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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梦华 陈长桉 25375 字 7个月前

杨晞回过神来,“可找到可疑之处?”

“全少监果然是死于非命!”枕流边说边踏上台阶,把一个小小的白瓷瓶交到杨晞手中,“您派属下潜入全府,果真没错。这是属下从全少监书房里找到的,刚好卡在一个孔里,故而开封府的人没发现。”

杨晞拿着白瓷瓶,细细打量起来,瓶口敞开,有木塞塞过的痕迹,能猜出这瓶子是用来装盛液体的,如此拿着也能闻到一股奇怪的冰凉的气味。她把鼻子凑近瓶口,轻轻嗅了嗅,冰凉的气味冲进她的呼吸,像是刺骨的刀锋,从鼻子直冲喉头,她难受得赶紧移开瓶子,被呛得连咳了几声。

“堂主,你怎么了?”枕流关切道。

过了良久,杨晞才缓过来,抚了抚胸口,难受地道:“正是这种毒药害死了全少监。”

她就闻了一下这气味,那股寒意便差点冲进了她的五脏六腑,凝固她所有的血流与气息。杨晞几乎可以断定,这就是毒害五皇子和懿安公主所爱之人的寒毒“三伏寒”。

又看了一眼瓶口,发现瓶底还附着些许毒液,她弯唇轻笑,想起此毒服之必死无疑,想好了用途,情不自禁道;“这么好的东西,不留一些怎对得起王贵妃?”

于是把瓶子交还枕流,让他把剩余的毒液弄到别的瓶子封存起来,再把瓶子放回全少监的书房,等开封府的捕快第二次搜查。

全少监因为协助她的计划,为王贵妃所害,她不能放任凶手逍遥法外。

处理完毒液,杨晞转而问:“那暗府令牌可找着了?”

“属下翻遍了全少监的书房,包括书柜里的暗格,就是没找到令牌。”

听罢,杨晞心头袭来一阵恐惧不安的感觉,她不敢确定令牌是否被凶手带走了,即便带走了,凶手很有可能查不出来头。但就是有个不详的预感,隐约觉得会出事。

她赶紧下达命令,让枕流漱石赶紧通知暗府所有人,“屯卦”已故,令牌作废,从今往后,但凡接到以屯卦牌传令,切不可信!

因为自己的疏忽,埋下如此隐患,翌日杨晞到汉东王府行晨省礼的时候,一脸负疚地立在内堂,“父亲,全少监的事,都怪女儿疏忽,以为王贵妃不敢下手,便没派人保护好他。”

向从天在她面前缓缓踱步,一脸沉重地捏着手珠,“此事为父也有责任。司天监少监官居五品,我以为高党会因此忌惮,没想到他们竟无法无天到这等地步,还是高估他们了。”

“父亲,这次布局,女儿是不是鲁莽了?”

杨晞难过地低垂着脸,她布下这个计划的时候,就没想过全少监会因此牺牲。

向从天一手抚在她的肩膀,宽慰道:“把李贵人救出冷宫对付王贵妃,是迟早都要办的事吗,你也不必自责。早在我请求全少监帮忙的时候,他就料到有今天,可他义薄云天,依然答应了。”

全少监白身出身,精通阴阳五行、地理天文,是先帝再三邀请才出仕的高人,高党与他无冤无仇,可他看不惯奸臣祸乱朝纲,排挤忠良,只为匡扶天下就接受了向从天的拉拢结盟。

比起向从天为了复仇而对付奸党,全少监可谓毫无私利的高洁之士!

向从天又道:“全少监的死固然让人遗憾,可斯人已逝,我们唯有扳倒王贵妃,扳倒这满朝奸党,才能告慰他的在天之灵!”

“父亲言之有理,我们不能让他白死。”

杨晞想了想,又道:“女儿还有一事要告诉父亲。”

“何事?”

“全少监的令牌……或许落入高党人手里了。”

向从天眉头一皱,紧紧捏住手中一颗手珠。他极力冷静下来,“通知暗府所有人,近日勿信传言,不得前往暗府。还有,你立刻回暗府,将机密文书统统整理好搬进密室。”

“女儿明白。”

向从天的指示杨晞已经做好了一大半,之所以特意来告知他,是担心暗府发生不测,好让向从天先想好应对之策。

第87章 无心引敌入暗府

◎“秦扬带人闯进来了!”◎

黄昏。

从大内出来后,杨晞和疏影、暗香一同回到暗府,继续整理文书信件,四名下属人手抱着一大沓文书,跟着杨晞往后院走去。

为善堂前有三重院子,隔着一睹高墙后就是暗府,暗府仅有两重院,后院背靠青山,从中打通一条暗道。杨晞按下机关,石门往右移去,现出一个门口。

她在密道口点燃了一把火把,举着火把慢慢走在前面,引着疏影暗香和枕流、漱石。

密道是修建暗府的时候同时打造的,除了向从天、杨晞以及杨晞最信任的疏影暗香、枕流漱石,其余人都不知道有这个密道的存在,更不能踏足一步。

幽长的密道只有一把火光,周遭黑黢黢一片,四个人走在里面,轻轻的脚步带起了响亮的回音,听起来有些瘆人。杨晞默念数着脚步,走了十五步,她就止住脚步,抬起左手按下砖墙,机关被触动,轰的一声,墙壁往右移动,敞开了一个大门。

里面是一间密室。

杨晞点燃了四面的蜡烛,顿时整个密室一派光亮。可以清晰见到密室里有一个高大宽阔的书柜镶嵌于墙壁,柜里摆满了文书,疏影、暗香和枕流漱石把怀中的文书都整齐摆放到书柜里。

杨晞环视密四面,不宽不窄的密室看起来很整齐,除了书柜,旁边还有一案桌。她想起掌管暗府后,还没考入太医局的那几年,她经常在此静坐一日,翻阅父亲亲自为她修撰的文书、档案,都是朝野各个官员或是后妃的底细资料,以及宫廷秘辛,目的是让她对朝廷和地方的政事以及每一个人都了如指掌,从而知道该用什么人,用什么手段去对付满朝奸党。

食指摩挲了一下书案,发现指尖沾了些许尘埃,可见好些日子没人清扫了。于是她道:“枕流漱石,一会你们将这里清扫干净,再备上一些水和三日的干粮。”

“是,堂主。”枕流漱石都明白她的意图,齐声应道。

把机密书信都收拾好好,四人站到了杨晞面前。

杨晞严肃吩咐道:“全少监不幸遇害,令牌恐怕落入敌手,暗府随时都有可能被高党发现。你们听着,若我在暗府之时,有外人闯入,你们就掩护我到这里守住这些文书。”

疏影立即紧张地道:“堂主,还是由我守吧!”

暗香和枕流漱石也抢着道,“堂主,由我来守吧!”

他们都明白,守护这间密室意味着什么。

这是暗府定下的规矩,有外人闯入,必须有人守在这间密室。虽然能备几天的干粮和水,但密室与外界只有一线气孔连通,若外面的人不幸遇难,没人发现这间密室,里面的人不是活活饿死就是憋死;若不幸有外人闯入密室,守护在密室的人当与一柜子的秘密同归于尽,也不得让外人窥得秘密。守护这间密室有多危险,他们自然心中有数。

“你们别说了!”杨晞继续说话,打断他们,“若是我在这儿就由我守。若是我不在……”杨晞扫视三人,最后目光落在枕流身上,“由枕流守。而另外的人,只要掩护人进了密道便迅速离开,以免造成无谓的伤亡。”

四人含着痛,重重地应了声“是”。

…………

且说洛蔚宁那边,洛奶□□七已过,洛蔚宁和洛宝宝已经收拾好行囊,即将启程离京。她正在房里整理自己的包袱,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洛宝宝的喊声,“阿宁,快出来,有人找你。”

洛蔚宁诧异地往门外走,很快就见到一名身姿挺拔的粗衣男子和洛宝宝一同立在院子里。男子看起来三十来岁,神情严肃,仪态恭谨。

“敢问阁下是?”洛蔚宁拱手恭谨道。

“洛公子是吧,上头派我给你传话,请明日黄昏时候去见他一趟。”

“上头?”

