫不醒我,是因为我做了关于你和我的美梦,所以我的潜意识才迟迟不肯让我醒来。”

许荀忍不住问:“是什么样的梦?”

程恙笑得有些神秘:“你想知道呀,这是个秘密。”

“……”

没想到程恙竟然也学会卖关子了。

许荀笑着说:“行啊,秘密就秘密,不告诉我算了,反正我们之间的事情还有很多没讲完,你以后要是再想听,没门!”

“别嘛!”

程恙见许荀要走,抱着怀里的小羊扑上去。

她蹲在地上,用双手紧紧抱着许荀的小腿,然后顺势趁机摸上她的大腿。

“你要去哪儿?你要我们娘俩了吗?难道你眼睁睁看着我跟小羊相依为命吗?”

“小羊还那么小,我又是个病号,离了你,我们可怎么活啊?”

简繁正和江惠美商量着晚饭做什么,一进门就撞见这一幕。

“……”

两个人面面相觑,不知所云。

简繁简直没眼看,她忍不住问:“我没搬进来的时候,她俩也是这样吗?”

江惠美想了想,点点头说:“她们俩小把戏可多着呢,平时也不避着人,我怀疑是故意秀恩爱给我们看的。”

简繁点了点头:“我觉得您说的没错,这个家呆不下去了,要不江阿姨,我们还是出去下馆子吧。”

两人一拍即合,江惠美摘掉围裙放到一边,坐上简繁的车就走了。

许荀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看着跪在地毯上抱住自己双腿的程恙,慢慢弯下腰。

“好啦好啦,以后有什么事我都听你的,我不走了,快点跟小羊起来,小心带坏孩子。”

程恙站起来,小羊也跟着乖巧地蹲在她身边,朝着许荀喵喵叫了两声。

对于许荀来说,程恙和小羊就是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东西了。

但是猫咪显然比某个人要听话得多,还没那么多心眼子。

许荀算是看明白了,程恙的心眼其实比蚂蚁洞还多。

·

晚上,许荀去参加了郑玉芬举办的宴会。

程恙没有去,她在家里抱着小羊看电视,还看的是恐怖片。

她怕鬼,也害怕僵尸丧尸一类的。

有时候,看到血浆横飞的丧尸片,程恙就把整张脸都埋进许荀的胸口。

她这样子有两个目的。

第一,确实是害怕,不敢睁开眼睛。

第二,她就是想趁机亲一亲许荀的月匈。

有时候,两个人看着看着抱在了一起,然后是熟悉的亲吻拥抱流程,很快就擦枪走火。

电视里播放着恐怖的音效,现实中,两个人在床上做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管它什么妖魔鬼怪,通通都是来为她们助兴的。

但是现在许荀走了,只有她一个人在家。

小羊倒是不害怕,它是看不懂。

每次一到突脸的剧情,程恙就把小羊举起来,用它的肚子当眼罩,紧紧地盖着自己的眼睛。

小羊被她挤得喵喵直叫,嗓音软绵绵的。

有时候被抱得太狠了,小羊还会用自己的小爪子,使劲推开程恙的桎梏。

害怕就算了,害怕就打开灯。

可程恙偏偏是那种又菜又爱玩的性格。

她偏偏不开灯,还特意把声音开得大大的。

被吓到也是活该。

一部《午夜凶铃》结束之后,程恙觉得自己的魂似乎被抽走了。

她现在看什么东西都觉得被灵魂附体了,尤其是桌子上的相机。

下一秒,程恙就觉得,有一只惨白腐烂的手从里面钻出来。

程恙直勾勾的地盯着相机。

突然,厨房里传来一阵东西掉落的声响,吓得程恙猛的睁大眼睛。

“啊!”

她尖叫一声,抱着小羊迅速跑上二楼,然后把自己藏进被子里。

小羊挣扎着想出来,程恙却抓住它一条腿把它拉了回来。

“你不许出去!外面有鬼!”

程恙趴在床上,用被子把整个人严严实实地遮盖起来。

对于程恙来说,盖着她身上的被子就好比一道结界。

不过,这要在没有看过《咒怨》的前提下。

幸好程恙还没来得及看《咒怨》,要不然今天夜里就睡不着了。

卧室里的灯是开着的。

程恙不放过任何一个能亮的物体,甚至连抽屉里那只灯光昏暗的蘑菇灯都找了出来,一排排摆在床头。

现在即将凌晨十二点,程恙把降噪耳机带上了。

她害怕待会儿十二点的时候,会有一个死亡电话打过来。

程恙怀里抱着猫,直勾勾盯着眼前的手机。

零点一到,程恙呼吸猛地一滞。

“滴滴滴滴滴——”

耳边响起电话铃声。

程恙吓得一个激灵,手机直接飞出去,掉在了床底下。

她尽量蜷缩身体,让自己的身体部位离床边越来越远。

程恙不敢捡手机,她总觉得下一秒,床底下就会有一只鬼爬出来,抓住她的手,把她拖进床下。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程恙觉得应该是许荀打来的,就鼓起勇气把它捡起来。

看见联系人的那一瞬间,程恙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慢慢松懈下来。

“老婆,玩得开心吗?”

