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寻常(2 / 2)

燕冬无辜地说:“我没有见过你摔跟头呀。”

“没有见过很好,”燕颂淡然地说,“见到了,我便会为了维护我的脸面杀你灭口。”

“郎心如铁,如此狠心。”燕冬呐呐。

燕颂笑了笑,揪住燕冬张开的嘴巴,“去哪儿用?”

燕冬:“呜!”

是月各大楼里都做烧笋鹅,各有各的噱头,但迷惑不住早已吃遍各大美食的燕小公子。他选了地方,拿着食单点了几样,还给自己点了份包儿饭。

所谓包儿饭就是以各样精肉、姜蒜酱料等细料拌饭,再以莴苣叶裹食,单独用就很香,再搭配烧笋鹅,燕冬吃得嘴巴油光,很是满足。

他一直很容易满足,一份好吃的饭菜或者一杯好喝的凉水就能让他美滋滋半天。

燕颂记得三年前,燕冬他们几个去城外打猎,路上遭遇暴雨,便在山中猎户家借宿。那会儿燕颂还没在燕冬身旁安插眼线,在家里半日等不到人,便乘夜出城寻人,找到的时候,兄弟几个正挤在一张凉席上呼呼大睡。

翌日燕冬睡醒,眼睛还没睁开呢,先抱着他的胳膊分享昨夜围炉吃的烤鱼,声称是天下第一珍馐,夸得猎户哈哈大笑,后面接连去人家家里蹭了好几餐。

“慢慢吃,谁和你抢了?”燕颂盛了小碗排骨汤放在燕冬手边,瞅了眼那鼓囊囊的腮帮子,“小猪一样。”

燕冬咽下嘴里的食物,喝了口汤,说:“我比小猪好养,哥哥赏我个笑,我就能美几日呢,不吃不喝都饿不死。”

“油嘴滑舌。”燕颂说,“花言巧语。”

“哟,还给我数了两大罪状,但你其实心里很快活吧,”燕冬拆穿,“你就是嘴硬呀!”

燕颂微微眯眼,伸手掐了下燕冬的脸,燕冬让他掐,也不躲,嘴上倒是立马讨饶。

燕颂哼了一声,掐住燕冬的脸腮亲了一口,说:“用膳,不许说话了。”

“不公平。”燕冬指了指燕颂的空碗,“我都快把包儿饭吃完了,你一筷子没动。”

“我慢慢吃,”燕颂说,“毕竟看某人的架势,待会儿还要续上两碗。”

燕冬说:“能吃是福!”

“我说能吃不是福了吗?”燕颂说,“别激动。”

燕冬恶狠狠地夹了只排骨,说:“我要吃垮你!”

“那我们冬冬可得是饕餮转世啊。”燕颂笑了笑。

“我要是饕餮你就得小心了,米啊面的满足不了我,我要吃人的。”燕冬想吃炒鲜虾,刚要伸手去够,燕颂便把菜碟子挪到他面前。他颇为满意某人的眼力见儿,“嗯,不错不错。”

燕颂失笑,揽着燕冬的手顺势下滑,摸了摸他的肚子,说:“慢慢吃,我们冬冬说不得还能长个儿呢。”

“真的还能长吗?”说起这个,燕冬有些忧伤地在脑门上比划了一下,“鱼儿和猴儿都比我高了,我竟然是三剑客中最矮的那个!”

得,又成三剑客了,燕颂记得上回的组织名字还是三刀客来着。

“我们冬冬个子已经很高了。”燕冬用下巴压着燕冬的肩膀,环抱住他,笑着哄道,“所以能长就长,长不了也不碍事。”

好吧,燕冬轻易就被哄好了,并且找了个正当理由,“我是三剑客里年纪最小的,一辈子比他俩矮都是情理之中的,对吧?”

燕颂说:“对。”

两人黏在一块儿用了膳,燕冬不知克制,果真用了三碗,出门的时候偷偷躲在后面打嗝。

好撑啊。

燕冬小尾巴似的吊在后面,看着前面那位大哥,实在很钦佩对方在饮食上都能如此克制,又第三万五千二百五十次觉得燕颂走路如斯好看,袍摆生花似的。

燕冬单手背在腰前,有样学样,也要做个楚楚谡谡、仙气飘飘的贵公子,那头常春春结账从后门出来,老远瞧见,上前时忍不住关心道:“小公子,腿不舒服吗?怎么一扭一扭的。”

燕颂转身看过来,燕冬恼羞成怒,捶了常春春两拳,气势汹汹地踏步走了。

燕颂失笑,说:“才用了膳,不要跑,免得肚子不舒服。”

“哦!”燕冬停下来了,凑到后门口的树前摸摸树根前的小黄猫,那猫也不怕他,小声叫唤着蹭他的手。

夜间风清凉凉的,吹着花瓣叶片纷纷洒洒,燕颂站在侧后方看着那一人一猫,突然就想起来,从前燕青云站在廊下看整理花草的崔拂来时,笑得像吃了蜜似的。

那会儿燕颂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不知何谓情爱,更不知这样寻常的一幕到底有何了不得,曾经询问:“父亲,您为何笑得这般可怕?”