对方见她疑惑,随后从衣襟里掏出一块檀木令牌,举到她面前。洛蔚宁看到令牌上用绿彩笔涂画的六行杠,正是“屯卦”爻像,一下子就认出来是暗府的信物。自己也有一块差不多的,但她的是正八卦爻像,以翡翠玉填充。

曾经听姥姥说只有持正八卦牌的才能入暗府见堂主,而不入暗府之人,则是其余卦象,因为爻像横杠比正八卦要多,且持有之人也较多,所以为了节省翡翠玉的经费,乃是用绿彩笔画的。

所以男子说的上头就是杨晞。

她将信将疑地夺过男子的令牌,握了握手感,又打量了一会,除了重量不一,大小和木质都和自己那块一样,假不了。

她把令牌还给男子,比方才客气了很多,道:“姥姥呢,怎么不是她来?”

男子眼中有过刹那的迟疑,但洛蔚宁没有试探他的意思,故而没察觉到。他很快恢复严谨的之色,“她老人家在忙,所以托我来。”

洛蔚宁颔首,“原来如此。”

送走男子后,洛蔚宁重新回房里,打开桌上的一个包袱,里面是十几条黄金以及檀木令牌,她本就打算明日去一趟樊楼,托林姥姥把这百两黄金和令牌还给杨晞,没想到今日她就派人来请她一见了,想来是要收回令牌,顺便见最后一面吧。

“也好。”洛蔚宁淡淡地道,就再见一面吧!

指腹划过这些黄金,虽然有些不舍,但也并不想留着它们。经历了那么多,她什么都看淡了,任何钱财都得来不易,若得到自己不应得到的,早晚会反噬。这百两黄金见证着当初的自己有多么贪财,正是贪图这笔黄金,害得自己身陷囹圄,害得奶奶客死他乡。

每多留一日,她心里就增一分负罪感。

所以还是还给杨晞吧,此前她所做的一切,就当报答她三翻四次的救命之恩,从此她们就两清了!

一道斜阳挂在西边的天际,与晚霞相衬,映红了半边天。

洛蔚宁束发冠木簪,穿着素色及膝短褐,背着包袱走出院子,看了一眼将要下山的夕阳,心想,现在去为善堂,应该不会打扰到她了。

鸿鹄院离为善堂不过二三里,她直接步行出门,刚从院里出来,转过身走了十几步,门口对面几棵大树下就跳下秦扬等十几名禁军,这些禁军都是秦扬的亲信,如今身着窄袖短褐,唐刀藏于腰间,作普通人打扮。

秦扬站在最前面,看着洛蔚宁的背影,勾起一抹嘲笑。

果然中计了!

于是和下属一起装作平头百姓,分散跟上洛蔚宁。

这日正逢休沐,杨晞和疏影、暗香固然在为善堂,但时至黄昏,洛蔚宁走到那里的时候太阳已下山,天色开始黯淡。

看诊的病患也稀疏地从里面出来。

洛蔚宁背着包袱,一手握着包袱带,理了理情绪就迈起脚步进去。

大堂寥寥无几人,只有一个民间大夫在看诊,药房只有老婆婆在抓药,另一个年轻小伙拿着扫帚打扫。

他见到洛蔚宁后就笑嘻嘻打招呼,并像从前洛蔚宁来为善堂一样,指点她进后院找杨医官。

洛蔚宁见大家都在忙,没空通报,于是径自进去,先是去杨晞接诊的屋子,没见到有人,然后又踏入深一重院子,最后到食堂里也没发现熟悉的身影。

目光游移之际看到那个竹林入口,脚步鬼使神差地迈了上前。

随着天渐暗,被竹子遮盖的小道也漆黑了起来,两边已点燃了灯笼。借着昏黄的光芒,她慢慢沿着小道深入,最后来到那扇石门前。

她知道后面就是暗府了,杨晞大概在里面吧?

目光投向门边的虎头,虎头下有一处长方状的凹陷,半个掌大小,上次无意中闯入此处她只猜到是安放开门钥匙的地方,可想不通怎么打开?

现在知道里面是暗府后,什么都明白了。

她从衣襟取出檀木令牌,正打算放进凹陷,动作又突然悬在半空。

杨晞只说要见她,又没说在暗府。她贸然闯入杨晞的禁地,也属无礼之举。

她收回令牌,转身欲往回走,可刚走出一步,抬头就看到杨晞立在五步之外。

杨晞看着这个她曾以为这辈子也见不着的人,眼中流转着意外、怨恼还有爱欲,种种情绪交织一起,在洛蔚宁眼里便成了冷静。

“巺子。”

杨晞瞥了一眼她手中的令牌,道:“既然来了,就打开进去看看吧!”

洛蔚宁将信将疑的样子,杨晞便走到石门前,看了一眼虎头下的凹陷,然后看着她的眼睛,“放进去看看!”

昏暗的小道里,她的目光温柔如月光,洛蔚宁的眼睛几乎陷了进去,喉头一紧,心也怦然直跳,良久才回过神来,慢慢抬起手,将令牌放进凹陷处,刚好贴合。

咔擦一声,石门往右移去,洛蔚宁眼前立即出现一重院子,虽然只是普通宅院的景致,但想到医馆背后还藏着这片天地,多少被震撼到。

她收回令牌,随着杨晞踏进暗府,看着杨晞拉了下一挂在门后的铜环,石门又重新关上。

忍不住感叹,真是神奇的机关!

她跟着杨晞穿过第一重院子,来到从前她蒙着眼睛踏足过的内堂。

脚步停在内堂中央,“巺子。”

杨晞闻声止步,回过身来看着她,依然是平静的神色。

洛蔚宁道:“我明日便要离京了,有些东西想归还于你。”

杨晞原本因她突然造访而心生喜悦,现在听到她要归还东西,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这份隐隐雀跃的心思都给浇灭了。

容色变得清冷,“我不习惯收回送出去的东西。”

洛蔚宁看出杨晞生气,赶紧耐心解释道:“巽子,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有些东西我不应该拿,而且也带不走。这百两黄金,我就还给你吧!”

说完,洛蔚宁就把沉甸甸的一包袱黄金从背后解下,递给杨晞。

杨晞瞥了一眼,十分的气恼。什么叫不应该拿和带不走,明明她最爱的是黄金,往后生活最需要的也是黄金,她却还给她,分明就是想与她两清!

“这黄金是你应得的,你留着吧!”

她赌气踏上台阶,坐回座位上,低着头一眼也不瞧洛蔚宁。

“我不能要。”

“为什么?”

“我……”

洛蔚宁犹豫了,羞愧得难以说出口,脸颊顿时烫得如被火烘烤。

“我什么?”杨晞继续问,脾气没好。

洛蔚宁低垂着眼帘,嘀咕着道:“我是担心以后在你心里,我就是一个贪财鬼。”

无论从前还是以后,杨晞都会是她这辈子最爱的人,她不希望在所爱之人心里留下如此不堪的形象。

杨晞听清了她的嘀咕,想到对方还在意在她心里面的形象,心里忽然又一暖,忍不住得意地笑了笑,那样子仿佛在说:“哼,她果然还是在乎我的!”

洛蔚宁看向她,她赶紧抿着嘴,收敛笑容,忍不住逗一逗她,“你本来就贪财。”

洛蔚宁听到她这么说,立即就来气,犟着脸撅着嘴道:“我不会了!那几个月我在狱中已经想明白了,做人应该脚踏实地,不能贪心。现在钱财和女色,我都戒了!回到家乡以后我就清心寡欲过一辈子!”

所谓女色指的就是杨晞,洛蔚宁已经把她连同钱财一起戒掉了。

杨晞顿时一阵恨铁不成钢,她让她在狱中好好读书开智,没想到她直接看破红尘了,读书读到狗肚子去了吧?

她气道:“好,我收回,以后你我两不相欠,你满意了吧?”

洛蔚宁为自己又惹杨晞不快而内疚不已,但话已说出口,就没有收回的,她亲自提着黄金登上台阶,连同那块令牌一起放到杨晞面前的书案上,

“巺子……”

“还有什么东西要还我的吗?”杨晞问道。

洛蔚宁心中苦涩,小心翼翼地观察杨晞的脸色,从她的脸色和语气感受到了脾气,准备哄她的话也被堵在喉头。有些内疚也有些不解,她只想归还东西,好好告别,给这段感情留下美好的印象。可杨晞为什么看不出她的用心良苦,都快要永别了,还生她的气?

她不敢再招惹杨晞,轻轻地摇了摇头,继续道:“我明日就要离开了,就想着跟你最后道别。”

杨晞心里又一阵恼火,那天在鸿鹄院门外她不是说告别了吗,为何今日又来告别,非要再剜一次她的伤口?

“你来找我就只是为了告别吗?”

洛蔚宁眉头一蹙,疑惑了,“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杨晞惊诧了,“我让你来?”

