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艳火(2 / 2)

她牙齿打颤,每个字都带着血沫,“最里间的...琉璃柜......”

薛妄轻笑一声:“多谢二小姐。”

指尖妖火骤燃,血色火焰如毒蛇吐信,直扑凌月面门——

“咔!

一道霜寒剑气横空劈落,妖火瞬间冻结成冰,碎落一地。

薛妄挑眉,转头看向沈御。

沈御开口解释:“不必杀她,不要徒增杀孽。”

夜风卷起他霜白的衣角,插在凌月肩胛骨上面的碎骨兮在月光下泛着森冷寒光。

“她是人证。”

沈御目光扫过凌月惨白的脸,

“来日仙门会审,自有公断。”

凌月浑身发抖,比起被薛妄一把火烧成灰烬,等待她的将是更漫长的审判......

听到沈御所言,薛妄遗憾地收起妖火,血眸却因沈御这番话亮得惊人。

他起身踮起脚尖,仰头凑近仙君耳畔,呼吸灼热,嗓音里浸着蜜糖般的痴缠:

“仙君说得对......”

“只要仙君同我好,我什么都听仙君的。”

凌月神志恍惚地抬头,瞳孔剧烈震颤:

月光如练,将两道身影勾勒得泾渭分明又浑然天成。

沈御白衣胜雪,清冷如九天寒玉;薛妄红衣似血,妖异似黄泉彼岸。

两人一黑一白,一冷一炽,宛若阴阳两极,相生相克,却又密不可分,竟有种诡异的和谐。

夜风拂过,卷起两人的衣角,白衣与红衣纠缠,如命运般无法割裂。

他们.....

居然是这种关系?!

沈御眉头微蹙,却未推开几乎贴在自己身上的魔君。

这个默许的姿态,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噗!“

凌月猛地侧头喷出一口鲜血,眼前发黑。

比碎骨兮剑气更痛的,是此刻颠覆认知的冲击。那个高高在上、她求而不得的端明仙君,竟真的与魔君......

看到凌月的表情,薛妄大概能猜得到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只见他唇角勾起一抹恣意的弧度,眼尾那抹胭脂色在月光下妖冶得惊心,像是蘸了血的朱砂一笔勾画而成,映得他瞳孔深处那簇暗火愈发诡艳。

“仙君。”

尾音故意拖长,染着几分邪腻。

足间金铃随着转身动作清脆一响,惊碎了满地月华。

故意看着凌月的那笑容里带着三分挑衅七分餍足,活脱脱是只刚吸饱精血的艳鬼,连发梢都透着得意劲儿。

最气人的是——

他竟还眨了眨眼,纤长睫毛在眼下投出妖异的阴影。

沈御不明所以地看向薛妄:“做什么?”

背对着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凌月,薛妄低笑一声,指尖勾住衣襟轻轻一扯——

血色衣袍半敞,露出苍白如玉的胸膛。

右肩处,碎骨兮留下的剑伤仍泛着暗红;心口处,三道狰狞爪痕深可见骨,是大恶金蛟留下的伤口,带毒,今日都未曾好。

“仙君...”他声音忽然软下来,带着几分委屈,“我疼。”

话语间,薛妄的唇色艳得像是刚啜饮过活人鲜血,微微张合间隐约露出雪白的皓齿。

那身红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露出未愈的伤痕——分明是狼狈的伤处,偏被他显出几分战利品似的炫耀意味。

沈御眉头紧蹙,目光扫过那些伤口。袖中剑指微抬,磅礴灵力如月华倾泻,瞬间包裹住薛妄。

“唔...”

