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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渡[GB] 风辞雾隐 6759 字 7个月前

第31章

程家。

琴房里传来悠悠扬扬的音调, 反反复复弹来弹去都是一段。

程颂心情烦躁,练琴弹的这首曲子怎么也弹不好,眉头皱得紧紧的,明明看其他人弹琴很简单,为什么到了他这里要练那么久?还总是忘掉!

“想成功么?想获得所有人的爱么?”

耳边响起低沉诱惑的男音, 宛如甘醇的美酒。

程颂一惊, 停手逡巡四周, 警惕道:“是谁?”

“我可以给你数之不尽的财富,容颜永驻的美貌,过目不忘的天赋,”

一个着白衬衫的男人浑身泛着白光,坐在他身侧,修长白皙的手指拨动着琴弦,完美弹奏着刚才程颂弹奏的乐曲。

骤然出现在身侧的人吓得他跌坐在地上,惊慌失措道:“你!你是谁?”

“我是天道,不过你现在看到的脸, 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一张脸。”

男人手指灵动,唇角微勾,姿态优雅诉说着。

程颂瞳孔微瞪。

天道?陆瑾说的是真的!

这个世界真的是一本小说,真的有天道操控一切。

他拍了拍屁股站起身来,朝后退了两步,无比警惕盯着他:“你找我做什么?”

“我们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我将男主光环给你,而你帮我杀一个人。”

“谁?”

“夏纵。”

“可是杀人犯法。”

“你会有办法的。”

话音一落, 曲子结束, 发光的男人消散。

程颂一颗心脏砰砰跳着,呆呆站了许久,瞪着眼虚脱般坐在琴凳上,双手撑在膝盖上一直搓着冒出的鸡皮疙瘩。

不多时,姚素云送牛奶上来催促他好好练琴。

程颂喝了牛奶,没说天道的事情,深深吸了口气开始弹琴。

然而与刚才弹奏得晦涩跑调不同,现在他的手指十分流畅弹出曲子,节奏感很强。

怎么回事?他明明弹不好。

“乖宝,妈妈就知道你厉害!”

姚素云眼睛亮了亮,揉了揉他脑袋,笑眯眯道:“等下次宴会,一定惊艳全场!”

程颂心脏砰砰直跳。

这难道就是……天道所说的男主光环?一点即通?

很快,他验证了这想法。

去游戏厅打游戏,没人赢得过他,买彩票中了一万块,买抽奖的零食中了十三次……

当晚睡觉。

程颂在梦里再次看到在庭院里给花花草草浇水的天道,仙气飘飘的男人提醒他:“若你不愿意交易,那这男主光环,我便给愿意做这事的人。”

程颂尝过当气运加身的滋味,哪里还肯撒手。

要杀夏纵,就得找到他的软肋……听说他家里还有一个年迈的奶奶。

或许,这是一个好的突破口。

*

15%的股权转让书递交到夏纵手里。

律师十分贴心提醒道:“夏先生签字完毕,这份股权转让书就正式生效。”

程知年和姚素云还怀揣着些许期盼,充满慈爱望向夏纵。

夏纵握着签字笔龙飞凤舞签完字,问:“ DNA鉴定报告呢?”

程知年将几份DNA鉴定报告递给他。

夏纵翻阅了几页鉴定报告,在最后那页看到【 DNA相似度99.9% ,确定为父子关系】,合上鉴定报告后抬眼道:“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向所有人介绍我是你们的儿子?”

程知年言笑晏晏道:“一个月后。”

等他尸体都凉透了,上不上户口也都无所谓了。

夏纵腹诽了句,并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轻啜了一口茶水问:“那什么带我上户口?”

这程家人哪儿看得上他?

再加上假少爷程颂绝不会接纳他,估计得在家闹翻天。

果然,姚素云一脸为难道:“夏纵,你大哥眼睛瞎了,二姐又双腿残疾,我们一家原本就伤心,上户口这件事情还是……”

“不上户口可以,我觉得你们没诚意,以后还是再也不见了吧。”

夏纵拿着股权转让书准备离开,一点没谈判的意思。

程知年见状赶紧抓着他胳膊,把人摁在座位上信誓旦旦道:“好孩子,你在想什么呢?我们不是不上户口,是……这个时机不对,再怎么样,上户口都是一件大事,还是等你大哥二姐好些……我们到时候再去上……”

“那好,我马上要去京大念书了,我要一套京都的房子,”夏纵面无表情,补充了一句道:“最好在京大附近。”

程知年哪儿想到找回来的孩子一天到晚都是股权股权、房子房子。

这一瞬觉得程颂成绩差归差,但也没天天拿冷屁股给他贴,还每句话都膈应他!颂颂那句话不是春风化雨?那次忤逆过他?完全是标标准准的豪门少爷?