“你托人给我传口信,请我来这里一趟,那人是林姥姥手下,还出示了令牌。”

“令牌?是哪一卦?”

“彩笔画的,我记得是……屯卦。”

“屯卦”两个字如一块巨石,狠狠砸在杨晞心头,剧烈一震,随后她整个身体都微微颤抖了起来,面容因惊惧、愤怒而变得苍白。

还是百密一疏。

她派人通知暗府各人,屯卦已作废,漏了洛蔚宁,偏偏敌人就从洛蔚宁身上下手。

洛蔚宁看她这个样子,既不解又担忧,刚想问她怎么了,内堂外院子的大门便发出响亮的一声,“砰!”

疏影和暗香重重地推门而入,她们手持长剑,神色紧张,边往内堂跑,边喊:“堂主快走!”

“秦扬带人闯进来了!”

第88章 困密室重拾君心

◎杨晞竟然主动吻了她!◎

秦扬和十几名下属从鸿鹄院一路跟着洛蔚宁,亲眼看着她走进为善堂,脚步顿时僵住了,脸上布满震惊。

他看着为善堂门额,难以置信地道:“怎么会这样?”

为善堂是她表妹开的医馆,洛蔚宁为什么要来这里?

亲信李镇走到他身边道:“少将军,洛蔚宁进去了,看来她背后之人就藏于这间医馆内,咱们杀进去吧!”

秦扬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犹豫不决。

洛蔚宁背后之人到底是杨晞,还是只是藏于为善堂?但能藏于为善堂,十之八九与杨晞脱不了干系!

难道他要对付杨晞吗?

“少将军,不能再等下去了,万一让他们逃了我们就功亏一篑了!”李镇复道。

秦扬缓缓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冷着脸,颔了颔首,然后做了个手势,所有分散在周围的下属都聚集了过来。

“都随我进去,遇到抵抗的,格杀勿论!”

“是!”

说罢,秦扬率先踏进为善堂,下属紧随其后。

看见他们抽出唐刀,医馆的大夫和药师惊惧不已,不敢反抗。他们一路深入,遇到的人都吓得莫敢抵抗。

疏影、暗香闻声赶出来,看到秦扬带着人来势汹汹,转头就往后院跑去。

秦扬看出她们的反应与其他人不同,立即道:“别跑!”

他们一路追着暗香、疏影跑到最后一重院子,进入竹林小道,远远看着她们打开了石门,身影消失在石门背后。

秦扬率先跑到石门前,先是推了推,石门一动不动,再挥刀猛地一劈,刀锋与石门摩擦溅起火花,但石门毫发无损。

于是他开始冷静观察石门周围,很快看到虎头下的凹陷,想起方才暗香疏影往里放了一块牌,石门就打开了。他轻笑一下,从衣襟掏出那块屯卦牌放进去,露出胸有成竹的样子,没想到石门依然一动不动。

原来机关是以令牌重量触动,只有正八卦镶翡翠玉的令牌才能触动机关,打开石门。

秦扬迅速带人离开竹林小道,回到院子里翻墙而入。

暗府内,枕流漱石在外院迎战敌人,暗香疏影跑到内堂通知杨晞。

杨晞听到秦扬带人闯进来后,猛然从座位上站起来,而洛蔚宁,终于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不由得紧张又内疚。

“巺子!”

她正想道歉,但外面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和吼叫声,放眼望去,秦扬带着下属从院子门口鱼贯而入。

疏影、暗香迈开脚步,横剑挡在门外。

洛蔚宁想也不想就牵起杨晞的手,把人护在身后,并走到旁边的武器架上,把杨晞备着防身的剑拔出,紧紧握在手中,怒目直视秦扬等人。

洛蔚宁担心杨晞害怕,安慰道:“只要有我在,不会让他们伤了你的。”

紧要关头,人的反应都是发自本心的。洛蔚宁第一时间护着她,可见心里还是有她的。紧紧牵着的手,像一股暖流淌进杨晞心里,又如一颗定心丸,让她无比心安。

她们走到疏影、暗香身后,直视着秦扬等人。

秦扬决定闯入为善堂的时候,还企望洛蔚宁背后之人只是藏在为善堂,而不是杨晞,但现在看到杨晞从里面出来,仅存的一丝幻想都破灭了。

直视着杨晞的眼睛,握着唐刀的手微微发抖,脸上布满了绝望。

他投靠高党,一心追求功名利禄,为的就是不让杨晞看扁,为的就是得到她的青睐,没想到最后竟和她成了敌人!

“原来躲在背后和王县公作对的人是表妹!”

杨晞凛声道:“表兄说得没错,正是我。你如今是高党党羽,所以是要杀了我么?”

秦扬被气到,喉咙一哽。

杨晞明知他对她的心意,明知他下不了手,为什么故意刺激他?

“若表兄念在我们的交情,就请立即离开。”

李镇担心秦扬难过美人关,赶紧劝:“少将军,这里是他们的巢穴,里面必然有许多机密,即便不抓人,也得找一些东西给王县公交差!”

秦扬想了想,李镇说得有道理。既然他做不到把杨晞交给王敦,那起码从中搜挖一些秘密,方能给王敦一个交代。

杨晞见他的目光变得狠厉,赶紧道:“暗香、疏影,掩护我。”然后又对洛蔚宁说,“阿宁,此事与你无关,你快走!”

洛蔚宁哪会抛下她离开,不发一言,牵着她的手更紧了紧。

秦扬的目光紧锁在两人交缠的双手,好一对不离不弃,咬了咬后槽牙,“进去搜!”

话音刚落,十几人冲上前,疏影、暗香立即挥剑还击,阻挡他们。

“堂主快走!”

杨晞牵着洛蔚宁往后院走去,秦扬带着几个下属团团围住了她们,洛蔚宁一手护着杨晞,另一手挥剑抵抗,以图杀出包围。

洛蔚宁单手对抗,加上对方人多,有秦扬这个武功略比她胜一筹的高手,很快落了下风。秦扬的刀锋从她身前划过,她快地抬剑一档,咻的一声,兵器擦出星星火花。

对方丝毫不给喘气的时间,继续连劈三下,洛蔚宁没挡一下就后退一步,最后靠在墙壁上,退无可退,杨晞适时放开她的手,好让她腾出来,双手握剑柄,发尽全力,挡在秦扬的刀锋下。

秦扬握着刀柄的双手青筋暴徒,咬着牙使劲往下压。

“阿宁!”

杨晞见洛蔚宁憋得脸也涨红了,再这么硬抗下去,就要被压损内脏而吐血,不由担忧起来。

正在这时候,一支箭矢如黑色闪电般飞来,“叮”的一声,响亮而刺耳,箭矢击中秦扬的刀身,唐刀从手中飞脱出去。

与此同时,秦扬和洛蔚宁也双双失去重心往后倒去。

“堂主快走!”

枕流漱石飞跃在杨晞和洛蔚宁面前,为她们挡住敌人。

洛蔚宁因为内力损耗,捂着胸膛咳了咳。

“阿宁,你怎么了?”杨晞扶起洛蔚宁,担忧地道。

“我没事。”

“我们快走!”她扶着洛蔚宁往最后一重院子走去。

秦扬命令下属困住枕流漱石,然后又紧追洛蔚宁和杨晞去。

杨晞按照和疏影暗香等商量好的计划,前往后山密室,守护那些文书。

洛蔚宁跟着她来到山前,看着又一座机关石门自动移开,还来不及惊叹就被杨晞拉着踏进了密道,石门又自动阖上。

秦扬刚踏入院子门口,就看到石门正在关上,飞快跑上前,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又是一扇机关门,他气急败坏地挥刀劈向石墙,铜墙铁壁,纹丝不动。后面是一座山,这次真的无可奈何了!

密道一片黑黢黢,只有杨晞举着的火折子发出一小团光芒,急促的喘气声和脚步声回荡着。

在不熟悉的境地,周遭是未知的漆黑,尽管牵着杨晞的手,洛蔚宁还是免不了有些紧张,忍不住唤道:“巽子!”

“不用怕,跟着我就行了。”

洛蔚宁听了安抚,借着微弱的光,隐约看到杨晞的侧脸,心绪逐渐平静下来。

杨晞每走一步便默默地数着数,刚数到“十五”,她就止住脚步,把火折子交给洛蔚宁,抬起左手用力按在石壁上。

轰的一声,石壁往右边移动,闯开一个门口。洛蔚宁一边惊叹地环视密室,一边跟着杨晞踏了进去。

“这是哪里?”

