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思念(1 / 2)

◎“如隔三秋,早日归家。”◎

燕冬离京第三日, 燕颂就收到了第一封信——由此可见,燕冬至多忍耐了一日的路程就拿出纸笔写写画画了。

信中批评了燕颂的眼光,说那家周记的茶点并不好吃, 齁甜,但店主老爷爷很是大方,见他们赶路辛苦, 特意多给他们揣了几块呢。

后面还画了一只叉腰昂头的燕冬。

燕颂捏着信回想片刻, 隐约记得周记茶点的老板是对年轻兄弟, 于是拿朱笔在信上回复:约莫店铺易主, 口味有所变化, 勿怪。

小公子又嘟囔,一路晒着太阳迎着凉风,脸上好像起皮了,他还是那块完美无缺的金镶玉吗?

燕颂回复:洗把脸,抹点润肤的玫瑰膏就好了, 些许起皮不足以影响小公子的盛世容颜。

燕小公子碎碎念,但凡是路中所见所听, 还有歇脚时品尝的食物点评,一一写在信上, 前后没什么联系, 想到哪儿写到哪儿, 偶尔思绪发散甚至能离题十万里。

譬如上一句还在夸赞烧饼好吃, 下一句就在哭诉今早苏醒时有些微落枕,成歪脖子树了。

燕颂能想象燕冬写信的样子, 一边动笔一边嘟囔, 说到好处笑不好处拧眉皱皱鼻尖, 说不得思索的时候还要咬咬笔头——这个习惯不好, 但他说了多次,燕冬这么多年都没改掉。

“殿下,殿下?”

轻浅的声音唤醒了燕颂,他匆匆回神,对上一屋子人各异的目光。

今日是文书房议事,四皇子代为主持,方才叫他的是王植,此时已经恢复平眉垂眼的惯常坐姿了。

“四哥,”五皇子笑问,“瞧什么宝贝呢?这么入神?”

燕颂淡定地在信上写下批复,抬眼瞧了五皇子一眼,“要不要拿给你瞧瞧?”

五皇子打了个哆嗦,连忙摇头摆手地拒绝了。

三皇子本在府中养身子,顺便替燕冬养狗,日子难得悠闲,今儿一大早就被路过的五皇子从寝殿中“请”了出来。

“三哥,你早说想死啊,弟弟如此孝顺,怎么会不帮你呢?死在弟弟手中总比死在别人手中温暖吧?”

三皇子懒得搭理这个嘴碎的弟弟,穿戴整齐,收拾仪容,入宫议事了。

出门的时候,两只狗蹦蹦跳跳地送他到府门口,他推开车窗瞧的时候,见它们乖乖地坐在台阶上,都是笑的样子。

小狗被主人精心养护,多少随了主人的样子。

三皇子也笑了笑,拒绝了五皇子同乘的请求——尽管并没有成功。

五皇子无视东流的阻拦,自顾自地上了马车,丝毫不知“厚颜无耻”如何写,颇为好奇,“冬儿把狗送你了?”

三皇子眼不见为净,闭上了眼睛,示意东流不必管,继续入宫,“并未,暂养几日。”

“三哥可是个耐心精细的人儿,那你不能厚此薄彼,要不把我府上那肥猫也一并养了吧?”五皇子说。

三皇子拒绝,且拿出了理由,“要打架,不好。”

从前五皇子抱着肥猫到燕国公府找燕冬玩的时候,猫狗一见面就打,最后肥猫以敦厚的身躯获胜,将雪球压在身下,狠狠地叫嚣羞辱了一番,成功成为雪球狗生仇猫。

要是放在一处,不知要闹出什么血腥大战呢。

进入文书房后,三皇子和几位臣工道早,就入座开始翻阅今日的劄子文书。他做事仍然一丝不苟,身上毫无半点病弱之气,任谁都瞧不出这人前几日试图服毒自尽。

五皇子招了四哥,又继续盯着三哥瞧,三皇子专心手中的文书,并不回应他的目光,也不关心自己的四弟在这么严肃的地方对着谁送的东西目光温存。

吕鹿带人来奉茶,“天气热了,诸位大人喝一盅茉莉汤。”

“如隔三秋,早日归家”,燕颂批复完,最后写下这一句。

想了想,又在后面学着燕冬的笔法画了只静坐饮茶的燕颂,最后在上头那只昂首叉腰的燕冬的耳朵上画了串小红豆耳饰。

信很快送回燕冬手上,一沓纸,每句水墨后头都跟着一行朱砂回复,句句有回应,交织着,沉甸甸的分量。

无奈无处再落笔了,燕冬趁着歇脚时把信看了七遍,轻轻摩挲着小人儿耳边的小红豆,红豆相思,哥哥也很想他!

