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换成顾莲沼,感觉却不一样了。顾莲沼总爱招惹他,故意气他,一直不断打破相处时的界限,将他被逼至退无可退的角落后,非但不收敛,还会扣住他的手腕,将他压在角落里亲吻。
奇妙的是,当这些界限轰然崩塌,柳元洵反而得以卸下所有包袱。
顾莲沼从不对他说“谢谢”,他便也理所当然地不对他说“麻烦你了”,他开始坦然接受顾莲沼的照顾,心安理得地享受对方的陪伴,不再将每一个举动都视作负担。
恋人,好像不仅仅是一个身份,而是一种亲密无间、不会互论亏欠的距离——既能毫无保留地付出,也能理所当然地接受回馈。
……
“殿下的气色,似乎比上次好了许多。”沈巍在柳元洵身侧落座,目光仔细打量着对方的脸色,“见殿下身体渐愈,臣也跟着安心了。”
柳元洵轻抿一口温茶,唇边漾开笑意:“沈大人瞧着亦是容光焕发,看来右参议一案有了新进展?”
沈巍长舒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确实有了进展。那右参议嘴硬得很,可面对铁证如山,再想狡辩也无济于事。顺着他的人脉网深挖,又牵出几条大鱼。只是有些牵扯甚广,暂时不便打草惊蛇,已派人暗中盯紧了。”
“于大人那边如何?”柳元洵指尖摩挲着杯沿,“他什么态度?”
“表面上倒是有求必应,”沈巍冷笑一声,“可一触及关键问题,便开始装聋作哑。不过无妨,仅凭那八幅图,他若给不出合理解释,就只能随我进京面圣。”
柳元洵又问:“那左参议呢?”
沈巍叹道:“左参议看上去像个清正人,可这天下,哪个坏人会将坏字写在脸上?越是看似无害,越要多加提防。”
柳元洵道:“我听说,这左参议是于大人的心腹,他跟了于文宣多久?”
“整整十年。”沈巍对这些履历早已烂熟于心,不假思索便答道:“自上一任左参议离世后,于大人便将他推上了这个位置。”
一听这数字,柳元洵瞳孔微缩,定了定神后,才又问道:“离世?怎么死的?”
“失足溺亡。”沈巍道:“听说那天他特意遣散了随从,说是要处理私事。结果一夜未归,等发现时,尸身已在河里泡了大半宿。”
柳元洵眉心紧蹙,“从四品官员意外身亡,应当会有人细查吧?可查清是什么私事了?”
“不光彩,便没提,只说是喝多了,失足坠了河。”沈巍喝了口茶,道:“是因为与寡妇私会,本该留宿在女方家中,却因次日要议事,执意摸黑赶路,就出事了。”
柳元洵心里忽然蹿起一股火。
尽管这位“落水而亡”的左参议和“刘三”之间还没有联系,可单单只听这几句话,柳元洵就觉得愤怒。
任何时候,无论一桩案子有多少漏洞,又多么匪夷所思,实际掩盖的问题又有多恶劣,可一旦将这桩案子扯到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身上,便能堂而皇之地掩盖所有真相,将它变成一桩不能入册的“桃色丑闻”。
柳元洵深吸一口气,没让情绪影响自己,“当年的验尸记录还在吗?”
沈巍道:“因为事件脉络清晰,所以没验,殿下是觉得其中有诈?”
毕竟是十年前的旧事,又与现在的案子无关,沈巍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可见柳元洵神色凝重,又闭了嘴,细细思量起来。
他是大理寺卿,论断案,柳元洵拍马难及。只要带着怀疑去审视,其实处处都是疑点。
一来,既然第二天要议事,为何会连一夜都等不得,非得半夜去,半夜回?
二来,江南擅泳者多,即便左参议碰巧是个旱鸭子,那他在河里挣扎的那段时间,偏巧一个打更人都没遇到?
第三,若是正常溺亡,观其口鼻便能得出结论,根本不费功夫;若死因另有隐情,一旦仵作验尸,真相便有暴露的风险——无论是杀人灭口,还是放任知情者存活,对幕后黑手而言都是巨大的隐患。
柳元洵见沈巍神色骤变,知道对方已察觉异常,但他没有追问,而是转向自己最关心的那个问题,“沈大人,你可还记得这位左参议……姓什么?”
问出口的那一瞬,柳元洵几乎屏住了呼吸。
沈巍还未回神,随口便答:“姓齐。”
原来姓齐……
柳元洵几乎要确定左参议姓刘了,所以在听到意料之外的答案时,难免有些憋闷。
可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刘”字上下颠倒,不正是“齐”吗?
这个发现如惊雷般在脑海炸响,因为情绪太过激动,柳元洵只觉眼前阵阵发黑,心跳声震得耳膜生疼。
顾莲沼觉察到不对,瞬间冲上前,一只手稳稳托住柳元洵后颈,另一只手疾点他胸前的玉堂、紫宫二穴,而后张开双臂,将脱力软倒的人抱进了怀里。
两道劲气落身,柳元洵像是刚接触到空气一样,急促地喘息起来。
“好了,没事了,别紧张,来,慢慢呼吸……”顾莲沼揽着他的腰,另一手在他背后有节奏地拍抚,声音轻而温柔,惊得沈巍甚至连眨了好几下眼睛。
“沈大人……”柳元洵刚刚缓过劲,立刻扶着顾莲沼的肩,抬头看向他,“这位齐大人,大概里就是我托你找的人。劳烦沈大人将他的卷宗誊抄一份送来。”
沈巍先是一愣,而后瞬间明白过来,惊讶道:“殿下是说,这位齐大人,就是那位姓刘人士?”
