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蔚宁从没遇到过这么热情不矜持的女子,吓得战战兢兢,双手僵在身前,苦笑道:“我……你喜欢我什么?”
柳澈眼珠转了转,红唇勾起一抹邪笑,道:“不告诉你,我从来都不轻易把秘密说出来。”
“我从来都不轻易把秘密说出来。”
若柳澈如她说的那样,又怎会轻易告诉他们她走水路去了?如此狡猾多诈的人,又怎能轻信她的话?
洛蔚宁舒了口气,牵紧了马缰,坚决道:“去救阿广!”
“将军!”众人紧张欲劝。
洛蔚宁决定赌这一把,扬鞭策马离去,把众人的劝阻抛于身后。
……
洛蔚宁带领所有士兵,快马加鞭赶到李超广被围困之地,当时只剩下李超广和几十名士兵浴血奋战。她先派两百士兵反包围青军,营救他们,自己则领其余部将隐藏在山上,远远眺望战况。
战场上,当山上涌出许多禁军把青军围起来打,没过多久,道路后方又传来清脆洪亮的女子吆喝声。只见道路坡顶冲出一批烈马,马背上一名高大壮硕的黑甲女将冲入阵中,如一头猛虎,长枪横扫,几名禁军血溅而倒。
一辆马车在众军簇拥下紧随女将,出现在阵外。
洛蔚宁盯着马车,笑了笑,“果然在这里!”
既然柳澈已现身,她也没必要遮遮掩掩的了,于是率军从山上奔下,很快来到阵外。
两军士兵暂停作战,分立两边对峙着。
洛蔚宁目光紧锁在马车上,笑容略有些得意,昂了昂下巴道:“柳澈,我知道你在里面,快现身吧!”
壮硕的黑甲女将坐在马背,挺立于马车前。粗壮的手臂横开红缨枪,板着脸道:“想见我们柳将军,先过了我这关吧!”
闻言,洛蔚宁身边诸将才恍然明白,原来柳澈真的在此处,而非走水路了。一面钦佩洛蔚宁的明智,一面唾骂匪军狡猾。
李超靖见不得敌人如此嚣张,立即挺枪而出,与黑甲女将大打出手,但不过几十招就被打退回来。李超广见弟弟被欺负,又因为被欺骗,给洛蔚宁传去假消息,差点误了大事,恼羞之下挺枪上前。
大战上百回合,终究被黑甲女将挑掉了盔甲,狼狈地摔下马背。
李家兄弟的武艺是洛蔚宁亲手教出来的,在众士兵中,枪术可谓上乘,但都成了黑甲女将的手下败将。可以料到,这名女将当是柳澈手下最强的大将,洛蔚宁非出手不可。
“我来会会你吧!”洛蔚宁策马上前,横开长枪,干净利落地向黑甲女将扫去。
黑甲女将抬枪抵挡,兵器碰撞间,一股强大的力量沿着枪杆传到洛蔚宁手心,震得她双掌发麻。这力气俨然和她不相上下。
出征前她接受秦渡亲传的完整秦氏枪法,每日行军结束后都会练上半个时辰,如今用得十分娴熟。
纵然黑甲女将如何勇猛有力,在秦氏枪法攻击下,不到一百回合就被洛蔚宁打掉了长枪,枪杆击中胸口,败退回马车前。
女将捂着发疼的胸口,惊道:“是秦氏枪法!”
洛蔚宁身边的郎将总算扬眉吐气,嘚瑟了起来。
李超靖道:“难道你没听过我们洛将军大名吗,她可曾是神卫军都虞候,秦殿帅嫡系弟子!”
什么鬼嫡系弟子,洛蔚宁不习惯被夸大追捧,不舒服地咳了咳,示意李超靖闭嘴。
就在这时候,马车内传出熟悉的风铃般的声音。
“洛将军可真是武艺高强呀!”