洛蔚宁话音刚落,就听见走在前面的杨晞不知绊到了什么,哎呀一声,隐约看到对方踉跄的身影。

“小心!”

她惊叫一声,快地搂住了杨晞的腰身,把人圈进怀里。

两个身躯不约而同地僵住了,怔忪地看着对方的眼睛。

洛蔚宁一手举着火折子,另一手搂着纤细的腰肢,隔着衣衫触碰在杨晞的肌肤上,像是一团火,从掌心燃烧到四肢百骸。

火光中,杨晞明亮的杏眼水光潋滟,盈满了情愫,洛蔚宁看得定了神,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两张脸靠得很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出的热气,她深深地望着眼前这日思夜想的绝美的脸,灵魂仿佛被吞了进去。

“巽子。”她轻轻唤道,双眸因情意而变得水光明澈。

她们有多久没这般亲近过了,以致于甫一抱紧她,这些日子所谓的戒掉女色,所谓的清心寡欲,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而杨晞的反应,何尝与洛蔚宁不一样?整个身躯落在她怀里,暧昧的姿势,对方的手掌像带着火焰,烧得她浑身灼热,若不是火折子光芒黯淡,怕是要被洛蔚宁看到她那通红的脸颊。

她回过神来,动了动身,羞赧地道:“墙边有烛台。”

洛蔚宁始才回过神来,赶紧松开杨晞,转而走到旁边,点燃了烛台上的两支蜡烛。整间密室顿时明亮了起来。

洛蔚宁环视整间密室,干净整洁,都是书卷和信件,墙边挂着两个好看的香袋,因此密室有种淡淡的花香,掩盖了腐朽潮湿的气味,倒也让人感到舒适。

杨晞看出她的好奇,道:“这儿是暗府的密室,是我父亲为防敌人闯入,特地建的。”

“看来向王爷很有先见之明。”

杨晞忽然想起洛蔚宁方才与秦扬对打可能受了伤,关切地问:“阿宁,你身上可有不适?”

洛蔚宁摇了摇头,“我没事了。”

杨晞的两个手下来得及时,她身上不过受了些阵痛。

她的话简洁而疏离,杨晞有很多话想说,却因为她的疏离而全都堵在喉咙,对方大概不愿意跟她共处一室吧?

她靠着书案而立,而洛蔚宁则在距她两步远的书柜前站在,时不时看看杨晞,既因为把敌人引进暗府而内疚,也因为和她一起被关在密室而拘谨。

说好了两不相欠,到底还是纠葛不断!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站了许久,最终还是洛蔚宁憋不住,主动道:“对不起,巺子。”

“嗯?”杨晞不解。

“都怪我,轻信敌人传话,不小心引狼入室,害得你暴露身份。”

洛蔚宁凝望着杨晞,想到她的危险都是自己造成的,脸上一副不是滋味的样子。

杨晞温和宽慰道:“那也不能全怪你,是我疏忽了。”

当初把洛蔚宁招募入暗府,完全是为了让她信任自己,好安心入军保命,从来没把她当棋子看待。这段日子洛蔚宁也打算回老家,算是退出暗府。所以当全少监的令牌丢失后,她下令通知众下属,没有特意叮嘱要告知洛蔚宁。

至于林姥姥为何没通知,要么也忽略了,要么还没通知到她,就被秦扬抢先了一步。

洛蔚宁虽然有些小聪明,但素来不了解暗府事宜,被利用了也不出奇。

“反正无论如何,都是我害的。”

“阿宁,我和父亲早就料到有这一天了,事情既已发生,你就不要自责了。更何况,我还要谢谢你,若不是你陪着我,如今就我一个人在密室,不知有多害怕!”

洛蔚宁被杨晞这么一安慰,负疚感才放下了些许,又道:“那现在我们怎么办,秦扬人多势众,疏影暗香她们恐怕也扛不住。”

“没事的,我们商量好了,掩护我进密室后他们就撤离。”

“那我们……”洛蔚宁环视了一圈密室,有点紧张,密室黑黢黢的,她们要被关到什么时候?

洛蔚宁只是担忧两人的安危,杨晞却往别的方向想去了,有些落寞,“你就那么不愿意和我待一起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巺子!”

“也对,你明日就要出发离京了,是我耽误你了。”杨晞平静道,“你放心,密道门口乃铁壁铜墙,没有一天半天,秦扬是进不来的。这条密道连通山后,你可以从山后的出口离开。”

“那你呢?”

洛蔚宁有些奇怪,明明密道通往山后,方才就可以直接逃了,为什么还要躲进这密室?

杨晞沉默了好一会,才道:“如今暗府已经被敌人发现,他们不会轻易放过此处。你身后那书柜藏的都是暗府的机密,若没人守在这儿,我不放心。”

“这……”

“既然你赶着回家,那就先离开吧!”杨晞打断洛蔚宁道。

“可要是他们不走,你要一直守在这里吗?”

“这儿有三日的粮食和水,足够我活三天,我相信三日之内父亲会解决好一切的。”

洛蔚宁犹豫了一阵,还是惴惴不安,“如果秦扬赶在向王爷之前闯进了密室,你怎么办?”

杨晞瞥了一眼墙边那大大的木箱子,掀起盖子,里面是一包又一包的火药,足足堆满了一整箱,着实触目惊心,吓得洛蔚宁一个震悚。

只听见杨晞视死如归地道:“那我就用这一箱子毁了这些机密。”

洛蔚宁缓缓走向那箱子前,望着几十包火药,惊惧得大气也不敢喘,更觉得难以接受。用这一箱子毁了这些机密,同时也会毁了杨晞!

“你……”她抬眸看杨晞,喉咙哽住,说不出话。

一直以来,她以为杨晞是一品郡王之女,有世家背景,同时还有暗府的一众下属守护,所有危险都有人替她担着。她永远是高高在上发号施令的堂主,或者是隐藏起来,谁也不会怀疑到她头上的普通女医官,死于非命永远与她沾不上边。

直到今晚她才明白,她把杨晞的处境想得过分天真乐观了,她也会有危险,也会随时死在敌人的手下!

“这里很危险,你还是快走吧!”杨晞不想过多解释,说完就走到镶嵌于墙壁的铜制虎头机关前,刚想拉下铜环触动机关,洛蔚宁就跟了上去,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腕。杨晞回转身,两人相距得近,她几乎是被洛蔚宁圈在怀中,一抬头便瞧见对方那灿若晨星的眸子,脸颊不争气地涌起一阵燥热。

“阿宁。”

洛蔚宁深情而坚定的目光落在杨晞眼中,轻轻地道:“我不走了,我想陪你守在这儿。”

“留在这儿,随时都可能死去,难道你不怕死吗?”

洛蔚宁犹豫了一阵,又道:“我怕死,可比起死,我更害怕失去你!”

没有一丝犹豫,轻盈的话音,诉说着一句分量极重,比性命还要重的情话。

杨晞被洛蔚宁无畏的表白打动。顿时觉得她那张本就英气俊美的脸蛋,在说出这番话的那一刻,变得惊为天人。

一个怕死鬼,牵着你的手告诉你,她愿意陪你共赴黄泉,这份勇气,怎教她不心动?

她年少丧母,亡母的仇恨是她沉重的枷锁,十年来孤独地坐在案前,谋划一切,冷眼看着尔虞我诈,血雨腥风,本以为内心早已冰冷,却没想到在这浮华人世,会出现一个人,大敌当前,想也不想就执起利剑护她出逃;生死关头,深情款款牵着她的手,无惧与她共赴黄泉。

杨晞心尖颤动,轻轻踮起了脚。

一个吻忽然啄在洛蔚宁的唇上,香甜而柔软,如蘸了蜜的莲子羹。

洛蔚宁惊呆了,圆溜溜的眼珠子一动不动,以为自己在做梦!她记得杨晞可从来没有主动吻过她,以往每次都是她主动亲吻,再撩拨着她回应的。

但今晚,杨晞竟然主动吻了她!

第89章 春风一度诉衷情

◎这辈子,我只想成为你的人!◎

突如其来的一个轻吻,洛蔚宁怔住了,对于杨晞的主动,她简直不敢相信,如坠入梦境一般,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借着昏黄的光,看到杨晞微微泛红的脸,以及那柔软水润的唇瓣,她一时动情,心跳如擂鼓,浑身都似被火烘着,热腾腾的。

“你……”

杨晞晶亮的桃花眼瞬也不瞬地看着洛蔚宁,看着对方先是怔愣,然后情不自禁舔了舔唇,脸庞红到耳后根,那又羞又囧的样子着实可爱。

眼中蔓上笑意,道:“阿宁,你明明还是喜欢我的,为什么要强迫自己拒绝我?”