那边传来陌生人的嗓音,并不是许荀的。

“是程恙吧,我是郑玉芬,许荀她喝醉了,嚷嚷着说要见你,你看你要不要来一趟把她接回去?”

程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一刻,她什么害怕的心思都没了,只想着赶紧开车去郑玉芬家里,把许荀带回家。

路上虽然不拥挤,可程恙还是不敢开得太快。

车祸后的心理阴影实在太严重了,她克服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敢上路。

抵达郑玉芬家的时候,已经将近凌晨一点了。

程恙急匆匆地走进去,按下门铃。

开门的是郑玉芬的保姆:“是程老师吧,许老师喝醉了,现在正在客厅等你呢,还说你不来她就不回家。”

程恙跟着保姆进门。

进去那一瞬间,酒气冲天。

程恙看见了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许荀。

“阿荀。”

程恙不自觉地放轻了语气。

她刚一靠近,就被看似正常的许荀紧紧抱住。

“恙恙,你别走!我不要你离开我!”

程恙脱口而出:“我不走!我们回家吧。”

许荀没有动静,她没有说话,但是程恙明显能感觉到,许荀抱着她的手臂越收越紧。

程恙皱紧眉头,想把她抱起来,却没什么力气,也挣脱不开对方的桎梏。

郑玉芬站在她身后,小声说:“她刚才喝多了,醉了以后一直在说胡话,又哭又笑又闹,我还以为她神经失常了呢。”

郑玉芬这番话说的确实很对。

许荀在外人眼里一直都是冷冰冰的,对谁都一视同仁,更不要说露出这种极度亢奋悲喜的情绪了。

所以郑玉芬就觉得她精神方面出了问题。

程恙叹了一口气:“郑导,她刚才都说些什么了?”

郑玉芬无奈地说:“和现在说的差不多,她总是复读着同一句话,让你别走,让你等等她。”

程恙点点头:“谢谢您给我打电话,我现在就带她回家。”

郑玉芬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都这么晚了,要不先在我家住下吧,等明天她酒醒了你们再回去。”

程恙无奈一笑:“郑导,你不知道,她认床,而且在假休息确实是打扰了,我们家离得也不远,开车很快就到了。”

拗不过程恙,郑玉芬就让她们回去了。

“到家后记得报个平安。”

路上车辆来来往往,但是没有白天的多。

程恙开着车畅通无阻。

她看着副驾驶已经熟睡的许荀,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到家后,程恙想把许荀抱下车。

她刚解开安全带,许荀就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直接把她按在了主驾驶上。

程恙对上许荀那双明亮炽热的眼睛,主动张开唇瓣吻了上去。

许荀柔软温热的口唇之间,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酒香。

程恙只是浅尝了几口,整个人都快醉了。

“老婆,我们回去……唔。”

她还没说出去的话被堵在了嘴里。

程恙搂着许荀的脖颈,吮吸着她饱满柔软的唇珠。

车座靠椅往后压。

程恙几乎平躺在上面。

眼看着压下来的许荀,程恙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而是轻轻地把她抱在怀里。

“当年的事,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许荀解衣服的时候一顿:“你问这个干什么?”

程恙迫切需要一个正确答案:“我就是想知道,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不做了。”

说着,程恙就要站起来,把门推开。

许荀按着她的腰不让她动:“临近毕业那会儿,你出国了,只留下我一个人。”

程恙猛地闭上眼睛。

她其实已经猜出来了,她也知道大概就是这样的结局。

至于为什么会在毕业之前迫切出国,应该和程有容脱不了关系。

也难怪,许荀喝醉酒以后会失态,还当着其她人的面说出那样的话来。

过了一会儿,许荀笑了笑。

她的声音很好听,像流水一样。

程恙很喜欢许荀的笑声,觉得格外好听。

可是现在,许荀笑得很勉强,带着点苦涩。

“当年的事你有无法诉诸于口的难处,我知道你不想走,但是没办法。”

“从那个时候起,我就更加拼命学习,想着将来有一天能够出国留学,这样我就能碰到你了。”

