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朋友,他倾慕一人。”◎
“乌晴宜, ”燕冬看着画册上的女子,“此女和乌碧林关系如何?”
“一母所生,同气连枝。”常青青说, “但我从前听说过,此女有倾慕之人,在一次赏花会的书画比试上, 曾将花环投给了倾慕之人, 便是王府尹。”
“王益清?”燕冬微微眯眼, 笑了, “对了, 王府尹近来在做什么?”
“一切如常,衙门办差,如常归家,不该见的人一个都没见。”常青青钦佩,“王府尹这个人心思深, 坐得住。”
从前燕颂做审刑院使的时候,王植算是制衡他的人, 如今燕颂做了皇子,两人因着往日嫌隙做不得一路人, 若他日四皇子登基必定容不下王植, 所以王植为着自保就得想法子, 暗中投效别的皇子最好, 尚能一搏。
——旁人这么说,王植也可能这么想。
这人掌管雍京府, 不可小觑, 若是明面毫无作为, 暗中投效他人, 倒是麻烦。燕冬摩挲茶杯,说:“王益清喜欢乌晴宜吗?”
“不知。”常青青调侃,“王府尹这方面的名声和殿下很像。”
不开窍的石头!
不开花的铁树!
燕冬可惜地说:“我还说若是喜欢,大可好心促一促这段姻缘呢。”
“把王府尹推给乌家,不就是推给了三殿下?”常青青说。
“推给乌家,乌家敢要吗?”窗外风清寒,燕冬起身走到廊上,瞧着路上行人,“乌老做了一辈子的官儿,不能不懂取舍,乌晴宜嫁不得王益清,因为三殿下明面上不能和王益清有关系,更嫁不得四殿下,因为这就是两头下注,到头来谁都容不下乌家。”
“哦,这是有人故意把乌家架在火上烤?”常青青端着茶杯给燕冬,“那看来和乌碧林没有关系。”
“难说。”燕冬说,“乌碧林若是有半点在意乌家,就不会明目张胆地让三殿下当王八了,她的所作所为都代表着两个字:找死。而且她不怕死,更不怕牵连乌家。”
“乌碧林到底要做什么?”常青青蹙眉,“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何况她不是倾慕殿下吗,怎会舍得把自己的妹妹推给自己的心上人?”
燕冬说:“你不是说,乌晴宜倾慕王益清吗?若这门婚事成了,因为这层关系,乌晴宜也不能和大哥夫妻恩爱,甚至会产生嫌隙——至少在乌碧林看来是如此。”
“姐俩感情并不好?”常青青说。
“乌碧林和李海月是闺中密友,关系甚笃,李海月深信她,你瞧瞧她给李海月出的什么主意?”燕冬说,“这个人所谋为己,旁的都可以舍弃。”
说起李海月这茬,常青青更不解了,“她从那会儿就想杀您?到底图什么?”
“于公,在桃溪山杀了我,事情查到李海月头上,燕家和鱼家、李家必定结仇,至少不能保持友好,如此对三皇子有利。于私,”燕冬抿了口茶,“那会儿她可能只是为了报复我大哥吧。”
常青青恨道:“关殿下什么事儿!”
“大哥待人冷淡,不上心的,他真心的一眼都吝啬,这在我看来自然极好,可是在乌碧林眼中,就是锥心刺骨。她既然倾慕大哥,后来却嫁给三皇子,想来并非自愿,家族联姻的工具罢了,心中有恨,日夜灼烧,难免失控,说不得是也想让大哥尝尝锥心刺骨的感觉。”燕冬说。
常青青点点头,复又想起燕冬上一句说的是“那会儿”,他问:“那如今呢?公子和乌碧林结仇了?我怎么不知道。”
燕冬笑了笑,“如今啊,”他俯身撑着栏杆,轻声说,“自然是引我为情敌咯。”
“原来如……”常青青的声音陡然哽住,他震惊地抬头看着自家公子,燕冬支腮瞧着远处的帝宫,目光专注,并没有看他。
乌碧林倾慕殿下,引公子为情敌,所以公子喜欢殿下,嗯,没错,这句话应该的确就是这么解读的。常青青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也没有想错,极度震惊后很快就释然了。
他家公子做出什么事儿来都不奇怪。
他家公子可以喜欢任何人,包括殿下,这没有错。
他家公子竟然喜欢殿下,仔细一回想,原来那些十分超出兄弟界限的想法情绪是因为公子对殿下的感情的确已经超出了兄弟界限——真是意料之中,情理之中的一件事啊!
