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江淮舟突然拽着他的手按向自己左胸。
掌心下的心跳滚烫,录玉奴指尖发抖,却被死死按住。
世子爷攥着录玉奴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那截纤细的骨骼,却又在触及对方微颤的指尖时泄了七八分劲。
“你觉得什么才叫毁了我?”
他逼近一步,眉宇间的锐意如出鞘的剑,
“是失去江都王府的荣华?还是断送所谓的仕途?”
录玉奴被迫仰头,朱红袍领微敞。
江淮舟的指腹摩挲过录玉奴脸上的泪痣,声音低了下来:
“你觉得,我真的——比在乎你更在乎那些东西吗?”
夜露凝在亭角的蛛网上,将坠未坠,好似心头的一颗泪。
“如果从未遇见你,我或许真会如你所猜想。”
江淮舟忽然笑了,眼底映着录玉奴苍白的脸,
“可偏偏我来了中京,偏偏...”
呼吸交错间,他低头吻在录玉奴颤抖的眼睫上:“偏偏让我认出了你。”
江淮舟就着这个姿势将人搂紧,声音轻得像叹息:“前路再难,那又如何。”
“若真有走不通的那天——”他忽然咬住录玉奴的耳垂,
“我就带你私奔去,江湖之大,总有你我的容身之处,做一对闲云野鹤、神仙眷侣,倒也不错。”
几句话砸在春夜里,震得满庭海棠簌簌而落。
夜露沉重,压弯了亭外一枝海棠。
“或许,世子爷现在这么认为,”
录玉奴笑了笑,
“可是十年之后,二十年之后,你还会这么想吗?”
“如果你后悔了呢?”
“你会不会后悔现在做的决定?”
“我以前觉得,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宁,可我现在却依旧是苟活七年。”
“我以前觉得,君子如竹不可折之,现在我依旧弯下脊梁,做过万人唾骂的事情。”
“江淮舟,我会是你的污点。”
“我会是你抹不去的污点。”
“你可以让我改头换面,换个身份,可是,你如何向你的父母解释呢?”
“你要娶一个男人?不,甚至连男人都不是,我只是一个阉人,一个残缺的人。”
“纵使没有录玉奴这个身份——我也足以让你蒙羞。”
“你本可以青云直上,鹏程万里,若是我害你只能屈居一隅,我这辈子都难安。”
闻言,江淮舟的眉峰紧紧蹙起,在月光下投下一道深邃的阴影。
他双手捧住录玉奴的脸颊,拇指轻轻拭去对方眼角的湿意,指尖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像是要驱散所有的不安。
“旁人的看法于我并不要紧。”
江淮舟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字字如钉,
“而我父母那边,我自会去交代。”
夜风拂过,亭外流水潺潺,映着细碎的月光。
江淮舟的掌心温热,稳稳地托着录玉奴微凉的脸,不容他再躲闪。
他目光灼灼,如炬火般穿透夜色,“你担忧的那些,对我来说——”
顿了顿,他继续说:“与你相比,是可以克服的。”
录玉奴的指尖无意识地抓紧江淮舟地衣服,把锦衣攥的皱巴巴的,江淮舟却一直攥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心跳透过掌心传来,有力而滚烫。
“既然我做了决定,就会负责到底,有得有失,我不后悔。”
江淮舟的声音沉如磐石,
“人生或难或易,都是天命。”
然后,江淮舟忽然倾身,额头抵上录玉奴的,呼吸交错间,他轻声道:
“我遇到了你,就已然是命中注定。”
“这缘分不可断。”
江淮舟垂眸,衬得那双凤眸如星辰。
“更何况,我并不认为前路是死局,我也并不认为,前方当真是有什么难处是我做不得的。”
此番言语之间,锋芒毕露,有将重重困局都化作掌中棋的从容。
他忽然揽着录玉奴转向亭外,广袖一挥指向皇城方向。
远处宫阙的轮廓在月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而他的声音却斩开这沉沉夜色:
“这王城犹如囚笼,我既然会带你走,自然会带你去更好的地方。”
江淮舟就着这个姿势将人搂得更紧,胸膛相贴时,两颗心脏跳动的频率渐渐重合:
“我说过,我会珍惜你,爱护你,尽我所能,将你视若珍宝。”
“斐之,跟我走吧,远走高飞,离开这。”
当江淮舟眼底映出整座皇城的倒影时,录玉奴终于看清——这个说要带他走的人,眼里坚定的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