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金蛟(2 / 2)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期盼过什么父母亲情。

不在乎了。

有没有父母,父母是谁,有什么重要的。

这世间万物,薛妄什么都不在乎。

除了……

那个站在云海之巅,永远冷若冰霜的身影。

沈御。

那个帮过薛妄的人。

只有沈御,能让他疯,让他痛,让他心甘情愿臣服下来,献上自己千疮百孔的心。

——父母不要他,没关系。

——但沈御,必须看着他。

既然沈御要杀金蛟,

那薛妄就替沈御来杀金蛟。

薛妄的杀意让金蛟惊怒交加,蛟吟震天。

可还未等它摆出迎战之势,黑蛟已如血色闪电般缠上!

两尊庞然巨物在空中撕咬翻滚,鳞片崩裂声如雷霆炸响。

薛妄死死绞住金蛟七寸,尖锐的牙齿直接刺入蛟腹——

“啊啊啊!”

金蛟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龙血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将整片山林染成猩红。

薛妄所化的黑蛟獠牙森然,又狠狠贯穿金蛟颈部的鳞甲,龙血顺着漆黑的蛟身流淌下来。

金蛟狂怒反扑,猛然昂首死死咬住薛妄蛟身最脆弱之处——那片裸露着狰狞疤痕的脊背!

利齿深深刺入血肉,牙齿如铁索般缠绕收紧。

“你不过是我与那贱人生的杂种!”

金蛟满口血沫狂笑,龙牙在伤口中狠狠搅动,

“当年就该由着那贱人,把你一出生就掐死——”

“你与那贱人真是像啊,一样的善用皮囊,如今又与修道者苟同!”

此刻,薛妄被咬住脊背血肉,他发出震天嘶吼,蛟身剧烈痉挛,那些陈年旧伤在金蛟撕咬下再度崩裂,鲜血如瀑喷涌,将黑鳞染成暗红。

沈御手中一紧,已然握住了碎骨兮,几乎就要飞身冲上去。

下一秒。

“咔嚓!”

只见黑蛟猛然甩尾,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金蛟的咒骂戛然而止。

百丈龙躯被狠狠抡向地面,砸得山崩地裂,烟尘冲天。

待尘埃落定,只见金蛟瘫在巨坑中央,龙颈扭曲成诡异角度,唯有龙尾还在微微抽搐,气息尚存。

薛妄恢复人形飘然落地,红衣已被龙血浸透。

他随手抹去唇边血迹,足尖踩住金蛟头颅,歪头看向半空中的沈御,任由金蛟之血沾遍全身。

那些鲜血竟如活物般向他胸口汇聚——那道被金蛟所伤的爪痕毒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沈御此时过来,看向浑身浴血的薛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薛妄舌尖轻卷,将唇边龙血慢条斯理地舔去。

殷红血色染得他双唇艳烈如朱砂,衬着苍白肤色,活像刚从幽冥爬出的艳鬼。

他回眸望向沈御时,眼中血色未消,眉梢却扬起几分傲气:

“仙君,我赢了。”

尾音拖得绵长,活似个刚打赢架跟大人讨糖吃的孩童。偏生他脊背还在汩汩流血,将红衣浸出大片暗色。

那处裸露的伤痕狰狞翻卷,隐约可见森森白骨。

可怜兮兮的。

沈御心中思索着那金蛟方才所言。

薛妄的父亲既然是那金蛟,薛妄的母亲又是谁呢?

那金蛟口中,一口一个“贱人”,到底是谁呢?

听起来,薛妄就像一个完全不被期待出生的孩子,然后被抛弃,不知到底是如何身世。

一边思索,沈御一边走到薛妄身侧,霜雪般的广袖无风自动,指尖悬在薛妄脊背伤口上方三寸。

偏冷的灵力如薄雾般流淌而下,轻柔地覆上那狰狞翻卷的伤痕。

见状,薛妄故意往后一靠,将血淋淋的脊背贴上沈御掌心,让那未愈的伤口染红仙君素白的袖口。

沈御的灵力如清泉流淌,缓缓拂过薛妄背后狰狞的伤口。

那纯净的灵息带着霜雪般的凉意,却又温柔至极,一点一点抚平翻卷的血肉,愈合破碎的伤痕。

因为后背没有皮鳞,所以触感更加敏锐,薛妄脊背微僵,感受着那股灵力细致地游走,像是要将那些陈年的、未曾愈合的旧伤也一并抹去。

——就像当年的剥鳞之痛,还有无数次失望的绝望……

沈御的指尖轻轻描摹着那些伤痕的轮廓,仿佛在无声地道歉,又仿佛在告诉他:

从今往后,不会再疼了。

那些过往的痛,终于有人愿意抚平。

仙君终是垂眸,声音低沉,像是压抑着什么情绪:

“还疼么?”