“那个时候我想过很多留学的生活,我还查了你在哪个学校,怎么样才能过去念书。”

许荀又笑了笑,笑得很勉强,又很辛酸。

“我没钱,连出国的机票都买不起,更别说是学费了。”

程恙愣愣地盯着许荀的眼睛,从对方含着眼泪的眸子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好像和平常一样。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夏天

许荀经常和程恙碰面,两个人偶尔会一起下楼,说说笑笑,聊一些和学习无关的事情。

但是程恙每每介绍,都会说:“这是我的朋友,许荀,她人很好。”

许荀很开心,却又不满足于此。

高三的生活枯燥乏味,许荀只有见到程恙的时候才会开心起来,露出久违的笑脸。

她没什么朋友,也不爱交朋友。

唯一的乐趣就是去小卖部转一转,用自己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买一本程恙的图画贴纸,然后收藏起来。

攒钱多的时候就买精装版笔记本,钱少的时候就买贴纸。

贴纸和笔记本其实应该配套使用,但许荀舍不得。

后来一场大雨,她买的笔记本被水泡烂了,她都舍不得拿去卖,而是晒干以后用熨斗慢慢熨平。

这一天,许荀又和程恙碰面了。

三模结束后,年级前三名会拍照贴在光荣榜上。

许荀正好是第二。

平时她的成绩在前五名左右徘徊,这一次考试得了第二,比程恙少了两分。

拍照的时候,许荀见到了姗姗来迟的程恙,还有勾着她肩膀的余眉。

一般情况下,程恙和余眉一直都是年级第一第二,她们两个雷打不动,后面的人也几乎很难追得上。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许荀得了年纪第二。

因为她进步大,排名高,这一次还拿到了五位数的奖学金。

这笔奖学金她藏了起来,任何人都不知道。

程恙见到许荀的那一刻,朝着她弯了弯唇角。

拍照的时候,程恙和余眉都穿着正装,是笔挺的黑色西装,衬得人腰细腿长。

许荀穿的依旧还是那件旧校服。

她站在两人中间,不由得自惭形秽起来。

程恙没说话,却看出了许荀脸上一闪而过的窘迫感。

她果断把西装外套脱掉了,走到许荀身边小声询问:“我们今天来的时候忘记带校服了,你的外套能借我穿一下吗?”

许荀愣了一会儿,迅速点了点头。

程恙穿上许荀的外套,把拉链往上拉,又假装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

她扯了扯袖子,又拉了拉下摆。

许荀身高和她差不多,但是身材却偏瘦,而且还有些营养不良。

拍完照,程恙就把衣服脱了下来。

她见许荀安安静静坐着也不说话,就走过去小心翼翼地问:“衣服我带回家帮你洗干净吧。”

“不。”

许荀摇摇头,接过衣服抱在怀里:“我自己洗吧。”

当程恙转头和余眉聊天的时候,许荀望着她的背影,口中还在喃喃:“我自己洗。”

当天晚上,程恙就来到了爱马仕门店,凭着对许荀身形的印象,选了相对准确的三围尺寸。

她告诉店长,六月九号那天下午过来取,一定要在这之前把衣服做好。

程恙不知道的是,她走后没多久,许荀也来了一趟。

她第一次来奢侈品店。

背着书包,穿着旧校服,土里土气。

没有人给她介绍产品,也没有人理会她。

许荀鼓起勇气,询问店员有没有胸针。

为什么要买胸针呢。

许荀那天见到穿西装的程恙后,觉得她什么都有了,只需要一个锦上添花的东西。

她最后拿下一枚链条款式的复古蓝色胸针。

用学校发的奖学金买的。

许荀试图讲价,却被一口回绝。

不过她很开心,决定毕业那天把胸针送给程恙。

·

还有一周就高考了。

但许荀见不到程恙了。

她一开始还以为对方生病了,又或许是因为拍戏方面的原因。

她很想问问隔壁班的学生,程恙去了哪里。

但是又害怕别人说闲话,所以她根本不敢开口,而是默默观察着。

前段时间拍的照片已经贴在荣誉墙上了。

程恙依旧还是左边第一排的位置,她的照片上不知道被谁画了许多密密麻麻的彩色爱心。

中间是许荀的照片。

许荀想程恙的时候,总会站在荣誉墙面前,一遍一遍用眼神描摹着对方的轮廓。

她总能看到许多Omega,她们拿着彩色水笔,趁着周围没什么人的时候,悄悄地在程恙的照片上画着爱心,甚至还写上“我爱你”这样的字眼。

许荀每次看见都嫉妒得牙痒痒。

嫉妒完之后,她又开始觉得自己懦弱无能,羡慕起对方的行为。

如果她也有这样的勇气就好了。

·

程宅。

客厅内,愁云密布,气压低到了极点。

程恙站在客厅,面对着程有容的诘问。

“上半年我就说了,送你去曼哈顿读书,你怎么就是不想去?一中有什么好的?这里的资源哪里比得上我给你选的新学校?”