一对比,他觉得夏纵哪儿哪儿都不好。

夏纵可不要他觉得哪儿哪儿好,哪儿哪儿都好就代表好被拿捏。

他现在恨不得变成谢惜时,放干程家人的血,报仇雪恨!

“京大的房子!”

姚素云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脱口而出:“那是我们买给颂颂的。”

“看来,我是比不过假少爷了,”

夏纵起身就要走,阴阳怪气道:“我就说,我哪儿比得过金尊玉贵的程家少爷啊。我还是回家好好打暑假工吧……什么亲生父母,说到底不过是走走过场……”

“给给给!”

程知年忙将人摁住,和蔼可亲道:“颂颂是没缘分去京大念书了,恰好可以改成你的名字。”

“这还差不多。”

夏纵扯出一抹假笑。

待出了律师事务所,程知年邀夏纵去家里。

“家里啊,我早就让佣人收拾出你的房间了,我们一家人都期望你能回家。”姚素云一脸渴盼乞求。

夏纵一反常态,冲她一笑:“好啊,那现在我就跟你们回家。”

程知年和姚素云没想到这么顺利。

毕竟夏纵瞧上去很难搞,一副油盐不进模样,不过计划倒是能顺利进行。

18岁的少年,翻不起什么浪花。

若是18岁的夏纵,乖巧懂事得让人心疼。

至于28岁的夏纵,乖巧懂事也得看对谁。

一路上,姚素云诉说着程又阳、程又柯和程颂对他的思念,将三人描述得十分温柔可亲。

夏纵轻描淡写问:“那他们怎么不来见我?”

这话一下子把姚素云问住了。

“夫人,照你这么说,他们应该准备了许多礼物,夹道欢迎我才是。”夏纵轻飘飘道。

姚素云僵了僵:“你大哥二姐,身体残疾后,不喜欢在外面活动,程颂要练琴,他也挺忙的。”

夏纵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便没再说话。

姚素云和程知年摸不准他什么意思。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流落在外的孩子邪门得很!

半个小时后,夏纵望见熟悉的三层别墅。

他面无表情下车,抬眼望着里里外外被佣人修建得干净整洁的花园,以及待弄得郁郁葱葱的玫瑰花田,眼底露出一丝冷意。

“夏纵,这就是我们的家。”

姚素云颇有些激动,刻意拉着他的手腕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介绍:“那边的紫藤花架,是你大哥最喜欢看书的地方,那边那个露天茶室,你二姐最喜欢在哪里弹吉他吹乐器,跟朋友们玩儿……还有那边,颂颂啊,小时候特别喜欢在玫瑰花田里扑蝴蝶,弄得一身划痕,哭得可厉害了……可惜了,现在你大哥二姐……”

“我不喜欢那个玫瑰花田,丑不拉几的,铲了;还有那个紫藤花架下面的吉他都生锈了吧,扔了。”

夏纵拨开她的手,蹙眉一一指着那些地方,没什么表情道:“还有那个茶室,以后我想在哪里看书,把其他跟工商税务无关的书都收了吧。”

初入程家的他还期盼着一家人都能喜欢他,程颂那时候可没少拿玫瑰花田做文章,不是让他帮忙胶水浇水施肥,摘花弄花茶,还非要冠冕堂皇说什么处男血滴在玫瑰花里能促进皮肤细嫩,没少折腾他。

不过那时候,他想哄着捧着他们。

现在,不必了。

姚素云一听,激动道:“那怎么行!那些课都是……!”

“好好好,拆了拆了!”程知年赶紧拦住姚素云,一个劲儿冲他打眼色,见她咬着唇瓣愤愤不平,忙冲脸上写满“不拆我就走”的夏纵道:“都是没什么用的东西,夏纵,你喜欢就好……”

夏纵罕见露出一丝微笑:“这,才有点像我亲生父母的样子。”

15%的原始股权,京大附近的房子,这些淹没成本,程知年可不敢随便撒手。

三人朝客厅走。

姚素云五指嵌入手掌,暗骂那个老巫婆把人给养成了见钱眼开、嚣张跋扈的臭德行!

尽管咬碎一口银牙,但她面上还是慈爱和蔼拉着夏纵在客厅坐下,差佣人去叫程又阳、程又柯和程颂。

夏纵自顾自倒杯水,轻啜了口。

程又阳被佣人扶着到对面坐下,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在半空中,露出三分微笑道:“是夏纵么?我是你大哥,这张卡给你用,里面有一百万。”

程知年露出欣慰笑容。

到底是心思活络的,知晓先攻破心理防线。

谁料,夏纵嘴巴里活像藏着一万根针似的:“大哥递银行卡给我,而不是根据正规程序表明赠与,是等我以后用了你的钱之后上法庭告我?大哥以前是程氏集团的公司总裁,不会不知道金额在100万这种数额的财产,每次流通都是要严查的吧?”

