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130(1 / 2)

第121章 群体性癔症 “娇妻?离不开男人?老公……

百合与匕首, 从来都是一道致命的选择。

这才是真正的“下一关”:做出选择的玩家会立刻陷入幻境,经历系统安排的“强冲突”剧情,以此产生强烈的爱恨情感。

选择百合的人, 走的是合作共赢线;而选择匕首的人, 则会站在陆临歧另一边。

这个方法还是系统自荐的, 它声称自己有多少丰富的经验, 用恨海情天的故事瞒住玩家可太简单了。、

陆临岐有段时间没去看系统在写什么剧本了。此刻, 这位真正的幕后主宰正慵懒地靠在沙发中, 长长的黑发用缎带束在颈间。

他面前的屏幕上, 本该显示玩家副本的屏幕, 此刻却播放着一群跳舞的卡通苹果。

“真无聊。”

他叼着一根西幻世界观下不可能出现的雪糕, 肌肤如最上等的羊脂玉般细腻, 几乎看不出异常。

这代表着情感收集即将完成, 他的身体重塑快成功了。进入游戏以来收集的喜怒哀乐, 终于要凝聚成完美的肉身。

室内回荡着轻快的圆舞曲, 与屏幕上的舞步相得益彰。陆临岐忽然皱眉,感到一丝微妙的心悸,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般抽痛。他下意识按住胸口,金瞳骤缩。

好像有什么无形的触手穿过胸口直接攥住了他的心脏。

“又来了”

这种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却每次都让他想起那个记忆深处的身影。

自从开始收集情感能量,这种莫名的心脏不适就时常发作。陆临岐曾无数次检查过, 却始终找不到原因。他只能将其归咎于这具尚未完全成型的身体对情感的排斥反应。

随手关掉热闹的音乐,陆临岐打开了监控调出游戏画面。当看清屏幕上正在上演的剧情时,他无意识地咬断了嘴里的雪糕。

里面的陆临歧各式各样……有拿鞭子抽玩家的, 有要哭不哭求人疼的,甚至还有特殊情节扮演。

难怪这具身体的恢复速度如此之快,无一例外地, 这些玩家都跟他在副本里度过了一段“难忘”的经历。要不是主演之一是他自己,陆临歧甚至想夸一句——猎奇,但很长见识。

……

游戏世界内,陈实握剑的手已经沁出冷汗,黏腻的触感让剑柄都有些打滑。

他面前站着那个人——改造陆临歧思想的始作俑者,正用令人不适的目光打量着被他挟持的人质。

那目光就像打量一件属于自己的物品,带着令人作呕的玩味。

“放开他。”

“哦?就凭你这个跟人躺一个被窝都不敢动手的窝囊废。”

陈实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男人暧昧地抚过怀中人质苍白的脸颊:“看看他现在,多可爱啊,吓得都在发抖……”

“你看过他害怕的不行的样子吗?当恐惧把他攥住,他只会紧紧抱着你,好像你撒手了就会死一样用力。”

“他把脸往你的身上埋,想钻到你身体里……那种感觉你体会过吗?”

陈实胃部一阵绞痛。他看向被挟持的“陆临歧”——那个在游戏里让无数玩家向往的NPC……他的意义已经远不止一个虚拟人物了。

此刻正被孔雀男掐着脸颊,白皙的皮肤上已经浮现出触目惊心的红痕。

陆临歧眼中含泪,嘴唇也在颤抖,他的衬衫领口是深V形,被人掐住脸,稍微扭着身子的时候,会露出胸口的大片肌肤,白的刺眼。

这画面非但没让陈实想入非非,反而感到心痛。三个月前,当他第一次在学院遇见陆临歧时,那个NPC是何等超凡脱俗,让人如沐春风;后面陪他去战斗时,更是一个眼神就能让周围的怪物退避三舍。而现在

陆临歧好像一副被打湿的美人图,他的黑色长发有些凌乱,沾了雾气打着卷,金眸湿漉漉的,冲散了那丝颜色带来的非人感,嘴唇因为刚刚被蹂.躏,像开到荼蘼的花瓣,脸上隐隐的裂痕更触目惊心,像随时都会碎掉般。

孔雀男好像很享受这幅场面,把人搂过来正欲亲一口,耳边传来冷淡的一声:

“系统。”

陆临歧轻声唤道,声音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极致,陈实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冲上去再杀一次玩家的时刻——

“咔。”

空气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声。

孔雀男凭空消失了。陈实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但本能地冲上前,一把夺过地上瘫软的人。

“没事了没事了”他笨拙地安慰着,声音都在发抖。

怀中的人轻得不可思议,仿佛一具空壳。陈实手忙脚乱地给他擦脸,粗糙的指腹不小心蹭过对方发红的眼角,换来一声微弱的抽泣。

陆临歧吓得浑身一颤,把头深深埋进陈实怀里。

孔雀男——也就是系统,被抓回陆临岐身边时就知道要完蛋了。

它想开口解释,但话没出口,就听到了宿主的审判:

“你写的剧本……”

声音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咬着牙:

“还能再低俗一点吗?”

陆临歧伸出手指凌空一点。

砰!系统的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这是第二次了,上次黎慎语的剧本陆临岐就警告过它。当时它信誓旦旦地保证会改进,结果转头就搞出这种戏码。

“娇妻?离不开男人?老公?”

陆临岐声音冰冷。他穿着黑色长靴,坚实的鞋底踩在系统肩上,力道大得让它的身形晃了晃。

“主…主人!我错了!”系统哀嚎着,脑子里崩出很多奸臣语录,但还没说出口就又挨了一脚。

“你的数据库里,只剩这些三流小说的烂俗桥段了?”陆临岐的靴底又加重了几分力道,“我让你收集情感能量,不是让你把我变成任人摆布的玩物。”

“我…我就是想制造点情绪冲突!戏剧张力!让他们更纠结!更能体现守护的艰难!”系统语无伦次地辩解,“我我没想到这么低俗!真的!那个玩家的数据显示他对跟你的亲密关系有强烈渴望,我只是根据他们的心理定制了剧情!”

“张力?”陆临歧嗤笑一声。他操作权限,系统在他手下瑟瑟发抖,最终变成了一团黯淡的光球。

“用‘救风尘’制造冲突?”

“用‘离不开男人’体现‘守护的艰难’?”

他每问一句,光球的光芒就黯淡一分,几乎熄灭。

“看来给你的权限太高,让你忘了自己是什么。再有下次……”他没说完,但抛弃的意思很明确。

光球疯狂闪烁,语无伦次:“不敢了!绝对不敢了主人!我立刻清除所有数据!保证下次用更高级的剧情!牺牲!抉择!命运……”

“闭嘴。”陆临歧淡淡打断。

……

游戏世界中,那个缩在陈实怀里、扮演着受害者角色的陆临歧,突然动了。

他脸上那种怯懦、依赖、楚楚可怜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天然的冷漠和一丝被冒犯的愠怒。这变化如此突然,以至于陈实一时没反应过来,还维持着环抱的姿势。

陆临歧站直了身体,他身上那件属于玩家的不合身的粗布斗篷无声地滑落在地,露出其下原本那身朴素的银白色丝质衬衫。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与疏离,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可当那双眼睛抬起时——

陈实呼吸一滞。

金色的瞳孔冷得像是无机质的玻璃,倒映出陈实僵住的身影。

没有恐惧,没有依赖,只有一丝……被不喜欢的人触碰的、微妙的不悦。

“谁允许你碰我的?”

这句陆临歧并没有说出口,陈实是从他的眼神里看出来的。

陆临歧这才将目光,第一次真正地、落在了旁边已经石化的陈实身上。他的视线在陈实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像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然后毫无留恋地移开。

陈实浑身僵硬,说不出话来,刚才那一幕幕的冲击——从“娇妻”到暴君——信息量太大,他的大脑彻底宕机。

“之前发生的事,是假的?”

