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斗诗(2 / 2)

论功不及一刀曹。 ”

曲水畔的桃花簌簌飘落,万海吟按剑而立,素白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没想到开头就被骂了一顿,书生皱眉,脸上的酒气更浓了,他说:

“男儿事业女子远,

勿使须眉笑不群。

插足其间非自量,

安守闺房绣鸳鸯。”

上面正斗得热闹,下面却半点不敢吱声,那个书生倒是喝了些酒,酒量如此之差,完全喝醉了。

可下面大部分人都还清醒着呢,桃酒才多少的度数,根本连塞牙缝都不够。

如今这座上,司礼监掌印录玉奴坐镇此间,司礼监的名声众所周知,胆敢冒犯,那结果就是扒皮抽筋了。

在求生的本能面前,大家都安静的很。

听到书生的这首诗,万海吟冷淡的眉目之间,露出几分桀骜来,朗声吟道:

“酒冷桃香闲日月,

谁知塞北血横流?

我笑书生无一用,

笔锋绵软不封喉。”

又被这般当众作诗骂,书生咬牙:“女子之见!边关大事自有将士操心...”

“将士?”

万海吟轻嗤,

“去年腊月,北境风霜正寒,冻死的将士也不在少数——你恐怕正在这园子里品评赏雪雅趣吧?”

满座哗然。

当万海吟的诗打碎那些锦绣诗篇时,满座才惊觉——最锋利的从来不是笔墨,而是见过血的眼睛,那是北境的风沙和烈日。

书生憋红了脸:“你...!”

万海吟见书生憋了半天也说不出来什么,又道:

“儒冠自古矜名节,

却把娥眉作等闲。

千载腐儒空议论,

不如红玉破金山。”

那书生自然是有些才气在身的,若无才气,更没有傲的底气,但偏偏遇上了万海吟。

万海吟和万山戚乃是江淮舟的母亲万贞王妃收养的乞儿。

万贞王妃乃是江湖医女出身,自小游历江湖、行医救人,后来救了战场上的江都王,这才成了一段佳话。

在万贞王妃的教导下,万海吟自小作诗习武,文武双全;万山戚善武善医,不动如山,是江都王府为江淮舟准备的两把刀。

万海吟虽是女子,却文气非凡,心细如发,极其受到万贞王妃的重用。

是几步成诗也不在话下。

诗句行文不过是皮,最重要的是诗中之骨,空有皮没有骨,是支不起来的。

“啪、啪、啪。”

三声击掌在曲水畔清脆响起。

“实在是好诗。”

录玉奴唇角噙着笑,眼尾那颗泪痣随着笑意微动,像雪地里突然绽开的一点朱砂。

显然是十分满意。

“督公瞧——”江淮舟斜倚案几,玄色锦袍上的螭纹随动作游动,

“这不比诏狱的烙铁更叫人刻骨铭心?”

那书生早已汗流浃背,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当丢尽了此生最大的脸面。

录玉奴忽的轻笑出声。

他抬手掩唇,朱红蟒袖滑落半截:“世子爷这般用心,”

声音渐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化作气音:“今晚再好好谢世子爷。”

那边,李尚书战战兢兢地看着他们斗诗,他心里真是悔的肠子都青了。

退一万步来说,他是真不知道录玉奴今天会过来。

文人墨客向来看不起阉党之流,众所周知,所以这蟠桃宴从来都不邀请阉党。

这下好了,今天两方碰上了,必然是水火不容的。

谁知道,这今年来的举人里面,还有个愣头青。

硬是做了个出头鸟。

若是世子爷这侍者赢了倒也罢了,若是输了,恐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还好赢了,把录玉奴哄高兴了,不就少些人倒霉嘛!

李尚书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心里想着:今天可千万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但很可惜,偏偏不想要什么,就会来什么。

只见电光火石之间,不远处的一队倒酒的家丁,突然爆起,从腰中抽出软刀来,直直地攻向席间,

见人就砍,但最终目的还是攻击录玉奴。

青瓷酒壶“啪”地炸裂,十二道寒光从碎片中迸射而出——竟是淬了毒的柳叶刀!

“有刺客!”

最先反应的是万海吟。

她双剑出鞘的刹那,剑穗炸响。

那一群伪装成家丁的刺客,一部分人涌到了台上,柿子专挑软的捏,看着那刀尖就要劈到书生。

万海吟一记回身踢,将偷袭那倒霉书生的家丁踹飞三丈远,那人撞断“雅”字曲水的金槽,血混着酒液溅在青玉砖上,滋啦作响。

“世子小心!”