薛妄闷哼一声,只觉右肩剑伤处泛起清凉之意,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心口爪伤虽未完全消退,却也不再灼痛,反而像敷了层薄霜般舒适。

“回幽都养伤,不要再过来惹事。”

沈御收回灵力,声音依旧冷淡。

薛妄却趁机抓住他的手腕,将那只修长如玉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仙君那日无情离去,我心口疼得厉害。”

沈御吓了一跳,掌心下的肌肤冰凉光滑,唯有三道爪痕微微凸起。

一瞬间,沈御触电般抽回手,

低声呵斥:

“成何体统,若你再如此,休怪我不客气。”

敏锐地捕捉到了沈御的变化,薛妄脚踝的金铃应景地响了一声。

他故意踉跄半步,整个人歪进沈御怀里,他仰起苍白的脸,眼尾洇着病态的红:

“仙君扶我,伤口实在是疼极了。”

沈御沈御身形微僵,灵力一震将他推开:

“我已经给你止痛了。”

言下之意就是,不要得寸进尺。

“更何况,我要找大恶金蛟,是你亲生父亲,我要杀他,你若拦我,我也杀你。”沈御直言。

“哈哈哈——”

薛妄突然笑了起来,连金铃都跟着乱颤。

“仙君真会说笑,我怎会舍得拦你,你想杀谁,我只有帮你杀的道理,万万没有拦你的道理。”

薛妄突然贴近沈御耳畔,呼吸灼热,

“更何况,锁妖塔那日,我就大概知道了,蛟龙之间有血脉感应,但我不依旧还是对上了他。”

“仙君,为了你,我可以什么都不在乎。”

那双妖魔眼睛——血瞳里翻涌着近乎天真的痴态,眸光却邪性得让人脊背发麻。

像是地狱里开出的曼珠沙华,明知有毒,却让人忍不住想伸手触碰。

一寸一寸,薛妄已经离沈御极近,足踝金铃随着动作轻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尖上。

胆大放肆,狠辣淫性。

不成体统,不知廉耻。

魔君那笑容既妖且媚,偏又掺着孩童般的得意,让人恨得牙痒又挪不开眼。

此刻,沈御本该皱眉。

他应该冷声呵斥,应该以碎骨兮的锋芒逼退这放肆的魔头——

可沈御却笑了一下。

那笑意极浅,几乎转瞬即逝,却真实地浮现在他向来冷若冰霜的脸上。

薛妄的邪性,薛妄的痴态,薛妄那带着血腥气的妩媚——竟在这一刻,诡异地触动了他沉寂多年的心弦。

道心在摇晃。

那如亘古寒冰般稳固的无情剑道,竟因这魔头的一个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痕。

沈御垂眸,看着薛妄的血眸,好似一团艳火。

他的道心,正在被这团艳火,一寸寸焚毁。

当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沈御极轻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几乎微不可闻。

他抬手,掌心轻轻抵在薛妄肩头,力道不重却不容拒绝地将人推开,随即转身走向昏厥在地的凌月。

沈御手腕一翻,握住剑柄,收剑归鞘,动作行云流水。

而后,他从雪白的袖中取出一枚青玉令牌,指尖稍一用力,令牌便化作齑粉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这是云庭山的“千里同风令”,玉粉随风飘散的瞬间,方圆百里的弟子都会收到讯息。

云庭山的大半弟子都已经下山除魔卫道,刚才御剑的时候,沈御就看到好几个弟子。

百兽阁的事情,兹事体大,得把凌月带回云庭山等待审讯。

但沈御还得去寻金蛟,不可能亲自护送凌月去云庭山。

做完这些,沈御静立原地,衣袂被山风拂动,如孤鹤独立。

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他转头看向仍倚在那边的薛妄——那人红衣上的血迹已凝成暗红,衬得脸色愈发苍白。

沈御掐了个清净诀,指尖泛起莹白微光。

随着他抬手轻点,薛妄衣襟上的血污如退潮般消散,连带着发梢沾染的尘灰也一并涤净。

这个避尘诀用得极为细致,连袖口褶皱都被灵力抚平,仿佛连带着要把那些血腥过往也一并抹去。

月光下,洗净血污的薛妄红衣灼眼,倒真像个不谙世事的修士了——如果忽略他眼中那抹愈发炽热的暗芒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