他竟然感到有些释怀……太好了,陆临歧没有被关到笼子里赏玩,也没有被玩家开挂改变心智。

“太好了。”

话音落下,陆临歧就好像进入了待机模式,垂着眼在原地思考。

果然他眼里还是没有我们这群普通人吗?陈实苦涩地想。

这个boss最后什么也没对陈实说。

要是陈实会读心就知道自己多虑了,陆临歧此刻心里在想:他有点冲动了,应该吃完那个香草味的冰淇淋再过来收拾烂摊子的。

舌尖上有些酸,心情也不大好,这位游戏里呼风唤雨的NPC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陈实眼前一黑,熟悉的失重感再次袭来

等陈实再次恢复知觉,发现自己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新手村复活点的喷泉池里。冰凉的泉水灌进他的领口,激得他一个哆嗦。

陈实挣扎着从水里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水,整个人都是懵的。

看着水面上自己狼狈的倒影,再抬头望向远处副本入口那遥不可及、散发着冰冷光芒的巨大光幕……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草!什么情况?!我正在床”

“我还在当狗,还好有衣服”

“游戏bug?”

不止他一个……所有的玩家都被扔到了复活点。

终极副本开放的第二天,玩家们陆续从各自的幻觉中惊醒——那些以为自己是陆临歧心腹的、那些坚信自己已将他囚禁的、那些沉溺在与他爱恨纠缠剧情中的——所有独立运行的副本世界,此刻都如同被无形之手捏碎的泡沫,一场梦一样地徒留痕迹。

“这游戏有病啊?!”

有人发出哀嚎。

第122章 一天一苹果,医生说加大药量 “我好像……

陈实顾不上思考更多, 远处的地平线产生了耀眼的光芒,甚至有人开始质疑游戏的安全性——现在他们发现,一切登出手段都失效了。

然而, 就在这湮灭之光即将喷薄而出的刹那。

时间、空间、所有在场的人或物……全都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玩家之间。

是陆临岐。

但不再是那个玩家幻想中柔软、朦胧、情.人般的存在。他本尊莅临。

玩家僵在原地, 并不是被控制, 而是陆临岐身上的变化太惊心动魄——

曾经覆盖在肌肤上、昭示其非人存在的金色细线, 退潮般消失, 露出底下白皙细腻、与常人无异的肌肤。

那层非人的疏离感也随之消散。最令人震撼的是他眼睛的变化:那只异色的眼眸, 光芒流转, 像翻涌的融金……最终, 一滴金色的眼泪, 缓缓溢出眼角, 沿着他的脸颊滑落。

金泪坠落, 显露出原本的漆黑瞳孔。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 无视了周身因他意志而彻底僵直、呆若木鸡的玩家。

“陆临歧……你不是NPC对不对?”

陆临歧抬起手, 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睫毛上残留的液体,看着它在指尖化为点点光尘。

然后,他那双恢复了黑色的眼眸,混合着审视和一丝……兴味?——落在了那个第一个质疑地喊出他名字的玩家身上。

空间死寂, 只有陈实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陆临岐指尖残留的金色光尘在无声飘散。最大的秘密被赤裸裸地揭开, 掌握一切的神祇,突然变成了无限接近“人”的姿态。

陆临岐面向陈实,站在这位破局者面前, 他并没有辩解,而是做了个居高临下的噤声手势。

随后每个人耳边都响起了清晰的声音:

“《骑士的试炼》——即日起,停止所有内容更新与运营维护。”

停止更新?运营结束?这突如其来的宣告, 比刚才的猜忌更令玩家感到当头一棒。

“感谢诸位长久以来的陪伴与……慷慨馈赠。”

“慷慨馈赠”四个字,被那平静的语调念出,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意,让所有玩家,尤其是陈实心生怀疑。

馈赠?他们付出了什么?是时间?精力?金钱?还是……在那些量身定制的幻境中,一些更隐秘深层的东西?

“出于隐私保护协议,大家的试炼内容将在24小时内删除,再见。”

话音落下,没有解释,没有一丝留恋,陆临岐挥了挥手,身影连同那些金光一样消散。

登出页面弹出,但已经没人想第一时间退出。

……

“所以这款游戏的争议性在于自由度太高?”

黎慎语坐在医生面前,听到对方的回答还是摇头。

“不是这个问题,是我走不出来。”

“你可能投入了太多感情了,爱上虚拟人物是常有的事……尤其是科技技术格外发达的现在。”

心理医生温柔地在手中平板上记录,扶了扶眼镜继续道:

“你不必感到羞.耻,只要不影响你的日常生活,适度的想法可以让你更加放松,你觉得呢?”

“我一想到他,就不可能放松”

黎慎语捂住下巴吸气道,骑士的试炼关服已经一个月,他早已被注销登入游戏的资格。但从其他玩家那里得到的消息可以证明,陆临岐似乎对其他玩家……做了和他身上同样的事。

让他们陷入难以启齿的幻想,在最得意的时候再让幻境破灭,自己就像实验用的小白鼠,第一个拿来“开刀”。

“而且,虚拟的人物总是比现实里的人更好,他们温柔,包容,善于倾听走不出来也是很正常的。”医生还在轻柔地安慰。

“他对我并不好”黎慎语咽了口心理诊室的柠檬水,“他对所有人都很坏。”

“哦,”医生有些尴尬地扶了扶眼镜,“那就是很有个性,一个有趣的人。”

这次谈心的结果注定不佳,闹钟响起,下一个预约的病人已经到了。

“那我这次还是给你开一些安眠药吧。”医生结束了这次会谈。

黎慎语拿着外套和安眠药,推门差点撞上另一个人,对方多看了几眼他衣服上的游戏logo。

骑士的试炼。

“陈实?”医生喊道。

“在。”高个子的男人收回视线,迅速回答。

二人匆匆在门口擦肩而过。

“我好像觉得游戏里有个人真实存在。”

黎慎语没有听见的话被关在了门后。

……

最后思索了一下医生的话,黎慎语摸出一个地址——那是他私下调查的,《骑士的试炼》公司总部。

虽然制作团队早已跑路但万一呢?

抱着这样的心思,他坐进了自己的驾驶室。

周围是高楼大厦,某个新游戏的宣传遍布,粉色甜美的偶像团体,或者可爱的小动物但那些无一例外,已经不能引起像他这样的玩家的注意。

那天关服之后,论坛腥风血雨,玩家们无差别攻击,爱恨交织的极端情绪让路人都难以理解。他们追逐、崇拜、甚至爱慕的“NPC”,也是最终将他们遗弃在这片凝固大陆的冷酷操盘手。

陆临岐成了他们无处宣泄爱与恨的载体,一个美丽而残酷的存在。

《骑士的试炼》公司在一个靠近郊区的写字楼区域,这里的建筑没有那么高耸,租户寥寥,很难想象这种精度的建模是在这片平平无奇的楼房里完成的。

黎慎语在职业病发作前,用自己的“手段”黑开了职工电梯,按下记好的楼层。

他是假的,他绝对不可能是人。

他已经数不清多少次这么安慰自己了,电梯只有他一个人,缓缓上升到对应的层数。

黎慎语一直在用这种心理暗示驱散心底那份顽固的、荒谬的笃定——那个掌控一切又冷酷抛弃他们的存在,不该也不可能真实地行走在阳光之下。

“叮——”

电梯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混合着尘埃、陈旧纸张和轻微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条光线昏暗的走廊,地上散落着几份被踩踏过的文件,墙角堆积着废弃的纸箱,一片狼藉。果然,早已人去楼空。

黎慎语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电梯,干净的皮鞋踩在布满浮尘的地板上,留下一连串鞋印,他沿着走廊缓缓前行,寻找对应的门牌号。

就在他即将走到走廊尽头,准备转向右侧通道时——

眼角的余光突然捕捉到了左侧安全通道楼梯口,一个一闪而过的身影。

一个围着酒红色围巾的年轻人。

鲜艳、热情的色调,在这片灰败死寂的环境里,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瞬间击碎了黎慎语努力维持的理性。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地、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去!

可惜那身影已经消失在楼梯口的拐角,只留下一个极其短暂的残像:

利落的短发,微微低垂的侧脸,高挺的鼻梁,上挑多情的眼睛……以及,那人眼下那颗标志性的泪痣。

黎慎语甚至感觉,在身影消失的最后一瞬,那双眼睛似乎微弯了一下?像是一个无声的、带着某种难以言喻意味的挑逗。

“陆……!”

黎慎语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身体比思维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像离弦之箭般冲向楼梯口,几步就跨了进去!

