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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撒原本想的是如果对方不配合,就动手将人打昏捆绑起来,现在也省事了。

车门关上,越野车冲过红灯汇入黑暗。同一时刻,以撒将步枪斜挎身后,冲入相反方向的阴影。

距离落日酒馆越近,以撒脚步越慢越缓,最终融入阴暗墙角。他紧贴着粗糙的砖墙,深灰军装布料摩擦着皮肤。十几分钟前的那场大爆炸的余热让闷热的夜变成蒸笼,热浪一波波从地面、墙体蒸腾。

本就闷热的天气变得更加炎热。

汗珠不断渗出,一颗沿着以撒绷紧的颈侧滑落,最终没入紧扣的领口布料深处。

更多的汗珠沿脊椎滑进腰带。

他没有直接进入,锐利的蓝瞳反复扫视黑洞洞的酒馆。随后,捕捉到后方院落的微弱异响和光线泄露。

以撒贴着围墙根部开始向酒馆后方前行,路上不时堆满了空酒桶和垃圾。

他利用围墙本身和墙边堆积的废弃物,一些废弃轮胎和木箱作为连续的掩体。贴着墙砖向后院靠拢。

粗糙的砖石持续摩擦着肩臂的衣料,每一次移动都让汗水浸透的内衬更加紧贴皮肤,勾勒出紧绷的肩胛线条。

围墙延伸,后院锈迹斑斑的铁皮门轮廓清晰。泄露光线的源头就在门后,坤奇拉塞尔的身影出现在车库附近。

油腻痞气的装扮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全套深色战术装备,防弹衣,全副武装。他身后,车库卷帘门早已被提升至半人高,露出一辆改装的重型军用越野摩托

哑光黑色的喷漆、粗壮的排气管、巨大的越野轮胎。

坤奇掏出钥匙拧动把手。

“轰——嗡——”

引擎轰鸣声瞬间响起。

他要提前动身!

没有犹豫,在引擎咆哮达到顶峰的刹那,以撒从藏身的阴影中闪出。

他堵在后院通往小巷的唯一出口,坤奇摩托车正前方。

以撒站在那里,步枪并未举起,只是单手随意地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扶着枪带,姿态看似放松,却封死了去路。

引擎轰鸣戛然而止,化作威胁的低沉怠速。

坤奇骑在摩托车上,单脚撑地。看到以撒的瞬间,惊愕被阴沉替代。右手已本能地按在腰间枪套。

坤奇问:“在这里做什么?”

以撒未答。目光扫过坤奇绷直的肩背和按枪的手,最后落在那双警惕防备的眼睛上,声音平稳道:“去确认撤离点?还是去确保意外准时发生?”

精准的质问如同钥匙,瞬间捅开了所有伪装,坤奇面色更加阴沉了。

见伪装彻底无用,坤奇从摩托车上跃下,双脚落地瞬间,右手已拔出腰间的手枪!

“砰!”

沉闷的枪响几乎与拔枪动作同步,子弹撕裂空气,直射以撒面门。

但以撒在他手指扣动扳机的瞬间,身体已经做出了预判,他整个人向侧后方围墙躲避,同时抬起手中的自动步枪,枪口指向坤奇。

“哒哒!”两发精准的点射袭向坤奇的位置。

“哒哒哒哒!”又是四发!

最后四发精准点射,子弹并非射向坤奇,而是凿向他脚前的水泥地和旁边一个半人高的、装满空玻璃瓶的塑料筐。

“哗啦——砰!”

玻璃瓶的爆裂声震耳欲聋!碎玻璃如同致命的霰弹般四散飞溅,水泥碎屑混合着玻璃渣和扬起的尘土,瞬间形成一片混乱的屏障。

坤奇被这针对性极强的反击和遮蔽物逼得动作一滞,心中警铃大作:这不是新兵的反应!

他被迫放弃连续射击,侧扑翻滚,狼狈地躲到一堆叠放着的、散发着霉味的废弃木桌椅后方。

“该死!”坤奇背靠粗糙的木桌腿。

有些棘手了。

手枪对步枪,在开阔地是找死,在这杂物堆积的后院,对方的火力持续性也远胜自己。并且那些弹药还是他给对方的,他清楚的知道对方的火力可以持续很久。

继续对射,劣势明显。

必须拉近距离!

坤奇眼中凶光一闪,果断从大腿外侧快拔鞘中抽出匕首,刀身厚重带血槽。

他经验丰富,围墙后面的青年不过是刚入校的学生,即便反应迅捷,在一对一的近身搏斗中却会远远不如他。

就在烟尘和玻璃碎屑稍散的刹那,坤奇低吼一声,从桌椅后猛然扑出。

他朝着以撒躲藏的位置连续开枪,自己也压低重心,手持匕首,以Z字形路线高速冲向围墙。

坤奇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他目标明确,近身!用匕首解决战斗!

以撒洞悉其意图,他持有手枪对战步枪,也会选择如此解决。“锵!”他拔出哑光黑的单刃军刀。

此刻坤奇已冲到近前,匕首直刺围墙后方的以撒。

以撒向右侧滑步旋身,匕刃贴着他左肋军装布料划过,同时,以撒右手的军刀自下而上反撩向坤奇持刀手腕的筋腱。

坤奇手腕急翻,用匕首护手格挡。

“铛!”

双方的刀刃震动。

坤奇仗着力量与体型,匕首大开大阖,凶悍攻向头颈胸腹,战术靴狠踩以撒脚面,膝盖顶撞腰腹。

以撒则动作更快更精准,如今身体不复曾经,只能靠灵活和技巧取胜。

军刀格挡卸力,反击刁钻指向了防弹衣缝隙、关节连接处,以撒利用环境,时而借桌椅阻挡冲势,时而蹬踏杂物反击。

汗水浸透作战服,紧贴皮肤,勾勒出搏杀中绷紧的肌肉线条。每一次发力,以撒颈侧绷起的青筋和锁骨处汗水的反光都清晰可见。

再次醒来,他终于感受到了往日战场中的真正厮杀。

“哐!”坤奇一脚踹飞一张挡路的破木椅砸向以撒。

以撒矮身迅捷闪避,木椅擦着他头顶飞过,重重砸在后方墙上,四分五裂。就在坤奇旧力刚去、重心略浮的瞬间,以撒抓住转瞬即逝的破绽,一个扫堂腿狠狠扫向坤奇支撑腿的脚踝。

“唔!”坤奇猝不及防,下盘被扫中,剧痛传来,身体瞬间失衡,踉跄着向后猛退。“砰!”后背结结实实撞在砖墙上。

来不及顾及疼痛,坤奇本能的往前扑,手中匕首再次直刺以撒咽喉。快!狠!准!

以撒早已侧身,刀尖贴着他颈侧皮肤险之又险地划过。

就在匕首擦身而过的同时,以撒蓄势已久的右手动了,自下而上,斜撩向坤奇持刀手臂的内侧腋下。

那里,是战术防弹背心防护最薄弱的连接处。

太快!太近!坤奇背靠砖墙,根本无法回防!

“噗嗤——”

利刃切开战术服、撕裂皮肉、割断筋腱的闷响,在炎热的凌晨中格外清晰!鲜血瞬间从坤奇腋下喷涌而出,染红了深色的战术服。

“呃!”坤奇闷哼一声,持刀的手臂失去了力量。可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特种兵,强忍剧痛,左手手肘凶狠地砸向以撒的太阳穴。

以撒继续往深处捅,反而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和力量都压在了捅进坤奇腋下的军刀上,手腕猛地发力,刀锋在血肉和断筋中狠狠下压、外旋。

这个动作加剧了坤奇的创口撕裂,带来更恐怖的剧痛和失血,可也让以撒硬抗下坤奇的攻击。

坤奇的手肘,狠狠砸在了以撒太阳穴偏上方的颞骨位置。

骨头与骨头的撞击,发出一声闷响。

以撒的眼前瞬间一黑,尖锐的耳鸣声如同钢针刺穿耳膜,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颞骨处瞬间发烫,剧烈疼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颠倒。

但他握着军刀的手,却如同焊死了一般,纹丝不动,甚至因为身体受到重击的本能反应,那捅在坤奇腋下的刀锋,又下意识地往深处绞了半寸。

“呃——”坤奇还想要抬起手肘再次砸向以撒,但他也察觉到力量在流失。剧痛中,坤奇垂下的右手痉挛般地摸向腰间的手枪套。

几乎在坤奇手指触碰到枪柄冰冷握把的同一瞬间。

“嗤啦——”

以撒猛地将深嵌的军刀从坤奇腋下血肉中狠狠抽出,带出一股滚烫的血水,几滴鲜血溅上以撒汗湿的脖颈和下巴,灼热粘腻。

剧烈的疼痛让坤奇摸枪的动作彻底变形、迟滞,而就在这生死一瞬的空隙,两人相撞扭打在一起。在狭窄、堆满杂物的后院展开近身搏杀。

这不再是技巧的较量,而是纯粹以命换命。

双方的攻击都是直奔对方死亡而去,拳、肘、膝、腿化作致命的武器,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坤奇力量更大,招式狠辣直接,他已经来不及思考对面只是个军校生,为什么熟练的使用杀人博斗术。

以撒每一次闪避和反击都专攻坤奇受伤的右臂、软肋和失衡点。

两人扭打在血泊和杂物间中。

坤奇用未受伤的左手肘、膝盖疯狂地顶撞、捶打以撒的腰腹、肋部,力量虽因失血大减,但每一击都带着致死力度。

每一次击中,都让以撒闷哼出声。

以撒在体能上无法压倒坤奇,加之头部剧痛和眩晕,但右手的军刀始终不离坤奇的咽喉要害。

噗嗤!