柳元洵点了点头。
沈巍抱拳道:“臣一定不负殿下所托。只是不知,殿下方不方便告诉臣,此人重要在哪里?”
沈巍手里握着账册,又是刘黔源选中的人,柳元洵便没瞒他,“我怀疑……他就是找到名册的契机。”
沈巍倒吸一口冷气,彻底失了镇定,“此话当真?”
他和柳元洵都看过那本账册,上面的数字触目惊心,涉案官员之多、贪墨数额之巨,足以动摇国本。若按名册清算,整个江南官场恐怕都要经历一场血洗。
柳元洵轻而重地点了下头,面色凝重道:“若能查实,凭那账册上的数额,抄没的财产抵得上江南五年赋税。”
这句话如重锤般砸在沈巍心头。沈巍是带着皇命来的,冤案只能令他痛惜,但金银才是他的动力源泉。
他猛地拍案而起,眼中燃起熊熊斗志,“十年前的旧案要查,现在的线索更不能放过!别说十年,就算齐大人死了二十年,臣也要将真相查个水落石出!”
柳元洵轻轻点头,正要说话,却见沈巍已急着起身,“既如此,我便不多呆了,殿下请多保重!”
“沈大人留步,”柳元洵道:“先吃饭吧,多大的事,也得等吃饱了才有力气干,再说了,我邀你来吃饭,菜还没上桌你就走了,传到别人耳朵里,不知道又要编出多少故事。”
沈巍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叹道:“殿下受委屈了。”
“委屈倒谈不上,只是行事多有不便。”柳元洵看着沈巍,道:“既然提起了,有件事,我倒是想请大人帮忙拿个主意。”
沈巍正色道:“殿下请讲。”
柳元洵慢声道:“我若真的找到了名册,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带出江南?又或者,能否设法让我避开耳目,腾出半日时间?”
沈巍初听时,还在跟着柳元洵的思路想办法,可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柳元洵,眼神变得惊疑而震惊,连声音都开始发颤,“殿下……殿下的意思莫不是,您已经有名册的线索了?”
“不是线索,只是猜测,只有亲眼见到,才能证实。”柳元洵道:“若真是名册,不必带出来,只要我看过一遍,便能将内容一字不差记在心里。”
沈巍只觉脑袋嗡嗡作响,短短半个时辰内,接连而来的震撼几乎让他有些恍惚。
他甚至不知道柳元洵是如何做到的。他整日奔波在外,柳元洵却闭门不出,可截止目前,就连他握在手中的唯一一个突破口,也是柳元洵递到他手上的。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沈巍低声喃喃,说是想办法,可他思绪已经乱了。实在是帐册上涉及的钱太多了,多到他初时拿到账册时,甚至想过是刘黔源瞎编出来的。
同样的,若是找到名册,按上头的人名,将一众官员抄家,便是解国困、振朝纲的大功劳。别说是沈巍了,就是以清正誉名的严御史,在看到账册之后,怕也会晃了神。
作者有话要说:
宝宝们,举报结果还没出来,但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
昨晚修完文太累了,没仔细看举报内容,粗略扫了一眼,发现是针对全文的举报。因为我是第一次收到全文投诉,没经验,怕有什么影响,耽误了更新让宝宝们白等,所以在作话提了一下。
今天醒来以后仔细看了一下举报者的陈述,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因为举报者不具备基础的频道理解能力,所以尽管举报结果还没出,但我已经知道判定不会成功了。
知道自己被举报以后,我还挺平静的。
不是我脾气好,是我真的从大家身上得到太多温暖了,大家的评论,是我无论第几遍看,都会笑出来的存在。人被幸福彻底包裹的时候,看到一些阴暗的东西,除了将光衬托得更亮以外,起不到任何作用。
一篇文只要被人看见,就会有人喜欢,也会有人讨厌,这很正常。
我不能只拿好的,不接受烂的。
况且,和被爱比起来,被恨毫无重量。
喜欢这本文的人,就在评论区,就在我眼皮子底下鼓励我,切切实实地支持我。不喜欢我的人,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在阴沟里,独自恨我恨到睡不着觉,熬着夜也要举报我,但我甚至不认识你,也没必要认识你。
虚假举报对我没有影响,你举报我“受不是男的,我写得不是耽美”,我只需要回一句“假的,是耽美”,就结束了。
整个过程,增加的只有领工资吃饭的编辑和审核的工作量。你举报我,他们需要核实;我反驳你,他们需要再次核实;我理解部分人会因心底的憎恶而失控,继而做出失去理智的事情,但这不应该成为给无辜工作者带来麻烦的理由。
即便你通过其它手段和名头举报成功了,也没关系,能举报成功,就代表我有违规行为。晋江是个站,有自己的规则,我违规,改就是了,最多只是麻烦一些。
最后还是想劝举报的人一句,心里装得阴暗太多了,就没有阳光照进来的地方了,就算是为了自己好,也要将时间多花在让自己开心的事情上。
也在这里,再次感谢我的读者宝宝们。
因为我真的是个很玻璃心、也很脆弱的人,但因为有大家的喜欢,我才真切感受到被讨厌的分量有多轻。
真的很幸运能遇到大家~
也能幸运大家能喜欢这个故事~
超级,爱你们![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