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这……”
谢氏子弟们交换着惊惶的眼神。
谢荣峰咬紧牙关,这下可是丢了个大脸,他指节发白,那枚象征兵权的虎符在他掌心勒出深深红痕。
谢氏子弟如此多的青年才俊,居然无一能想出办法抵抗。
被家族寄予厚望的谢俊呆若木鸡,喉结滚动数次,却连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静默中——
“陛下。”
清泠如玉磬的女声倏然划破凝滞。
谢岚从谢氏子弟最末的阴影处款步而出,石榴红马面裙摆扫过地砖,犹如荒原上突然跃出的火狐。
她跪拜的姿势标准得令人挑不出一丝错处,殿堂之上,野性尽压:
“臣女愿献拙策,与闻大人切磋。”
满朝哗然。
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险些揪断胡子,谢荣峰猛地转头,铜铃般的眼睛瞪着自己这个素来不在乎的庶女。
只见谢岚脊背挺得如青松,指尖稳稳点在沙盘上最险峻的鹰嘴崖——那里千仞绝壁,正是方才闻定山演示火攻大破铁骑之处。
闻定山眯起狼一般的眼睛。
他注意到这女子指甲修剪得极短,显然是不喜欢染丹蔻之流,右手虎口处有常年握剑磨出的茧子,左手食指第二关节处还有拉弓留下的凹痕。
是个武者。
值得尊重。
殿外忽起朔风,卷着碎雪扑进朱漆雕花的殿门。
谢岚额前几缕散发被风掀起,露出一颗泪痣,红得仿佛沙盘上即将燃起的狼烟。
殿外朔风呜咽,卷着碎雪扑进朱漆殿门,在地砖上化开一片湿痕。
满朝文武皆叹惊奇。
解问雪冷眼旁观,目光从谢岚英气的眉宇移到闻定山紧绷的下颌——那年轻将领正死死盯着谢岚点在沙盘上的手指,眼中燃着棋逢对手的兴奋。
而纪佑……
解问雪用余光瞥见帝王微微前倾的身姿。
纪佑修长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龙椅扶手,那是君王兴致盎然时的小动作。
曾几何时,这样的专注只属于他解问雪一人。
嫉妒如毒蛇啃噬心肺。
他几乎要咬碎牙关,才能忍住暴怒的冲动。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疼痛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恶念。
嫉妒?嫉妒!
解问雪在心底嗤笑自己。
曾几何时,那个清风霁月的解相,竟沦落成这般面目可憎的小人模样?
宰相肚里能撑船,为何自己气量如此狭小?
掌心传来锐痛,他低头看去,指甲已在血肉里刻出月牙形的沟壑。
殷红的血珠顺着掌纹蜿蜒,像一条条毒蛇在嘲笑他的不堪。
解问雪缓缓松开拳头,终于是认命了。
人都是会变的。
此刻,沙盘之上,战局瞬息万变。
谢岚素手轻移,将一队伏兵藏于山谷阴影处,正是闻定山方才火攻留下的焦土。
她指尖掠过沙盘时,早已将局势收入眼中。
闻定山剑眉一挑,突然调转主力佯攻东边,实则派轻骑绕后——正是谢家兵法中最擅长的“回马枪”。
谢岚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指尖连点,竟将计就计在粮道上设下火雷阵。
“妙!”
闻定山拍案叫绝。
他浑然不觉身后兄长闻侍郎的脸色。
闻侍郎在一侧忙着瞪他,谁敢在君王面前如此大笑,这都是殿前失仪了!
谢岚抿唇将笑意压成端庄的弧度,却掩不住眼中跳动的火光。
她行礼时鬓边珠花轻颤,像极了沙盘上那些蓄势待发的弓弩:
“闻大人用兵如神,小女子佩服。”
谢岚心思细腻,多有诡计,她和闻定山走的都不是常规兵法,当真是棋逢对手。
最后居然打了个平手。
其实交手的时候就能感受到对方的用兵风格,很明显都是偏江湖化的。
谢岚今日当然是全力以赴的,她知道,纪佑让她等的机会就在今日。
谢岚知道,她并不是孤军奋战,更何况那天晚上,她还用肉包子收买了一个极强的助力。
到时候建功立业,还怕什么兄长压制?
军功,她要,
谢氏,她也要。
古之谋天下者,皆丈夫事也。
自春秋战国,纵横捭阖之士,楚汉相争,运筹帷幄之辈,亦皆昂藏七尺,指点江山。
天下大势,似与闺阁无缘。
女子学《女诫》《内训》,而非《孙子》《六韬》;只不吟风月,不许论天下之势。
可,天下棋局,岂分男女?
谢岚偏要剑走偏锋,因为她从一开始就在劣势,所以她需要付出比寻常男子更多的努力。
机会,对她来说是最可贵的。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她一定会抓住。
或许旁人不知道谢岚的本事,纪佑却是知道的。
前世,解问雪身死,北蛮夷趁乱攻入。
而谢氏军居然大败不敌,谢荣峰战死,谢俊投降,眼看着谢氏就此溃败,谢岚带着女兵前往北疆,重新统帅谢氏军。
听说。
谢岚发狠追杀北蛮夷时,被围困雪山,音信全无,三日后却有一黑衣人,背着谢岚出了雪山,三天三夜,不曾停歇。
那人是谢岚捡的来路不明之人。
名曰,夜煞。
至于后来如何,纪佑便不知道了。
解问雪死后,纪佑只活了不到一年,而纪佑驾崩之时,谢岚和夜煞还在北疆。
那时,谢岚已经是君王亲封的镇国郡主,替百姓镇守北疆。
【??作者有话说】
ps:写一点恨海情天、爱恨交织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