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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许荀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

程恙的腿在桌子底下慢慢蹭着她的脚踝,撒娇说:“老婆,这种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许荀的反骨一下子被刺激出来了。

“是么?我偏要提。”

“……”

不想说非得暗戳戳逼着自己,说了她又不高兴。

程恙进退两难。

除了和苏苒的那一次订婚,程恙就再也没接触过其他Omega了。

而且苏苒根本就不是Omega,她是装出来的。

但是这种话不能说,自己一说出口就露馅了。

程恙还没想好该怎么和许荀坦白,她怕这层薄薄的窗户纸一捅破,两个人的关系就会破裂。

风险太大,程恙不敢有所举动,只能顺其自然。

吃完午饭,程恙接到了郑玉芬打来的电话,问她们有没有吃好。

“吃好了,你那边怎么样?”

郑玉芬说:“傅总来了,在病房陪着清酌,其他人的家属还在赶来的路上。”

两人坐电梯上了一楼,来到急诊后,程恙看见了一脸着急的郑玉芬。

“她们几个没什么大事了,但是脑子好像吃坏了,一会儿傻笑一会儿大叫,指着我说我是一条张着血盆大口的食人鱼。”

郑玉芬一脸郁闷:“我怎么可能会是食人鱼呢?怎么说也得是倾国倾城的美人鱼吧。”

许荀笑了笑说:“郑导,这个菌子的毒伤到了她们的神经,所以才会出现奇奇怪怪的幻觉,过几天就好了。”

这四个人住在同一间病房,一群医生站在走道检查。

程恙推开门进去,却看见一名穿着黑色西装的高挑Omega站在人群中。

Omega面容冷峻严肃,看向陆清酌的眼神满是心疼。

傅欲眠扭头看见了程恙,见她还好端端地站着,不由得松了口气。

“你还好吧。”

程恙点点头:“欲眠姐,清酌姐她现在怎么样了?”

傅欲眠叹气:“情况不太好,她总把我当成奇怪的东西。”

话音刚落,床上的陆清酌双手不停摆动。

“老婆呢!我要老婆!”

傅欲眠赶紧走过去,把她的手往下按,轻声说:“我在,你别乱动,手上有针。”

陆清酌终于消停下来,她指着傅欲眠头顶,傻乎乎地发笑。

“老婆,你说话怎么还带字幕啊。”

程恙和许荀一脸焦急地走过来,还没等她们开口询问,就听见陆清酌惨叫一声。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啊!”

“怎么会有两只这么大的青蛙!”

程恙和许荀面面相觑:“什么?我们两个在她眼里是青蛙?”

医生咳嗽一声,解释说:“这是出现幻觉了,刚才她把我们这群医生当成了劫匪,大叫着说别嘎她腰子。”

边上另一位医生抿着上扬的嘴角:“不愧是演员,想象力就是丰富。”

傅欲眠站在床边守着她,可陆清酌总是乱动,一个没看住,她手背上的针就被扯出来了。

护士重新换胳膊给她打留置针,护理推车上还放着四肢束缚带。

傅欲眠眉头紧皱,熟练地拿过束缚带,把她手脚都给绑了起来。

“别乱动,护士在给你打针。”

陆清酌一脸惊恐地望着给她打针的护士:“啊!是白骨精!”

傅欲眠捏了捏眉心,又心疼又难受。

刚才医生说给她们催吐的时候,发现就属她吃的菌子最多,所以症状也最严重。

其他人催吐过后,闹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陆清酌倒是精力无限,从急诊一直闹到病房,所有医生都拿她没办法,只好把傅欲眠叫了过来。

傅欲眠不远千里坐飞机过来,家里孩子由保姆看着,她坐在床边,无奈地看着累睡着的陆清酌。

“医生说属她吃得最多,怎么就这么馋呢?”

程恙放低声音:“不过炒菌子确实挺好吃的,而且清酌姐这几天干活干得特别多,食欲好也很正常。”

傅欲眠抚摸着陆清酌挨了两针的手背,无奈地摇摇头。

其他人都醒了过来,只剩下陆清酌还在睡。

傅欲眠去了一趟医生办公室,准备让她住进VIP单人间。

程恙走到其他人的床边,轻轻地和她们说话,发现她们已经可以正常交流了。

楼梯口突然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个人,来到护士站大喊大叫。

“我姐姐呢?我姐姐在哪个病房?”

两名护士冲过去控制住叶冰萤:“你好,请问你姐姐叫什么名字?”

“叶琼安!她叫叶琼安!她是不是在这里?”

护士见她精神有些不正常,不太敢把人放进去。

叶冰萤急到眼睛都红了:“你们干嘛!快让我进去找我姐姐!她中毒了!”

在两名护士的带领下,叶冰萤进了病房,却猝不及防和程恙打了个照面。

刚才还疯疯癫癫像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Omega,突然恢复了正常。

她理了理散乱的头发,直勾勾望着程恙。

“恙恙,好巧啊,你怎么在这里?”

程恙面无表情地说:“我跟她们一起来的。”

叶冰萤的声音都变得温柔了,她望着程恙那张脸,脸颊一红,有些手足无措地捋着胸前的头发。

“嗷,你没事就好,我也是来看我姐姐的,你现在过得好吗?”

程恙点点头:“嗯。”

叶冰萤的目光落在程恙的左手无名指上,上面闪闪发光的戒指刺痛了她的眼睛。

“你结婚啦?”

程恙依然还是点点头,不咸不淡地说:“嗯。”

叶冰萤心里一疼,低垂下眼睑,想说些什么。

这个时候,躺在床上的叶琼安看出她即将发病,支撑着虚弱的身体坐起来,抓住她的手。

“冰萤,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让你在家好好养着吗?”