杨晞热情而大胆,令洛蔚宁喉头发热,别了开视线,“我……我们不合适……”

洛蔚宁放开杨晞的手刚想转身离开,却被杨晞快地抱住,圈着她的脖子压下来,又一次堵住了她的唇。

这一次不再是蜻蜓点水的吻,而是排山倒海般。洛蔚宁的唇很快被杨晞叩开,熟悉的香气,日思夜想的味道,很快把她熏醉,再也没有抗拒的力量。她阖上双眼,张开唇瓣回应,双手搂着杨晞的腰肢,使之更靠近自己的身躯。

唇舌摩挲碰撞,像潮水激荡,清脆的水渍声回响在密室里。

不知吻了多久,杨晞才放开了洛蔚宁,闭着眼睛小口喘息着,无力地靠在她的胸膛,上,头蹭了蹭着她的下巴,唇畔弯起满足的弧度。

“阿宁,我想你了。如今我们俩就在这间密室里,接下来是生是死还不知,合不合适真的重要吗?”

她抬头看向洛蔚宁,桃花眼情意缱绻,生起氤氲水雾,坚定道:“阿宁,这辈子,我只想成为你的人!”

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洛蔚宁又怎么会听不懂?她旋即喉头一紧,浑身像被烈火笼罩住。对方邀请的眼神,和自己的理智在脑海里疯狂拉扯。

奶奶才刚过头七,距离过孝期还早着呢,她怎么可以和杨晞做这种事?

但是她们都被困在这个密室,今日不知明日事,生死都不在意了,为什么还要在乎那些世俗事?

“奶奶,对不起了,阿宁下去再给您赔罪吧!”

默念完这句话,洛蔚宁就被浑身的燥热侵夺了理智,豁出去一般闭上眼睛,同时低下头吻向了杨晞的唇。

“唔……”

杨晞发出轻浅的一声,双唇被对方熟练的动作撬开,她大胆热情地迎合着。

两人吻着吻着,不知什么时候到了那阔长的书案前。杨晞背靠着书案,洛蔚宁一手托着腰肢,另一手托着她的后脑,从唇瓣到耳后,呼出的气打在敏感的神经。

“嗯……”杨晞轻哼一声,身躯痉了痉。

洛蔚宁趁着势头,吻滑至颈窝。褪下对方的鹤氅,大手在腰际找了许久,终于寻着了衣带,轻轻一扯,淡蓝色的衣衫也敞开了来。

她伸手将杨晞发上的簪子拔了出来,泼墨般的长发随着香气散开,轻轻一捞,就将杨晞抱上了书案。

生怕书案上的东西磕到佳人,她一手腾空搂着人,另一手把上面的纸笔书本等杂物都拨掉,褪下杨晞的长衫铺在下面。

双唇好不容易分开,洛蔚宁撑在杨晞身上,望着对方因情意而变得波光明澈的双眸,她小口透着气,喉咙又紧了紧,红着脸道:“巽子,我……”

她想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杨晞望着她的窘迫,不由得好笑,双手环着她的脖子,羞赧地道:“你想对我做什么,那便尽管去做吧!”

意思是让洛蔚宁遵循本心,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办了。尽管这种事她们都是初次尝试,可所有的一切,都会因为彼此相爱,而水到渠成。

“好。”

洛蔚宁温柔地应了一声,又吻在杨晞的唇上,双唇一边往下游移,一边解开紧贴身躯的白色里衣。她的吻像雨点一般落在芳香的颈脖上,迷离的眼睛忽然看到雪白柔滑的肌肤上那道浅浅的刀痕,霎时刺痛了她。

她记得那是当日在暗府她挟持杨晞不慎划伤的,回想起自己对杨晞做了那么多错事,伤害她那么深,她既心疼又内疚,温柔地吻过那道刀痕,奢望能够抚平过去。

“还疼吗?”洛蔚宁望着杨晞问道。

杨晞想起这几月来遭到洛蔚宁的仇视和冷遇,那是她长这么大,最难受的一回。

眼眶忍不住湿润了起来,委屈道:“疼。”

“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对你的。”洛蔚宁心疼死了,赶紧道歉,也不知该如何弥补给杨晞。

然后她就看到杨晞用修长的指尖,点在胸口上,补充道:“这儿疼。”

比起那道伤口,更疼的是心里。

洛蔚宁牵起杨晞的手,闭上双眼,轻轻一吻落在雪山之间。

“嗯……”

杨晞轻哼连连,挺起身子去迎合。洛蔚宁回忆起从前在军营,从李超靖那里借来看的两个女子行云雨的插画故事,学着插画的内容,抱起杨晞,唇舌划过每一寸柔滑的芳香。

一阵斯列的疼痛袭来,杨晞痛得轻唤一声,眼角滑下两行泪水,十指几乎要掐进洛蔚宁的后背。

迷离中,洛蔚宁看到对方含着泪花的眼睛,却还舍不得停下,鬼使神差地继续深入,吻在她耳后,轻轻呢喃:“巺子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唔……”

洛蔚宁一边小心翼翼地注意着杨晞的感受,一边放胆尝试,虽然算不上成功,但也在此良宵满足了彼此。

…………

密道之外,一轮圆月挂在夜空,秦扬手握唐刀,背对着密道石门伫立着,咬着后槽牙,眼神不甘地盯着夜空。

两个手下举着火把站在他面前。

此时疏影、暗香、枕流、漱石已经逃走很久了,剩下为善堂的大夫和伙计被关在屋子里。

秦扬安排一批人到后山找密道入口,另一批人搜索暗府。过了好久,两名下属小跑进来。

“可找到什么了?”秦扬紧张道。

负责搜索暗府的下属告诉他,他们把能搜到的所有的文书信件都放到一处了,请秦扬去过目。另一个负责搜索后山的则告诉他,虽然发现可疑的入口,但一样有机关石门,估计只能从密道里面打开。

秦扬气得哼了一声,只能使出最后的办法了。于是他命下属组织所有人,从院子里的密道门口挖下去,务必挖通进入密道。

然后带着李镇和另一名下属前往暗府内堂查阅文书。

李镇道:“少将军,杨医官手下的几个人都逃跑了,一定会去搬救兵,我们还是告诉王县公,请求他的帮助吧!”

秦扬脚步一顿,陷入了思索。

疏影、暗香等逃跑已有一个时辰,一旦搬来救兵,他这里就孤立无援。但他真的要去告诉王敦吗?若是别人他早就去了,可那幕后之人偏偏是杨晞,他告诉王敦后,王敦非杀了杨晞不可,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李镇见其犹豫,又劝道:“少将军,再不搬救兵就来不及了。”

秦扬想了想,道:“李镇,你回军营里,再找几十个信得过的到这里,但是,这里的一切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王县公!”

“少将军……”

李镇心急如焚,还想要说什么,秦扬却挥手制止了他。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密室之内平静下来,只剩下旖旎的气味四散飘逸。

洛蔚宁和杨晞身上衣衫松散,面对面跪坐在书案上。望着杨晞为自己理平衣襟,绑好腰带,动作神态是那么温柔,洛蔚宁的笑容痴迷不已,忍不住感叹。

“过了今晚,就算是死,我这辈子也再没遗憾了。”

杨晞听罢,脸上泛起红晕,耳后根像是滴血一般。替洛蔚宁穿好衣裳后,双手执着两边衣襟,抬起头,温柔而羞涩地凝望着对方。

“和阿宁在一起,就算是死我也不害怕。”

她们目光交汇,情意绵绵,久久也看不够。

一会后,轮到洛蔚宁为杨晞整理衣裳,她的手环过杨晞的腰,为她绑上绣着花纹的紟带,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她不由得心疼道:“巽子,你瘦了。”

杨晞故作嗔怪,“还不是因为你,是你让我难过得食不下咽。”

“对不起,巺子,都是我不好。”

洛蔚宁内疚得心揪着痛,搂着她,几乎要揉碎怀中。杨晞抬头看到她愧疚的模样,得逞地笑了,然后戳了一下她的唇。

“这是惩罚!”

洛蔚宁笑道:“既然如此,你要罚多少都行!”

说罢俯下头吻在杨晞柔软的唇上,撬开唇齿,那里的幽香,令她陶醉不已,多少次也攫取不够。

这样的惩罚,越多越好!