薛妄怔了怔,忽然笑出声来。

“疼啊。”

他嗓音轻佻柔媚,眼底却暗沉如渊。

“疼死了。”

——像是终于找到机会,把积攒多年的痛楚,一股脑地倾倒出来。

分明就是沈御自己要问的,可是沈御又不知该如何应对这句话。

垂眸,仙君的目光落在薛妄踩在金蛟头颅上的赤足。

那足背雪白如玉,却覆着妖异的火红纹路,沿着纤细的脚踝蜿蜒而上,如同燃烧的烈焰缠绕冷玉。

脚趾圆润,足弓优美,此刻沾着几滴未干的金蛟血,更添几分靡艳。

仙君的手仍覆在薛妄背后的伤口上,灵力未断,却缓缓下移,掌心贴着他的腰线,忽然一揽——

薛妄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带进沈御怀里,足尖离地。

他下意识地勾住沈御的脖颈,脚踝上面的金铃随着动作清脆一响,在寂静的山野间格外清晰。

沈御单手托住他的腰身,将他整个人抱离,声音低沉:

“别踩,脏。”

薛妄猛地睁大那双妖异的血瞳,难以置信地望向沈御。

被这样露骨地看着,仙君耳尖却泛起一抹薄红,迅速移开视线,几步踏出便将人轻放在青石上,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金铃随着薛妄晃动的足踝发出轻响。

远处传来碎石滚落的声响。

云天灵正徒手翻开崩裂的岩块,露出底下奄奄一息的凌月。

这位万兽阁二小姐此刻狼狈不堪——羽衣满是石头渣子,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脸上精致的妆容被血污糊成一团。

“……”

云天灵伸出二指,探去凌月下颌探查鼻息。

感受到微弱的温热后,她面无表情地松手。

还好,还活着。

虽然这任务相当于押送犯人,但是如果半路上犯人因为她出了什么事,云天灵心里自然也是有愧的。

况且,刀修剑修者,性多桀骜,慕强争胜,十之八九皆求全苛己之辈。

云天灵也不希望自己的护送任务失败。

现在凌月都伤成这样了,还没有转醒的原因是,云天灵在半路上给她下了昏睡咒。

云天灵是一个追求最快的、最高的效率完成任务的性格。

给凌月下昏睡咒,她纯粹是不想节外生枝。

没想到千防万防,半路上还是冒出一个金蛟大能。

还好掌门赶过来了。

不过,这下好了,云天灵又多了一个任务,还得把这条被揍得半死不活的金蛟送去云庭山。

云天灵觉得好麻烦。

为什么不把金蛟直接杀了,就地掩埋呢?

那多方便啊。

说起来,副掌门危妙算前段时间还在琢磨修复锁妖塔,但是太难了,遂放弃。

锁妖塔没办法修复,实在是属于老古董,太古旧的阵法和新的阵法完全不兼容,锁妖塔基本上等于废了。

所以就算是把金蛟带回云庭山,那还是被杀了的结局,顶多就是多一点被罚雷劈的过程。

有些垃圾是可以利用的,但是大多数已经腐烂了的垃圾,完全没有任何利用价值。

但这些话,云天灵也不会说出来,顶多在心里想想。

既然沈御不杀金蛟,那她自然也不会动手,否则是越俎代庖。

于是云天灵拖着金蛟庞大的身体御风而行,一路上引来无数惊骇的目光。

那金蛟即便被法绳捆住,残余的威压仍让沿途飞鸟惊散,云庭山低阶弟子纷纷避让。

思过崖的阵法层层开启,她面无表情地将金蛟扔进最深处的玄铁牢笼,又随手把昏迷的凌月丢进隔壁的囚室。

锁链“哗啦”作响,阵法光芒骤亮。

刚踏出思过崖,来自大殿的传讯玉简就疯狂震动起来。

殿内,危妙算正焦头烂额地批阅堆积如山的宗门事务,眼底青黑明显,活像被抽干了精气。

他一见云天灵进来,立刻扑上前:

“掌门呢?!沈御那家伙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云天灵抱拳行礼,语气平静:“掌门去万兽阁了。”

危妙算懵了:“什么?!他不是说十日之内回的吗!”

眼前一黑,危妙算差点晕过去——他的代理掌门生涯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要老命了!

关键是,沈御不回来就算了,神特么把万兽阁二小姐给押送回来了,都不用等到仙门大审,万兽阁就能追过来。

还有那个金蛟也麻烦,沈御不知道为什么不干脆杀了,还得关着。

一想到这些,危妙算的眼前一黑又一黑。

很好,压力全给到他这边了。

【??作者有话说】

提醒一下,后面感情上不会虐了,会撒糖一段时间,剧情还有一点点刀子,出现刀子就快结局了,结局是he(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