以撒高举军刀,朝坤奇的左眼猛刺下去!

坤奇爆发出求生本能,完好的左手如同条件反射般猛地抬起,不顾一切地抓向刺来的刀锋。

噗嗤!

刀锋毫无阻碍地刺穿了坤奇的手掌,锋利的刃尖甚至穿透了掌骨。剧痛之下,坤奇在痛苦和意志驱动下,铁钳般死死地握住了刀刃。

温热的鲜血顺着他的指缝和刀身疯狂涌出,喷洒在他的脸上。

以撒的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犹豫。他没有试图抽刀,反而立刻松开了握着军刀刀柄的右手。

松刀的瞬间,以撒的左手探向坤奇右侧腰间那敞开的枪套,精准地握住了手枪的握把。

“噗——”

一声沉闷得如同重物砸进沙袋的枪响。

以撒拔出手枪的瞬间,枪口甚至没有完全抬起,就直接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狠狠地抵在了坤奇的下腹部,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子弹带着毁灭性的动能,撕裂内脏,搅碎组织,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伤口和后腰涌出。

以撒表情阴鸷,跨坐在坤奇腹部再次扣动扳机。

“咔——”

撞针击清脆的空响。弹匣空了。

好在一发就足够。

“呃……嗬……”坤奇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识,都被这一枪彻底打碎,他那只被军刀钉穿的手无力地松开,军刀依旧插在上面,随着手臂的抽搐而晃动。

以撒缓缓从坤奇痉挛的身体上站起,他微微喘息着,额角伤口流下的血线混合着汗水,滑过冰冷的脸颊,滴落在脚下粘稠的血泊中。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坤奇,看了几秒钟,随后弯腰抽回插在坤奇掌心的军刀。

手腕猛地发力一拧、一抽,“嗤啦——”伴随着血肉被强行撕扯、骨骼与金属摩擦的声音,沾满鲜血的军刀被拔了出来。

以撒没有立刻将军刀刺入坤奇的咽喉结束这一切,因为坤奇涣散的瞳孔瞪着以撒,染血的嘴唇极其微弱地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

以撒微微倾身,凑近坤奇。一把攥住坤奇头顶被血汗浸透、粘腻的黑色短发,用力向上拉扯,迫使坤奇痛苦地仰起头。

“有什么想说的。”以撒的声音平铺直叙,没有任何询问的语调,没有一丝温度,更无半分好奇,只有一种例行公事般的冰冷询问。蓝瞳深处,倒映着坤奇濒死的惨状。

坤奇剧烈地抽吸了几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断断续续、如同漏气般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你…不该…阻止……这…一切……”

瞳孔里燃烧着不甘和一种近乎荒谬的指责,仿佛以撒犯下了不可饶恕的过错。

“为了…联邦……他们……必须死…在这里…这是唯一的……清除…污点……”

倒是有点军人的骨气,不是为了求饶。

但又令人可笑。

坤奇与他拼死搏斗,临死前还认为他是来阻止这一切的。认为他想救大使,挽救整个小队的性命。

以撒不会给死人解释。他握着军刀的右手动了。

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笼罩酒馆后院。

汗水、坤奇喷溅的鲜血、以及以撒额角伤口渗出的血水混合在一起,顺着冰冷苍白的下颌线不断滴落,砸在粘稠的血泊中。

以撒松开坤奇的头发,尸体重重摔在地上。他重新站起来,低头认真仔细的把军刀擦干净。

一股空虚感涌上心头。

以撒眨了眨眼睛,青蓝色的双瞳澄澈如同溪流,却又蒙上了一层薄雾。

让他行动的,从来不是什么拯救。

他只是发现了一个可以彻底点燃古博拉与西奥之间本就脆弱和平的、完美的、足以将整个区域拖入更大规模战火的……契机。

战争,才是他熟悉的土壤。而扩大战争,则是他嗅到的、最令他冰冷血液为之……兴奋的猎物。

这才是狩猎。

也该下一个目标了。

第78章 最优选择 感谢仗剑万里觅封侯的地雷……

以撒跨坐在重型军用摩托上,额角伤口的钝痛和失血带来的轻微眩晕。他最后瞥了一眼瘫软在血泊中的躯体,手腕猛地拧转油门。

“轰——”

后轮空转,刨起污浊泥浪,随即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目标:西北矿区。

风声在耳畔尖啸,粗暴地刮擦着耳膜,暂时淹没了颅内残留的嗡鸣。以撒身体伏低,紧贴油箱,深色民兵服被风扯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如铁的肩背线条。

黎明前,古博拉破败的街景在高速移动中化为模糊的色块向后飞。

驶出城区边缘不久,以撒嗅到了空气中的异样。起初是焦糊味,很快被更刺鼻的混合气味取代,混合着硫磺、燃烧的煤尘和某种蛋白质焦糊的味道。

除了引擎声,另一种尖锐、持续、由远及近的鸣笛声也在接近着矿区。

前方蜿蜒的公路上,红蓝警灯如同一条灯带。一辆、两辆、三辆……至少有五辆以上的大型消防车,满载设备和人员奔向西北矿区。

这场爆炸,造成的影响比想象中的还要大。怪不得让他们在此刻进去找人。

混乱是掩护,也是浑水摸鱼的最佳时机。

以撒再次拧动油门,摩托速度再提一档,将闪烁的警灯甩开一段距离,快速抵达矿区边缘。

……

矿区边缘,相对空旷处。

张宸星、雷欧、阿格尔已下车。利百加的车紧随其后抵达。

眼前的景象让空气瞬间凝固,连呼吸都有些刺痛鼻腔。

众人眉头紧锁,望着矿场拉起在热浪中扭曲的警戒线。数股烈焰还在周边坍塌的建筑中燃烧。空气灼热得烫人,弥漫着硫磺、焦炭、塑料融化和烧焦血肉的恶臭。

有人在惨叫和绝望的呼喊。

唯一还能正常移动的,是穿着臃肿隔热服的消防员,以及相互搀扶着、从浓烟与高温中踉跄逃出的矿工和第七民兵团成员。

民兵团成了现场最秩序的队伍。

一部分在粗暴地维持着混乱的秩序,用枪托和吼叫驱散试图靠近危险区域的矿工家属和围观者,加固扩大警戒线,另一部分则 进行着清理,抬着担架,将一具具焦黑、残缺或血肉模糊的躯体从废墟中拖出,堆放在远离火场的空地上。

人间地狱,莫过于此。

张宸星:“……大使和专家在这种地方?”他只能期盼找到人时完好无损。

阿格尔紧抿嘴唇,他看见那些被抬出来的焦黑尸体堆,一叠又一叠,匆忙中连覆盖尸体的布单都没有。

雷欧相对还算镇定,但紧锁的眉头暴露了眼前的惨烈超出他的预判。

张宸星猛地回神,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们人呢?”