叶冰萤眉头紧皱:“节目组打电话给我,说你们误食了毒蘑菇进医院了,你是我姐,我怎么可能不来看你,真是吓死我了。”

程恙看着姐妹两人聊着天,就重新回到了窗户边,看着熟睡的陆清酌。

傅欲眠刚才有事出去,许荀下楼去药房买药,就剩下她一个人在床边守着。

一楼。

许荀拿完药,在楼下排队等电梯。

这个时间段人挺多,她等电梯等了将近十分钟才等到。

上了九楼,许荀刚准备进病房看看,却正好看见袁满过来送东西。

袁满一开始还有些惊讶,她笑了笑:“荀姐,好巧啊,又见到你了,你还没回家吗?”

许荀摇摇头:“在这里陪朋友。”

袁满说:“肿瘤科就在楼上,我下来送个东西。”

说完,她把转科病人的资料递给护士,站在许荀身边没走。

“那个,程恙老师呢,你们不在一起?”

许荀看着护士站对面的病房,说:“她在里面。”

袁满一脸惊讶:“她也中毒了?”

许荀摇头:“没有,她在陪她们说话,医生说几个病人刚苏醒,需要人陪着清醒清醒,我出来透透气。”

两个人在外面随便聊了几句,袁满的眼神有意无意地落在许荀身上。

“荀姐,我有话想对你说。”

许荀问:“什么话?”

这个点基本上都在午睡,护士站也没人。

空空旷旷,只有她们两个在外面。

袁满看了看周围,小心翼翼地说:“其实你知道的。”

许荀叹了一口气:“如果你是想向我道谢,我接受,但如果是那种和感情相关的,就没必要再说了。”

袁满不甘心地说:“可是我……我喜欢了你四年。”

“有些人或物,不是你喜欢就能得到的。”

许荀轻轻转动戒指:“我不喜欢你,我和你之间也没有任何可能,而且我已经和程恙领了结婚证,拍完这部综艺就结婚。”

她望了一眼袁满:“大学这几年谢谢你帮我那么多忙,可这不是让我和你在一起的理由,我拒绝过你很多次了。”

袁满嚅动着嘴唇,低着头小声说:“我想知道,当初你拒绝我的时候,说你心里已经有别人了,那个人是程恙吗?”

许荀不假思索地点头:“是。”

袁满松了一口气,苦笑一声:“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这是你编出来骗我的呢。”

许荀点头,转过身准备离开护士站进病房,一扭头就和叶冰萤对上了视线。

叶冰萤出去准备问医生,她姐姐究竟什么时候能痊愈,结果听到了这两人的对话。

她躲在门口偷听了一会儿,却听到了不得了的事情。

叶冰萤越想越气,她的精神已经面临崩溃了。

袁满说:“既然都稳定下来了,那我就先走了。”

她刚转身,就被叶冰萤拦住了。

叶冰萤扯着袁满的袖子不让人走:“你上哪去?”

袁满还以为对方是哪一床的病人,把她当成主治医生了。

“我是楼上肿瘤科的,你要是去找医生,就去那边的办公室,要是不知道路我可以带你去,请你不要拉拉扯扯。”

叶冰萤把袁满胸前的工作证扯下来看了一眼:“就你叫袁满啊,你这个懦弱无能的混蛋!你简直就是个废物!”

袁满莫名其妙被骂了一顿狗血淋头。

“我不认识你,我跟你无冤无仇,你骂我干什么?”

许荀见到这番场景愣住了,她还以为这两个人有什么旧仇。

袁满当了几年医生,以和为贵不吵架是她的座右铭。

面对着那些无理取闹的病患,只能尽力安抚。

而且她也看得出来,眼前这个瘦瘦弱弱的Omega精神方面似乎有什么疾病。

对方暴躁易怒,不分青红皂白,有可能是间歇性狂躁症。

袁满耐着性子忍住脾气:“你好,请把工作证还我,我不是你的主治医师,我也不认识你,你恐怕是找错人了。”

此时,走廊上的吃瓜群众越来越多。

从休息室走出来的医生护士见此情形也愣住了,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叶冰萤咬牙切齿。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喊出声。

振振有词。

“都怪你!你这个笨蛋!谁让你不把许荀追到手,你们要是早早就在一起,程恙也不会跟许荀结婚!”

第59章 自私 想把她藏在家里。

两个人在外面拉拉扯扯, 争吵的声音传到了病房里。

程恙正陪着秦诗她们说话,中途却被打断了。

秦诗扭头往外看:“发生什么事了?”

程恙心里咯噔一下,慢慢站起来:“别是医闹吧, 我出去看看。”

秦诗提醒说:“小心点,要是真的医闹,就把门从里面关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程恙走到门口, 通过透明的玻璃窗口往外看,首先看见了被护士拉到身后的许荀,已经走廊上那两个推搡起来的人。

她定睛一看, 发现这两个人不是别人,而是袁满和叶冰萤。

程恙眉头紧皱,不清楚她们两个究竟为什么争吵。

她站在门口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叶冰萤的精神状态很不对劲。

程恙听不太清对方说了些什么,就把门悄悄打开了一个缝隙。

她确实是个爱凑热闹爱八卦的人,但现在不是时候,实在太危险了。

庆幸的是, 叶冰萤手里没有任何能伤害到人的工具。

程恙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推开门,和激烈争吵的叶冰萤对上视线。

叶冰萤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间,脸颊瞬间绽放出浅浅的笑意。

她手足无措地把袁满推开, 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愣愣地望着对方。

“恙恙,你……你怎么出来了,我刚想着进去找你呢。”

程恙面无表情地望着她:“你都干了什么?”