“谁?!等等!”

他对着空旷的楼梯间大喊,声音在楼梯间里回荡、消散。

向上?向下?

他冲下几级台阶,又猛地转身向上跑了两层。粗重的喘息在寂静的楼梯间里格外刺耳。

然而,除了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回声,什么都没有。没有残留的香气,没有围巾掠过的残影,没有脚步声的回响……那个身影,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是他过度紧绷的神经产生了幻觉。

“该死!”

黎慎语一拳砸在楼梯间的墙壁上,指关节传来清晰的痛感。是幻觉吗?是太想找到答案而产生的妄想吗?

可那颗泪痣……那艳色的围巾……那微妙的眼神……连本人那恶劣的性格都如此相似。

他像困兽般在楼梯间里反复搜寻了十几分钟,一层层地跑,推开每一扇防火门检查空无一人的走廊,最终徒劳无功。

巨大的失落感和更深的疑云笼罩了他。他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了最初的目标——制作组核心办公室所在的楼层,找到了那扇挂着模糊“主创室”牌子的门。

打开电子锁对他来说并不难。

黎慎语推门而入。里面比他想象的更乱:翻倒的椅子,散落一地的设计草图、原画废稿、布满灰尘的电脑主机……

所有设备都蒙着厚厚的灰,这是像个被抛弃的战场,空气里的尘埃在从百叶窗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下飞舞。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办公桌,最后,五雷轰顶。

黎慎语的目光投向房间中央那张最大的、同样布满灰尘的实木办公桌,这张桌面难得没有堆砌杂物,正中央,静静地躺着一颗苹果。

一颗新鲜、饱满、艳红到近乎不真实的苹果。

它红得如此刺眼,如此不合时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直接掉落到这片腐朽的废弃地里。

果皮光滑,仿佛还带着清晨露水的光泽,与周围死气沉沉、灰败破旧的环境形成了绝对的反差。

这是什么意思?

黎慎语屏住呼吸,一步步走近,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他停在桌前,低头凝视着这颗苹果。

没有任何可以解释它来源的痕迹。它就那么突兀地放在厚厚的灰尘上,好像世界运行时出现了个小小的bug。

一股令人战栗的寒意混合着某种诡异的快.感从脊椎升起。

黎慎语缓缓伸出手,指尖带着颤,好像接触什么危险物一样,轻轻触碰了一下苹果光滑的果皮。

坚硬,冰凉,更关键的是,触感真实。

这不是幻觉。门是被他强行打开的,这不可能是哪个清洁工遗忘的午餐。

它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个被废弃的、布满尘埃的、他刚刚追寻陆临岐踪迹未果的地方……唯一的解释,只能是……

“陆、临、岐……”

写字楼不远处的公交站台,一个围着围巾的青年正低头专注地打字。

他的手指格外引人注目——指尖纤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手背偶尔绷起细长的筋络,指关节泛着淡淡的粉色。

仅凭这双手和倚着广告牌低头专注的姿态,就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然而,当视线触及他的脸庞时,那份期待却悄然褪去。

可惜了……打量着他的目光纷纷移开。

围巾下,陆临歧无声地勾起唇角,手指在备忘录里敲下一行字:

【看见没……快点让我去下一个世界,帮你找个新身体。】

第123章 龙傲天爆改第三者 又被小三了,但都是……

意识从上个世界的站台抽离, 陆临歧清醒后最先闻到的是一股熏香,身下是昂贵的绸缎被子。刚睁眼,就听见一声惊呼:

“家主, 您醒了?”

床幔被揭开, 视线豁然开朗。一个仆人打扮的丫鬟正关切地看着他:

“您突然晕倒, 可把我们吓坏了。”

系统给他的记忆汹涌而至:这是一个修真背景的玄幻世界, 他的身份是有名的陆氏当代家主。今日, 他将行使家主的权利, 当众解除自己妹妹与叶家遗孤叶尘那之前定下的婚约。

但眼下有件事他很在意:和他绑定的系统不在身边, 陆临岐失去了对它的掌控。

麻烦。系统如果和他断开联系, 就像个失落的幽灵,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 大海捞针一样难寻。

这意味着他暂时失去了信息的支援、离开的手段——陆临岐需要尽快找到一个契合的“容器”, 把系统召唤出来。

陆临岐清退了这些人, 自己简单打扮了一下, 出门去见那个所谓的“龙傲天”。

他出门后,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带着家主应有的、审视领地般的漠然。

很快,他看到了那个跪在玉阶最底端、与周围锦衣华服格格不入的身影——叶尘。

粗布短打洗得发白, 背脊却挺得笔直,低垂着头颅, 紧握的双拳暴露着不甘。未来的龙傲天,此刻的“废柴”。

一个……或许值得留意的“容器”候选?但陆临歧的视线并未过多停留,无关紧要的背景板罢了, 先处理完这无聊的仪式。

他赶走了丫鬟后,对繁复的古装束手无策。因此他身上仅着一件质地极佳、样式极简的月白色素绫直裰,宽袍大袖, 没有任何纹饰。

一件薄如蝉翼、流淌着暗芒的墨色鲛绡纱被他随意地披罩在外。浓密如墨的鸦羽长发,也只用一根通体乌沉、毫无雕饰的木制长簪松松挽了个半髻,几缕碎发慵懒地垂落颈侧与额角,更添几分不羁的随意。

这份与场外庄重氛围格格不入的“怠慢”,在他那浑然天成、沉淀于骨子里的上位者威仪与掌控感的映衬下,反而有种超然物外的矜贵,令旁人不敢置喙。

“久等。” 陆临歧的声音如珠落玉盘,在场的无非是家族分支或看热闹的熟人,他没看叶尘,只是向在场的几位长辈示意。

“临歧,我们都是看着他们长大的,何必闹得这么僵呢?”

“对啊,实在不行……让叶尘入赘陆家也行嘛,这孩子我们知根知底。”

陆临歧暂时不清楚这二人的具体身份,只是懒散地抬了抬眼皮瞥了他们一眼。这姿态由他做出来却不显傲慢,反而因那双上挑好看的丹凤眼让人心生好感。

“怎么没人问问我的意见?”

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伴随着珠帘轻响,环佩微鸣。

一道纤细的身影在两名青衣侍女随侍下,缓步走入大厅中央。少女身姿挺拔,并未如想象中怯懦。她穿着一身素雅的天青色流云缎襦裙,外罩同色轻纱,头戴一顶白纱斗笠,看不清面容,步履从容敏捷。

陆临歧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按照记忆,这便是他的“族妹”,婚约的另一方。他准备开口宣读早已拟好的退婚词,走完流程就回去准备找系统了。

就在这时,少女仿佛感受到他的注视,抬手摘下了斗笠,抬起头。

时间,在陆临歧的感知里,瞬间凝固。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惊骇瞬间席卷了他!心脏狂跳,却又像被无形之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剧痛伴随着血液逆流的冰冷感。

这张脸……这张脸是——

陆凝雨。

不是这个世界的“族妹”陆凝雨,这是他血脉相连、在现实世界的亲妹妹——陆凝雨的脸。原主记忆中关于这个“族妹”的模糊印象,此刻陆临岐不得不提起心去回忆。

更可怕的是,系统的残余信息让他骤然想起:这个角色在原世界线中,后期将成为龙傲天叶尘的重要“助力”——说白了,就是后宫之一。

助力?

后宫之一?!

陆临歧转头,目光不再是之前的漠然,如同锁定猎物,裹挟着实质般的、千刀万剐的滔天杀意,死死钉在了下方跪着的叶辰身上。

这个背景板少年,此刻在他眼中,骤然扭曲成一个无比刺眼、无比肮脏、必须被彻底抹除的垃圾。一想到后面会发生的剧情,他本身的存在就是不可饶恕的罪。

叶尘正因那突然聚焦的、来自高处的恐怖凝视而浑身僵硬。

发生了什么?!这位刚才还显得疏离淡漠、甚至有些“随意”的家主,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吓人?

那眼神根本不像在看活人,他哪里得罪家主了?明明连自己所谓的未婚妻都没见过。他今天本打算答应退婚,只想利用陆家主临时反悔可能产生的愧疚,在众人面前求一封推荐信。

只要进了砺锋山拜入寒渊剑宗,他一定能东山再起。

陆临歧的心态,在看清少女面容的瞬间彻底转变。

婚约?退婚?

