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岁的路行,接手路氏,成为执行总裁,姚兰和路柏良有意让他锻炼,所以姚兰其实很少在路行脸上看到这种孩子气的表情。
商场终究是让自己的儿子飞快的成熟着。
可是,姚兰今天发现,自己的儿子,在付薄辛面前,是极其放松,极其愉悦的。
就像在最信任的人身边一样。
姚兰看着儿子明亮的眼睛,又看向付薄辛低垂的睫毛——这位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付总,此刻竟难得显出一丝局促。
“阿姨。”
只见付薄辛露出了一个笑,很轻微的笑容,带着一点礼貌,可细细看过去,甚至能看出一点愧疚感。
事实上,姚兰女士看人很准,她并没有看错,付薄辛确实在愧疚。
付薄辛不是没有良心的人,因为他是私生子,母亲在他小时候,对他并不上心,找了户人家、给了点钱就把他寄养了,然后火急火燎的就去找了下一个男人。
很小的时候,付薄辛就是在那户人家长大的,在乡下的的一个地方,比较偏僻——因为私生子这个身份,就是不适合摆上台面的。
那个时候老付总四处留情,付薄辛的母亲是一个思想开放的外籍人,但是生下孩子之后,才发现自己根本就不想要一个孩子加入自己的生活。
所以,付薄辛就像是累赘一样被丢掉了,丢到了穷乡僻壤里。
初中对于付薄辛来说是一个转折点,老付总的妻子发现了付薄辛,她想要挽回丈夫的心,树立自己贤惠的形象,所以特地让付薄辛去贵族初中上学,甚至把付薄辛领回了“家”。
但这种做法并没有改变丈夫的花心,于是,这个方案行不通,老付总的妻子就对付薄辛越来越敷衍,她看向付薄辛的眼里是有厌恶的。
小孩子对于人的负面情绪特别敏感,付薄辛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个女人是不喜欢自己的。
这也很正常,这世界上有哪个妻子,会喜欢丈夫在外面出轨生下的私生子呢?
付薄辛也知道。
但是如果一开始就有选择的话,他其实宁愿选择不出生。
因为不被喜欢,因为不被重视,因为感受不到温情,所以付薄辛从来都是用冷漠来作为外壳,像个小大人一样。
但是很多东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差距明显,就像付薄辛在那个学校格格不入。
所以学校里的人才敢肆意欺负付薄辛。
但是,同样的也是在这个初中,付薄辛遇到了路行。
他第一次感受长辈的善意,是姚兰女士来学校里面替他们出头。
后面的高中时期,姚兰女士甚至会把好吃的东西做两份,带给路行,让路行分给付薄辛吃。
周一到周五是住宿,但是周六周日放假的时候,付薄辛经常会到路行家里。
从一开始的犹豫不安,到后面的习惯,就像流浪的小猫找到了自己的窝一样——即使是借住的窝。
可是有路行在的地方,就会让他觉得很安心。
对于那个时期的付薄辛来说,姚兰女士是路行的母亲,也是个很好的大人。
付薄辛垂着眼,睫毛的阴影落在苍白的脸上,像一道永远化不开的阴翳。
姚兰女士心中的叹息藏得很好,几乎不着痕迹,可付薄辛还是捕捉到了——那种身为人母的彷徨与无奈。
付薄辛就是知道,她在难过。
为她的儿子爱上了一个同性而难过。
为她的儿子爱上了一个像自己这样偏执疯狂的人而难过。
这个认知让付薄辛的胃部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他忽然想起那些不眠的夜晚,想起自己像个阴沟里的窥视者一样收集着路行的每一张照片,想起那些被他暗中破坏的缘分,想起自己像个疯子一样算计路行上床——
那时的他,像条饿极了的野狗,龇着牙,流着涎,拼了命地想要把太阳拽进泥潭。
可现在,太阳真的落进了他怀里。
付薄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抢到了什么——那是一个母亲珍视的宝贝,是一个家庭倾注了全部爱意养大的天之骄子,是姚兰女士看着从蹒跚学步长成如今挺拔模样的心头肉。
而他,一个在阴暗处扭曲生长的人,就这样硬生生地把路行拽进了自己的世界。
从见到路行的第一眼开始,付薄辛就注定放不开手。
茶汤上映出付薄辛模糊的倒影,付薄辛看着那个扭曲的影子,第一次感到了铺天盖地的愧疚。
不是对路行,而是对那个曾经温柔待他的姚兰阿姨。
可这付薄辛这真实的愧疚,彻底让姚兰女士退让了。
付薄辛的愧疚是上位者的愧疚——这让他这份内疚显得尤为珍贵。
以付薄辛如今的地位,付氏集团的掌权人,商界人人敬畏的新贵,他完全可以理所当然地拥有路行,甚至可以用更强势的手段将人圈在身边。
没人敢置喙,也没人能阻拦。
可付薄辛却在此刻感到愧疚。
这份愧疚不是出于软弱,而是因为付薄辛太清楚自己得到的是什么——是路行毫无保留的爱,是姚兰女士多年来的信任,是一个家庭最珍贵的宝物。
他本可以掠夺,可以强取,可以像对待商场上那些对手一样,用最锋利的手段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但他没有。
付薄辛只是坐在茶桌前,一只手被拉着,目光低垂,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安静地承受着姚兰女士的审视。
这才是最难得的。
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上位者,一个从不向任何人低头的Alpha,却在此刻因为爱而收敛锋芒,因为珍视而心生愧疚。
透过所有的一切成年人的虚伪面具,姚兰似乎看到了当年那个孩子。
姚兰至今仍记得第一次见到付薄辛的场景——那是在路行初中时。
她踩着高跟鞋穿过长廊,看见自己的儿子身后站着一个清瘦的少年。
那孩子穿着明显大了一号的校服,袖口磨得发白,却洗得很干净,黑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妈!”