叶冰萤嘴唇微微颤抖着,两条手臂环绕在胸前,身上有点发抖。

“我和她们说了几句话。”

程恙静静地望着她, 记忆在脑海中穿梭着,回到那天下午,一个傍晚的夕阳天。

叶冰萤那个时候还没疯,她清纯活泼漂亮,总喜欢拍戏之余拉着她跑出去玩。

程恙以为,她和叶冰萤能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在程恙乏善可陈的友情经历中,除了余眉以外,叶冰萤可以说得上是她的好朋友。

但是现在,昔日的好友变成了如今狂躁的模样。

程恙垂下眼睑,轻声说:“和袁医生道个歉吧,等会儿我送你去精神科看医生。”

叶冰萤咬着下嘴唇:“连你也说我病了。”

程恙没有和叶冰萤对视,而是把目光落在许荀的身上,和对方四目相对。

“你确实病了,再不治疗精神会崩溃的。”

一时间陷入僵局,程恙正准备开口,身后的病房门开了。

叶琼安扶着门走出来:“冰萤,听话。”

叶冰萤最怕叶琼安,她乖乖地低下头,被两个护士搀扶住坐在护士站。

与此同时,许荀从护士身后走出来,默默地望了一眼程恙,朝着她点点头。

“你去吧,我陪清酌。”

程恙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许荀爱吃醋,但现在竟然主动让她去陪叶冰萤。

许荀看出她的为难,贴着她的耳畔小声说:“虽然我不讨厌她,但她现在的精神状态很差,我虽然已经不是医生了,但见到这种情况也会觉得惋惜。”

说完,她的手轻轻搭在程恙肩头,顺手拍了拍对方的后背。

“你要是觉得我爱吃醋,那我无话可说,但是我们已经结婚了,这种情况下我选择无条件相信你。”

叶冰萤慢慢稳定下来,她望着程恙和许荀亲密无间的身影,又慢慢地把头垂了下去。

程恙和许荀说了几句话,目送着她进到病房,而后扭头看着坐在板凳上略带局促的叶冰萤。

“走吧,我陪你下楼预约挂号。”

叶冰萤站起来,她跟在程恙身后,走路轻轻的,也没有说话。

在经过拐角时,叶冰萤突然抬起头。

“恙恙,不好意思,我又犯病了。”

她靠在墙上,轻轻地叹了口气。

“有时候我总是控制不住我自己,当我清醒过来后,才发现自己干了蠢事。”

叶冰萤咬着下唇:“你别怪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程恙看着她的眼睛,问:“那你现在还需要看医生吗?”

叶冰萤摇摇头:“看医生也没用,他们给我开了很多药,走了很多疗程,可是对我一点用都没有。”

程恙又说:“不吃药怎么行呢?你的身体会受不住的。”

叶冰萤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程恙面无表情:“随你怎么想,总之我的任务是把你送到精神科。”

她继续往前走,站在电梯口等电梯上来。

叶冰萤也跟了上去。

她望着透明的玻璃墙,远远看向远处的高楼。

进电梯之前,叶冰萤问:“如果当年没有发生那件事,我们会不会是最好的朋友?”

程恙垂下眼睑,良久,她回答说:“也许吧。”

叶冰萤轻咬下唇,慢慢闭上眼睛,脱力一般靠在电梯上。

“我知道了。”

当年她不满足于和程恙做朋友,一直想做她的恋人,所以动了点歪心思。

午夜梦回之时,叶冰萤开始后悔,她觉得程恙真是恨死她了。

但她心里仍然埋下一个邪恶的种子,悄无声息生根发芽。

如果那个时候得到程恙的话……

叶冰萤悄然抬头,她望着程恙那双平淡的眼眸,心脏猛地一揪。

那对方就真的恨死她了。

两个人在楼下转了一圈,叶冰萤很好奇,为什么许荀不带她去挂号。

程恙穿梭在人群中:“为了爱情放弃生命的人,对于我来说,其实一点都不值得同情。”

叶冰萤愣了愣,继续跟上去:“这是什么意思?”

程恙说:“你姐姐都跟我说了,你在家里尝试自杀,割腕吞药开煤气,这些我都知道。”

她叹了口气:“我实在无法想象你自杀的理由竟然是这个,真的值得吗?”

叶冰萤被问得哑口无言。

程恙说:“你比我大一岁,心理年龄却那么幼稚,估计只是脑子一热。”

叶冰萤不说话了。

程恙回过头,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

“你也坐。”

叶冰萤乖乖坐下,被程恙说得心虚急了。

她从小到大娇生惯养,无论想要什么都是唾手可得。

头一次喜欢一个人,结果被狠狠拒绝,心理感到不平衡,才会阴差阳错做出一些坏事。

虽然是坏事,但也不是不能原谅。

程恙一直都是个果断的人,既然做不了朋友,也没办法做恋人,干脆就直接断绝关系吧。

这是她一向的处事风格。

如果触及到她的底线,那就没有留下来的余地了。

程恙注视着叶冰萤躲闪的眼神,笑着说:“你也感觉出来了对么?这样做确实不应该,你完全没必要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浪费生命。”

叶冰萤咬着下嘴唇,最后还是慢慢地点了点头。

两人面对面坐着,彼此都没有说话。

就这样过了很久,叶冰萤问:“恙恙,你的失忆症痊愈了吗?”

程恙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话音一落,程恙就发现叶冰萤正以一种复杂的眼神望着她。

叶冰萤欲言又止,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具体怪在什么地方,她也说不上来。

其实她一直觉得程恙并没有失忆,可所有人都说程恙失忆了。

程恙不动声色收回目光:“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叶冰萤点点头:“嗯。”

程恙朝着她弯了弯唇角:“我希望你好好的,别再情绪激动了。”

片刻后,叶冰萤鼓起勇气:“那我们还可以再做朋友么?”

程恙愣了一瞬,点头说:“可以。”

叶冰萤的眼圈渐渐红了,眸子里闪烁着点点晶莹的泪花。

“你……你就不怕我再一次对你图谋不轨吗?”