程恙低垂着眼睑:“我说了,我不想出国,国内好大学多得是,以我的成绩去前三名的学校根本没问题,为什么非得出国?”

程有容无奈至极:“恙恙,你乖一点,听妈妈的话,妈妈不会害你的。”

“可是我长大了,我成年了,我已经十八岁了,我有自己的想法和打算,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主。”

这句话说完,程恙却看见程有容了然地笑了笑。

“你不想出国念书,我看不是这个原因吧。”

程恙心里咯噔一下。

程有容笑着说:“你们隔壁班有个叫许荀的,和你关系好像挺不错的。”

程恙这下彻底愣住了。

“前几天我查了一下你的银行卡,发现你定制了一套西装,但是不是你的型号。”

程恙睁大眼睛:“妈,你怎么能这样呢?”

程有容:“我要是不这样,我能知道你的小心思吗?”

程恙直勾勾地注视着程有容的眼睛。

“我跟她只是朋友,我送她一件西装又怎么了?”

“一件西装倒是没什么,但是这个呢?”

说完,程有容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封信。

看见信纸的那一刻,程恙的心如坠冰窟,冷到了极点。

“你什么时候进我房间的?”

程有容面无表情:“你别管我什么时候进去的,也别管我怎么拿到的,我早就看出你对她不一般,没想到我竟然猜对了,你果然对她有感情。”

程恙站在原地,挺起的脊梁被程有容从背后斩断。

她低着头,一言不发。

过了一会儿,程恙还是慢慢抬起头。

她动了动嘴唇,似乎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我听你的话,明天就走。”

说完,程恙直勾勾盯着程有容的眼睛。

刚才的畏惧和紧张一扫而空,随之而来的是一片空白和淡然。

她说得对,她长大了,必须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这件事本来就是她一个人的暗恋,许荀并不知情,而且马上要高考了,如果这个时候程有容去学校找许荀,对她后面的考试只会产生影响。

对于程恙来说,她怎么样都无所谓。

可许荀与她大相径庭,她必须靠着高考,才能为自己走出一条路。

程有容注视着女儿的表情:“恙恙,你真的想好了吗?和她断了关系,跟我走,再也不要回来了。”

程恙点点头。

“你别打扰她。”

接着,她哽咽了一声:“这件事都是我的错,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把我当成朋友,你不要觉得是她先招惹的我。”

程有容弯了弯唇角:“这才乖,我都听你的,你不让我做我就不做。”

程恙闭上眼睛。

她想装成镇定的样子,装着装着,两行清泪就顺着眼角落下来了,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程有容叹了一口气:“唉,哭什么?你们两个本来就没什么可能,这种事情你心里有数,我心里也有数,你们是绝对不可能走到一起的。”

她轻柔地擦拭着程恙眼角的泪水,温柔地说:“你还小,这种事情只是闹着玩而已,妈妈以后不提了,你也赶紧把她忘了,忘得越干净越好。”

程恙点点头,拿过程有容手中那封还未来得及送出去的情书,当着她的面撕成碎片。

·

夏天,其实是一个分别的季节。

程恙已经一个多星期没来上课了。

许荀每天都能从二十班门口经过,却看不到那个身影。

一天下午,学校动员大会结束之后,许荀终于忍不住了,趁着课间来到二十班门口,随便找了一个同学。

“你好,你知道程恙这几天为什么没来上学吗?”

“程恙啊,她走了。”

“去哪了?”

“听说跟她妈一起移民M国,上个星期天就走了。”

第45章 隐瞒 恢复记忆。

窗外, 阳光明媚。

程恙像之前那样睡到上午十点起床,可是心境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许荀依旧还是早起,昨天夜里她酒喝多了, 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好点。

她呆呆地坐在床上,平复着脑海中的汹涌,努力装成之前的样子。

一切都想起来后,程恙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还没下床, 许荀慢慢推开门走进来。

“看来都已经形成生物钟了,果然是十点准时起床。”

程恙揉揉眼睛,朝着许荀弯了弯唇角。

“昨天喝那么多, 怎么起来这么早,有没有头晕想吐?”