话音落地,利百加汇合到身边。

“以撒呢?”张宸星目光扫过落下的车窗,副驾驶空无一人,一股不悦瞬间涌上心头。他几乎断定以撒是想私自行动。

“他跑哪里去了?!坤奇让我们集合行动,他凭什么擅自离队?!在这种鬼地方落单,他找死吗?” 张宸星声音有些尖锐。

怒火上涌,他顾不得通讯静默的命令,一把抓向通讯器就要联络坤奇。

阿格尔和雷欧欲言又止。

利百加目光扫过张宸星,又迅速掠过雷欧和阿格尔,最后投向通往城区的公路方向。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声音平稳地响起,试图安抚的解释说:“刚才在第一个路口,坤奇用加密频道临时联系了以撒。他说有些情况需要以撒回酒馆处理一下,很快会跟上来。可能……是后勤或者情报上的问题,需要他协助确认。” 他顿了顿,补充道,“坤奇强调过,让我们先到指定位置待命观察。”

“坤奇叫他回去?”雷欧有些疑惑地看向利百加,“什么事这么急?现在这种情况……” 他看着眼前的火海,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

张宸星烦躁地一脚踢飞脚边的碎石,对坤奇的不满几乎要喷薄而出,“但我必须联络……”

“嗡——”

剧烈的引擎声由远及近,瞬间淹没了张宸星的话。

一道黑影冲了过来。

“嘎吱——”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响起,车身在极限速度下甩尾,横停在张宸星面前不足半米处。

沉重的车身带起的劲风,掀动了张宸星额前的头发和衣角。

引擎的咆哮戛然而止,留下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我来了。”

以撒单脚撑地,跨坐在摩托上。

利百加注意到了以撒额角那道未处理的伤口,和民兵制服上大片干涸发黑、不易察觉却又无法忽视的血渍。

张宸星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而以撒的目光已越过他,锐利地投向矿场深处,冷静评估着即将踏入的矿场。

“七号矿区在后面,应该没有被波及。”以撒迅速做出了判断。

张宸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要说什么,张了张嘴,看着以撒额角的血和制服上的污迹,又看了看那辆显然属于外来物的黑色重摩,一股不满和质问卡在喉咙里,但又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坤奇显然给了对方更隐秘的任务。

为什么不告诉他们,只让以撒去执行。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和被蒙在鼓里的憋闷,清了下喉咙,试图找回指挥官的权威:“现在,全队准备,立刻进入矿区。”

……

雷欧和阿格尔在前,警惕地扫视附近往返救援的古博拉民兵。张宸星居中,以撒和利百加殿后,五人组成紧密的212队形,快速穿行在倒塌物间。

碎石簌簌落下,地面崎岖,塌陷坑和狰狞的地裂缝如同大地张开的伤口。

抬着担架、步履沉重的民兵小队与他们擦肩而过,担架上的躯体几乎都是焦黑蜷曲的,一片暗红的血肉。无人有暇询问这支小队要去哪。

在一号矿坑周围,倒塌的矿柱或扭曲的机械旁围着一群人,吼叫声、金属撬动声和微弱的呻吟交织在一起。

全是嘈杂的交流。

“小心点!这边!小心点!”

“我看到她了!还活着!”

“她没有受伤!”

隶属于不同单位的救援人员汇聚在一起,抢救还有极大生还可行性的矿场员工。

五人在混乱的掩护下,径直穿过这片人间地狱,向着更深的二号矿坑前进。

就在他们绕过一堆散发着刺鼻橡胶味的焚烧物残骸时,一个身影从一处断裂的矿柱后猛扑出来,死死拦在领头的雷欧和阿格尔面前。

“求求你们!帮帮我!”

一个中年男人,衣衫褴褛、满脸绝望的拦住了去路。

他脸上涕泪横流,混合着绝望的泥泞,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高大的雷欧,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试图伸出沾满污垢和血痂的手,抓住雷欧的胳膊。

可他又畏惧地望着雷欧手持的步枪,只能剧烈颤抖地指向不远处一堆由断裂柱子支撑梁的塌方。

男子声泪俱下地哀求:“我的孩子!他还在下面哭!我一个人抬不动!求你们了!”

他想让众人帮他一起把柱子抬起来。

几人没有说话,可确实能听到微弱的、断续的哭声从那片地方传来。

雷欧脚步一顿,本能地看向张宸星。只要一个命令,他会立刻冲过去。

但他没有听见张宸星的命令。

张宸星在考虑,犹豫。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脑中翻涌着道德和责任两词。

他们是来执行任务的,又不是真正的古博拉民兵,可……只是抬起一根柱子,救人又能花费多少时间?

望着几乎跪倒在地的父亲和远处微弱的哭声,张宸星内心挣扎起来。

有一瞬间,他几乎要回头看向以撒,想从那深潭般的蓝青眼眸中寻找答案。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狠狠掐灭——他是指挥!如果抉择还需要依靠其他人,他也不配指挥了!

张宸星让自己冷静下来,选择了冰冷的最优解。

任务!

军人的天性是服从命令!

一旦开了救援的口子,后续的请求将永无止境。如果之后还有人要求他们去救援,哪还有时间去寻找大使。

最后张宸星冷酷说道:“任务优先!没时间!走!”

他们强行绕过甚至推开哀求的父亲,无视哭声继续前进。当父亲不甘地试图再次阻拦时,利百加手中的步枪传来冰冷而清晰的“咔嚓”上膛声。

“不!求求你们……”父亲的哀求被硬生生堵回喉咙,绝望凝固在脸上。随后,又疯了般往远处跑,试图寻找其他能帮助自己的人。

小队加快速度离开了三号矿坑,抵达四号矿坑附近。这里混乱稍减,因为一切已被彻底夷为平地。大爆炸的核心,就在四号与五号矿坑之间。

十几分钟后,他们又被一小队真正的古博拉民兵拦下。

领头的小队长疲惫不堪,看到张宸星小队装备精良、队形肃杀,误以为是上级派来的精锐支援。

小队长急切地说道:“你们来得正好!B区主通风井被巨型矿车堵死了,里面还有几十号人!瓦斯浓度在飙升!我们人手不够,快跟我来!”

雷欧和阿格尔脚步微滞,手指隐秘地给张宸星打了信号。

这次该怎么做。

张宸星刚经历了拒绝孩子父亲的煎熬,没想到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了。他变得焦躁。

服从命令去救人?

这严重偏离核心任务,可能暴露身份(装备、动作、口音都可能露馅),且耗时不可控。

拒绝执行?

用什么理由,直接抗命会引起更大怀疑甚至冲突。

找借口离开?

在如此紧急关头,任何推脱都显得可疑。

他不自觉地开始揣测以撒会如何应对。

一定是……继续前进。以撒维尔会这样做的。张宸星在心中反复说服自己。

“抱歉,”张宸星迎向民兵队长焦灼的目光,“我们有特殊任务。直属指挥部,优先级最高。”

张宸星只想尽快带队伍离开。

而民兵队长脸上的急切瞬间凝固,化作了惊愕和愤怒。他上下打量着这支装备精良却拒绝救援的小队,眼神在张宸星脸上停留,似乎想找出可以反驳的痕迹。

民兵队长身后的队员们听不下去了,有人声音拔高了些,带着浓浓的不解。

“什么任务比几十条人命还重要?B区的人快憋死了!瓦斯随时会爆!你们……”

士兵话没有说完,被民兵队长阻止了。

队长深深地、带着失望看了张宸星一眼,不再言语。他猛地一挥手,示意五人继续前进,而他也转身带领队伍奔向通风井。

一切又恢复平静。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张宸星敏锐地捕捉到了身后一声极轻、几乎被废墟簌簌落下的尘埃掩盖的叹息。

是以撒。

那声叹息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入张宸星刚刚因决定而勉强筑起的心理防线。

它太轻了,轻得仿佛幻觉,却又重得让张宸星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几乎能想象出以撒此刻的表情。是在叹息他的选择?还是叹息这显而易见的谎言即将引爆的灾难?

可如果是以撒,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吧?张宸星再次试图说服自己。

紧接着,以撒低沉清晰的嗓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般靠拢在张宸星身后:“队长…他们若试图用电台联系指挥部确认我们的特殊任务,我们就彻底暴露了。”

这句话在张宸星脑中炸响!

是的,这会让他们暴露。他之前只想着摆脱纠缠,却忽略了最致命的一环!

眼前的民兵队长完全有理由、也有渠道向上级核实,一旦通讯接通,他们这伙冒牌货立刻就会原形毕露,任务失败是小事,在这敌后区域被识破身份,等待他们的将是围剿和死路。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那转身奔向通风井的民兵队长,脚步似乎顿了一下,手正下意识地摸向腰间挂着的通讯器!他身边一个队员的手,已经搭在了通讯器旋钮上!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能让他联系!