程恙笃定:“你不会的。”

一楼又来了救护车,又吵闹又拥挤。

程恙站起来:“该回去了,你姐姐还在病房里躺着呢,去看看她吧,别让她担心。”

叶冰萤跟着程恙回到病房,却发现房间内异常安静。

陆清酌已经被转移到VIP病房了,不和另外三人住在一起。

一开始格外闹腾的病房,现在安安静静的。

如果不是因为吃菌子中毒,她们说不定已经围在一起打牌了。

程恙问:“秦老师,你见到阿荀了吗?”

秦诗没戴眼镜,微微眯着眼睛笑着问:“之前不是一口一个许荀老师么,怎么现在叫得这么亲切?”

程恙脸上一热:“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秦诗说:“她说她下楼找你去了,回来的路上你没见到她?”

程恙问:“她什么时候走的?”

“刚走没多久。”

程恙有些着急:“秦老师,你们好好养着,我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病房。

程恙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她想给许荀打电话,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勿扰模式。

她定睛一看,许荀十分钟前就给她发了消息,问她在什么地方。

“……”

程恙一阵心虚,赶紧把勿扰模式给关掉,然后拨过去一个电话。

“嘟嘟嘟——”

程恙把手机放在耳边,过了好一会儿还是没人接。

她着急了,总觉得许荀出了什么事。

外面的救护车声音又响了起来,程恙吓得一个哆嗦,几秒钟的时间,脑海中已经闪过了十几种可能发生的事情。

许荀不会出事了吧。

电梯从楼上下到楼下,也不过才几十秒的时间。

但程恙觉得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她恨不得直接从楼上跳下去,也要看个清楚明白。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程恙冲出电梯往外跑,却在拐角处被一只手抓住了手腕。

她扭头一看,见到许荀的那一瞬间,终于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老婆,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许荀笑着说:“没看见。”

程恙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捂着砰砰直跳的心脏。

“吓死我了,你没接我电话,我刚才听到救护车的声音,还以为是你出事了,没事就好。”

许荀直接开门见山:“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程恙一脸无辜,小声为自己辩解:“我不小心把勿扰模式打开了,我不是故意的。”

许荀勾唇一笑:“哦,原来是这样,那我错怪你了。”

程恙望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摇头说:“没有。”

她怕许荀起疑心,赶紧解释说:“我和叶冰萤已经冰释前嫌了,现在是朋友。”

许荀轻轻挑眉,两只手抱着胳膊。

“什么?朋友?”

许荀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的意思是说,她现在肯善罢甘休和你做普通朋友了?”

程恙小声问:“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许荀轻笑:“没有,我想知道你们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程恙牵着许荀的手,边说边往外走。

“我就安慰了她一会儿,感觉她病得挺严重,而且身上还有很多伤痕,看样子是自残留下的痕迹。”

程恙坐上车,偏过头直直地望向许荀。

“老婆,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你说好不好?”

许荀依旧还是淡淡的:“这是你的事情,你自己决定就好。”

程恙知道,许荀嘴上说着没关系,表现出不在意的样子,实际上早就被醋味腌透了。

其实许荀在现实中算是个很拧巴的人,程恙不问,她就不说,喜欢藏着掖着。

这样的人不适合恋爱,起码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

所以她急需一个有耐心的引导型恋人,才能剥开她包裹着内心的那层厚茧。

由于是打车,程恙一路上没有和许荀说太多。

下车后,两人回到民宿。

这一路上,许荀还是一言不发。

而且,她破天荒地回到了自己的小房子。

程恙跟在她身后,趁着周围没人,从身后贴上去,紧紧地抱着她。

“你去哪儿?”

许荀垂下眼睑,嗓音淡淡的:“累了一天,回去休息吧。”

程恙抱着她没有松手。

“是不是今天的事让你不开心了?你说出来嘛,有不对的地方我改。”

许荀摇摇头:“没有,我就是太累了。”

程恙松开了对许荀的怀抱,和她肩挨着肩,一起朝着她的小房子走去。

程恙再了解不过许荀了,她知道对方心里藏着事,而且和叶冰萤有关。

回到房子厚,程恙把房门从里面反锁上,从正面抱着许荀。

“你别总是这样,什么话都憋在心里不和我倾诉,时间长了会生病的。”

许荀的指尖在程恙肩头画着圆圈,嗓音带着淡淡的委屈。

“如果我说,我只想让你独属于我一个人,你会不会觉得我有病?”

程恙微微一怔:“你怎么会这么想?”

说完,她笑了笑,半开玩笑说:“其实我巴不得你这样想,我喜欢你这样做。”

许荀慢慢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问:“那我不让你出去上班,不让你交朋友,让你只能待在家里天天对着我,你会不会讨厌我?”

程恙又笑出声音:“既然这样,那你就要多拍戏赚钱养我了,这样会很辛苦的。”

许荀小声嘟囔着:“不辛苦,我以前做的辛苦事多了去了,当演员再累,也没有底层劳动人民辛苦。”

程恙勾起嘴角:“行啊。”

“……”

许荀没想到程恙这么快就答应了,还以为对方是在开玩笑。

程恙笑着说:“我会尽量满足你的一切愿望,你不想让我做演员,我不做,你想让我做个家庭主妇,我努力去学。”

对于那些心胸豁达的人来说,爱一个人,就要给对方自由。

可许荀却不甘于此,她想把程恙藏在家里,把毕生的温情都给对方。

这样做确实很自私,也足够变态。

程恙心里有很多话想对许荀说,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场骗局其实漏洞百出,但凡换成另外一个人,都能从蛛丝马迹中发现或多或少的谜团。

程恙知道,许荀做演员是为了能更近自己一步。

但她又怎么会想到,程恙当年坚持继续拍戏 ,并不是她对于演戏有多热爱。

程恙觉得她们以后应该也不会再见面了,所以决定做些什么。

比如拍电影。

只要她能被更多的人熟知,只要她成了被全世界关注的人,程恙相信,许荀的世界里一定会出现自己的名字。

也许,许荀会喜欢上自己,就算当做偶像,或者只是眼熟自己电影的那种喜欢也行。

程恙发觉许荀没说话,就用两只手捧着她的脸。

“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吗?”