许荀坐在程恙身边,摇摇头:“没有,其实我酒量不差。”

程恙回想起昨天郑玉芬说的那番话,忍俊不禁。

“你还好意思说自己酒量不差,是谁醉酒之后非要让我过来接她回家,还说不让我走, 搞得人家郑导都不好意思了。”

许荀的脸蓦然一热:“反正不是我, 你听错了。”

程恙注视着许荀泛着粉的脸颊,看得心头一颤,慢慢勾起唇角。

她害羞的样子可真好看。

当年是自己太笨太傻了, 竟然没有看出来,许荀不愿意正眼看自己,也不和自己搭话,原来是在害羞。

她还以为这是讨厌呢。

在许荀看过来的那一瞬间,程恙又恢复成原先大大的笑容。

“阿荀,你脸红的样子真好看。”

许荀笑了笑:“那平时我不好看吗?”

程恙专注地盯着许荀的脸:“脸红和平时是两种不一样的感觉。”

许荀又问:“那你喜欢以前还是现在?”

程恙勾唇一笑:“都喜欢啊。”

许荀笑着推了她一把:“快起床, 我做了鸡肉饼,还热着呢。”

程恙委屈巴巴地说:“人家刚刚才起来,就被你给推回去了,我还以为你要对我硬上呢。”

话音一落,许荀刚站起来又坐了回去。

“那这样说,看来你是喜欢我霸王硬上弓了?”

两个人在床上闹腾了好一会儿,许荀正要坐在程恙的小腹上,也听见对方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

许荀笑着说:“先起床吃饭,待会儿再吃你,你可不要跑啊。”

程恙去卫生间洗漱。

她把门从里面关上,站在镜子前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脸。

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可眼神却稍微有些变化。

程恙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如果永远想不起来该多好,这样她就不会让许荀难堪了。

程恙刚进去,她放在床头的手机就响了。

许荀一看,是余眉打来的电话。

她原本想拿到卫生间给程恙,却不小心按到了接通。

“恙恙,我有话跟你说。”

她刚说完,许荀就把听筒贴到了耳边。

“你好,我是许荀,恙恙她现在在忙。”

那边沉默了几秒。

“是你啊,那我还是不打扰她了,待会儿她忙完,你告诉她让她下午来一趟我家,我有事情要和她说。”

从卫生间出来后,许荀站在床边,手里还拿着她的手机,上面显示完通话结束。

许荀脸上沉重的表情变成微笑。

“恙恙,刚才余眉给你打了电话,让你过去看她。”

程恙有些不敢面对余眉,就随口一问:“昨天不是已经去过了?她怎么跟巨婴一样,一天天离了我过不下去了吗?”

许荀笑了笑,没想到程恙的毒舌还和从前一样。

“她说有些话昨天忘记和你说,想当面告诉你。”

“昨天不早说,我还想着今天下午带你去吃冰淇淋呢。”

许荀攥紧手机:“说不准是工作上的事呢,你去忙吧,不过要记得早点回家。”

程恙说:“可我不想和你分开。”

许荀趁机说:“那这样吧,我跟你一起去,正好还能和余伯母聊聊天,等你们聊完了我们再吃冰淇淋。”

程恙点头:“那就这样办吧。”

她挽着许荀的手臂,笑着说:“离了你,我真的活不下去,我想每天都和你黏在一起。”

许荀偏头亲了亲程恙的嘴角:“我也是。”

·

吃完早饭,程恙就开车载着许荀去了余眉的家。

这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

其实程恙已经看出来了,许荀在紧张,她怕余眉对自己说些什么令人误会的话。

程恙轻声说:“老婆,你说余眉找我究竟干什么啊?据我所知,她手底下其实就我一个演员,我也没通告,都成了半退圈状态,应该没什么事才对。”

许荀勾起唇角:“也许是太久没见你了,想跟你多叙叙旧。”

程恙打着方向盘:“也许吧。”

到余眉家后,许荀坐在沙发上和余母聊天。

两人一见如故,更巧的是,余母非常喜欢看她演的电视剧,甚至可以说是忠实粉丝。

程恙进了余眉的房间,悄悄把门从里面反锁。

“还睡?看你来了。”

余眉慢慢睁开眼睛,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

这熟悉的语气,带着点嫌弃和无语。

余眉猛地睁大眼睛:“你都想起来了?”

程恙点点头:“嗯。”

余眉终于长舒一口气:“这才对味儿嘛,前几天你那个样子,我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

程恙注视着她被抬起来的伤腿:“你怎么样了?腿还疼吗?”

余眉叹了口气:“还行吧,小命保住了,腿也没有之前那么疼。”

见程恙只是盯着她的伤腿也不说话。

“你知道我给你打电话是为什么吗?”