此刻起,这不再是无聊的打脸流程,也远不止是一次任务。

任何可能对她构成威胁的存在,都必须从根源上彻底铲除。

叶尘,这个未来可能成为祸害的龙傲天……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罪孽。

陆临歧轻轻叹了口气,瞬息间便将眼底的杀意完美收敛。他重新看向叶尘,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温柔:

“你有什么想法吗?叶尘。”

跪在地上的叶尘压下惊疑,鼓起勇气抬手行礼——

“我接受解除婚约。凝雨小姐值得与她心仪之人结缘。”

陆临歧带着许可意味地微微颔首。这个动作让刚刚被吓到的叶尘看到了希望。

“晚辈斗胆,恳请您赐予一封拜入寒渊剑宗的推荐信。”

多么脚踏实地、刻苦上进的年轻人啊。若换作旁人,陆临歧或许真会帮一把。

可惜……让陆凝雨和“后宫”关联,注定了这个人不能好好活着。

陆临歧要亲手把他推向深渊。

他心里越是盘算着冷酷的计划,眼神就越是温柔如水,看得叶尘连雄心壮志都说不利索了,只剩下忐忑不安。当叶尘忍不住抬眼回望,视线触碰的刹那,他猛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粗布衣裳,生平第一次感到了局促。

周围的窃窃私语如同潮水。叶尘还在等待最终的裁决,鼻尖却忽然萦绕上一缕清冽幽冷的淡香。他愕然抬头——

陆临歧竟已站在他眼前。

一步之遥,连家主脸上那颗泪痣都清晰可见。那双纤长睫毛下的眼睛含笑凝望,如同蕴着春水,让人心旌摇曳。叶尘一时有些迷茫:原来陆家主这么好说话?他平时……也这样吗?

“关于你的婚约……” 陆临歧刻意停顿,目光在叶尘身上来回扫视,评估着这具“容器”的品质,“我有了新的打算。”

他微微俯身,声音轻柔却如惊雷:

“入赘进来,不过不是和凝雨,而是跟我。”

“嘶——!”

“家主疯魔了不成?!”

“这…这成何体统!”

震惊、质疑、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近在咫尺的两人身上——那位依旧含笑俯视的家主,和那个跪在地上、彻底僵成石雕的少年。

叶尘的大脑嗡嗡作响。陆临歧的气息近在咫尺,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带着温柔,但他不敢置信地问了出口:

“为什么?”

陆临歧似乎很满意,伸手抬起了叶尘的下巴。

青年人的脸瞬间爆红。

“小姐”有人在喊陆凝雨。

陆凝雨静静立着,白纱斗笠已被侍女捧走。那张清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像陆临歧做的事在正常不过。只是当她的目光落在陆临歧手上时,手指微微掐进了掌心。

“好了,”陆临歧放开手,直起身,又恢复了那副疏离的样子,“事情就这么定了。叶尘,你先去准备。陆家不会亏待自己人,你的修炼资源我们会提供。”

这话让叶尘愣住了,连想劝阻的长老们也闭了嘴。家主不但没为难叶尘,反而要资助他修炼?

陆凝雨听到“我们家”时,垂下的眼睫颤动了一下,随即又归于一片平静。

叶尘跟着仆人离开时,脑子里乱糟糟的。陆家主的承诺是他唯一的机会,而入赘的事像把悬着的剑。为了自己的尊严,他得先想办法变强

走出大厅前,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陆临歧站在那里,墨色纱衣下的腰身很窄,刚才碰他的手指修长白皙

深夜,陆临歧独自在房间里。

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昂贵的灵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殿内熏香袅袅,一片静谧。

陆临歧并未入睡。他只穿着一件素白中衣,披着那件标志性的墨色薄纱,如瀑的长发失去了玉簪的束缚,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在月光下流淌着鸦羽般的光泽。

白天陆凝雨的反应让他有些在意。本想找她谈谈,下人却说小姐出门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她该不会真对叶尘

陆临歧皱起眉。

突然,房间里的烛火齐齐熄灭。一股阴冷的气息弥漫开来。

一道高大、压迫感十足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陆临歧身后,无声无息。

烛火倏然熄灭的刹那,一只戴着玄铁护手的大掌狠狠掐住他的后颈。滚烫的胸膛贴上来时,陆临歧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陆临歧,”来人先是用甜蜜的声音叫他,随即暴怒道:“你好大的胆子!我才离开几天?你就敢找新欢?”

第124章 完蛋了,我把对象亲哭了。 “你就原谅……

陆临歧有一瞬间的紧张, 又被他强行压下。

最终,没有挣扎,甚至没有试图回头。在陌生来客出现的刹那, 陆临歧就认出了这股独一无二的魔气。

他都快习惯了, 系统总是给他选到这些……跟男人纠缠不清的身份。

来人正是这部小说里的反派之一, 威名赫赫、亦正亦邪的魔尊萧无咎, 不过他的身份倒是其次, 重要的是……他算是陆临歧的“奸夫”。

维持着被钳制的姿势, 颈侧的肌肤在施力的指头下微微凹陷, 柔软又脆弱, 陆临歧感慨:又是一个烂摊子。

殊不知这幅引颈就戮的摸样, 能引发旁人更深的施虐欲。

月光照亮他半边侧脸, 那张惊心动魄的脸上没有动容, 陆临歧非但没有急着解释, 反而任由对方粗暴的掌控自己……最后带着几分无奈的笑容。

“无咎…”陆临歧回忆着剧情, 语调能让人听出几分亲昵的嗔怪,“怎么脾气还是这么大。”

他微微偏头,肩头披散的发丝几乎纠缠在对方的护臂装饰上:“放开,喘不过气了。”

萧无咎猩红的魔瞳死死盯着他, 闻言松开手,转而挑起他的发丝, 与此同时,魔气几乎化为实质的黑雾缠绕上他的腰:

“少来这套。那个姓叶的小崽子是怎么回事?你要是说不出个让我满意的理由……”

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陆临歧轻轻叹了口气,仿佛拿无理取闹的情人没办法:“一个有趣的棋子罢了, 你真当我对他这小屁孩有兴趣?”

他抬起手,轻轻搭在萧无咎的冰冷护手上,带着安抚意味地摸了摸, 随后被一把抓住手心。

“留着他,不过是废物利用。他身上的‘气运’跟天命,对我……有大用。”

他点到即止,没有解释系统塑形之事,但“大用”二字足以让萧无咎明白,他对叶尘只有利用。

萧无咎眼中的暴戾稍缓,但手劲不减,把他的指节捏的发白,死死盯着陆临歧,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陆临歧迎着他的目光,轻轻弯起眼睛:

“放心,他活不了多久。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我需要他‘心甘情愿’地为我所用,将那份气运养得更肥些……然后,再榨取干净。”

他的声音轻柔,蕴含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机。

陆临歧的笑意不是假的——实际上,是出于笑场,对这种台词无奈尴尬居多。末了他摸了摸鼻子,年轻的家主此刻没了白天的威严,像个和心上人夜会的年轻人。

——当然,这都是萧无咎的一厢情愿。陆临歧还在笑,看起来心情不错,萧无咎还没见过他这么……一肚子坏水的模样,陆临歧成功把他带偏了。

“哦?你打算怎么做?”