恐慌瞬间缠紧了张宸星的思维。

军人的天职是完成任务,而此刻任何阻碍任务、威胁队伍生存的因素,都必须被清除!

之前的道德挣扎在生存和任务的绝对铁律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任务优先…生存优先…” 念头在脑中疯狂嘶吼。

不再犹豫!张宸星嘴唇微动,轻轻挪动嘴唇,小声说了一句:“开枪……”

命令来得太过突兀!

最前面的雷欧和利百加甚至来不及反应,张宸星手中的步枪已经抬起,保险滑开,解开了自动连发器。

“砰!砰!砰!砰!砰!”

短促而致命的扫射声在倒塌的矿坑中回荡。

后背完全暴露、毫无防备的民兵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身体如同被无形的拳头击中,猛地向前扑倒。

胸口、后背、头颅瞬间炸开触目惊心的血花,惊愕与难以置信凝固在他们倒下的脸上,他们至死不明白为何会被自己人从背后射杀。

“等……”雷欧想要阻止,但转眼间八人的民兵队重重栽倒在地。

张宸星手中的枪没有丝毫停顿,直至扫清楚附近的所有民兵。

以撒的枪口也抬起了,冷静地瞄准一个还在血泊中抽搐的民兵,补上一记精准的点射。

枪声只持续了短短几秒。硝烟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那队民兵的尸体,鲜血迅速在焦黑的尘土上洇开,触目惊心。四周只剩下传来的遥远呼救和张宸星粗重而压抑的喘息。

死寂。

张宸星站在原地,枪口依旧指着前方。胸膛剧烈起伏,扣扳机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他强迫自己不去看地上那些刚刚还活生生的面孔,不去想死亡的这支队伍是要去救援二十多名被困的无辜平民。

他成功了,他们暂时安全了,身份没有暴露。

这就是最优解。

枪口缓缓垂下。张宸星感到一种奇异的、近乎冷酷的平静包裹了自己。即便他刚刚从背后射杀了正在努力救人的军人。

他缓缓转头,目光首先扫过利百加。后者正利落地检查着枪械,脸上是近乎漠然的专注,仿佛刚才只是清除了一堆路障。很好。张宸星的心底甚至生出一丝扭曲的认同感。

然后,他的视线急切地投向以撒。他迫切地想要寻找,想要确认那眼神里是否有一丝理解。一丝“你做得对”的默许,哪怕只是没有批判的平静。

他心想:瞧,我也可以为了目标不择手段,成为一个真正合格、高效的指挥官。

可张宸星还没有看清楚以撒的表情,阿格尔就铁钳般猛地抓住了他的肩膀,直视他的眼睛。

“张宸星!你在做什么!”阿格尔死死扳住张宸星,脸上还残留着紧绷和一丝难以置信。他无法理解张宸星的开枪杀人。

“他们已经同意我们离开了!你听见了吗!”

阿格尔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深深陷入张宸星的肩胛骨,剧烈的疼痛传来。

“你看到了!他转身了!他要去救那些人!我们本来可以走了!悄无声息地走了!”阿格尔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他猛地指向地上那几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尤其是那个被一枪穿背的队长。

“可你!你他妈的在干什么?!背后开枪?! 杀死了要去救几十条命的人?!”

“不!”张宸星也抬高了音量,“他们会暴露我们的!”

张宸星复述刚才以撒对他说的话,重新重复了一遍:“他们若试图用电台联系指挥部确认我们的特殊任务,我们就彻底暴露了!”

“可他们没有!”阿格尔吼道,“他们只是离开了,要去救人!”

“我看见了,他们已经准备……”

张宸星张了张嘴,他确信自己看见了,看见这群民兵中有人试图通讯。可他说到一半时看向雷欧,雷欧却在皱眉摇头。

他又看向利百加,利百加也摇头表示没看见。

张宸星的目光死死锁住以撒,寻求着最后的支撑。他看见了!他一定看见了那通讯的意图!

以撒,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张宸星松了一口气。

而后他听见以撒平静地说道:“继续往前走吧,队长。”

这声音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浮木,让张宸星紧绷的心脏猛地一松,几乎虚脱。而后他又找回了信心,努力让自己变得不容置疑,“清理痕迹!快速通过!目标七号矿坑!现在就走!”

他率先转身,大步朝着远处走去。阿格尔紧抿嘴唇,没有再吭声。

之后路途通畅,没有遭遇民兵盘查,没有遇到新的塌方阻路,甚至连呼救声都渐渐被甩在身后,仿佛他们被某种力量放行了。

他们成功接应到大使和两名至关重要的信息技术人员,顺顺利利的仿佛与刚才发生的事情不是一个时间段。

联邦驻西奥大使伯恩斯罗杰,他身后跟着两名年轻人,一男一女,都戴着厚厚的眼镜,脸色苍白,身体虚弱,但紧紧抱着怀中的防水手提箱。

七号矿区早已废弃,大爆炸的余波在此显得微不足道。更关键的是,一个嵌入地下的古老防空洞,成了三人坚持一周的生命堡垒。

“感谢上帝…终于等到你们了!”伯恩斯大使的声音带着哽咽,他伸出手想与众人相握,但张宸星只是迅速回了个军礼,目光扫过他们三人,确认身份和状态。

“大使,请报告人员状态,是否有行动障碍?”

“我们……还行,能走。”大使喘着气,示意身后的两人,“这是陈博士和莉娜博士,他们状态差些,但坚持得住。”

陈博士和莉娜虚弱地点点头。

“目标确认后,我们将开启信标原地等待。”张宸星言简意赅,“半小时后会有飞机接应。

自得到以撒的点头后,张宸星更加有了指挥动力。他确认目标状态后,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对着雷欧干脆利落地一挥手:“雷欧,开启信标,其他人原地建立临时安全区,等待接应。”

“明白!”雷欧立刻卸下背包。

伯恩斯大使看着队员们迅速进入警戒状态,脸上劫后余生的激动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焦虑的神情。当雷欧的手指即将按下信标启动按钮时,大使突然上前一步:“等等!不能在这里启动信标!”

雷欧的手指悬停在按钮上方,愕然抬头。

以撒目光微微,落在了大使身上。

张宸星追问道:“大使先生,请重复你的话?接应直升机将在半小时后抵达,这是既定撤离计划。”

“计划必须改变,指挥官!”伯恩斯大使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迫:“我们不能直接从这里撤离,我们必须返回大使馆启动信标。”

“为什么?”以撒开口了。

此刻他发现不止联邦隐藏了真实情报意图制造意外,眼前这位大使和他的使馆,同样笼罩着重重迷雾。

伯恩斯大使被以撒那穿透性的目光看得微微一滞,但迅速恢复了镇定,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理由很充分,士官。你们看到的这个废弃的七号矿区,它不仅仅是矿坑。它实际上是联邦情报部门在西奥的一个非公开前哨站”

非公开前哨站,直白点就是间谍情报部门。

此言一出,连以撒都有些诧异。

间谍组织安插在人员混杂的矿区,真是可出乎意料的选择。

张宸星、雷欧、阿格尔、利百加则难掩震惊。联邦还需要监听西奥?这个依附于联邦、动乱时甚至需要联邦出手□□的小国?

暴露出七号矿区的真正用途后,陈博士和莉娜博士下意识地将怀中的箱子抱得更紧了。

大使继续快速说道:“这里部署了监听古博拉地方武装通讯的关键设备,储存了大量原始信号数据和分析报告。在过去七天里,我们能焚烧的纸质文书和次要存储设备,已经尽可能处理掉了。但有些东西……”

他指了指防空洞深处堆积的一些焦黑扭曲的金属残骸,“体积太大或者结构太坚固,无法彻底销毁或带走。这些东西,一旦被西奥当局的技术人员发现并逆向工程…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向以撒和张宸星,语气沉重:“如果联邦的直升机直接降落在这个被标记为废弃、实际却是我们情报节点的区域接人,西奥方面事后必然能追查这里。这等于直接告诉他们这里藏着我们的间谍窝点!这会引发极其严重的外交事件,甚至可能成为战争导火索!所以,信标必须在大使馆启动,那里是合法的外交领地,拥有豁免权,一切都可以解释为保护外交人员!”

大使的解释听起来逻辑严密,符合情报行动的保密原则。但以撒的眼神没有丝毫放松。

他捕捉到了大使叙述中不合情理的漏洞。

“明白了,大使先生。”以撒的声音平静,却追问着第二个问题,“那么,请解释一下为什么是您?”

大使一愣:“什么?”