一阵亲吻过后,两人又是深情款款地望着彼此,仿佛在这最后的时光,少看一眼都不行!洛蔚宁最喜欢看杨晞挂着甜蜜的笑容,低垂眼眸的羞涩样子了。她伸手拨弄杨晞披散下来的柔发,道:“我帮你梳头发。”

“好。”

洛蔚宁跪坐在杨晞身后,十指划过泼墨般的轻柔的长发,带起阵阵芳香,她终究还是忍不住,轻轻吻落在发上。

杨晞甜蜜一笑,想起洛蔚宁从对她恨之入骨到心如死灰,而现今,又能被她宠在心里,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令她满心宽慰,不由得感慨了一声,“真好!”

洛蔚宁没有问杨晞为什么说“真好”,而是一边用十指为她梳头,一边静静地倾听她说下去。

“那年在瀛海和你认识后,我和我娘、我爹就回了汴京。没过两年我娘就去世了,被人从宫里抬出来,我亲眼看到她躺在我面前,后脑血流不止,当时有多么恐惧,我永远都忘不了。父亲跟我说,母亲的死是满朝奸党和昏君而导致的,我们要为她报仇,于是便有了这座暗府。从十岁以后,我平日在宫中跟爹学医,闲暇的时候就来暗府,把自己困在密室,阅览无数朝廷秘事,以求看清局势,知道怎样与父亲配合,利用好每一个人为母亲复仇!”

洛蔚宁听着,只觉得心疼和恐惧。她十岁的时候只知道东奔西走赚钱养家,日子虽苦,却也自由,眼里纯净一片。没想到杨晞,十岁丧母后就一直被困在仇恨的枷锁,做着她那个年纪不应该做的事!

“那你母亲对你来说一定很重要。”洛蔚宁又道。

她自打出生便无父无母,根在何处也无从得知,更不知有母亲的生活是多么幸福。

洛蔚宁这么一说,杨晞回溯起母亲章嫣在世时的种种,一一向洛蔚宁诉说出来。洛蔚宁才知道她母亲章嫣是性情如此刚烈的一位女子。

当时朝廷被奸党以推行新政之名把持,章家作为旧党被贬谪出京,在汴京举目无亲的处境下,章嫣怀着杨晞也不惜与向从天和离,经历磨难生下杨晞,后来才改嫁给杨仲清。

只是有一点她想不明白,章嫣死后向从天筹谋多年为其复仇,若真那么爱她,为什么章嫣宁愿承受磨难也要与之和离?

她把这个疑问说出来。杨晞想了想,淡道:“母亲生前我有问过她,她只道是和父亲性情不合。”

洛蔚宁颔首,有点奇怪,但毕竟是当事人亲口所说,她也就没必要多想了。

这时,她已经将杨晞的头发梳理整齐,挽起发髻,将手中那支镶嵌红宝石的银发簪插进发髻中,稳固头发。

她从后面抱着杨晞,静静听她继续说。

“母亲她性情温和,对孩子也懂得因材施教。三岁她教我识字读书,以为我会继承她半点才气。没想到七岁那年,她携我与友人郊外踏春,其中也有许多孩子,与我年纪相仿。长辈们忽然起了雅兴,让孩子们对着柳树,作诗咏物,别的伙伴都摇头晃脑,洋洋得意地念起了诗作,唯独我作了一首打油诗,让长辈们好一番惊讶。”

说到此处,杨晞忍不住笑了一下,又继续道:“我娘当年人称汴京第一才女,他们大概没想到我竟没传得半点墨水,文才连普通孩童都不如。”

洛蔚宁本来觉得七岁的孩子作打油诗也没什么,直到听到杨晞母亲是汴京第一才女,而她只会写打油诗的时候,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啊哈哈哈……”

杨晞捏住洛蔚宁笑得皱起的脸蛋,阻止她继续笑,佯装嗔怒,“不许笑!听我说下去。”

媳妇下了命令,洛蔚宁吓得赶紧抿着嘴,憋着笑。

杨晞继续道:“所以你明白我娘当初有多为难吗?别人都在笑话我,若换作其他人,恐怕回去以后就要训斥孩子了。可我娘不一样,她想到的不是自己的颜面,而是我。她跟我讲,不用在意别人的嘲笑,我不比别人差,只是我不适合学文,以后我会找着自己的长处。”

“有娘的孩子就是好!”洛蔚宁忍不住感慨。

但也无意戳到杨晞的痛处,她的眼底闪过悲伤,“可她已经离开我了。我以为在这世间,除了为我娘复仇,其他一切都不重要,直到……”

杨晞说到最后,认真地望着洛蔚宁,“直到你出现了。阿宁,如果我们能活着离开这间密室,你打算怎么做?”

事到如今她也没必要羞赧,遮遮掩掩的了,直接告诉洛蔚宁,她在她心里是跟母亲一样重要的人!因为她想从洛蔚宁口中得到一句承诺,出了这间密室以后,她不会离开汴京,不会再离开她!

洛蔚宁自然懂杨晞所想,双手握着杨晞的手,把玩着,同时思考该怎么回答。突然,目光被指甲缝里一道干涸的殷红吸引了过去,她忍不住抬起手仔细看了起来。

心想,明明方才已经洗干净了。

“怎么了?”杨晞关切,抓着洛蔚宁的手看,以为她受伤了,没想到……

她一阵羞耻,赶紧丢开洛蔚宁的手,脸颊热得像个火炉。

洛蔚宁很尴尬,说话结结巴巴,“我……我再去……”

她想说“再去洗洗”,但又觉得越说越羞耻,最后逃似的下了书桌,往密室角落的水缸走去。

杨晞望着洛蔚宁洗手的背影,眼神哀怨,怏怏不乐。她这是故意错开注意力,不给她承诺吗?

第90章 绝境处私相授受

◎这辈子她将会用性命来回报杨晞的爱◎

杨晞跪坐在书案上,哀怨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洛蔚宁。洛蔚宁背对着她,丝毫没察觉,洗完手后忽然觉得肚子有点饿,嗅到书架上有糕点的清香,全然忘了方才的话题,走到书架前,顺着香味打开一布囊,“这是吃的吗?快饿死我了!”

不久前和杨晞在桌子上一番活动,出了满身大汗,中午吃的东西早就消耗得一干二净了。

当她瞧见布囊面装着几块大而厚、白花花的香米糕还有两块干馍馍的时候,眼睛闪起了光,“还真是吃的,但愿我们多活一天,能等到有人来营救吧!”

然后拿了一块香米糕走向杨晞,她饥肠辘辘的,目光一直在香米糕上,头也不抬去看杨晞一眼,径自掰开米糕,将大的那一半递给杨晞,道:“来,这块大的给你!”

杨晞接过米糕,委屈不乐的目光盯着洛蔚宁,当看到她在自己面前吃得津津有味,终于忍不住道:“你很想出去吗?”

“那是自然,虽然在巺子身边我死也不怕,但若是有机会,还是活着好!”

洛蔚宁憨憨笑了笑,满足款款地嚼着。她平时不爱吃甜食,但她知道这是杨晞最爱吃的香米糕,也是在绝境中能吃上的最美味的食物,心里不由得美滋滋的,以致于回答杨晞的时候也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殊不知在杨晞眼里就是没心没肺,欠一顿揍!

“那出去以后呢?”

洛蔚宁想了想,“出去后得尽快回去找宝宝,我大半夜还不回家,她一定很焦急了。”

好,出去后就找宝宝,然后按计划出发回老家!

眼看着洛蔚宁张嘴咬下米糕,杨晞再也沉不住气,气呼呼地抢走了她的米糕。

“不让你吃,你饿死在这吧!”

洛蔚宁惊诧,瞪着无辜的圆眼睛看向杨晞,“为什么?”

“因为我要吃!”

“你吃那么多吗?”

杨晞霎时被气得半死,差点噎住了,重重地道:“是!”

“那里还有,我吃那些。”洛蔚宁说着,想走往书架那边,去吃另外的米糕,身后突然传来凶巴巴的声音。

“不许去!”

她的脚步蓦地止住,不明所以地看着杨晞。

“这里的食物只有我一个人三日的分量,你吃那么多,分你吃了就只剩一日!不让你吃我还能多活两天!”