陆临歧的手指在厉无咎的护手上轻轻敲了敲,好像对这材料很好奇似的:

“这就需要……魔尊大人帮个小忙了。”

他凑近了些,带着一□□哄:“给我你们那边的……‘东西’。”

“我需要一种让他看起来像是正常修炼走火入魔的‘小玩意’,元婴修士也查不出端倪的那种。”

萧无咎盯着陆临歧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在月光下美得不似真人,右眼下的泪痣给人更添几分妖异。

他身上的暴戾魔气缓缓收拢,陆临歧被他抱在怀里没有挣扎让他很满意,也终于松开了一些手上的力道,拇指却摩挲着对方侧脸细腻的皮肤,重复这个动作暗示不满。

“然后呢?你连两句好听的都不愿意说。”

“你想让我说什么?”陆临歧继续装傻充愣。

“哼,” 萧无咎冷哼一声,另一只空着的手掌一翻,一个通体雪白的玉瓶出现在掌心,“此毒名为‘缠绵’。元婴之下,三息毙命,魂飞魄散。死后经脉呈现自然灵力暴走之象,修为再高的人也查不出中毒痕迹。”

“……这个死太快了吧。”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只需要把这个毒稀释,定量下给他,就会缓缓毒发身亡,你想他什么时候死,加大药量就行了。”

他将玉瓶塞进陆临歧微凉的手中,顺势握住了他的手。

陆临歧掰开他的手,将玉瓶放在桌上,他抬眸,对上萧无咎的红瞳,展颜一笑,那笑容在月光下好像谪仙般出尘:

“放心,不需要你督促,我也会加快进度的,无咎。”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轻慢,带着一种情人许诺般的旖旎。

“如果他做了什么,我自然不会放过……”

“不过,”萧无咎捏了捏他的脸,“报酬呢?”

陆临歧回忆了一下,自己年仅二十就坐上了陆家家主的位置,期间除掉了不少仇敌,这个结果确实少不了这个“奸夫”的助力。

他还没反应过来,腰上的魔气就动作起来,陆临歧忍不住拍了拍萧无咎的脸,换来对方的控诉:

“我们多久没见过了?你就这么敷衍我。”

腰带松了松,陆临歧还在想陆凝雨的事,今晚无心跟他过多接触:

“我说了,不要在陆家这样。”

萧无咎突然逼近,魔气形成的黑雾如活物般缠绕上陆临歧的手腕:“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

陆临歧只知道自己跟魔尊勾搭不清,还真不知道他要什么,只是头疼地挥手。

“想要什么自己去取就是了……陆家的东西随你挑。”

他来这儿只是为了给系统找个身体,现在加上一个陆凝雨,至于是正是邪都随意,因此一副昏君模样。

“我稀罕你们那点东西?”萧无咎稍微使劲咬了一下他的耳朵,陆临歧倒吸了一口气,让他很是满意。

“我要你做我的人,你不是说大仇得报后任我处置吗?”

……怎么还是个苦情反派?要不是需要借助系统的能力离开,陆临歧都想给它永远放逐了。

“那好,你监视我,我不追究,功过相抵怎么样。”

陆临歧推开他,走到桌旁给自己沏了一杯茶,他的衣领松松垮垮,头发也披散着,单手支颐的样子颇有些醉玉颓山的仪态。

萧无咎无法无天惯了,把陆临歧当自己的人看,还真没想到会被对方诘问监视的事。

应该怎么办?是冷着脸继续威胁他,还是油嘴滑舌地认个错。

考虑片刻,萧无咎坐在对方面前,一只脚不规矩地踩在陆家的美人榻上,在桌前倾身:

“我就要在你陆家、在这里、今晚拿我的‘报酬’,如何呢?”

说完,他发现陆临歧的嘴角渐渐放平,他刚刚喝过水,唇上的水渍亮晶晶的,看起来就像花瓣一样柔软。

“我想——”

他放下腿,握住对方没有执杯的手,正欲贴上,脸上突然被泼了一盏凉茶。

“滚。”

萧无咎活到现在,还没被人这么“羞辱”过,他心里“噌”地窜起一股火,但不是愤怒,而是压抑着兴奋或者别的东西,好啊……可算给他找到机会了。

“陆、临、歧。”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脸上的水还在滴滴答答地落,一双眼睛看起来比恶鬼还渗人。

但陆临歧只是轻描淡写地冷笑一下。

茶杯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墨色的外纱和黑金大氅纠缠在一起,陆临歧被拉着胳膊带到床榻,一头乌发散开,眼角眉梢尽是怒意,烧的那张脸格外勾人。

“我从来没有这么……迷恋什么。”

萧无咎自以为是表白,没想到陆临歧眼里明晃晃地写着——蠢货。

他有点后悔,不知道是后悔说出真心话还是太粗暴,但他避开了陆临歧的关节,也没有把人弄疼,为什么对方这么生气?

“你就原谅我这个老处男吧……”

陆临歧简直要在心里气笑,他算是明白了,这个魔尊恐怕没经历过什么正常教化,就像一头横冲直撞的野兽,根本不听人劝,用语言哄哄他可能不行。

“临歧,你身上好香啊……”

腰封落在男人手上,衣裳半解,床铺上的人脸上带着屈辱和不甘,白皙的脸也被怒意染红,羽睫像蝴蝶那样蹁跹。

萧无咎像狗那样用鼻子碰了碰他的脸,晕的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我第一次喜欢人,你就给我戴绿帽子,我还不知道男人跟男人能结婚?你当时是不是骗我的。”

陆临歧偏过脑袋,不看他也不说话,一副任由处置的模样。

萧无咎本想咬他的脖子,但唇瓣刚碰到白皙的皮肤就舍不得了,转为轻轻舔舐,他的体温比陆临歧高出许多,压下身子时,几乎能听到两道不同频率的呼吸声。

“你会给我名分吗?”

他得不到答案,更着急了,解开自己的衣裳,随意地扔到地上,但碰到对方薄薄里衣下的躯体却放轻了呼吸,只觉得从下到上,天灵盖都在发麻。

“……”

萧无咎脸上的茶水已经干了,烛火昏暗,他捏着陆临歧的下巴贴上对方的嘴,本以为对方还会继续抵抗,没想到轻易就撬开了齿关……

不对,好像是对方自然接纳的。

想到这,他有些飘飘然……原来是欲拒还迎,他本来也想这么做的吧?

陆临歧的嘴里有些凉意,刚刚喝过茶,带着一丝清苦,但很快萧无咎就感觉不对……

他这么觉得对方嘴里的液体太过稀薄了呢?

就好像探入了小小的水源,源源不断。

刚抬头他就震惊了。

原来陆临歧已经哭了。

他无声地哭泣,眼泪还在无声地簌簌落下,嘴里的也不是什么茶水,而是眼泪。

“对、对不起……”

萧无咎差点滚下床,他直起身找帕子,但自己身上没带这些,于是拿起自己的袍子——又嫌落在地上太脏,最后用手、颤颤巍巍给他抹泪。

他的手掌粗糙,几番下来陆临歧脸庞发红,简直像被人掌掴过似的,萧无咎越看越心惊,心里凉了半截。

“你……”

陆临歧被他搀扶起来,他的肩膀上,素白的锦缎要落不落,头发披散,有几丝垂在鬓角,或者落在泪眼附近,萧无咎只觉得他现在像水里碎裂的月亮。

终于,陆临歧动了动嘴唇,萧无咎认真倾听——

“滚。”

“……好,你别哭了。”

陆临歧又是一记眼刀。

萧无咎连忙捡起自己的衣服,顾不上自己要给叶尘使绊子,一步三回头地离开陆家。

魔气如潮水般退去,萧无咎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寝殿内恢复寂静,只剩下清冷的月光和袅袅熏香。

陆临歧坐在原地,确认人已经离开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张脸上瞬间收敛了屈辱的表情,但眼泪打湿的痕迹还留着,陆临歧对着铜镜照了一下,被脑海里的想法逗笑:白天做人,晚上像鬼。

他冷静地思考了一会,现在睡觉还太早……不如,利用现在的模样继续做点什么。

第125章 病娇的妹和中二的龙傲天 “凝雨,你从……

陆凝雨的庭院比主院更幽静, 青竹掩映,影影绰绰,月华如水。

陆临歧坐在庭院里的石凳上, 他刚沐浴过, 换上了一身水蓝色常服, 发梢微湿, 松散地束在脑后。

脸上的泪痕被洗去, 但那双清冷的凤眼却刻意留着微红的尾韵, 像是哭过, 又像是被夜风吹久了。家主捏着酒杯, 眼神放空地看着庭院中的翠竹, 好像只是突发奇想来月下小酌。

脚步声由远及近, 陆凝雨一身玄色劲装, 乌发高束, 整个人像一把未出鞘的利刃, 和白天的装束几乎判若两人。

她快步踏入庭院,在看到陆临歧时,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脸上带着点疏离的恭敬:

“家主?”