许荀点点头:“哪有人这么纵容的,你肯定是哄我开心。”

程恙搬出了许荀的那套说辞:“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为了让许荀更开心一点,程恙想了想说辞。

“其实,我想起来了之前的事情,我还发现了一个秘密。”

许荀心里咯噔一下,面不改色地问:“什么秘密?你又想起什么了?”

程恙说:“你跟我说的和我记起来的不太对。”

许荀掌心出汗,故作镇静地说:“那你说说,有哪些地方不对劲。”

程恙抿着微微上扬的嘴角:“其实我喜欢你的时间,比你说的还要早一些。”

“你说什么?”

许荀一开始是紧张,听到程恙这句话后,瞬间变成了惊愕。

程恙望着许荀震惊的表情,笑着说:“你怎么这么紧张啊?”

许荀一秒切换情绪:“没事,我只是在想,明明你身边有那么多优秀的人,为什么偏偏选择了我?”

程恙轻轻地摇了摇头:“其他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许荀被程恙突如其来的情话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她脸上一热。

“你又在逗我开心了。”

程恙直勾勾望着许荀:“我不是在逗你,我是认真的。”

许荀一时间手足无措起来,连说话都有些结巴。

“这……这怎么可能呢……”

程恙歪着头,双眸亮晶晶的。

“怎么不可能,你那么优秀,还那么漂亮,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你?”

许荀还是摇着头,脸上带着一丝僵硬的笑:“我家庭不好,基本上全班人都知道我没爸没妈,你怎么会……怎么会喜欢上我呢……”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一句低到像蚊子哼哼。

但程恙还是听清楚了。

她也能听得出,许荀有多自卑。

甚至到现在还觉得配不上自己。

程恙的心揪了起来,仿佛被钝刀一下又一下地割着。

她又想起两人半年前最后一次见面。

那是一天清晨,程恙提前来到剧组,坐在化妆间做造型。

她的戏份只有短短几分钟,露完脸惊鸿一瞥就下线了,是个实打实的漂亮炮灰。

但是因为妆造实在太过复杂,为了不耽误拍摄进度,她只好提前过来化妆。

化妆师也是程恙的粉丝,她从来没想到自己竟然能近距离地给自己偶像化妆,就连手都在抖。

程恙闭着眼睛都察觉到了,她笑着说:“别怕,我不咬人。”

化妆师脸上一热,小声说:“程老师,你真的太好看了,这个角色太适合你了。”

程恙这是一个花魁的角色,所以造型比较夸张,妆造往大胆去化。

张导坐在后面,她笑着说:“我一直觉得你适合夸张的造型,发髻上就算插满簪花都影响不了你这张脸。”

化妆师点头说:“是啊,你打扮得再隆重,我第一眼还是被你的脸惊艳到了。”

程恙慢慢睁开眼睛,望着镜子里这一头夸张的簪花:“好啦好啦,你们别捧我了,我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进组之前,程恙还专门请人教她仪态,就是为了能够更好地把这个角色展现给观众。

虽然戏份不多,但还是要做到尽善尽美。

由于是花魁,所以她身上的衣服就比较艳丽。

张导为了拍摄出最美的造型,特意请人手工缝制的戏服,尤其程恙的更为精美。

程恙头上一下子顶了太多发包和沉重的金冠,刚一起来就觉得脖子酸痛。

她晃了晃颈肩,试着走了几步路。

“好重啊,我还是第一次顶这么重的金冠拍戏。”

张导笑着说:“本来是想从博物馆借来让你戴,人家负责人怕损坏不给借,我就找工匠仿照着重新做了一顶。”

说完,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这是真金。”

程恙暗暗震惊,都说张导是实拍狂魔,这次可是下足了血本。

假人模特上穿着绣满暗金色牡丹纹的襦裙,程恙用手摸了摸,质感颜色都非常还原。

很快,她换上了戏服,走到外面准备再适应适应。

一辆银色轿车缓缓驶来,从车上下来一个人。

程恙走得认真,她用余光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慢慢勾起唇角。

许荀来的时间刚刚好,她的妆造比较简单,是个简单的白衣侠女形象。

程恙这个角色比较简单,只需要做个漂亮花瓶。

所以她空闲的时候,就拿着许荀的剧本慢慢研究,觉得这个角色觉得敢爱敢恨杀伐决断,人设非常吸引人。

程恙走了几步,发现许荀好像并没有看见她。

“……”

于是她使了个心眼。

在许荀靠近她的那一瞬间,程恙脚底一滑,往她所在的方向倒去。

“哎哟!”

第60章 湿润 脏得更彻底一些。

这个摔倒的动作看似非常自然, 实则很考验演员的基本功。

她果然落入一个柔软馨香的怀抱。

程恙眉头一蹙,愕然间回过头,正好和许荀四目相对。

许荀眼神平静地望着她, 一言不发。

程恙从她怀里站直身体,朝着许荀慢慢弯了弯唇角。

“谢谢。”

许荀点了点头,仍旧还是没说话。

“……”

程恙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稍稍挑了挑眉。

这个人果然如同圈里流传的那样, 话少还高冷。

和当初上学那会儿还是一模一样,对她不冷不淡的。

程恙在心里悄无声息叹了口气,自己对人家有情, 也不知道自己在对方心里究竟是个什么地位。

她在外面练习了一会儿步伐后,就又回到了后台化妆室。

许荀此刻正在化妆,也不知道化妆师和她聊了什么,她对着镜子里的化妆师弯了弯唇角,嘴唇一张一合。

见到此情此景,程恙心想,唉, 果然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她已经认命了, 觉得许荀对自己根本不感兴趣。