常青青迅速接受了这件事,等等,他又想起一茬要紧的,“对了,当午知道吗?”
“他知道不就等于他主子知道?”燕冬抬手敲了下常青青的脑门,“他是大哥的人,谨记这一点。”
常青青摸了摸脑门,严肃地说:“放心吧公子,一定保密!”
探骊得珠,必得谨慎谨慎再谨慎,争取一击必中。
站在门外的当午打了个喷嚏,面无表情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潜在危险,猜测是小公子在嘀咕自己。一撇眼,他瞧到两人出现在对面的脂粉铺子前,一人雪腮柳眉,袅袅婷婷,是乌晴宜,一人雪袍小髻,端庄秀美,是女扮男装的荣华公主。
荣华公主瞧见当午,知道燕冬在上面,就拉着乌晴宜说了句话,乌晴宜往这边看了一眼,紧接着就跟着荣华过来了。
当午行礼,转身走到雅间门前通报,门很快从里面打开,燕冬走出来见礼,“公主殿下金安。”
“燕大人。”荣华笑着改了口,随即介绍身旁的乌晴宜,解释说,“我正好出宫,在三皇子府撞见晴宜,就一道出来逛逛。”
乌晴宜见了乌碧林。
燕冬手中扇子一转,对福身见礼的乌晴宜微微颔首回礼,说:“二小姐面色不佳,可是哪里不适,要不要叫大夫来?”
“多谢燕大人关心,小女无碍。”乌晴宜的气质与她姐姐简直毫不相似,更似窗外那一树初开的梨花,柔美淡雅。
“你应当听说了吧,今日有朝官上书为四哥议婚,晴宜是最佳人选。”荣华在茶桌旁落座,提壶倒了两杯松萝。
燕冬侧手请乌晴宜入内饮茶,乌晴宜福身行礼,轻步进去了。
燕冬跟在后面,说:“听说了。二小姐不想嫁给四殿下吗?”
“不瞒燕大人,小女不愿。”乌晴宜垂首垂眼,“但小女的想法无关紧要。”
燕冬将主副二座让给她们,自己在一旁的榻上坐了,没有说话。
荣华看向燕冬,说:“依你看,此事能不能成?”
“成不了吧,”燕冬直白地说,“乌家要同时出两个皇子妃么?我琢磨着此事乌老不大同意。”
“燕大人猜得不错,此事并非祖父的意思,他老人家是不愿意的,但父亲和姐姐很看好这门婚事。”乌晴宜说,“祖父虽然位高,但年迈精神不济,如今家里都是父亲做主。”
“哟,乌侍郎是儿女都想卖啊。”燕冬笑着说,“得提醒提醒他,出手太急,最后铁定亏本。”
“不错,两头下注,最后两头都不能讨好,毕竟三哥和四哥都不是吃素的主儿。这门婚事成不了,所以晴宜真正愁的是乌家的前程。”荣华说。
祖父年迈,父亲短视,哥哥志在曲乐,姐姐……乌晴宜想起今日所见的乌碧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的姐姐愈发陌生了,偌大的家,兄弟姐妹里竟没有能为乌家做打算的人,她也是。
想到此处,乌晴宜忍不住掩袖哭起来,荣华连忙起身安抚,燕冬不好继续待在屋里,也起身出去了。
“公子。”当午附耳轻声说,“乌公子去找了王府尹。”
燕冬挑眉,看了眼轻轻闭上的门,说:“他是疼这个妹妹的,只是想错了法子,求错了门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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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公子来错地方了。”待客偏厅,王植坐在主位,淡声说,“此事与我不相干。”
“我妹妹倾慕你,此事也不算秘密。”乌盈起身走到王植跟前,直言,“你如何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