陆临歧抬眸看她,语气有些疲惫:

“睡不着, 想着你也许也醒着,就过来看看。”

除了陆凝雨,恐怕没人听过陆临歧没什么力气的声音, 温柔绵软,好像带着魔力似的,让人忍不住想倾诉委屈。

不过她还是白天那副抵触的模样:

“这么晚了, 有什么事?”

难办……陆临歧喝了口桃花酿,这是他突发奇想从仓库拿来的,没想到味道意外地还不错。

他抬手示意旁边的位置:

“坐,看你风尘仆仆的。”

陆临歧的目光在她劲装上几处不易察觉的深色污渍上扫过,却没有问她去哪儿了、干了什么。

陆凝雨没有立刻坐下,也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月光下,哥哥的眼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衬得那微红的眼尾更加明显。她太熟悉他这副模样了——脆弱、柔软,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她也喜欢看他这样。

她心中那隐秘的、扭曲的满足感悄然滋长。她最爱看兄长这副外壳下偶尔流露的、仿佛能被轻易摧毁的脆弱,特别是因她而起。

但她面上依旧冷然,甚至带着点刻意的挑剔:

“兄长深夜在此饮酒,倒是有雅兴。白日里与叶家那小子谈入赘之事,想必费了不少心神?”

她刻意提起叶尘,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

陆临歧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刺,提起温好的酒壶,亲自为她斟了一杯。

琥珀色的酒液注入玉杯,散发出醇香。

他轻叹一声,将酒杯推到她面前,自己也端起一杯:

“那小子命格硬……以后也不简单,我们最好不要让他去投奔别人。为了陆家,总得有人做这恶人。”

陆临歧抿了一口酒,喉结滚动,微红的眼眶,月光,让他更加楚楚可怜。

这幅小媳妇模样好像入赘的是他,而不是叶尘似的。

他抬眼看向陆凝雨,眼神坦诚又带着点无奈:

“……我知道,委屈你了。”

他的声音依然是那样,轻轻慢慢的,却不让人觉得急躁:

“凝雨,你是我最信任的妹妹。叶尘入赘,是权宜之计,是为了稳住局面,他的存在,远不及你万一。”

陆凝雨沉默地端起酒杯,没有喝。她对陆临歧的示弱很是受用,尤其是对方主动给她递刀子,告诉她“你可以伤害我”。

“一家人,谈不上委屈。只是……”她话锋一转,目光看向陆临歧微红的眼眶和醉酒的神态,“兄长此刻的模样,倒不像是运筹帷幄的家主,反而像是……”

她故意停顿,寻找着最精准的措辞来刺探,也来满足自己的那些私心。

陆临歧迎着她的目光,非但没有闪避,反而微微牵起唇角,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熟悉的、近乎纵容的疲惫。

“……像是迎春楼里讨好客人的魁娘子。”

这话说的就有些羞辱意味了,陆凝雨释放出恶毒的话语,痛苦和痛快的两种情绪纠缠,她直勾勾地看着陆临歧,心里也觉得自己这次真的过火了。

她羞辱的不只是家主,也是自己最重要的人,少女脸上破天荒地卸下防备,有些犹豫要不要挽回。

正在她纠结时,陆临歧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轻,好像快要醉倒了似的,驴头不对马嘴地问:

“这个棋盘是你自己刻的吗?”

他指着石桌桌面,上面不规整的白色刻痕交错,可以看出是个失败而粗糙的棋盘。

“……小时候的,”陆凝雨默认,心里舒了口气,“自己打发时间留下的。”

“我以为你总会来找我。”

“你以前最喜欢缠着我下棋,输了还生气耍赖。”

“人总是会变的。”陆凝雨淡淡道。

“是啊,”陆临歧轻叹,目光落在棋盘上,“但是有些东西永远也不会变。”

年轻的家主轻轻摇头,凤眸中水光潋滟,刻意保留的脆弱感在这一刻被放大。

陆临歧带着一种献祭般的坦诚——直视着陆凝雨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凝雨,你从小……不就最喜欢看我这样吗?”

庭院内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那份被看穿的羞耻和随之而来的、更加强烈的占有欲与施虐欲,几乎让她失控。

陆凝雨猛地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也压下翻涌的心绪。她放下空杯,杯底与石几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安静的氛围。

“胡说什么。”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陆临歧没再逼问,只是轻轻靠回椅背,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终于露出入夜后第一个放松的微笑。

……她身上有太多变化,如果和陆凝雨处成陌生人,陆临歧不能接受。

陆凝雨还是那个熟悉的妹妹,只要他放下身段,被人指责两句,红一下眼睛,对方就立马心软下来。

“凝雨,”他唤她的声音温柔,“无论发生什么,你永远是我最疼爱的妹妹。”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刺进少女的心脏,带来一种近乎窒息的满足感。

她咬紧牙关,没回答。

陆临歧站起身,莹莹的月光下,他的身姿好像谪仙下凡。

“已经很晚了,你早些休息。”他轻声说,转身走向门口。

陆凝雨依旧坐在原地,没动,也没挽留。陆临歧经过时,带来一阵桃花混合着酒精的香气,恐怕一个人喝了很久,身上的味道都被酒味掩盖了……

直到兄长的身影消失在庭外,她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赫然是几道深深的指甲印。

她低头看着,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骗子。”

夜已深,叶尘正伏案翻阅古籍,烛火摇曳间,忽听门外一阵踉跄的脚步声。

他眉头一皱,手已按上腰间短剑——陆家戒备森严,谁会深夜擅闯?

还未等他起身,房门便被“吱呀”一声推开。

陆临歧倚在门框上,衣襟微敞,发丝散乱,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一双凤眸水雾氤氲,目光涣散地望过来。

“……叶尘?”

他的声音比平日低哑,带着醉意,尾音微微上扬,像在确认什么。

叶尘愣住,手指仍扣在剑柄上,却一时忘了动作。

——陆临歧?什么让他醉成这样?

他从未见过这位陆家家主如此失态的模样。在他耳朵里,陆临歧永远是端方自持的。

“陆家主?”叶尘试探性地唤了一声,仍保持着戒备,“你走错房间了。”

陆临歧似乎没听懂,歪了歪头,带着点孩子气,莫名有些委屈。

“没走错……”他含糊地说,“这是我的房间,你怎么在这?”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

叶尘下意识伸手接住他。温热的躯体撞进怀里,带着浓烈的酒香。

“你——”叶尘的手臂僵硬地扶住他的腰,触手是单薄里衣下紧实的肌理,热度透过布料灼烧掌心。

太近了。

陆临歧却仿佛毫无所觉,额头顺势抵在他肩上,叶尘觉得对方纤长的睫毛好像触到了脖颈,痒痒的。醉鬼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颈侧,陆临歧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叶尘浑身紧绷,既不敢推开他,又不敢抱紧,只能僵在原地,声音发紧:

“陆……公子,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

陆临歧没回答,只是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微凉的指腹蹭过下颌,明明是醉鬼,却带着特有的、深情的专注。叶尘什么时候被人这么亲密过,呼吸一滞,心跳陡然加快。

“叶尘……”陆临歧喃喃,目光迷蒙地望进他眼里,忽然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毫无防备的笑,“你……长得真好看……”

叶尘:“?”

他一时不知该受宠若惊还是该回敬,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发烫。

被一个比自己漂亮很多的人夸,叶尘只觉得陆临歧心善。

不过这算什么?陆家家主醉酒后跑来调戏他?

难道他真的对自己有……那种想法?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正准备将人扶正,陆临歧却忽然身子一沉,整个人软倒在他怀里,呼吸渐沉

睡着了。

叶尘僵了片刻,终于认命地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人打横抱起。

陆临歧比他想象中的轻,他皮肤白的发光,抱在怀里像一捧雪,让人担心体温太高把人捂化了。尤其脸颊还泛着醉后的红晕,长睫低垂,看起来竟有几分脆弱。

叶尘垂眸看他,心跳仍未平复。

——这算什么?

他本该防备的。旁人都说陆家主心思深沉,手段狠辣,白日里让他入赘,夜里就醉醺醺地倒在他怀里,毫无防备地说他“好看”?