前段时间,程恙关注了许荀的微博,还留言加了她的微信。

结果到现在, 两个人也只是第一天加联系方式的时候说了句你好。

在这之后,两人就没有任何交流了。

程恙想看看许荀的朋友圈都有什么,结果发现对方根本没开通朋友圈,她什么都看不到。

反观程恙的朋友圈就丰富多了,她经常上传一些自己的素颜自拍照。

但程恙不知道的是,她发的所有朋友圈照片, 只要是能被人看见的,全部都被许荀保存下来,藏在了手机照片最隐蔽的空间。

许荀微微.眯着眼睛化妆,她用余光看见程恙一闪而过的身影,两只手藏在宽大的袖子里,指尖都在哆嗦着。

她刚才,抱了程恙。

程恙倒在她怀里的那一瞬间,迎面而来的是一阵淡淡的桃子香味。

许荀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她知道自己会碰到程恙,连第一次见面打招呼该说什么都想好了。

但是在程恙倒在她身上的那一瞬间,许荀的心理防线瞬间被击溃,所有的旖旎心思都扑了上来。

根本不会有人知道,她为了不露出马脚,刚才忍得有多难受。

程恙在外面抱着道具琵琶,她试着拨动琵琶弦,耳边传来有些生涩的拨弦声。

琵琶这个乐器她小时候学过一段时间,后来就抛下了,现在如果再弹,确实挺难。

程恙试着弹奏了一首普通的现代流行音乐,却没想到琵琶和流行乐竟然也能擦出火花来。

片场工作人员被她弹琵琶的声音吸引,就连张导也急匆匆跑了过来。

张导满眼惊喜藏都藏不住:“你会弹琵琶啊?你居然会弹琵琶?你不是跟我说你不熟悉吗?”

程恙勾唇一笑:“很小的时候学过一段时间,弹得不好。”

张导惊讶:“这还不好?你就别谦虚了,我怕你弹不好还给你找了个手替呢,现在就让手替下班吧,我要专门给你拍全身。”

程恙忍俊不禁:“张导,你这么做也太不厚道了,人家是来上班的,我就一业余。”

许荀闻着声赶来,一眼就望到了被人群簇拥的程恙。

和当年一样,不管她走到哪里,一直都是焦点。

学校,典礼,红毯,没有一处不是她的专场。

许荀站在人群后方,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弹琵琶的程恙,看着看着,就开始自惭形秽起来。

她从小到大都没接触过乐器,现在什么都有了,想捡起来学,平时要拍戏没时间,而且也失去了当初的热情。

许荀呆呆地望着不远处坐在椅子上的程恙,看到好多人都拿出手机录像拍照。

她也悄悄把戏服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刚准备偷偷拍照,程恙的演奏却停了。

许荀有些后悔,她听到旁边的演员说:“能当面追星简直太爽了,你都不知道程恙老师多温柔,我刚才还加了她的微信好友呢。”

另一个演员惊讶:“什么?她这就给你了?这么随和的吗?”

“是啊,还超级幽默呢,跟我合照还给我签名,她还抱我了。”

“啊啊啊啊啊!我也要!”

“那你赶紧去,趁着她还没杀青,她戏份可少了,早上拍完下午杀青,晚上的飞机。”

“她这都跟你说了?”

“我问她了嘛,刚才就跟你说了她性格特别好,你再不去就晚了。”

小演员急匆匆地朝着程恙的方向跑去,但是已经晚了,程恙身边围着一堆作为演员的粉丝,几乎围得水泄不通。

“好好好,都加都加。”

程恙勾唇一笑,她举起琵琶,和其中一个演员站在一起,眼神从容地落在手机镜头上。

这些演员像是排队打卡一样,轮流上来跟她一起拍照。

“程恙老师,我……我我我我……”

刚才那个Omega小演员激动到语无伦次:“我能跟你牵个手吗?”

程恙点点头,主动靠近她,从容不迫地握住她的手掌,微微垂眸望着她。

这一幕被镜头拍下来,周围人看见照片后,忍不住小声惊呼着。

“程恙老师的眼神就算看马桶也照样深情。”

Omega小演员气呼呼地说:“那你的意思说我是马桶喽?”

几个人又闹又笑跑远了。

许荀看着三个人打闹着,自己则站得远远的。

程恙注意到许荀后,抱着人营业拍照的动作稍稍一顿。

这个距离,她看不太清许荀的眼神,但是能从对方的肢体动作看出来,对方好像对自己无感。

甚至还有点厌烦?

程恙的咖位在剧组所有演员中是最大的,她自己也知道,这部电影是张导拍摄捧其他演员的,所以除了程恙之外,就没有用咖位大的演员。

程恙只是客串而已,她这个角色的形象在娱乐圈内不太好找,是属于清纯无辜又妩媚型的。

这种长相的演员不少,但是演技好的屈指可数。

能把这个角色拍好,电影就已经成功了一半,毕竟谁不喜欢有人格魅力的漂亮坏女人呢。

隔着眼前密密麻麻要和她拍照拥抱的人群,程恙把目光远远地投向许荀,随后又不动声色地垂下目光。

她微笑着和所有人拍照,最希望的事情就是,当她拍完这一张后,一抬头就能看到许荀的脸。

一拍拍了十几张,被张导叫停,开始拍戏了。

程恙一手托腮,她望着手机微信联系人,把这些演员粉丝们都备注好名字,统一放进“同行”这一分类中。

这里面没有许荀的名字,程恙单独给她备注了一个分组。

程恙拍戏一直都是一遍过,她坐在轿子里,脸上蒙着一层珠帘。

被风一吹,一张脸全方位无死角地出现在监视器后。

红唇微启,眼波流转,她媚眼如丝地望着镜头,眸子里却带着点不谙世事的清纯。

张导眼睛都瞪大了:“这段好!”