“知道。”

余眉说:“其实我是想在电话里跟你讲明白的,但是许荀接了电话,三言两语我也说不清楚。”

程恙坐在她面前的椅子上,两只手捧着脸。

“我知道,你是想告诉我真相。”

余眉问:“所以你现在想好该怎么跟她结束这段关系了吗?”

程恙眉头微蹙,她笑着问:“为什么要结束?”

余眉愣住了:“她骗了你啊。”

程恙轻笑一声:“我知道。”

余眉眼神中的茫然变成了惊愕:“你知道自己在胡说什么吗?她骗了你啊!她骗你说你们结婚了,这不是闹着玩的!”

程恙摇摇头:“你不懂,我喜欢她,哪怕被她骗我也甘之如饴。”

余眉满脸惊诧。

程恙这番话气得她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你再说一遍!”

程恙赶紧捂住她的嘴:“小声点,阿荀在外面。”

余眉呜呜两声,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

“我看你就是被猪油蒙了心,你没救了!”

说完,余眉见许荀没什么反应,就又骂了一句。

“你这个该死的恋爱脑!”

程恙面对着余眉的反应,其实还是有些心虚的。

“你好好养伤,别管那么多,这是我的事情,你就不要再过问了。”

余眉气得直翻白眼。

“你再说一句试试!什么叫我别过问,她敢做出这种事情,就说明她心术不正,你既然都知道了,怎么还敢跟这种人在一起,你这是羊入虎口!你明不明白?”

程恙咬着下唇:“你别这么说她,我很了解她……”

“了解?”

余眉气笑了:“你有多了解她?你有跟她接触过吗?你跟她交过朋友吗?”

程恙动了动嘴唇:“我……”

“就这短短不到三个月,你敢说你了解她?我看你脑子撞傻了吧!”

“……”

被余眉骂了一顿,程恙慢慢低下头。

“你说的这些我都考虑过,可是我并不觉得会怎么样,只要她爱我,这就够了。”

余眉气得咬牙切齿。

她脱力一般躺在床上,扭过头不想再和程恙说话。

程恙站在一旁:“眉眉。”

余眉赌气:“别这样叫我。”

她很清楚,程恙一这样叫她,就是有事相求。

程恙坐在她身边,放缓了声音。

“我知道你说这些都是为了我好,我也知道你害怕我上当受骗。”

程恙顿了顿,继续说:“但我是成年人了,我有自己的判断,我知道事情的真相究竟是怎样的。”

许荀做的确实不对。

她的心很复杂,也确实可怜。

程恙明白,许荀能做出这种令常人无法理解的事情,也恰好说明她对自己用情至深。

余眉见她执拗不肯听劝,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吧,我也懒得管你,我倒是希望她能早点跟你坦白。”

说完,余眉再次加重了语气。

“不过我是不会原谅她的,我也不会跟她做朋友,最好别让我见到她。”

程恙赶紧说:“我希望你在她面前不要乱说话。”

余眉气不打一处来。

她刚想张嘴臭骂程恙一顿,但是对上对方那双真诚的眼睛,余眉还是泄气了。

“你还是好好想想,自己恢复记忆这件事,该怎么跟她解释吧。”

程恙这下又犯了难。

要是直接和许荀坦白了,对于对方来说,这是个不小的打击,会让她的自尊心受到伤害。

如果不说……

其实,不坦白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但是这种事情不太好说,简繁说她的失忆症可以恢复。

如果自己一直这么装下去,不只是简繁,就连许荀也能看出端倪。

程恙叹了一口气:“我心里有数。”

余眉冷笑一声:“你骗骗自己就算了,我还不了解你?”

“那你就替我保守秘密,能瞒多久瞒多久。”

余眉一脸不解:“我不明白,既然你们两个你情我愿,为什么不直接坦白?”

程恙摇摇头:“我都说了你不了解她,她心思比较敏感,这种话我暂时说不出口。”

余眉闭上眼睛:“随你的便吧,反正我只是个外人,我困了,你走吧。”

“……”

程恙知道余眉生气了。

她呆呆地站在余眉的床边,小声说:“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她是我爱人,我不想让她为难。”

说这么多,还是向着你老婆。

余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要不是她一开始就欺骗你,你怎么可能会爱上她?”

程恙坦白说:“在车祸前,我就已经爱上她了。”

“你说什么?我怎么有点听不懂。”

程恙吞吞吐吐:“就是你想的那样,我很早就喜欢她了。”

“……”

“什么时候的事?”

“上高中那会儿。”

“高中?”

余眉想了想,她都不记得高中还有许荀这号人了。

“许荀是我们班的吗?”