“怎么会?”

程又阳略有些尴尬,低叹道:“是大哥眼睛不好了,现在……没办法做那么复杂的事情了。”

想象中的嘘寒问暖没出现,却听黑暗中那道疏冷的声音道:“我还以为,是大哥缺乏常识,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所以他们才千方百计邀我回来,是要将我培养成程家继承人呢。”

缺乏常识?废物?

千方百计邀他回来?

每个句子都像恶毒的诅咒般,差点没把程又阳气吐血。

他脸色铁青,额头青筋直冒,双手死死握着盲杖,不说话。

“初次见面,夏纵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姚素云心疼大儿子,忍不住冲夏纵埋怨道。

夏纵似笑非笑道:“我们理科生,说话直。”

话音一落,女佣推着程又柯出现。

她眼力好,一眼就认出父母口中的夏纵便是那日商场里晕倒的男Omega ,而他恰好也在看他,那眼神烧着一把冷火,活像将一切都看透了,隐含着几丝腻烦和厌恶。

“这就是小弟?”

她言笑晏晏,一副温柔可亲的模样,将怀里的精致盒子递给他:“这是给你的见面礼。”

夏纵并没有接盒子,眼底闪过几丝讥诮:“二姐的礼物,别不是自己粉丝做的周边吧?”

程又柯握着盒子的手顿住,眉峰微微皱了起来。

盒子里确实是粉丝制作的周边,上面有她的签名,她并不觉得流落在外、毫无接触的弟弟值得她费心,所以随意拿了个粉丝的礼物送人。

“放心,无论二姐送什么,我都喜欢。”

夏纵唇角微勾,在程又柯如释重负下接过了礼物盒,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程又柯Q版钥匙扣,北面还有她的签名。

“二姐可真有意思,送礼物竟这么敷衍,”

夏纵将钥匙扣把玩了下,不屑瞥了眼程又柯,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二姐多自恋,知道的人,还以为二姐多无礼,拿粉丝的礼物随便送给别人……”

“你!”程又柯脸色一变,脸色煞白,低斥道:“你不是说,送什么都喜欢么?”

夏纵轻蔑道:“场面话谁都会说,二姐作为艺人,这种场面话张口就来,应该是最清楚的。”

程又柯活像吞了一坨屎般难受,气得接连咳嗽。

“夏纵,你怎么能这么气你二姐,你二姐患了肾病,现在情况很糟糕,一个不小心,可能会去见阎王的……”姚素云心疼坏了,一下下抚摸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瞧夏纵那恨不得踩几脚的态度,把病说得很是夸张。

夏纵咧嘴一笑:“二姐气死,恰好少一个人跟我争家产,不是很好么?”

“你个逆子!”程知年忍无可忍,抬手要扇他耳光。

夏纵抬手扣着他的手,笑得很冷:“你确定你要打我?”

“你该打!”程知年脸红耳赤,激动道。

夏纵直勾勾盯着他道:“容我提醒你,我是我们班体育委员,很能打。”

“你难道还敢打老子!”

“你可以试试啊。”

程知年望进那双冷漠似冰的眼,脊背犯寒,有种毛骨悚然之感。

这一瞬间,他不禁怀疑,把夏纵接回家,真的……是一个正确的决定么?

“你少耍小孩子脾气,”

他撤回手,骂了程又柯一句:“你也是,送什么钥匙扣,你以为谁都稀罕你?”

程又柯憋着一口气,死死瞪着夏纵。

好!好得很!在他贡献肾脏之前,她一定要磋磨一顿!以泄她心头之恨!

“爸爸妈妈,大哥二姐,”

二楼楼梯传来清脆悦耳的声音,伴随着蹬蹬蹬下楼的动静。

Omega着荷叶花边衬衫,套着栗色小外套,剪裁得当的衣服衬得他身材修长,皮靴落在地上发出蹬蹬蹬的声音,唇角的笑容仿佛携带着阳光的温度。

程颂,千恩万宠的少爷来了。

夏纵抬眼。

每根神经都仿佛在诉说着这个Omega好可爱,甚至心脏出现怦然感,正在融化他的尖锐、冷漠、凛冽与敌意。

这,是好感? !

“你是夏纵吧,你长得真好看,这是送给你的镯子。”

程颂像一只燕子般落到夏纵身侧,不由分说将手腕上的镯子戴到夏纵手上,故作担忧问:“你不会嫌弃哥哥的礼物吧?”