少年时期的路行一只手拉着那个孩子,抬起头就看向姚兰,声音洪亮,带着少年人的朝气。
——毕竟她是来给自己的儿子讨道理的。
自己的儿子揍了同学,双方家长都被叫过来了。
她正想上前询问,就看见自己儿子身后的那个少年突然抬头,露出一双蓝得惊人的眼睛。
太瘦了。
看着可怜兮兮的。
姚兰自然知道那是付家的私生子——这种消息她就没有不知道的,但这并不妨碍姚兰心疼这个孩子。
她看得出来自己的儿子喜欢和这个小孩玩,也很高兴自己的儿子交到了这么好的朋友。
那天结束后,她看见自己儿子勾着那孩子的肩膀,两人分食一个面包。
路行笑得没心没肺,而付薄辛唇角沾着一点面包屑,在夕阳下显出几分罕见的柔软。
很多年后,当姚兰在商业杂志上看到付氏新掌权人的照片时,怎么也无法把那个眼神凌厉的商界新贵,和记忆中站路行身后的清瘦少年联系起来。
世事无常,时事变迁。
姚兰女士都快五十岁了,即使保养得当,但心理的年龄就是会变老的,哪怕是她,也不得不感慨一声,人真是会变的。
好消息是,她能看到付薄辛对自己儿子的真心,也看得到自己儿子对付薄辛的特殊对待和喜欢,毕竟路行的态度一直都很鲜明。
姚兰女士最终只能笑了笑:
“我的儿子长大了,你有自己做选择的权利。”
“只要你们能觉得幸福,那么不论前方千难万阻,我和路柏良先生作为母亲和父亲,必然会给你们最大的支持。”
她看向自己的儿子,目光柔和又带着几分无奈,画风一转:“不过,你爸现在还不知道呢。”
顿了顿,姚兰女士指尖在翡翠镯子上轻轻摩挲,思考了一会儿才说:“你们两个就先谈着吧,我找个机会和他说一说。”
然后又叹了口气,她眼角的细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你爸这人比较死板,哎,我尽力跟他说吧。”
闻言,付薄辛的指尖微微一颤。
实话实说,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被冷言相待,被强势阻拦,甚至是被姚兰女士直接赶出路家大门。
却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平静的接纳。
这比他最荒唐的梦境还要美好,以至于他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怔怔地看着茶杯里晃动的倒影。
路行的手指始终紧扣着他的手腕,温暖的体温透过皮肤传来。他听到路行带着笑意的声音:
“好啊,那就辛苦妈妈了。”
然后,那个Alpha突然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腕,让付薄辛回神,路行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
“所以是不是可以让阿辛叫'妈'了?”
这个过程也太快了吧?这是不是省略了太多的步骤?哪有这样的?
一瞬间,付薄辛猛地抬头,正对上姚兰女士含笑的目光。
她的眼神很温柔,像是看到了一切,却又选择包容。
姚兰女士的眉眼舒展开来,眼角漾起温柔的细纹,她看向僵坐在那的付薄辛:
“当然了,好孩子,要是愿意,就和路行一样叫我,要是还想熟悉熟悉,就接着叫阿姨。”
于是,付薄辛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这位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付总,此刻却像个青涩的少年般垂下眼睫,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谢谢阿姨。”
声音很轻,却让路行瞬间笑出了声。
Alpha促狭地凑过来,鼻尖几乎蹭到付薄辛发烫的耳垂,几乎是用气音说:
“阿辛怎么突然害羞了?上次收购案舌战群儒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话没说完就被付薄辛用手肘捅了一下。
路行笑得更明显了。
【??作者有话说】
(思考)感觉这个单元好像没什么大剧情可写……呜呜……好像真的没什么剧情,都是感情戏[可怜],下个单元,下个单元我一定好好构思剧情(鞠躬鞠躬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