越是漂亮的美人就越不需要遮掩,也根本不需要用发型修饰脸型。

程恙顶着满头珠翠在轿子上坐了一会儿,大概三分钟左右,这个镜头就结束了。

她晃了晃被压到酸痛的脖颈,被工作人员扶着走下轿子。

“这个头饰太重了。”

张导笑得合不拢嘴:“越华丽越好,越能衬托你这张脸。”

程恙喝着水杯里的温水润嗓子,她过一会儿还要拍刺杀未果的专场,然后被侍卫架着出去乱刀分尸。

想到这里,程恙不由自主笑出声音。

余眉陪着她一起来的,见她看着剧本傻笑,忍不住说:“笑什么啊,等会儿你就要被乱刀分尸了,还笑得出来吗?”

程恙捂着嘴:“我就是想到等会儿会光速下线就想笑,真是太有意思了。”

余眉无奈,用手拨弄着她头上的金冠。

“我说你怎么想不开跑来接个炮灰角色,但是真的漂亮啊,除了你,我想不出来还有谁能演这个角色。”

程恙目光落在远处的许荀身上:“我觉得许荀也不错啊。”

余眉也扭头看了看,她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许荀的脸,摇摇头。

“她不太行,她演不好这个角色。”

程恙皱眉:“她还没演呢,你就说她不适合,这也太绝对了吧。”

余眉慢慢抬起程恙的下巴,仔细观察着她的脸,又帮她顺手补了一下口红。

“我不是说她演技不好,是她的长相不太适合,太冷了,比较适合冷血杀手。”

程恙想了想,觉得余眉说的好像也没错。

许荀确实冷冷的,在片场也不见对方和其他演员说话,甚至连笑容都很少露出。

她越是这样,程恙就越好奇,越想深入了解对方。

但这个人也确实很闷,她不发朋友圈,微博也很少营业,让程恙简直束手无策。

程恙想过去和她说说话,又怕对方嫌自己烦。

毕竟当时加好友的时候,两个人也没有任何交流。

程恙有时会想,许荀是不是不愿意跟她做朋友呢,要不然她为什么会这么冷淡。

她叹了口气,收拾收拾准备继续拍戏了。

拍到下午,程恙的戏份已经全部结束。

她和许荀并没有对手戏,而许荀的第一场戏是在夜里拍的。

程恙没有举办杀青宴,而是拍完之后默默离开了。

除了导演,其他人都不知道她已经踏上了飞往S市的飞机。

许荀第一场戏拍下来,她鼓起勇气想在程恙的杀青宴上找对方聊天,但一直没找到对方在哪儿。

张导闲谈的时候随口说:“这程恙可真忙,上午刚拍完戏,下午又要回集团上班,看来这小程总也是不好当的。”

许荀唇角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张导,程恙老师她走了吗?”

“是啊,你拍戏的时候她就走了。”

张导指着放在一旁的衣服,无奈地说:“走得很急,也不知道是不是家里出事了,衣服都忘了带走,打电话也没人接,估计正在飞机上。”

许荀垂眸看了看,笑着说:“我和程恙老师住的很近,这衣服就交给我吧,我给她送过去。”

张导点点头:“行啊,你跟她说一声。”

拍摄到凌晨,今天这一场结束,许荀早已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假装若无其事地抱起程恙的外套。

张导拍了拍她的肩头,笑着说:“我知道你和程恙关系还不错,今天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回到保姆车上,许荀紧紧抱着怀里的衣服,用身体覆盖着它,直到衣服上沾染着她的信息素和体温。

许荀并没有给程恙发消息,也没有告诉对方,她的衣服在自己这里。

她回到家后,把程恙这件宽松外套挂在衣架上,用掌心抚平被自己压出来的褶皱。

许荀嗅着衣服上香香甜甜的桃子信息素味道,手脚很快就软了下来。

她抱着衣服来到密室,轻柔地把丝绸红布拉开。

许荀望着被她补好的雕塑,把衣服慢慢展开,给雕像穿好。

再次见到程恙,许荀发现她比以前高了不少。

这尊雕像是按照程恙刚成年那会儿的身材雕刻的,衣服穿上后空空荡荡的,尤其是胸部的位置。

许荀回想起程恙今天穿的襦裙,饱满的胸口呼之欲出,看得她信息素都快泄露出来了。

她望着穿上衣服的程恙雕塑,再也克制不住压抑的欲望,抱着雕像就是一顿纾解。

许荀小声呜咽着,大着胆子“欺负”雕像。

她觉得自己懦弱极了。

今天明明那么多演员都去找程恙签名合照,自己站在一边看着,迟迟不敢上去。

终于等到她做足心理准备,准备和程恙说说话的时候,对方却早已离开了。

许荀后悔不已,但人已经走了,她只能默默接受现实。

她抱着程恙的衣服蹭了一会儿,尽量小心翼翼怕把衣服弄脏。

但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许荀结束之后,低头一看,上面湿了一大片。

她用手帕轻轻擦了擦,发现已经渗透进去了。

许荀笑了笑,干脆让它脏得更彻底一些。

她不管,既然今天没有合照也没有拥抱,那就用别的东西来换。

由于带着妒意,许荀比往常要持久得多。

她钻进浴室洗澡,眼睛一错不错地望着挂在对面的衣服。

洗完澡,许荀站在程恙的衣服面前,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处理它。

许荀第一个想法就是,把这件衣服据为己有。

但是程恙和张导的关系确实很好,许荀担心这件事一旦败露,自己在程恙心中唯一一点好感也没了。

迟疑片刻,许荀还是给程恙发了消息。

她望着两人简单的聊天界面,上面只有一个“你好”,打开键盘开始打字。

程恙在集团处理事情,一直忙到凌晨两点才休息。

她看着手机上许荀发来的消息,震惊到连觉都睡不着了。

【荀】:你的衣服落在剧组了,我帮你拿了回来

程恙捂着心口,把这句话来来回回默念了好几遍。

这条消息是半小时前发的。

程恙咬着下嘴唇,脑子一热,发了个“好”字过去。

发完之后,她自己都懵了。

只发一个字是不是太草率了,而且也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这样会不会让对面觉得她很装呢。