“因为这个病本来就很可怕。”燕青云说。

燕颂虽然不像燕姰,小小年纪就熟读各类医书,但他自小好学,各类书籍都稍有涉猎,对各类病症也有所了解,闻言茫然道:“这是什么病症?”

燕青云笑了,笑得像个高大的傻子,初出茅庐的呆子,“就是见了一个人就想笑的病。”

肉麻,彼时的燕颂打了个鸡皮疙瘩,后来乃至如今才彻底明白,这病的确可怕。

“小猫猫……”燕冬和小黄猫亲昵够了,抬头看向燕颂,那双眼睛注视着他,像水一样柔情。他愣了愣,竟有些脸热,呆呆地说,“哥哥别这样看我,我会被淹死的。”

他总是说这样的俏皮话,又肉麻又憨傻,听着不暧昧,反而有些好笑,但笑着笑着,心也跟着软了。

燕颂伸手递给燕冬,等燕冬握住便轻轻把人拉了起来,这后面是民居巷子,往来也有人。待走出拐角,燕冬想要松开手,燕颂却不允许。

“哥哥,”燕冬小声提醒,“会被人看见的。”

“无妨。”燕颂说,“只要陛下不知,旁人知道都无碍。”

这句话透露了两个消息,其一,除了陛下,燕颂不怕任何人知晓他们的关系,他可以摆平。其二,外面的消息想要传递到御前,需要燕颂的许可。

“小吕,”燕冬转脑袋,“你和他私相授受了吗?”

燕颂说:“是。”

“你不怕他和干爹告状吗?”燕冬说。

“他本就是留给新帝的内侍官,这样做没有好处。”燕颂猜测,“吕内侍乃至陛下都会默许。”

“你背着我做了好多事,好似有三头六臂。”燕冬摩挲下巴,开始翻旧帐,“你和王府尹真的没有什么前情吗?”

“有吧,但不是你以为的那种情。”燕颂说。

燕冬瞪眼,“我以为的是哪种情?你是不是在此地无银三百两!”

“瞧瞧,”燕颂看了眼常春春,“提前谨慎地解释一句,都避免不了被某人问罪。”

常春春这会儿可不敢搭话,某人发酸水的时候很会波及无辜。

某人说:“你心里没鬼,做什么解释?难不成我是什么很小心眼很爱吃醋的人的吗?”

燕颂不敢回答是与不是,说:“我从前在礼部的时候,有一回去江州处理茶叶事务,记不记得?”

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燕颂才入官场呢,燕冬却点头,说:“记得,你回来的时候还给我带了好几罐茶呢,都好喝。”

燕颂说:“那会儿王家做东宴请我们一行人,我和王植因此有了一面之缘。一个孩子在家是否受宠、受重视,一眼就能看出来,同样的,这个家到底谁可堪栽培、可堪重用,也能一眼看出来。”

“没有这么容易的,”燕冬说,“否则王家怎么一个都看不出来?”

燕颂失笑,说:“他在家中备受打压冷落,书也读不好,我在江州打点了州府的人,暗中关照他,直至参考。后来他一路入京,殿试夺魁,也算没让我失望。”

“哥哥眼光真好,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够稳的。”燕冬不发酸水了,钦佩不已,转而又说,“那怎么没有早早地看出我对你的心呢?是我藏得太好了吗?”

“嗯……”燕颂转头看向直勾勾盯着自己的人,想了想,“或许是不敢吧。”

燕颂觊觎权力,觊觎皇位,唯独不敢肖想燕冬的心是否装着自己。

当局者迷,迷的不是眼,是心。

“但现在好了,知道冬冬也想着我,哥哥就什么都不怕了。”燕颂笑了笑,“纵然偶尔发发酸水,但信冬冬痴心不移。”

好似意有所指,燕冬立马表态,说:“我也一样!我不吃王府尹的醋了,别人的也不吃。”

燕颂说:“真的?”

“……”燕冬说,“你要是对旁人笑得太好看,我还是会吃。”

燕颂哑然失笑,“好,记着了。”

【??作者有话说】

弟:[饭饭][饭饭][饭饭]

哥:[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