姚素云微惊:“这可是花了三百万买的!一点不便宜!”

没想到,颂颂竟然这般舍得!

跟大哥二姐相比,还是颂颂思虑周全!

夏纵眯着眼笑道:“我……”他嗓音拖得很久,另一只手捏着镯子另一侧,见程颂脸色变了变,笑意盎然道:“当然嫌弃啊,毕竟没有人会喜欢破烂货啊。”

他手一扯。

镯子成了两半,一半在他手里,一半落在程颂怀里。

程颂喉咙滚动了下:“我……”

“怎么会这样?镯子坏了?”姚素云不敢置信。

夏纵把镯子扔给夏纵,起身瞥了眼姚素云道:“你该问,这个镯子怎么会是坏的?你还应该问,这个镯子到底是不是真的?”

这些小伎俩,程颂用得炉火纯青。

偷梁换柱,栽赃陷害,又不是一次两次。

18岁的他蠢得可怜,以为所有人都跟他一样善良、单纯、真诚。

后来才知道,世界污浊,藏污纳垢,前18年的人生已然是最美好的。

程颂摇了摇头,深深望着那断掉的镯子,百思不得其解。

不对!不对!他有男主光环,剧情应该按照他操控的方向前进,他做什么都会成功才对!

为什么会失败?

难道是男主光环失效的?

“颂颂,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姚素云绷着脸质问。

那可是三百万!不是一笔小数目!

“你今天要是交代不清楚!几个月后也不用出国留学了!”程知年威胁道。

程颂呼吸微颤,缩着脖子道:“我原本是想把手镯给夏纵的,可是手镯被我摔碎了,我就只好用假的代替,可是假的也……摔了,我来不及找新的礼物,就只好……”

“程颂哥哥,那你要不要说说,摔碎的原版手镯在哪儿?”

夏纵喝了口水,活像在讨论天气般问。

程颂啜蠕了下,搅着手指活像做错事的小孩儿般支支吾吾道:“丢、丢了。”

夏纵笑意更浓,掏出手机翻出照片:“程颂哥哥,这枚手镯明明在顾鹤轩家里啊,是她妈妈几次辗转买给顾鹤轩当高考礼物的……据说,是顾鹤轩妈妈,花了两百万买的。”

这谢惜时不在,他跟顾鹤轩逛街,回去时被顾鹤轩邀请去家里参观。

好死不死就瞧见那枚手镯,他当然记得这枚手镯,当时就拍照准备拿来大做文章。

一周目那会儿,他满心满眼因这因那对程家人充满同情、愧疚、歉意。

谁知道,全是算计!

程颂望见照片那瞬间,脑子嗡嗡嗡直响。

“逆子!”

程知年当场甩了程颂一耳光,“你!你是要气死我!”

第32章

程颂挨了一顿打, 被关禁闭了。

夏纵的房间安排在二楼角落里,他对此并不满意,十分直白表明:“程颂占了我的身份那么多年,现在他的一切都是我的,他的房间,他的一切,现在也该物归原主了。”

见姚素云踟蹰犹豫,他不经意提到:“当初被抱错,我既然回来了,他应该也要回到自己亲生父母身边……”

把程颂送回夏家?去陪那个老婆子?

姚素云岂会让程颂回去!

破破烂烂的屋子,阳光洒进来都泛着股灰尘味,苍老孱弱的老人……

这一切都让她怀疑到底能不能住人,真把程颂送过去不是往死里逼么?他们花了那么多钱教育程颂,将他养成一个名门少爷,铺展年轻一代的人脉,更何况他向来做得很好,如今跟不少豪门生意上的往来都十分良性,是绝不会让程颂回去。

就算程颂变卖几件古董又怎么样,他带来的价值很快就能填补窟窿!

程知年气归气,但绝不会轻易将程颂撵出家门!

夏纵算什么?

不过是程又阳的眼睛和程又柯的肾脏!

“夏纵,不管怎么样,他陪伴我们许多年,送走我们真的舍不得。”

姚素云懂取舍,知进退,循循善诱道:“我知道你对颂颂有意见,这房间,这里面的一切,现在都是你的,但是要将他送走,我们是真的做不到,你可以尝试跟他相处相处,我相信你会喜欢他的。”

“既然如此,那我听你们的。”

夏纵最终目的并非将程颂撵回夏家,而是让姚素云二选一,如今得到想要的见好便收。

晚上吃饭。

伤痕累累的程颂趴在阁楼上不下来,饭厅里以程知年为首位,一侧坐程又阳和程又柯,一侧坐姚素云和夏纵。

用餐期间,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