程恙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会躲在手机后面,思考该怎么给人回消息。

正当她苦苦思索的时候,又收到了许荀的消息。

【荀】:我让助理帮你送去

这个结果不是程恙想要的,她想让许荀来自己家里,但这样说的话,对方肯定会更讨厌她。

程恙甚至想,如果她的衣服一直留在许荀家里就好了。

如果自己不能陪在她身边,留下一件衣服也好。

但这样的想法无异于天方夜谭,她已经和别人订婚了,和许荀再也没有任何可能。

把自己的衣服留在一个未婚的Omega家里,像什么样子。

程恙过不去自己心里那关,既然没可能,那就不要留下任何念想。

她发誓,这是自己最后一次和许荀交流,再也不会打扰对方了。

【咩咩羊】:好,谢谢你

发完这条消息,程恙把手机盖上,抱着头默默地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这些年来的喜欢在这一刻彻底宣判死刑,程恙叹了口气,这二十多年来她顺风顺水,但感情却一塌糊涂。

越是得不到什么,就越想要什么。

程恙什么都有了,唯独渴望正常的亲情和爱情。

明天她又要飞回M国,程有容的病情又加重了,可她根本不爱惜身体,还总是和自己赌气。

程恙觉得程有容年龄越大,心态却越来越幼稚。

她甚至觉得,这是一种回光返照,程有容快撑不下去了。

程恙从小和她就不亲,程有容过于严格,自从母亲去世后,程有容就剥夺了她童年的乐趣。

她总是一个人坐在车里,望着路上吃冰淇淋和路边摊的同龄孩子。

他们总是成群结队,还有父母陪。

他们会在路上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天真的童年无忧无虑。

程恙只能看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学习资料,面对古板严厉的家庭教师,还有她根本不喜欢弹的钢琴。

第二天,程恙又飞走了。

落地后,她看着手机里助理发来的照片,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程恙鼻子酸酸的。

她让助理把衣服带过来,转头进了一家高级私人医院。

程有容已经卧病在床了,她现在什么都吃不下,只能输入营养液来维持生命体征。

而且经过长时间的化疗,她的头发掉了不少。

程有容性格比较极端,在面临脱发的情况下,她直接把所有的头发都剪掉,剃了个干干净净,现在戴的是假发。

程恙来到顶楼,她慢慢推开门,见程有容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身上所有化疗的泵全都摘得干干净净。

“回来了。”

程有容没有回头,她穿着宽松的病号服,风一吹就倒。

程恙站在她身边,扶着她坐下。

虽然她和程有容无话可说,但程恙知道,程有容已经不打算治疗了。

程有容回过头,笑着问:“戏拍完了?”

程恙点点头:“拍完了,我以后不接戏了,准备退圈。”

程有容愣了一下:“你不是很喜欢拍戏吗?”

程恙无奈一笑,实话实说:“其实也没那么喜欢,至于为什么想拍,你是知道的。”

程有容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程恙的人,她笑了笑:“我就知道。”

两个人平静地对视着,程有容终于叹了口气:“我没有时间了,这些年我逼着你做了很多你不想做的事情,但我不后悔。”

程有容摸了摸程恙的脸,笑着说:“看到你现在不管做什么都成功的样子,我很开心,至少我没白忙活。”

程恙一言不发:“那是你以为的。”

程有容笑出声:“傻孩子,爱情对于你来说真的这么重要吗?这世上最不值得付出的就是感情。”

程恙慢慢抬头,直勾勾望着程有容。

“你不爱妈妈吗?”

程有容愣了片刻:“我当然爱她,我知道我已经没时间了,这些年我费尽心力培养你成才,就是为了有一天,下去见她的时候,不会被骂。”

程恙偏过头,咬了咬下嘴唇。

“那你现在满意了。”

程有容抱着程恙,像抱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恙恙,我得走了。”

这些天来,病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的肉.体。

程有容一生好强,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血癌击倒。

她不想变丑,也不想拖着病体苟延残喘着。

与其这样,还不如直接死了好。

程有容依依不舍地望着唯一的孩子:“我预约了安乐,所有文件都准备好了,这次着急叫你回来就是为了这个。”

程恙瞳孔轻颤:“你说什么?”

程有容笑了笑,眼角绽放出岁月的痕迹,仿佛一簇正在枯萎的花。

“我想让你送我走。”

程恙了解程有容,她知道对方的性格。

程有容做事决绝,一旦决定的事情,谁都劝阻不了。

程有容说完,把一直抱在怀里的彩色罐子递给她。

“这是很多年前她买给我的,我有低血糖,她让我一天吃一颗,自从她走后,我一直舍不得吃这些糖,只有生日的时候才吃上一颗,但是昨天我把剩下的全吃光了。”

程恙鼻子一酸:“你怎么不给我留?”

程有容笑得有些赖皮:“就不给。”

随后,程有容紧紧抓着程恙的手腕,直勾勾盯着她看,语气坚定。

她轻轻敲着罐子,传出一阵阵清脆的玻璃声响。

“把我装进去。”

·

第二天,程恙亲自送走了程有容。

一切都是那么平静。

她眼睛没红,也没哭。

末了,程恙一身黑衣,怀里抱着一个彩色的玻璃糖罐,里面装着骨白色的灰烬。

她抬头看着湛蓝的天,深吸了一口气。

她终于得到了解脱。

但好像又什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