万山戚鬼魅般闪至江淮舟左侧。

这个平日沉默的侍卫此刻眼如鹰隼,“铮”地缠住两柄袭来的飞刀,腕部一抖,暗器竟原路射回,正中两名刺客咽喉。

江淮舟的折扇在掌心旋出残影。

扇骨格开三枚毒镖时,右手已揽住录玉奴的腰身将人带离险境。

“心肝别怕。”

世子爷调笑的话音未落,折扇突然裂作十二片锋刃。

扇面金丝竟暗藏机关,瞬间织成天罗地网,将五步内的暗器尽数绞碎。

金丝映出他森冷的眉眼,江淮舟看向李尚书:

“李大人这酒宴当真别致。”

却见,

李尚书瘫坐在倾翻的案几后,心里大骂倒霉,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这真的不是他安排的!

真是犹如修罗地狱一般的场景,李尚书这辈子还没这么近的见过呢。

最可怕的是那对侍者——万海吟双剑舞成雪轮,所过之处刺客如刈麦般倒下;万山戚更是鬼魅般穿梭,每道剑光必溅起一蓬血花。

“留活口!”

万山戚的刀突然钉住最后一名刺客的衣领。

那人咬破毒囊的瞬间,飞身赶来的万海吟的剑已挑碎其下颌。

她猛的发力,悍然踩着刺客脊梁俯身:“说,谁指使?”

满园狼藉中,那被救的书生瘫在桃树下,□□早已湿透。

他看见万海吟染血的剑压着刺客喉咙,也看见江淮舟站在三步外,世子爷玄色衣袍上沾着刺客的血,正顺着螭纹金线往下淌。

赶过来的金甲卫已然擒杀所有的刺客。

论文斗,书生不及万海吟,论武,书生甚至被万海吟救了。

谁说女子不如男,巾帼自不让须眉。

书生这下当真是心服口服了。

确实是他不如。

而那边,

李尚书却已经欲哭无泪了。

倒霉啊!

倒霉的不是那书生,而是李尚书啊!

李尚书被两名金甲卫架着,踉踉跄跄地在满地尸首间穿行。

他官袍下摆沾满血泥,精心蓄养的须也被冷汗浸得打绺,活像只落汤鸡。

“督公明鉴!世子爷明鉴!”

他抖着嗓子,指着地上一个被削去半张脸的刺客,

“下官当真不认识这些人啊!”

管家更是面如土色,两股战战,几乎站不稳:“小、小的可以发誓,府上绝无这等凶徒......”

江淮舟半蹲在一具尸体旁,修长的手指拨开刺客衣领,露出肩胛处一道陈年箭疤。

他眉头紧锁——那是北境特有的狼牙箭造成的伤口。

“督公,”他沉声道,“这些人怕是军营里出来的。”

录玉奴闻言,他眯起眼。

“世子爷。”

万海吟单膝跪地,利落地扯开另一具尸体的前襟。

只见那人胸膛上布满新旧交错的鞭痕——正是军营操练时特有的伤痕。

她杏眼微冷,抱拳道:“这些人身手狠辣,招招致命,绝非寻常家丁。”

她指尖挑起刺客腕间的老茧:“常年使刀的手。”

又指向其足踝,“北境骑兵才有的马靴磨痕。”

一直沉默的万山戚突然用剑尖挑开一具尸体的腰带。

铜制腰牌“当啷”落地,上面赫然刻着“黑狼营”三字!

江淮舟瞳孔骤缩。

黑狼营——那是陆长陵麾下最精锐的骑兵,常年驻守北境门关!

“不对。”

江淮舟猛地起身,玄色衣袍上的螭纹在风中张牙舞爪,“黑狼营的人怎会?”

录玉奴突然按住他手腕。

轻声说:“恐怕是移花接木,栽赃离间。”

“听说摄政王不仅拔了越左将军的舌头,后面更是打杀了越左将军,此举——前所未有的狠辣,怕是惹了不少非议。”

“在这中京之中,明枪暗箭,防不胜防,数不胜数。”

江淮舟点点头,对万海吟吩咐:

“你去一趟摄政王府,把东西带过去,再把事情的原委交代清楚。”

“这事我们就不插手了。”

万海吟应声:“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