“为什么是您,联邦驻西奥的最高外交代表,”以撒一字一句,清晰地追问,“会在这个情报前哨站躲藏七日,之前并无爆炸发生,你随时可以离开。”

张宸星也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对啊,情报部门的监听和分析工作,难道不是由专业的情报官和技术人员负责吗?即使发生紧急情况,需要销毁资料或撤离核心人员,也理应是由情报站的主管负责协调,为何需要大使亲临险地,甚至被困在这里了?”

可他说完就停住了,他想起他们的任务是带人回联邦,像这种问题无权干涉。

“以撒!”张宸星立刻阻止以撒继续追问下去,可以撒已经把疑问说出来了。

即便不去探讨大使在这里的原因,其余人也会内心猜测。

伯恩斯大使的脸色有些阴晴不定。他显然没有预料到会在这个关头、被一个普通士兵质询。他沉默了足有两三秒,然后看向张宸星。

“关于我为什么会在爆炸发生时身处此地……”大使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刻意的、官方式的含糊,“这涉及到更高层级的任务协调和突发情况的应对细节,属于绝密级行动指令范畴。”

他挺直了腰板,试图重新找回外交官的威严,“我的权限允许我告知你们关于设施和撤离点的必要信息,但更深层的行动背景和决策过程,无可奉告。这不是你们需要知道,或者应该知道的。你们的任务,”他加重了语气,直视张宸星,“是服从指令,确保我和两位博士,以及我们携带的物品,安全抵达大使馆启动信标!这是最高优先级!”

以撒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第79章 扩大局势 感谢君不归_的营养液

张宸星只好同意。

他命令道:“准备一下,稍后返回大使馆。”

在伯恩斯大使和信息人员整理用物时,张宸星独自一人站在队伍边缘。他能感觉到队员们的变化,雷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频繁扫向沉默的阿格尔。

自四号矿坑解决掉民兵后,阿格尔就彻底沉默、仿佛一块石头。

他又望向以撒。

利百加站在以撒身边,侧脸遮挡住了以撒的表情,只能看见二人在交流。

没有选择。张宸星对自己说道,一切都是为了联邦。

身为指挥官,他知道此刻要调解小队内不和谐的氛围,与利百加等人解释清楚。但现在救援目标就在一旁,他们还要赶时间回大使馆……此刻争执只会带来更大麻烦。

张宸星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和对阿格尔状态的担忧,想着在等等吧,抵达联邦境内就可以把一切说开了。

莉娜博士拿着一份总矿区的地图交给了张宸星。

看着矿区地图,他继续命令道:

“安全护送目标返回大使馆后,再开启信标。”

“我们从七号矿坑后方出口撤离,途径尾矿库A、B区,穿过水处理厂及危废暂存库外围,脱离矿场范围。”

“雷欧、阿格尔前导开路,利百加、以撒左右翼警戒。我与目标居中。保持静默,保持队形,现在移动!”

命令下达,队伍立刻开始行动。雷欧深吸一口气,拍了拍阿格尔肩膀,率先走向七号矿区通往后方矿道的出口。

阿格尔没有任何言语,只是机械地跟上,握住枪柄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就差三名目标跟随队伍时,一直紧紧抱着箱子的陈博士突然有些急促地开口:“等…等一下!”

他手忙脚乱地在自己的防水手提箱侧面按了几下,弹开一个隐藏的卡槽,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扁平方盒。

“这是应急监控黑盒!”

陈博士快速解释道,“为了掩护站点的安全,矿场部分关键区域的监控信号都被分流到了我们部署在附近空域的几架低可侦测性无人机上。”

“这个黑盒能实时接收并解码无人机回传的画面,也许能帮我们避开外面的危险!”

没有丝毫犹豫,张宸星立刻让陈博士打开。

“打开它,调出矿场及周边的监控。”

陈博士迅速操作,黑盒屏幕亮起微弱的蓝光,接着转换成一片模糊、晃动的彩色图像。

黎明前的微光下,混乱的矿场景象如同蒙着一层纱。监控画面模糊不清。

陈博士立刻切换成其他模式。

画面瞬间切换,模糊的色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蓝黑色背景上,跳动着无数红色,白色的光点。

是热成像模式。更加利于光线昏暗,遭受过爆炸袭击的矿场。

一二号矿坑方向,密密麻麻的,代表着生命热源的红色小点簇拥在一起,在白色巨大光斑边缘移动,那是救援人员和燃烧的建筑物。总体看来,火势差不多被控制住了,现在进行着挖掘任务。

张宸星的目光快速扫过,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他放大监控视角,拉向七号矿坑周边以及他们即将踏上的撤离路径:尾矿库、水处理厂、危废暂存库区域。

画面相对平静,只有零星的微弱光点在移动。

就在他准备松一口气时,他手指一顿,目光猛地定格在画面边缘,七号矿区和六号矿区的交汇处,一个同样被标记为废弃的区域。

那里有十多个清晰、稳定的橘红色小点,正缓慢但目的性极强的速度,呈扇形搜索队形,向着七号矿坑的方向移动。

大爆炸的核心在四号与五号矿坑之间,这两支队伍在朝后方搜索?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张宸星产生不妙预感。

六号矿区……废弃的区域,为什么会有成建制的队伍,目标明确地指向他们所在的七号矿坑?

在张宸星盯着监控画面看时,其他人也注意到屏幕上缓慢移动的红色小点。

“有队伍朝这边过来了。”以撒说出众人所想。

伯恩斯大使也看到了屏幕,不知道想起什么,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紧张催促道:“快走,不要产生其他麻烦。”

张宸星果断下令道:“现在出发。”

就在这时,以撒平静地说了一句话。

他仿佛只是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却精准地穿透了张宸星紧绷的神经,钻进耳中:

“那几个民兵的尸体,处理得应该够干净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沉进张宸星心脏。

尸体……血迹……

张宸星的脑子“嗡”的一声,眼前闪过四号矿坑那血腥而仓促的一幕幕。

狂暴的扫射,民兵惊愕倒下时喷溅在土地上的鲜血。为了快速找的目标,他们当时只是草草将尸体拖到最近的塌陷坑旁,用碎石和扭曲的金属板勉强掩盖了一下。

那些黏稠、散发着浓烈铁锈味的血液,早已浸透了干燥的焦土,在黎明前昏暗的光线下或许并不显眼,但对于带着目的性搜索的、经验丰富的士兵来说……

张宸星的大脑又发出嗡鸣,让他天旋地转。

那根本就是一条指向他们逃离方向的、无法彻底抹除的血腥路标!

“是的,就是这样……”张宸星喃喃自语。

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仿佛再次回到民兵离开时触碰通讯器的那一瞬间,死亡与他们擦肩而过。

任务失败的恐惧如冰冷毒蛇,死死缠绕在脖颈。

“这些士兵,是来抓我们的!”

暴露了!

完全暴露了!

一定是尸体被发现了!

那些移动的热源,就是循着血迹追踪而来的搜索队!是来复仇的民兵!是来围剿他们的!

大使的催促在耳边嗡嗡作响,但张宸星的思维却陷入了短暂的混乱和恐慌。以撒那句话,不是疑问,是确认,更是将最可怕的后果赤裸裸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之前的“最优解”,此刻正化作索命的绞索。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没有做到像以撒那样完美……

“走!”张宸星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嘶哑,强行压下恐惧,指向后方的出口,“按原定路线,快!”

队伍在他的指挥下加快了步行速度。张宸星开始不断推演,追兵步步紧逼,一路跟踪至大使馆……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可怕后果。

如果古博拉民兵团发现他们是联邦军人,并开枪杀害了当地执行救援任务的士兵们……不止是他指挥问题,还将牵扯到两国外交问题。

七人快速穿过七号矿坑后方布满锈蚀铁轨和废弃矿车的区域,进入开阔的尾矿库A区。

大使一言不发跟紧队伍,黑盒屏幕被陈博士紧紧抱在怀里,莉娜博士则紧张地不断回头张望。

又行进了一段距离,陈博士低头看来一眼监控画面。

陈博士大喊道:“他们加速了!”

屏幕上那些代表追兵的红光点,已经走到了七号矿区中央地带。

陈博士又一次大喊:“速度太快了!方向就是我们这边!他们知道我们的路线!”

张宸星的心猛地一沉。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对方不仅追踪血迹,还预判了他们的撤离方向。

是经验丰富的搜索队,还是……有什么线索暴露了他们。

他不敢深想。

“……估算距离。”张宸星的声音因紧张而干涩。

陈博士飞快地计算着屏幕上光点移动的矢量与比例尺,““按当前速度,距离差大约十五分钟!但如他们全速奔跑冲刺,这个时差会缩短三分钟!”