太荒谬了。

可怀里的躯体温暖又馨香,让他一时竟舍不得松手。

沉默半晌,叶尘终于迈步走向自己的床榻,将人轻轻放下。

陆临歧在枕上蹭了蹭,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实在不像传闻中“凶神恶煞”的形象。

叶尘站在床边看了片刻,认命地转身去拧了条湿帕子,回来时却见陆临歧的衣襟在动作间敞开,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在烛光下泛着如玉的光泽。

直到盯到对方轻轻动了动,叶尘才回过神来,怪不得都说灯下看美人。

他端起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叶尘闭了闭眼,强自镇定地俯身,用湿帕子擦了擦陆临歧滚烫的额头和脖颈。

“陆临歧……”他试探性地轻声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对方呼吸绵长,叶尘预料到自己得不到回答。

就在他要扭头打地铺时,睡梦中的人忽然轻轻哼了一声,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叶尘一怔,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股力道拽得踉跄——陆临歧竟将他拉到了床上!

“等——!”

他慌忙撑住身体,却已晚了。陆临歧的手臂环上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胸口,满足地蹭了蹭,含糊道:“……别走。”

烛火摇曳,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床榻。

叶尘浑身僵硬,心跳如擂。

整整一夜,陆临歧的呼吸都轻拂在他颈间,温热而绵长,像一根羽毛反复撩拨着他绷紧的神经,在他即将入睡时刺激醒。

对方的脑袋枕在他胳膊上,沉甸甸的,带着淡淡的酒香和那股若有若无的冷梅气息——叶尘知道,自己但凡动一下,陆临歧就会醒过来。

所以他不敢动。

也不能动。

馨香和酒气交织,陆临歧仿佛成了一尊人形香薰,醉酒后的体温比平日更高,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微醺的甜意。

他的脸颊压在叶尘精壮的胳膊上,软肉被挤出一抹细微的弧度,透出一种与年纪不符的……娇憨。

叶尘被自己的联想吓了一跳。

——娇憨?

这个词和陆临歧哪有半分相配?

传闻中,这位陆家家主年仅双十,却已执掌权柄三载。世人皆道他容貌昳丽,更胜九天仙娥,却鲜少有人得见真容。也有人说他手段凌厉,心思深沉如渊,谈笑间可定一族兴衰,翻手间能覆一城存亡。

可此刻,他就这样躺在自己怀里,呼吸平稳,海棠染颊,唇色因酒意而微微红肿。

——他们还是那种关系。

叶尘喉结滚动,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陆临歧微敞的衣襟上。

那处盛着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和酒气不同的馨香就是从那里飘出来的,像是无声的邀请。

……他推门而入时在想什么?

传说中的陆家家主,现在是毫无防备地睡在他怀里的人。

烛火“噼啪”轻响,叶尘的视线逐渐模糊。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又退去,眼前的景象忽然变了——

……是梦?

他站在一座陌生的庭院里,四周白雾弥漫,唯有中央一株桃树开得正盛,粉色的花瓣簌簌落下,铺了满地。

树下站着一个人。

素白衣袍,墨发如瀑,背对着他,正伸手去接飘落的花瓣。

“陆……临歧?”

那人闻声回头——

凤眸含笑,唇若点朱,像是被人用指尖狠狠揉过。

“你来了。”陆临歧轻笑,声音低柔,与平日的清冷声调截然不同。

叶尘怔在原地,脚像生了根,动弹不得。

陆临歧却缓步走近,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扑鼻的桃花香。

“怎么不说话?”陆临歧歪了歪头,好像是刻意作出的动作,青丝滑落肩头,露出白皙的颈侧,“……不喜欢我这样?”

叶尘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陆临歧似乎被他的反应逗乐了,低笑着凑近,呼吸喷洒在他唇上:“叶尘……”

“……我等你很久了。”

话音未落,他的唇已经贴了上来。

柔软、温热,带着桃花的清甜和酒的醇香,几乎让人溺毙其中。叶尘脑中“轰”地一声,理智瞬间崩塌,本能地伸手扣住陆临歧的腰肢,将人狠狠按进怀里——

“唔……”

陆临歧闷.哼一声,却没有推开他,反而仰起头,任由他加深这个吻。

花瓣纷纷扬扬落下,落在他们交缠的发间、肩头,又被交错的呼吸吹散。

叶尘的手顺着衣襟滑入,掌心下的肌/肤温.热细腻,像是上好的绸缎,让人爱不释手。

桃树下的人像妖精一样,任由他激动而毫无章法的动作,时不时被弄得笑出声,叶尘被他激出些火气,最后惩罚似地掐了柔.嫩的一把。

“你喜欢我吗?”

陆临歧的呼吸逐渐急促,眼尾红了,却仍紧紧抓着他的衣襟,不肯放手。

“叶尘……”他在亲/密的间隙呢喃,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软,“别走……”

——!

晨光熹微,叶尘从浅眠中惊醒。

指尖的麻痹感仍未消退,连带着半边身子都隐隐发僵。陆临歧走了,他用另一只没有发麻的胳膊掀开被子……

果然。

叶尘认命地洗好了被单床铺,给自己冲了个凉水澡。

凉水顺着头发浇落,他只想冲散自己的荒诞梦境。

可唇上的触感似乎还在,小腹的热度仍未散去……

陆临歧扑在怀里的那一刻,第一感受是香,之后是软,谁也想不到这位位高权重的家主抱起来这么合适。

光看倒不觉得,真上手让人想到,这具身体,好像天生就该嵌在比他高大的男人怀里,无论含嗔带怒地说了什么,那人一定会化成昏君。

一个澡越洗越漫长……真是疯了。

叶尘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

……

终于结束漫长的沐浴更衣,门外传来侍从恭敬的通报:“叶公子,家主有令,请您今日启程前往寒渊剑宗。”

叶尘穿衣的手一顿。

——这么快?

他原以为至少还能再留几日,至少……再见陆临歧一面。

可当他收拾妥当,踏出房门时,前来送行的只有管事和几名仆役,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家主呢?”叶尘听见自己用有些颤抖的声音问。

管事面露难色:“大小姐昨夜遇袭受伤,家主正在照看,实在抽不开身……

陆凝雨受伤了?

叶尘一怔,随即了然——难怪。

在陆临歧心里,终究是至亲更重要,他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外人,昨夜那场醉后的亲近,大概早已被对方抛诸脑后。

“替我向家主道别。”他淡淡开口,接过行囊,转身走向府门。

第126章 同感娃娃 一个两个上梁不正下梁歪……

陆府深处, 暖香阁。

暖融的空气中,是名贵安神香也掩盖不住的血腥气。

陆凝雨半倚在软榻上,精心营造一副虚弱姿态, 眼神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她露在锦被外的手臂上缠绕着厚厚的白纱, 殷红晕染开, 触目惊心。

陆临歧踏入暖阁, 墨色的身影停在榻前, 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刺目的白纱与血迹上。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没有立刻询问。

和昨夜的脆弱不同, 白天的家主脸上没什么波动, 眼神平静的像湖面。

湖面之下, 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崩塌陆临岐不愿意相信心里的预设成真:

没有魔物的气息, 伤口也整齐干净, 一切都指向一个他进屋瞬间就了然的事实。

不是意外。

是自伤。

是他的妹妹, 为了试探他、博取他关注, 亲手划下的伤。

一股说不清的恼怒混合着寒意漫上心头,陆临岐在原地伫立,思索片刻,最后竟然化作一句哂笑。

“哥哥”陆凝雨被他沉默的注视看得心底发慌, “好疼,那袭击者……”

“我知道了。”

陆临歧无奈地打断了她的表演。

他上前一步, 对着纱布处伸出手,用灵力探查残留的痕迹——果然,伤口处有陆凝雨自己法器留下的灵力。

陆临歧收回手, 沉默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张脸上, 第一次出现陆凝雨从未见过的情绪——明显的心痛和一种深沉的无力感。

“凝雨,”他开口,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助,“你是我的妹妹,是陆家的大小姐,是我在这世上……仅剩的至亲。”

陆临歧看着她,目光沉重得如同实质:

“告诉我,究竟是我做了什么,让你觉得……需要用伤害自己身体的方式,来试探我对你的在意?”