洛蔚宁听了,又是震惊又是委屈,方才这杨晞还说自己对她来说很重要,如今就为了多活两天让她挨饿,真是无情!但是想想,这密室的食物本来就没备她的份,是她自己执意要留下来的,就是饿死在这里也怪不得谁了。

她不再说话,也打消了抢夺食物的念头,挨着书案背靠杨晞而立,像只受了欺负的小羔羊,低垂着脸。

“咕咕”两声从肚子里响起,她咽了咽口水,轻轻地在小肚子上来回摩擦,好似这样就能缓解饥饿似的。

杨晞小口小口地吃着,盯着洛蔚宁摸小肚子的可怜样,有些心疼,但想到洛蔚宁竟然看不出她生气了,一句话也没过问,等离开密室后她还想离开她回老家。这份心疼就这么被怒火掩盖了过去。

洛蔚宁悲伤地道:“巺子,要是我饿死了,你出去以后告诉宝宝,我不能陪她回家安葬奶奶了,让她照顾好自己,回到家乡好好生活。”

杨晞听着洛蔚宁一口一句的回家,果然,她还是要扔下她回家乡。她就不应该太容易被感动,完完整整地交出自己,以为对方会负责,没想到还是落得个被抛弃的下场!她心里苦涩不堪,艰难地咽下一口米糕,再也吃不下去了。

眼眶泛起水雾,接着,泪水扑簌而下。

听到抽泣声,洛蔚宁回头看,却见杨晞低着头,手中拿着吃剩的半块米糕,泪水像脱线的珠子滴下来,她慌得手足无措,翻身上桌子,跪坐在对方面前,“巽子你怎么了?我都不跟你抢吃的了,你还……”

你还有什么好哭的?这句话洛蔚宁没敢道出口。她实在想不懂,杨晞突然在生什么气,为什么又哭了?

杨晞盯着她,认真道:“你果然还是想离开汴京抛下我!”

洛蔚宁一怔,恍然明白,原来杨晞以为她要抛下她离开汴京。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眼眸带着满满的宠溺。

“你笑什么!”

洛蔚宁温柔地抚在杨晞脸上,用指腹拭去她的泪水,道:“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离开?

“难道不是吗?你口口声声要离开这间密室,回去找宝宝,难道不是想跟她一起离开汴京吗?”

“离开这间密室又不是离开你,难不成我们一辈子都要困在这儿吗?我大半夜不回家,宝宝一个小女孩,会担心害怕,要是能出去,我自然得回去告诉她我很安全。”

听着洛蔚宁认真的解释,杨晞想想,好像也在理。对方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要离开她,是她过份担心失去洛蔚宁,遂变得敏感了。

洛蔚宁温声道:“从我今晚回应你的那一刻起,我便再也没想过抛下你。”

从她回应杨晞那个吻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彻底败了!

“你说真的?”

“真的。我不会离开你,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

洛蔚宁把杨晞搂入怀中,好生安慰,“从今往后,无论去哪儿我们都要在一起。”

杨晞抽了抽鼻子,话音还带着哭腔,“那你等等我,只要为我娘报仇了,你想去哪我都陪着你。”

“好!”

“那安葬奶奶的事呢,你怎么跟宝宝交代?”

洛蔚宁想了想,虽然洛宝宝或许会不乐意她暂时留在汴京,可她有信心说服她。她也相信奶奶也不会怪罪她的。

杨晞双手圈住洛蔚宁的脖子,从她怀里钻出来,看着洛蔚宁,刚才的难过早已消散了去,脸上挂着的笑容如沐春风,“那我就放心了。”

洛蔚宁看着杨晞兔子眼一样红的眼睛,心疼地用指尖抚过她的脸,最后落在水润的薄唇上,又忍不住吻了下去。杨晞张唇回应,一阵唇齿缠,所有芥蒂烟消云散,也弥补了彼此误会带来的难过。

洛蔚宁望着杨晞,得意地咧嘴一笑,道:“那我……可以吃点东西吗?”

杨晞装作嫌弃地把洛蔚宁推开,“自己去吃,爱吃多少吃多少!”

得到特赦令,洛蔚宁一溜烟地下了桌子,拿出一块米糕,大口大口地嚼了起来。

望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杨晞忽然噗嗤一笑,她方才不过是说气话,洛蔚宁竟当真以为她要把她饿死在这里,真的像个孩提一样听话又好骗!

…………

汉东王府大堂,时过子时,依然灯火通明,王府的卫兵身穿便服,聚集在大堂外的院子,高举着火把。

向从天坐在椅子上,手里滑动着手珠,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疏影、暗香和枕流漱石等焦躁不安地立在旁边,而向恒则急得踱来踱去。

“父亲,要不孩儿先带府卫去营救妹妹?”

“还是等郑将军和秦殿帅来吧,密道大门铁壁铜墙,他们一时半会也进不去的。”

即便进去了,秦扬也未必找得到密室。

汉东王府卫兵只有区区十几名,去了也未必是他们的对手,他需要更多人手,确保营救万无一失。

过了一会,院子涌动起来,向从天身边的护卫武德带着郑铭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十几名穿黑衣的神卫军士兵。互相打过招呼后,向从天又问武德,“秦殿帅呢?”

武德道:“卑职已经通知了,想来一会就到了。”

此次行动之所以需要秦渡,是因为他们要对付的是秦渡的儿子,万一秦扬冥顽不灵,抵抗到底,不慎伤到了,秦渡在场也算是给他一个交代。

向从天率众人到门外去等秦渡,向恒欲跟上去,便对他道:“你就留在府里吧!你如今已是驸马,别给人留下了把柄。”

向恒只好止住脚步,着急地看着他们出门。

到了王府门外,就见秦渡骑着马赶到,马身上的铜环绑着一根绳,绳索延伸至马后,另一端绑着一双手,被绑的正是秦扬派回天武营搬救兵的李镇。

秦渡收到向从天传来的消息后,猜测秦扬可能会回军营搬救兵,便派人盯着天武军军营,待到李镇出现,便以殿前司副帅之名将其请了来。

该到的人都到了,一行人就这么迅速往城北走去。

暗府大堂的书案上安放着几十本书和一些信件,秦扬一本一本地翻,手下举着火把在他身边照明。

这些都是人人可看的经学书籍,对秦扬来说毫无价值,他愈发的暴躁,翻了一本扔一本,最后把所有书都丢到了地上,双手撑着书案,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不禁感叹他表妹有先见之明,早就料到会有人闯进来,有价值的东西都转移了,想必就藏在密道里吧!

这时候,一名下属跑进大堂,躬身道:“少将军,密道口挖通了!”

秦扬勾唇一笑,“走!”

…………

密室之内,墙角烛台上的蜡烛已燃烧了大半,烛光把两道互相偎依的人影投射到墙壁上。

洛蔚宁从杨晞身后抱着她,一同坐在书案上。密室深藏于山中,即便现在已至暮春,但山间散发的寒气,仍是让两人感到哆嗦。

她紧紧搂着杨晞,互相取暖,双手握着对方的手,呵在掌中,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杨晞的手。

不知什么时候起,她们的呼吸变得艰难,透气的声音沉重了起来。两人深知再待在这里,不出三天,她们就算不饿死也得冷死、闷死了!

杨晞忽然悠悠地道;“不知道暗香她们成功逃脱没有。”

若她们逃脱不成,向从天就无法及时营救她,一旦秦扬先闯进来,她和洛蔚宁就不得不引爆炸药与之同归于尽了。又或许秦扬一直把守在外,她和洛蔚宁被活活闷死在这里。

洛蔚宁从她的话听出了忧虑,握着她的手紧了紧,道:“巺子,你在害怕吗?”

杨晞唇角始终弯着一抹弧度,淡薄地摇摇头,“阿宁陪在身边,我不害怕。”

“可你娘大仇未报,你当真甘心?”

杨晞沉思良久,又道:“好像也没什么不甘心的。”

以前她整个生命被复仇事业占据,觉得这事比性命还重要。可死到临头了,她却出奇地感到轻松,仿佛得到了解脱。

如果可以,她愿意和洛蔚宁一辈子生活在这间密室,不必面对世间俗事以及朝堂上的血雨腥风。

“阿宁,你呢,你怕了吗?”杨晞忽然反问。

洛蔚宁的脸上始终挂着慰藉的笑,回味着今晚在这张桌子上发生的旖旎,所有的恐惧都抛诸脑后了。

夜更寂静,两人沉默着,洛蔚宁不知神游到哪儿,突然傻笑了出声。

杨晞诧异起来,“你笑什么?”

都死到临头了,她就算不怕死也不至于笑吧?

洛蔚宁感慨起来,“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你真的会喜欢上我。”

小时候,杨晞在她眼中就是一个帮助过她,高不可攀官家小姐,念念不忘也不过是想要归还玉佩,哪敢想象与她羁绊一生?后来汴京重逢,机缘巧合下两人再次有了交集,她苦苦追求才打动了她的芳心,但杨晞对她始终有所保留,在复仇和她之间毅然放弃了她,让她一直都不敢相信杨晞曾爱过她。

直到今晚,生死攸关的时刻,杨晞主动吻了她,从身体到心,完完整整地交予了她,她才敢相信,杨晞是真的深爱着她!