程恙摇摇头:“隔壁班的,你跟她不熟。”

“哦。”

余眉睁大眼睛,恍然大悟:“我说程阿姨去世后,你怎么推了全部通告,把集团负责人身份让给了你小姨,之后急着回国,原来都是为了她!”

程恙不说话,她没有否认。

余眉彻底泄气了:“难为你记挂她那么多年,之前我看你们采访的时候一点都不熟,还以为真是这样呢。”

程恙问:“你现在都知道了?”

余眉点点头:“嗯,不愧是双影后,你们两个演技真好。”

这句话一语双关。

程恙不是没听出来。

客厅,许荀和余母聊着最近的综艺计划。

这时候余父喊她们吃饭:“午饭做好了,你们聊那么久也饿了吧。”

程恙还没出来。

许荀站起来,笑着问:“她们怎么聊了这么久?要不我喊恙恙出来吃饭吧?”

程恙还在叮嘱余眉少说话,少在许荀面前摆脸色。

余眉敷衍着点了点头,就听见外面传来敲门声。

程恙过去开门,看见许荀站在门外。

“伯父做好午饭了,你们聊完了吗?”

“聊完了,我刚才跟她聊了好一会儿你呢?”

许荀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故作镇定地笑了笑。

“聊我?都聊了什么啊?”

程恙不假思索地说:“我说你挺不容易的,现在还靠着自己有了那么好的成绩,一直忍不住想夸你。”

许荀试探着问:“那她说什么了?”

程恙叹了口气:“她说她头疼,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许荀忧心忡忡:“你说,她是不是不太喜欢我啊?”

程恙忍俊不禁:“她要敢喜欢你,我第一个不同意!”

许荀忍俊不禁:“我说的是那个意思。”

程恙牵着许荀的手:“是我结婚又不是她结婚,是我喜欢你,跟旁人没关系。”

许荀点点头。

许荀又问:“你是不是跟她闹矛盾了?”

程恙摇头:“没有。”

许荀不相信。

她总觉得余眉一定跟程恙说了点什么,但是具体说了什么,许荀也没办法问,只能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

·

在余眉家吃完饭,程恙就开车去了附近的一家甜品店。

这家店的招牌是奶油蛋糕,但冰淇淋却是一绝。

程恙记得她之前来这里吃过,那是去年回S市参加颁奖晚会的时候,助理小云告诉她的。

许荀心里还是放心不下,她想继续试探下去,可又害怕程恙起疑心。

“你怎么知道那家店冰淇淋做的好吃啊?之前你都没带我去过。”

程恙笑着说:“余眉告诉我的,其实我也没吃过,想和你一起去试试嘛。”

许荀一只手托腮:“我上学的时候就很喜欢吃冰淇淋,以前从来没吃过这么高级的东西,只吃过那种最便宜的冰棍。”

说着,她笑了笑:“我第一次吃,还是上高中那会儿,我同桌买给我的,我当时吃的时候还在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程恙鼻子一酸,打趣说:“冰淇淋吃多了容易长胖的。”

许荀说:“是啊,以前总想着,等以后赚大钱了,我要天天吃冰淇淋,现在赚钱的愿望实现了,冰淇淋却不敢吃了。”

作为艺人,上镜是最重要的。

许荀必须要比普通人瘦很多,上镜的时候才不会显胖。

她的体重严格控制在九十斤左右,稍微超过一点点,在镜头下就很容易被看出来“发腮”。

所以,萧青对她的身材管理很重视,严格提供不长肉的营养餐,甚至连吃一口冰淇淋都变成了奢侈。

许荀粗略算了一下时间,发现她上次吃冰淇淋,已经是在好几个月之前了。

其实,她也就吃了那么两口,结果被萧青抓到了,强迫她把冰淇淋拿出来。

许荀最瘦的那一年,穿戏服都要在后面夹夹子,这样才会显得贴身。

车子开到了蛋糕店附近。

程恙牵着许荀的手下车,开始纠结吃什么口味的冰淇淋。

许荀走近一看,笑着说:“别纠结了,这里有三拼,还有四拼,如果实在吃不完,我们两个就点不同口味的四拼,到时候可以换着吃。”

程恙笑了笑,这样的办法确实非常符合她的内心所想。

“老婆你可真聪明。”

许荀笑着说:“我当年上学那会儿就这样,总是和我朋友在一起拼菜吃,我俩都没什么钱,又舍不得点那么多菜,而且我胃口不大,菜点多了也吃不完,所以就想出了这样的办法。”

她说着笑着,却没发现程恙的脸色有些变化。

果然,程恙吃醋了。

她酸唧唧地说:“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你还跟你同学做过这种事情啊?”