没有疾言厉色的斥责。她看着哥哥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心痛,看他眉宇间笼罩的、因她而生的浓重阴霾。

换做其他人被如此珍视,恐怕早就惶恐地求他原谅,或者被巨大的惭愧淹没。

但陆凝雨不会——她知道陆临岐精于让人退让,自己只有这一次机会,如果不能通过这次自伤来换取什么,以后恐怕再也没有资格和他谈判。

陆临歧看着她冷淡的面孔,虽然性格大不相同,他却从来没有觉得眼前人陌生过。

或许他们兄妹间有些相似玄之又玄的感觉提醒着他,眼前不是哪个借用了陆凝雨脸的NPC,这就是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目光重新落在陆凝雨受伤的手腕上,纱布上刺目的红。

年轻的家主终究没有再说什么斥责的话。

陆临岐所有的负面情绪,最终都化作了对自己的审判,他用灵力帮陆凝雨治疗伤口,纱布下,狰狞的伤疤迅速愈合,肌肤恢复如初。

但二人之间关系的平衡,恐怕今天开始就要打破。

“凝雨,”陆临岐的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你到底想要什么?”

陆临歧很少这么心灰意冷——好像干枯玫瑰,却比开得正艳时还要芬芳扑鼻。

陆凝雨笑了,明明看着陆临岐心痛蹙眉的样子,自己也会跟着难受,但只要忍耐一下,结果总会如她所愿。

她点了点对方眉头,陆临岐下意识地回避了一下,陆凝雨的指尖停在空中,她动了动手腕,掌心朝内,静静等待。

陆临岐缓步走近,蹲下身,脸颊贴上她的手,抬眸看她,眼神有些幽怨。

这副场面属实有些没大没小,陆临岐就这样宠溺地把处置自己脸蛋的权力交给妹妹。

看着哥哥俊美的容颜,掌心下是细腻的肌肤,陆凝雨摸了摸他的泪痣,陆临岐闭上眼睛任由她动作。

陆凝雨最后松开手,陆临岐缓缓睁眼,依然待在床榻旁仰视着她,原本狡黠的眼睛此刻水润无害,像猎人眼里的鹿一样。

他在等她下手。

是假意伏低做小哄她开心吗?陆凝雨已经不想去计较。

又有谁能不怜惜把身心交给你的美人呢?

暖阁内,血腥气未散,却因陆临岐那近乎卑微的纵容,让室内带上些微妙的氛围。

陆凝雨有些不舍得离开哥哥温热的皮肤,陆临岐顺从的姿态太有诱惑力,消除了她最后一丝犹豫。

“我要这个。”她突然从枕下抽出一只人偶。

这是一个精心制作、惟妙惟肖的布偶娃娃。娃娃身着缩小版的墨色锦袍,五官简洁,但醒目的是右眼下,点缀着一颗小小的泪痣。

陆临岐的心猛地一沉,他几乎瞬间明白了妹妹的意图,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

同感之术…这是近乎邪道的秘法,施术者需以媒介承载受术者的精血或神魂印记,强行建立五感共享的通道,施术者便能如同操纵傀儡般影响受术者的一切。

“小雨!”

陆临岐站起身,震惊于她的大胆……她竟然想把自己和手上的娃娃通感?!

“你知道这是邪术吗?”

她要是想自己多陪伴,哪怕是监视陆临岐都认了,没想到竟然做到这一步……

“我知道啊。”陆凝雨却笑了,笑容天真又残忍,她甚至伸出那只刚刚“痊愈”的手腕,轻轻晃了晃,仿佛在提醒他这“代价”的由来。“所以,哥哥才更要答应我,对不对?”

看着陆临歧眼中翻腾的怒火、惊惧,少女突然安心了下来。

……看来他也不是无所不能的,陆临岐也有难以处理的麻烦。

“我需要一个保证,哥哥。”

陆凝雨的声音又软了下来,带着陆临歧熟悉的哀求。

“让我能‘看到’你,‘听到’你,‘感觉’到你…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安心。”

她顿了顿,补充明目张胆的威胁:

“或者,哥哥是想看我下一次伤得更深一点?比如伤在你看得见,却救不了的地方?”

暖香炉里的青烟袅袅。

陆临岐站不稳似的微微晃了一下,像是承受不住无形的重压。

他死死盯着那个好像是缩小版自己的布偶,又看向陆凝雨那张写满期待的脸。

最终,所有的愤怒、挣扎、惶恐,都化作了一声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好。”

陆凝雨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那份狂热,让陆临歧都有些心悸。

作出让步的哥哥沉默地走到她面前,拿起那个与他肖似的布偶娃娃。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材质,陆临歧触及冰凉的布料,一种被无形丝线缠绕的窒息感油然而生。

他没有看陆凝雨,也顾不上悲哀,只想快点结束,指尖凝聚起一丝蕴含他本源气息的灵力,缓缓点向娃娃的心口位置。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布偶的瞬间——

“等等,小七。”

陆凝雨突然换了个更亲昵的称呼,这代表着她心情不错。

她抬手,不容抗拒地握住了陆临岐伸出的那只手腕,另一只手则飞快地拔下自己鬓边一根乌黑的长发。

陆临岐身体微僵,没有反抗。

陆凝雨将那根长发,一圈圈缠绕在布偶娃娃的脖颈上,这个动作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占有意味。随后,她牵引着陆临岐凝聚灵力的指尖,稳稳地按在了布偶的心口。

“试试看?能不能接受。”

陆临岐指下的布偶瞬间变得滚烫,同时,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他的指尖,如同跗骨之蛆般钻入他的经脉,直冲识海。

他闷哼一声,眼前景象瞬间扭曲,暖阁的景象仿佛蒙上了一层白色的薄纱。

好奇怪……好像身体被割出去了一部分灵魂。

耳边充斥着陆凝雨放大的呼吸声,他能感觉到那个玩偶被如何对待

——腰腹被手指捏住的感觉,还有那根缠绕在颈部的发丝带来的细微勒紧感。

通感已成。

陆临岐把额头放在床榻边缘喘.息,脸色苍白如纸。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一部分被强行抽离,锁进了那个布偶的身体里。

这座用血脉和责任构筑的牢笼,他亲手加固的牢笼,终于彻底落锁。

……

叶尘踏入寒渊剑宗的第一天,就被告知了宗门大比的日子。更重要的是,他打听到陆临歧会作为重要宾客出席。

这个消息也点燃了他的斗志。

寒渊剑宗的日子比想象中更苦,不止是肉.体上的,还有精神上——有同门弟子看他拿着陆临歧的荐书,说不羡慕是不可能的,私下议论这是个强行塞进来的“软脚虾”。

叶尘没理会,他要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修炼上。

在比试到来之前,天不亮就起床,顶着能把人冻僵的寒风,在冰崖上挥剑。

五百次、两千次、五千次……手臂酸痛得抬不起来,但想起陆临歧会到场,他不想放弃。

叶尘憋着一股劲,要证明自己不是普通人。他偷偷去看更高阶的剑谱,即使知道这很危险,容易走火入魔。

晚上别人休息,他还在冰冷的石室里一遍遍回想剑招,直到练到头痛欲裂。

支撑他的只有一个念头:在宗门大比上,站在最高的试剑台上。他要让陆临歧亲眼看到,他叶尘不是可以轻易抛弃的人。他要变得足够强,强到陆临歧无法忽视。

比试当天——擂台肃穆,剑气纵横。

叶尘正与一名使重剑的高阶弟子激战,剑光交错,引来不少关注。他招式凌厉,进步神速,引发了围观人群的惊叹。

就在叶尘抓住对方破绽,剑势如虹,灵力催至巅峰,欲一击定胜负的刹那——

一股撕裂般的剧痛毫无预兆地在他四肢百骸炸开!经脉如同被滚烫的岩浆灌入,灵力瞬间失控暴走,剑气瞬间溃散!

叶尘痛哼一声,身形踉跄,跪倒在地。脸色煞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

对手的重剑抓住这致命破绽,带着沛然巨力和刺骨寒气,朝着他空门大开的脑门狠狠砸落!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看台上惊呼四起!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叶尘身前,快的所有人都反应不及。

“凝神。”

来人只是随意地抬起了手,叶尘发现自己的佩剑不知何时消失,出现在了陆临岐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