打了鸡血似的,燕冬顿时头不晕屁股不疼了,小心装好藏在包裹最底下,继续赶路。

一行人脚步迅疾,总算在半月后到达云州地界。

恰逢云州雨季,燕冬一行人刚进入客栈,豆大的雨滴就打在脚后跟上。

“差一点就成落汤鸡了。”常青青庆幸地拍拍胸口。

任麒穿着便装,和掌柜的要了几间上房,侧身请燕冬上楼。

纵然几人都穿着普通,但个个身板修直,相貌不凡,尤其是后面那人,兜帽加身都挡不住矜贵之气,掌柜的料想一行人来历不凡,不敢得罪,恭恭敬敬地请他们到了雅间。

常青青吩咐:“把热水送上来。”

“好嘞,几位爷若是没有别的吩咐,我就先下去了,但有需要的尽管吩咐廊上的堂倌。”掌柜的留下一句,见任麒挥手,便捧手退下了。

任麒在门口看了眼四周,见没什么特殊的,便回屋和燕冬说:“咱们比预料的早到一日,下面未必收到消息,我先去联系这里的钉子,大人更衣沐浴,好好歇息一晚。”

燕冬颔首,等小二端来热水倒满浴桶,立马就解衣下水,把自己狠狠地搓干净,擦干了再换上干净的素净常服。

“嗷!”燕冬往榻上一趴,腰间咔嚓响。他闭上眼,喃喃,“总算是活过来了。”

虽说年轻力壮,但头一回如此辛苦地赶路,这会儿瞧着都瘦了点。常青青心疼得紧,坐在榻旁帮燕冬揉按各处,说:“饿吗,要不要用点什么?”

燕冬暂时不饿,说:“你也去收拾收拾吧,咱们待会儿去外面走走。”

常青青“诶”了一声,将擦头发的巾帕递给燕冬,去外间洗漱了。

小半个时辰后,两人从客栈出去,外间天已经黑了,街巷两侧屋檐下的灯火入火龙游走,因着雨天盖了罩子,雾蒙蒙的。

雨声滴滴答答,街上没几个人,馆肆酒楼里仍然热闹,嘈杂的交谈声和烟火气混杂着,在街巷四处弥漫开来。

燕冬和常青青顺着屋檐下的长道往前走,路上常青青肚子叫了,两人便停下来,选了家客饭馆用食。

客人虽多,但小间以竹帘相隔,互不打扰,两人选择角落入座,后厨麻利,点的食单很快就端了上来。

一盅本地有名的鸡枞汤、一只搓头鳊,再搭一碗焖肉米缆。

“好久没吃米缆了。”燕冬捧着碗,想起上一回吃还是和燕颂一道,吃的是烧鱼米缆。

若是世间真有修仙的,他必定要苦练那一招隔空见面的术法。

燕冬叹了口气,化思念为胃口,把自己喂了个饱。

吃了咸香的口味,出门后,燕冬在街上逛了逛,又买了筒石榴汁喝。

石榴汁清甜,从喉咙滑下去,人都少了浮躁。燕冬伸手探出廊檐,雨滴打在掌心,有点凉。

途经一家三层楼阁,牌匾上书“常木坊”三字,燕冬见这楼阁精巧,用料极好,与雍京那些楼阁也不相上下,不由驻足。

“两位爷吉祥!”堂倌上前来行礼,笑眯眯地说,“咱们坊里的家具陈设都是本家设计的款式,全云州没有第二家,又漂亮又实用,明码标价包送到家,半年内若是有材质上的损坏,咱们还可以上门去修,两位爷要不要进来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