许荀忍俊不禁:“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我上高中的时候也经常这样,我们之前还在一起吃过饭呢。”

程恙直勾勾盯着许荀的眼睛:“那我肯定没注意到。”

她下意识就想脱口而出,以后不许再这么做了,只能跟她吃同一碗饭。

但程恙后知后觉想起,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没有再回到过去的机会。

而她和许荀也是如此。

不过,未来还那么长,程恙相信,只要两个人始终相爱,她们就能永远在一起,永远也不分开。

正走着神,许荀已经牵着她的手走进蛋糕店了。

许荀定睛一看,发现这家蛋糕店的店长好像是程恙的粉丝。

而且店内内最显眼的位置上,还挂着程恙和店长的合照,下面还有程恙的亲笔签名。

程恙当然也看见了,她明知故问:“咦?我以前来过这里吗?怎么还留下了签名呢?”

许荀笑了笑,看见签名上写的日期,是去年的八月份。

“去年八月,我记得应该是S市一个大型颁奖晚会吧,你正好是去年那一届的主持人,从国外回了上海。”

程恙一脸惊讶:“老婆,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啊?”

许荀弯了弯嘴角:“那是因为,给我颁奖的人就是你呀。”

程恙一脸茫然:“原来是这样啊,这么重要的事情我都记不住了,对不起。”

“这有什么好说对不起的,那是我第一次拍电视剧得奖,那一届确实挺血雨腥风的,全是娱乐圈的前辈,我都没想过我能拿到视后。”

程恙牵着她的手,跟在人群后面排队:“老婆,你可不要这么说自己,你的电视剧我看了,你的反派都不像是演的,太生动了,不拿奖都说不过去。”

许荀忍不住笑出声:“你这真是在夸我吗?我怎么觉得怪怪的?”

程恙轻轻地哼了一声:“总之我就是在夸你,这座奖杯配得上你。”

蛋糕店的冰淇淋招牌是桃子口味的。

除了冰淇淋,奶油蛋糕,面包甜点,甚至连整个店的装潢都是粉色的桃子元素。

还有那些因为火爆而衍生出来的小挂件,或者是冰箱贴,都是毛茸茸的呆萌粉色桃子。

其实这也算是店家的一个小心机,因为大家都知道,程恙的信息素味道是桃子。

许荀脸上虽然带着笑,可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按照程恙的知名度,和她有关的主题蛋糕店并不少。

再加上她国民度高,全世界都有她的粉丝,当然有不富二代为了能靠近她,故意开这种店吸人眼球,目的就是想让程恙注意到自己。

这家店,许荀很早之前在附近打工的时候就看见了,那个时候,整个店还不是桃子元素,而是一家普通的咖啡馆。

后来因为破产被这家店老板收购,而她又是程恙的热情粉丝,花了几个月的时间装修出了这样的风格。

也许是因为程恙喜欢吃甜食,所以就变成了一家甜品店。

虽然程恙和许荀都戴了帽子和口罩,但是两个人在人群中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你好,我要两份双拼,除了桃子口味的,其他口味各来一样,谢谢。”

许荀对桃子过敏,哪怕桃子口味的冰淇淋是招牌,程恙也不敢让许荀吃。

程恙的声线比较独特,就算她压低声音,也照样被眼前的收银员听到了。

收银员眼睛一亮,扭头就和身后的员工说了些什么。

那个员工放下手里的东西,急匆匆跑到后面。

收银员盯着程恙,眼睛亮晶晶的,激动到语无伦次。

“恙恙老师,是你吗?”

程恙没想到自己伪装得这么严实,居然都被认出来了。

她压低声音点点头:“嘘,不要往外说,待会儿我给你签名好不好?”

收银员疯狂点头。

程恙接过店员递来的四色冰淇淋,把水果口味的递给许荀。

一回头,人不见了。

程恙仔细一看,就在她和收银员说话的空档,许荀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窗户边,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这个眼神含着满满的占有欲。

似乎有些不满,似乎是在吃醋。

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这一道炙热的视线,如同实质一般,正在一层一层剥开她的衣服。

程恙被盯得浑身酥麻。

她的腿微微发软,端着冰淇淋走到许荀身边坐下。

“老婆。”

程恙压低声音问:“你想吃哪一支啊?”

许荀把玩着桌子上那只刚折好的千纸鹤。

“我都要。”

程恙笑了笑,慢慢摘掉她脸上的口罩,把四色的冰淇淋尖尖放在许荀唇边。

她知道,许荀就想吃第一口。

许荀是故意这样说的。

也许是一种叫做恃宠而骄的小毛病吧。

如果是小孩子的话,提这种要求,很容易会被惯坏。

可面对着许荀,程恙甘之如饴,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