双方差着十几分钟,他们才刚刚进入尾矿库B区,前面还有水处理厂和暂存库。

他们不了解这里的地形,又带着三位非战斗人员,想要在回到大使馆前甩开后方民兵,需要拉长时间。

张宸星环顾四周,尾矿库之后的道路空旷无比,除了矿渣堆几乎没有任何掩体。一旦被咬住,在这开阔地带,他们将如同靶子。

任务失败,全员覆灭!

“要解决掉他们,不能让他们一直追下去!”大使开口,加重了张宸星的压力。

恐慌如同冰冷巨手扼住了张宸星的喉咙。

该死!怎么办!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伯恩斯大使再次开口,他严肃地看着张宸星:

“指挥官!七号矿坑站点有预设的自毁系统,覆盖整个矿坑主体和关键支撑结构。我们可以引爆矿坑。”

张宸星猛地转头看向大使,“可以远程遥控吗!”

“能!”大使斩钉截铁,盯着陈博士怀里的黑盒屏幕,那上面代表追兵的红点已经进入七号矿坑的中央地带。

原本他们防止情报战点暴露,准备在抵达大使馆后引爆,但现在只能提前使用了。

“引爆主控就在莉娜博士的箱子里,威力足够将整个七号矿坑彻底炸毁。”大使的语气带着一丝引导,“这是唯一能彻底摆脱他们、保证我们安全撤离的办法,快做决定!”

爆炸、摆脱、安全撤离……这几个词如同带着魔力,狠狠支撑起张宸星因恐惧失败而混乱的思维。

他看向黑盒屏幕,那些红色光点已不再是模糊的威胁,而是具象化的挥舞刀枪的敌人。

是暴露他们身份,导致任务失败,让他再也无法证明的罪人。

“引爆!”张宸星瞪大眼睛,紧盯着莉娜博士怀中的箱子,“立刻引爆!你还在等什么!”

莉娜博士被突然朝向自己的大吼吓了一跳,慌张地低头飞快打开金属箱。

【引爆指令确认!倒计时同步!】

【三!】

屏幕上,红点似乎聚拢在矿坑中心区域,有几个甚至停了下来,仿佛在探查着什么

【二!】

张宸星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眼睛死死盯着屏幕,瞳孔里倒映着那些即将被抹除的生命光点。大使紧抿着嘴唇,眼神冰冷。

【一!】

“引爆!”张宸星的眼睛瞬间红了。

莉娜博士按下了最终执行键。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巨响也传到每个人耳中。就在指令发出的瞬间,陈博士手中的黑盒屏幕猛地一闪。

整个七号矿坑区域的热成像画面瞬间被一片刺眼,吞噬一切的白色光芒完全覆盖。

白光只持续了不到五秒。

光芒骤然消失。

屏幕重新恢复画面。

此刻七号矿坑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个代表剧烈爆炸后残留高温的巨大、不规则的暗红色光斑,而十多个红色光点连挣扎的痕迹都没有留下……消失了。

干干净净。

张宸星死死盯着那片不规则的暗红色光斑,身体微微颤抖。一股冰冷的、混杂着解脱和巨大空虚的战栗感席卷全身。

他成功了……又一次。用更彻底、更残酷的方式,清除了“障碍”。任务……可以继续了。

“障碍清除。”张宸星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伯恩斯大使长长地,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吐出一口气。

以撒眼神复杂地看向那片空白的屏幕,又看向张宸星,最终落在前方雷欧和阿格尔沉默的脸上。

随后他收回了目光,确认了一个既定结果:等事情结束后,张宸星是否能清醒的走下去,还是会清醒的疯掉。

队伍又一次快速前进。

张宸星率先迈开脚步,步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

“威胁解除,继续前进。目标大使馆,全速!”

几分钟后,队伍绕过一座巨大的矿渣山丘,准备踏入通往水处理厂的狭窄道路时,陈博士瞥了一眼屏幕。

仅仅一眼,他脸上的那点劫后余生的松懈消失了。

第80章 一切都结束了 感谢泗水的地雷

“红点,怎么全是红点!”陈博士指向屏幕,声音变得尖锐,因恐惧而扭曲变形。

屏幕中,蓝黑色的背景此刻出现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聚集在矿区后方的位置。

根据监控画面的调整,一号矿区的红点也在渐渐聚集,向后蔓延。

张宸星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因为红点不再是缓慢搜索的扇形,而是一种明确的合围态势,像两支手掌试图收拢他们。

尤其是后方,那群密密麻麻的红点正快速移动,目标直指他们。

“怎么还有这么多人?”莉娜博士带着哭腔,几乎瘫软在地。

以撒望着屏幕上的红点,又平静地仰头看向天空。黎明的第一缕光线刺破铅灰色的云层,和往日相同。

没有盘旋的无人机,没有武装直升机的轰鸣,本地军事组织在锁定目标进行围剿时,不可能不封锁上空。

但他未开口提醒,只是平淡地把视线转移向其他人,此刻表情最难看的,是张宸星。

张宸星直勾勾盯着屏幕,在自言自语。

“暴露了……我们彻底暴露了……”

“一定是刚才的爆炸惊动了他们,所以他们开始围剿,前后一起搜查,要把我们彻底困死在这里……”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张宸星的手掌在微微发颤。

有人要崩溃了。以撒注视着,随后收回目光。

这也是为什么能在战场上当指挥的队长历来是最年长的那个,因为新兵很容易在一刹那奔溃,或越来越极端。

在这种环境下,因队长的急躁恐惧和救援目标的激动情绪,其他人也受到了影响,开始失控。

雷欧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镇定,皱眉道:“前后都有敌人,我们被夹在中间了,下一步该怎么办!”

他看向以撒和张宸星,又看向大使。

张宸星也抬头看向伯恩斯大使。

绝对不能被抓到!

联邦大使在这里,如果古博拉民兵活捉了联邦大使和两位技术人员,这是联邦无法承受的巨大丑闻和外交灾难。

他的名字,也将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

必须冲出去,不惜一切代价!

张宸星几乎咆哮出口:“先生!这里还有没有其他出口,任何能避开他们的道路!”

伯恩斯大使的脸色和张宸星一样难看,苍白的死人色。

但他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答案:“没有其他出口了,但我们或许可以……返回七号矿坑……”

“为什么,”张宸星以为自己听错了,“那里刚被我们炸成废墟。”

“不、不是上面,”大使快速解释道:“引爆的是上层建筑和关键支撑柱,但情报站建立在当年的帝国防空洞上,在防空洞深处还有一条备用通风井,直通地下储备库。”

“那里也是在我们驻扎后才发现的,大概帝国战败后还以为能反击,在那里储备了大量武器。虽然时间长久,但储存密闭性完好,或许能让我们用来进攻。”

伯恩斯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光芒。

“武器储备库,”张宸星愣住了。

“我反对”利百加不赞同回去的计划。

“五十多年,密封再好火药也早该受潮失效,金属部件锈蚀卡死。指望一堆帝国时代的废铁杀出重围吗。”

一直沉默的阿格尔也出声了:“为什么我们一直在用进攻换取机会!”

“自从开了第一枪,一起麻烦都来了。”阿格尔吼道:“或许我们不该来,如果我们不来,大使也可以伪装成矿工离开这里!”

伯恩斯大使:“我们需要你们保证我们的安全!”