杨晞转身面向洛蔚宁,明澈的双眸望着她,既觉得好笑又觉得好奇,“为什么这么说?难道让我喜欢上是一件很难的事吗?”

洛蔚宁心地纯良,长得也好看,特别是那双晶亮若星的眼睛,好看得能摄人心魄。连公主都能喜欢,为什么她不能喜欢?

洛蔚宁低垂眼睑不敢与杨晞对视,低声道:“我出身不好,贪财又胆小,能得到你,我都觉得是在做梦。”

杨晞看着她卑微的神态,大概猜到了她为什么这么说了,一是自卑作祟,自认为身份卑微配不上她;二是心有不安,经历了被她逼迫当驸马这件事后,总觉得她不是真正喜欢她!

杨晞内疚不已,心扭作一团的疼,双手攀附在洛蔚宁的肩膀,伏在她的胸膛上,温声道:“阿宁一点也不胆小。虽然在小事上,你总是瞻前顾后的,可当我遇上危险,你从不含糊。不说这次陪我困在密室,就我们刚认识那会,你还记得我们在梅园被追杀吗?你为了救我,不惜扔下兵器,放弃了逃跑的机会,这又怎么算得上胆小?

“我想,就是从那时开始,我对你有了一些欢喜。”

若非喜欢,她又何至于瞒着向从天,冒着危险将洛蔚宁安排入军?

“既然早早就喜欢我,为什么又拒绝了我那么久?”洛蔚宁委屈地嘀咕道。

杨晞耐心解释,“因为我身上肩负着复仇之事,深知不可能跟你有结果,所以不希望你像盛榕一样被我伤得遍体鳞伤。”

但是后来情况发生了变化,一面是盛榕从中挑拨,洛蔚宁主动退让,从她眼前消失了好久,当时她浑身煎熬,才发现自己是多么舍不得洛蔚宁;另一面,洛蔚宁又得赵淑瑞青眼,她唯恐失去了她,便再也抑制不住这份感情,终于接受了她!

洛蔚宁听了杨晞一路来的思想纠结,不由感动,原来杨晞接纳她是经过长久深思熟虑的。而她当初对杨晞表明心意后,步步紧迫,想到这些,她羞得无地自容。

“阿宁,你以后都不要再自我怀疑了,喜欢就是喜欢,没有配不配的。因为你值得,所以我爱你!”

洛蔚宁抱紧了怀中的人,吻了吻她的头发,愧疚道:“对不起,巺子,我以后都不会这样想了。如果能活着出去,我一定要加倍地待你好!”

“不过,有件事我挺好奇的……”洛蔚宁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小心翼翼。

“什么事?”

洛蔚宁犹豫了好一会,生怕说出来杨晞生气,但今晚不了解清楚,她总觉得如鲠在喉,浑身不适,还不如趁此机会一并解决了。

“你跟盛榕,以前为什么没有……像我们在桌子上,那样……”

闻言,杨晞脸上甜蜜的笑容瞬间凝固了,脸颊又被热浪扑打,她明白洛蔚宁问的是什么,但不能换一副说辞吗,为什么非要强调她们在桌子上?

她从洛蔚宁的怀里钻出来,一拳捶在她的锁骨上,,佯嗔道:“你当我是什么人?若非认定之人,我是不会走到这一步的!”

洛蔚宁聪明地找到了重点,她就是杨晞的认定之人。心里一乐,挠着脑袋憨笑着道歉。

杨晞不服气,想到有一件事困扰自己两年多了,既然洛蔚宁开了头,她也一并弄清楚吧!

于是她道:“那我问你喔,你还记得当初劫持药材的女镖头吗,你跟她有没有发生过什么?”

以前碍于洛蔚宁不知道她堂主的身份而不敢问,但现在知道了,她也不用再藏着憋着了。

这次轮到洛蔚宁笑容凝固,回想起差点被女镖头吃干抹净,心里还布满阴霾,变得很大反应,“你怎么知道的?”

杨晞便告诉她,那次劫持药材她中蒙汗药晕倒,被枕流送到了为善堂,那副香艳狼狈的样子都被她看见了。

洛蔚宁眼见着要打翻醋坛,赶紧解释那晚她及时打晕了女镖头,所以什么也没发生。

看着杨晞因为压她一筹,扬起下巴,露出洋洋得意的笑容,洛蔚宁又想起了一件事,咬了咬牙,故作生气道:“那轮到我问你了,那个冯公子又是怎么回事?”

那日她到杨府送猫,可是亲眼瞧见杨晞约男人的。

“你好意思提,这还不得怪你?”杨晞嗔怒道,“怪你非要抛下我离开汴京,我才心灰意冷,答应我爹和冯公子见面的。”

洛蔚宁本来得意地笑着,听了这话,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如果不是因为这次变故,杨晞真的就跟冯公子成亲了,她们就再也不可能了。

再也没有和杨晞拉扯争执的心思,她重新把对方拥进怀中,乖乖认错:“巺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杨晞很享受洛蔚宁在自己面前降低姿态,笑道:“你得补偿。”

“好!”

洛蔚宁轻轻地往杨晞唇上一啄,然后游移到脖子,惹得她酥麻发痒,格格地笑了起来。

杨晞推开她,“别闹!”

她正视洛蔚宁,认真道:“我有样东西要给你。”

“什么?”

杨晞从腰间摘下那双白玉璜,呈在洛蔚宁面前。洛蔚宁一眼就认出来了,其中一块是小时候杨晞赠给她的,在天牢的时候,她对杨晞说了狠话,将其归还了。如今再次见到,内疚之感又再袭来。

只听见杨晞道:“这双玉璜是我母亲在我小的时候找人打造的,她说,一块是我的,另一块刻着我小名,是给我未来夫婿的。”她轻轻一笑,拿起那块刻有她小名的玉璜,试探着继续道,“前些日子我爹和父亲商量着为我择一夫婿,我就想这玉会落在谁手上,是冯公子还是……”

洛蔚宁心头一震,觉得大事不妙,醋意上来,想也不想就抢过了那块玉,飞快道:“是我的!你别想了,你这辈子都不会有夫婿的,这玉的主人只能是我!”

杨晞本就想将玉赠给洛蔚宁,也只愿意交给洛蔚宁。但比起主动赠玉,她更希望洛蔚宁争取,这意味着被她坚定选择。

“接了这玉,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你可真的愿意?”

把本该赠给夫婿的玉璜赠给她洛蔚宁,这意味着什么她当然知道,意味着从今以后她就像杨晞的夫君一样,与之相宿相守一辈子。

洛蔚宁握着玉璜,深情道:“我求之不得,自然是万分愿意!”

听到洛蔚宁毫不犹豫的回答,杨晞觉得此生足矣,深深地看了一眼洛蔚宁,然后拿起洛蔚宁手中玉璜,亲手系到了她的腰带上。

洛蔚宁捏着腰间的玉,感觉和以前不一样,分量重了许多,仿佛这是给她的力量,让她好好去爱杨晞。

“你看看这块。”杨晞把剩下的一块玉递给洛蔚宁。

洛蔚宁接过玉,雕刻面和光滑面都细细打量了一遍,发现在光滑面的同一处地方,另一块刻着“巺子”,而这块则刻着一个娟秀的“宁”字。

她意外地看向杨晞,杨晞笑盈盈地道:“这是我在慈荫观的时候刻的,既然刻下的是你的名,以后是不能改的!”

原来杨晞早就认定她是厮守一辈子的人,而当时她却想离开汴京,那时候她该有多绝望!她不想再说太多的对不起,暗自下决心,这辈子她将会用性命来回报杨晞的爱。

她把玉璜重新挂回杨晞的腰带,望着杨晞水润柔软的唇瓣,情不自禁想吻下去,刚触碰到杨晞的唇,远处传来微弱的“轰”的一声。

杨晞霎时警觉,别开脸侧耳细听,隐约听到密集的脚步声,快地牵着洛蔚宁从桌子下来,顺手抓起烛台,走到那箱炸药旁边。

洛蔚宁反应了过来,是有人闯进密道了,那人是敌是友尚未可知。杨晞这番动作,完全有引爆炸药和敌人同归于尽的架势。

她握紧了杨晞的手,直直地盯着密室门口的方向,等待她们的不知是营救还是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