他立刻打断阿格尔,因为阿格尔再继续说下去,一切都容易被暴露出来。

以撒也阻止了阿格尔继续开口,“返回去看看吧。”

“核心安全屋和储备库通常位于更深层,有独立加固结构和通风系统,也许那里有连接着废弃的深层矿道作为秘密撤离路径。”

雷欧紧跟以撒,同意了返回七号矿坑的计划。

多数服从少数,队伍调转方向又往来时路走去。

凭借陈博士模糊的记忆和大使的指点,终于在一个被炸得半塌、极其隐蔽的洞口下方,找到了那处被碎石和扭曲金属板半掩埋的深层入口。

利百加和雷欧迅速清理障碍。入口很小,仅容一人勉强通过,里面漆黑一片,散发着浓重的焦糊味和灰尘。阿格尔把枪带转到身后,率先钻了进去,随后是张宸星、大使等人,以撒和利百加断后。

通道狭窄陡峭,向下爬行了一段时间后,空间稍微宽敞了一些。

爆炸只让上方主要进出口塌陷,而隐藏在下方的站点还算完好无损。

众人在相对完整的地下空间里停留歇息了两三分钟,继续往更深处走去。直到眼前出现坚固的合金墙壁。

周遭布满灰尘,士兵们开启了步枪前的灯光,照亮了金属大门中央的旋转式把手。逆时针旋转打开大门,探照灯的光芒照亮了堆积的物资。

“就是它们!”陈博士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扑向一堆箱子。

张宸星的目光则被角落一个厚重的、涂着军用绿漆的铁皮箱牢牢吸引。他举着步枪灯走过去。

里面没有想象中的高科技装备或重武器。整齐码放着的,是一排排圆柱形的弹药筒。弹体呈灰白色,上面印着醒目的骷髅头交叉骨标志,以及一行小字:WP4

是白磷i弹。

张宸星飞快关上铁皮箱。

白磷能造成燃烧和持续性伤害,但也是联邦法律中命令禁止的军事武器。因为这种武器对人极度残忍,皮肤沾到白磷后,短时间内用水都浇不灭。

即使用湿布裹住自己阻隔氧气,只要身上的白磷还在,拿开湿布后还会燃烧,跳进水里也是同样道理。

自联邦成立后,它只出现在教科书中,可笑的是因为五十年前帝国研发了它,于是现在炮弹就这么轻松出现在了张宸星面前。

张宸星的目光转向反照其他可用弹药的同伴们。大脑还浮现着刚才看见的骷髅标志,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随即这股寒意被一种扭曲的力量感所取代。

屏幕上那合围而来的红点,让他们没有逃路。

而更令张宸星未想到的是其他人回来了,告诉他仓库里的其他弹药和军械,有的受潮生锈,有的设备太大无法搬运到地面上。

唯一能使用并搬运走的,是便携式迫击炮架和些地雷。这点东西对于他们能否逃出去,可有可无。

张宸星站在原地沉默了数秒,接着看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以撒。

“那箱是什么?”

他指向军用绿漆的铁皮箱,明知故问到。

如果是以撒,会赞成使用的。在这一刻,张宸星把希望寄托在以撒身上,笃定对方在看见箱子里的白磷i弹后同意使用。

他也能顺理成章的把弹药搬出去,重见天日。

没有选择,没有仁慈的余地,是他们逼我的,为了任务活下去。一个冰冷、残酷、彻底背离人性的念头在张宸星心中成型。

而以撒过去打开箱子看了一眼,随后走回来平静道:“是白磷i弹。”

除此以外,什么也没说。

张宸星还在等待对方说使用它们,以撒一字未提,只是平静回望张宸星。

张宸星握紧拳头。

说啊,你不是比我更渴望完成任务吗!为什么不继续说下去!

以撒依旧平静地看着张宸星。

直到雷欧和利百加准备先把炮架和地雷搬出去时,以撒开口了。

“军人按照命令行动,我们没有义务承担所有。”

这句话像是在劝说,但也提醒了张宸星,他们依照命令行动,他们还有上级指挥。

雷欧和阿格尔走远了,此刻距离□□最近的只有张宸星和以撒、利百加。

在以撒的注视下,张宸星无视了通讯静默的命令,连接了与坤奇的对话频道。

“长官……我们被困在矿场。”

“已找到大使与两名技术人员,但古博拉民兵团也发现了我们。”

“现在……”

张宸星一字一句缓慢说着,最终提起被发现的WP4。

“……我们请求使用。”

当说完最后几个字,房间内便安静的再无声音。

与坤奇对话的是张宸星,所以其他人都听不见坤奇在说什么。

进来伯恩斯大使皱眉张望了一会,而在半分钟后,张宸星缓缓长舒一口气。

他如释重负说到:“长官同意了。”

接着他转身走向弹药箱,抓起一枚白磷i弹筒。

以撒淡淡地点头。

而在他点头的同时,利百加正扭头望着张宸星,表情平静冰冷,有瞬间与以撒的模样重合。

那种表情,像是花农在观察一盆花,却发现花的根茎已经腐败,再决定是否把它丢弃。

利百加知道以撒中途离开去做了什么,也知道与坤奇的通讯频道是永远无法接通的。

可正如之前一样,利百加知道的太多,得不到的更多。

算了,也只是一盆花而已。

而后,大使走在前方,另外三人分别取出几枚□□筒带到地面上。

……

“雷欧,阿格尔,把便携式迫击炮架起来。”

“利百加,以撒,保护目标安全,警戒周围环境。”

张宸星在指挥,而在把弹药装填到炮架上时,阿格尔死死握住了张宸星的手臂。

“你他妈在开玩笑吧?”

阿格尔指着炮筒上的WP4,“这是白磷!”

“我知道这是什么。”

“那你知道我们不能使用这个。”

“我们没有选择,”张宸星瞪向阿格尔,“任务完成后去找坤奇讲理去吧,他同意了!”

“对,你们上级同意了!”伯恩斯大使在一旁附和。

而在二人对话时,雷欧沉默地捡起弹药,已经固定在了炮架上面。

“我们没有选择了,”雷欧指向一旁的屏幕。

前后出路的红点都已经靠拢在中央区域,即将抵达第七矿区。

“是的,没有退路了。”张宸星重复了一遍。阿格尔不甘心的收回胳膊,无法忍受的走向一旁,与以撒交换了任务。

于是由以撒保护雷欧和张宸星的安全,雷欧负责装填瞄准,张宸星根据监控画面定位敌人位置。

张宸星放大了距离他们最近的监控画面,密密麻麻的红点。

“已找到目标。”

雷欧:“收到!”

张宸星:“方位确认。”

张宸星:“目标锁定。”

张宸星:“放!”

砰!

一声沉闷的发射声出现在空阔的第七矿场。

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

张宸星快速定位敌人的位置,望着屏幕中倒映出的脸庞,一次比一次冷静。

□□并非大规模爆炸武器,所以一枚又一枚发射出去,远方并没有传来惊天动地的声音,几个人只能听见“砰”“砰”沉闷的回音。

与此同时,天空越来越蓝,金红色的日光照射在皮肤上,暖意有了实体。

“停火!”张宸星抬高手臂,阻止雷欧继续装填弹药。

他非常满意刚才的轰炸,敌人已经不敢前行围剿他们,而是毫无纪律的四散奔逃。

狼狈逃窜的模样一点都不像是军人。

张宸星还发现了奇怪的一幕,一辆类似装甲车的车辆在轰炸中没有往后逃命,而是加速行驶至北侧。

于是他命令雷欧停火了,想看看会发生什么。

然后,那辆类似装甲车的车辆又停在了一处地方,突然不动了。

张宸星快速放下手臂,“开火!”

□□瞄准装甲车的位置,连续发射了两枚。

巨大红光遍布整个屏幕,到处都是通红一片,倒映在屏幕上的人脸越来越清晰,活生生的一面镜子。

“开火!”

“开火!”

张宸星的声音越来越尖锐,也越来越兴奋。

直到以撒按住了他的肩膀。

“没有会动的了。都结束了。”

张宸星这才闭上嘴巴,停下了命令。他如释重负地望着伯恩斯大使,“我们成功了。”

他笑了,发自真心的高兴。这一场指挥比以往所有战斗都让他喜悦。

而后张宸星笑着把黑盒递给陈博士,“我们快走,走前边的道路!”

“赶在敌人增援到达之前到达大门,那里有我们的车辆。”

五人携带步枪,带着三名目标快速往第六矿区前进。

而在接近第六矿区的边缘,炙热的火浪已经袭来。

白磷是一种易自燃的物质,沾到了要直接削掉皮肤和肉,因为体内的脂肪还是助燃物。

同时燃烧的气体磷蒸气还是有毒物质。它是披着常规武器外皮的化学武器。

众人纷纷带好在地下武器库里找到的防毒面具,走进轰炸区。

最先,他们没有看见敌人的尸体,只是一片片还在燃烧的火焰。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奇异声响起。

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铁棍插入油脂的滋滋声,夹杂着惨叫声不断从近处传来。

所有人都放慢了脚步,防毒面具的阻隔让呼吸越发沉重。

“啊——!!!”

“救命啊!!!”

“火!扑不灭!啊啊啊——!!!”

凄厉到非人的惨叫声,如同来自地狱最深处的哀嚎,穿透空间直到众人耳中。

阿格尔的脸褪尽血色,他猛地将步枪甩到身后,拔足狂奔,朝着惨叫的源头冲去。

莉娜博士不敢置信这诞生自他们之手,指尖死死抠进掌心。

“这太过分了……”

伯恩斯大使:“闭嘴。”

要逃出去必须非常规手段!

而张宸星已经笑不出了,他紧握步枪,步伐急促,只想尽快逃离这片土地。脱离教科书,他亲眼见识到了□□的恐怖。

可越往前走,越能听见男人的怒吼、女人的尖叫、以及……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嚎。惨叫声和燃烧的滋滋声就像心跳声,无时无刻不在耳中回荡。

他们追上了先行的阿格尔。

不知什么时候,阿格尔露出的脸孔一片木然,双眼空洞。他就那样站着,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枪。

砰!

地上,一个穿着古博拉第七民兵团制服、大腿正被白磷火焰吞噬的士兵,停止了翻滚和哀嚎。他的眼神在生命最后一刻望向阿格尔,那目光里没有怨恨,只有解脱的祈求。

能想到,绝望燃烧的士兵看见了同伴(他们依旧穿着古博拉第七团的民兵服),在苦苦哀嚎中乞求阿格尔杀死自己。

阿格尔缓缓转过头,那双失去焦点的眼睛看向张宸星,“被攻击的是围剿我们的敌人,可这里为什么这么多……”

……平民与孩子的尸体。

他没能说完,也不需要说完。

阿格尔一路走来,已经清空了一个弹夹,对谁开枪不言而喻,只是希望他们不要再受到折磨。

谁也不知道答案。

他们只能继续往前走,穿过焦糊恶臭的尸体离开整个矿区。奇怪的是,现场发现了敌人的少量武器,但明显是用于警戒自卫,而非进攻集结。

整支队伍在死寂中蠕动,如同穿过地狱肠道的行尸。

然后,他们看见了。

足以让人发疯的东西。

一辆类似装甲车的车辆仍冒着黑烟、数十名古博拉军人的焦糊尸体就在附近,然后是几根烧得只剩半截的木棍,突兀地刺向天空。

几片破烂焦黑的布条在热风中无力地飘摇,依稀能辨认出形状和颜色。

象征着医疗救助的红十字。

他们本可以绕过装甲车,不去看被装甲车挡住的后面是什么样的情况,但在看清楚红十字旗帜后,利百加和雷欧踉跄着冲向被装甲车半掩的后方。

还在焚烧的建筑内,散落一地的不是武器弹药,而是扭曲变形的担架,烧焦的医疗箱,被火焰熔化成扭曲塑料块的净水设备,散落满地、烧得焦黑的谷物和压缩饼干包装袋。

尸体。

层层叠叠的尸体。

他们蜷缩着,拥抱着,用焦炭般的肢体保持着最后的守护姿态,护着身下更小的形体。

几具相对完整的尸体旁,有印着志愿组织标志的马甲。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民兵火力点或集结区。

这里是一个临时搭建的、收容了矿难幸存者和伤员的救援营地。一个由医生、志愿者、当地军人用血肉筑起的,收容矿难幸存者和伤员的临时庇护所。

伯恩斯大使的呼吸骤然粗重,脸色比哭出来的莉娜还要灰败。

“不可能!平民……矿区爆炸后平民就该撤离了!”

“他们哪来的?为什么在这里!这不可能!”

他质问,没有人回答。

因为在他质问的瞬间——阿格尔已经转身一拳揍向张宸星,双目赤红。

“你他妈该死!”

“你这个杀人犯!!”

也没有人劝阻。因为此刻雷欧跪在烧焦的尸体旁,只会迷茫地喊“不”,仿佛失去了行走能力。

张宸星没有躲闪,他甚至没有抬手格挡。沉重的拳头砸在颧骨、下颚、胸口,他任由拳头袭上身体,防毒面具被打掉了也没有还手。

因为他想明白了,在想通的瞬间,全身的血液冻结早已让他无法呼吸。

为什么那辆装甲车,在□□轰炸刹那没有疯狂逃窜,而是义无反顾地冲向北侧。

因为它在冲锋。

它想要挡在这个临时搭建的庇护所前,试图阻止□□钻进来。

驾驶舱里的军人知道无法阻止从天而降的烈焰,他们能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用自己融化的血肉和钢铁,筑成一道屏障,试图将攻击阻挡片刻,哪怕只多一秒,让庇护所里的人多一线渺茫的生还希望。

而就在那一刻。

他发号出无数发射命令。

张宸星想要看清眼前事物,视野开始摇晃,汗水蛰进眼眶,混着硝烟刺痛眼球,可更痛的是颅内持续不断的嗡鸣。

另一个答案摆在面前,监控里的红点从来不是敌人。

民兵团没有围剿他们,对方只是想调集士兵带领平民往后绕行,而后方的民兵团往前赶来接应。

从一开始,任务就未暴露。

真可笑啊。

张宸星整个人被抽掉了骨头,踉跄着后退一步,“哇”的一声剧烈呕吐起来,仿佛要将灵魂都呕出体外。

他亲手用最残忍的武器,屠杀了一群正在拯救生命的人,包括妇女和儿童……

张宸星的“任务”和“最优解”,终于将他彻底拖入了无法回头、无法被救赎的深渊。他站在那里,呕吐不止,仿佛要将自己的五脏六腑连同那被彻底焚毁的人性,一起吐个干净。

直到这时,利百加才上前把揍人的阿格尔拉开,让他停手。

可他也没有安慰任何人,只是面无表情的按下一个通讯器,里面传来了陌生的声音。

一段民兵团救援的通讯录音。

【滋滋——】

【通讯记录编号:KBL-0707-AS】

【记录单位:第七民兵团前线指挥中心】

【时间: 7月07日 04:15:34】

【04:15接古博拉矿区紧急通报:主矿坑发生二次爆炸,冲击波引发连锁反应。确认矿区东侧地面严重塌陷,坐标点Delta-7至Echo-3区间道路完全中断。】

【04:16指挥中心下达指令:第七民兵团立即执行护送任务。任务优先级如下】

【护送红十字医疗队及72名重伤员,含矿井爆炸首批幸存者】

【引导约200名滞留平民】

【押运3辆医疗物资车,编号M7/M9/M11】

【警告:撤离路线强制变更。原定公路撤离方案取消,现启用备用路径。重复:区间所有陆路撤离通道失效。】

【第七民兵团全员护送平民穿越矿区,向南转移。依据地质扫描报告,矿区道路不会短时间塌陷,存续时间预计大于90分钟。】

【04:55确认行动部署,民兵团建立环形护卫阵型,医务人员集中管控伤员生命体征监测信号。】

【该路径为当前唯一可行撤离方案。重复:无替代路线。第三民兵团将会从矿区后方前进,随时接应第七民兵团。】

录音结束,屋内除了“滋滋”的人类脂肪燃烧声外,一片死寂。

而这时大使猛地踏前一步,大声喊道:“不要浪费时间了!”

“是恐怖分子袭击了救援队!同一时间,是你们前来保护我安全返回大使馆!”

油脂燃烧的滋滋声突然拔高,在张宸星脚边溅开焦黑的火星。大使的皮鞋跨过燃烧的尸体,鞋尖抵住呕吐物边缘:

“古博拉矿场发生了什么?”

大使开始自问自答。

“是极端组织屠杀妇孺的屠宰场!”

“而我们是什么?”

“是幸存者!是证人!”

“血十字用□□制造了一场针对人道主义避难所的大屠杀!”

“这里的一切与我们无关!”

他编造着谎言,洗清了一切。

而对他做出回应的是以撒,在大使高声诉述真相时,以撒无声的念出了一段祷告词。

“帝国啊,但记住——

我们的枪没沾过一滴无辜者的血,

我们的脚没踏进过一寸屠杀的泥沼,”

……

【当双头鹰旗卷过焦土,我们的枪焰——便是文明重启的晨钟!

看!弹道犁开蛮荒的荆棘,每一粒铅痕都绽放帝国的玫瑰,

但记住——

我们的枪没沾过一滴无辜者的血,

我们的脚没踏进过一寸屠杀的泥沼,

真相会刻上历史的审判柱——

而现在,我们要活着走出去刻下它!

————摘自正义审判扉页,来源帝国侵略西奥时期诗歌,作者佚名】

……

念出红摩写的诗歌后,以撒走向跪在地上还在干呕的张宸星。

他伸手把对方从地上拉了起来。

“指挥官,一切都结束了。”

而联邦和西奥的仇恨,正是开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