话音刚落,车帘掀起,一名侍女从车上下来后,可见里面坐着一袭绯红色身影。那人脸上一如既往涂抹着胭脂,唇瓣红得张扬,美得如山间盛开的红色曼陀罗。
她杏眼带笑,发出妖艳的光。
果然是洛蔚宁认识的那个柳澈!
看着洛蔚宁嘴唇轻抿,一副心虚的样子,柳澈咧嘴轻笑,道:“老相好,别来无恙呀!”
噗……
洛蔚宁惊得心头一震,瞪大了眼睛。
果然还是那个不按常理出牌,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柳澈。
不止洛蔚宁,在场的靖乱军和青军都惊讶不已,怎么两个敌对将军成了……老相好?
“谁是你老相好,柳澈你别胡说!”洛蔚宁涨红了脸,立即反驳。
对于洛蔚宁迫不及待的否认,柳澈直接忽略,又笑道:“才几年不见,没想到穷书生就变成了大将军,还变得武艺高强,把我手下大将都打败了。你可知她是谁?”
说着她看了看面前的黑甲女将,然后介绍起她的来历,原来女将名曰孟樾,乃孟氏枪法传人。
洛蔚宁也从秦渡那里听说过,天下枪法,杨氏为最,秦氏枪法不过排在第四,而在其前面的就孟氏枪法。枪法有高低,可关键看传人禀赋如何,能领悟多少。
如今看来,洛蔚宁领悟的可要比孟樾好,才令排在孟氏枪法后面的秦氏占了上风。
洛蔚宁言归正传,“柳澈,你聪明多谋,本在家里好好经商,为何拿自己的聪明走上造反这条不归路?”
说到这个,柳澈收起方才的嬉皮笑脸,脸上划过一抹愤恨,语气漫上一层悲凉,“我也想好好经商呀,可这世道不允许!倒是你,洛将军,好好的书生不考取功名,为何变成助纣为虐,把屠刀挥向老百姓的刽子手?”
洛蔚宁喉咙一噎,顿时无言以对。
柳澈所言其实,高张两党奸佞在内把持朝政滥用职权,在野滥征赋税徭役,逼得百姓难以生存,所以才酿成了青军叛乱。
洛蔚宁的态度放软下来,又道:“冤有头,债有主。我理解你们憎恨奸臣,但解决问题的办法有许多,为什么要造反?天下大乱,伤害的同样是无辜老百姓。”
“柳澈,只要你们立即放下刀枪,接受招安,我可向朝廷求情,免你们一死。”
“哈哈……”柳澈轻笑起来,“洛蔚宁,你口气挺大的。招安?你也不看看你那点兵力,再看看我的军队……”
洛蔚宁抬眼看向马车后,一条青巾队伍布满山路,直往后绵延,望不到头。
秦王下达的命令是生擒柳澈,并非歼灭青军主力队伍。现在柳澈就在他们面前,也不是不能办到。于是,洛蔚宁下令摆阵开战,生擒柳澈。
擂鼓声大作,两军再次陷入厮杀。
洛蔚宁与李家兄弟等郎将合力围攻马车,而青军孟樾等将领团团守护着马车,非但没让他们碰着马车,还杀出了一条路,掩护着马车往前跑。
“别跑!”洛蔚宁举着红缨枪,策马追上前。
孟樾留在后面,横枪扫出,阻挡了她的去路。
柳澈从马车探出头来,看着洛蔚宁和孟樾交战,笑道:“洛将军,咱们有缘再会了!”
洛蔚宁眼睁睁地望着马车在青军的簇拥下越走越远,脸上全是不甘。她环视战况,自己的士兵将要被青军包围。心想,既然柳澈已逃,就不必再战造成无谓的伤亡了,遂令人鸣金收兵,往山上撤退。
青军唯恐山上有埋伏,也不再追击,随柳澈的步伐去了。
第108章 初战归来
◎扳开杨晞捂在脸上的双手,吻在她的唇上◎
盛夏火红的夕阳正对着庸州城城楼。
城外恢复了平静,只留下大战过后被兵器击得千疮百孔的城墙以及被火烧得焦黑的城门。
城楼上下伫立着密密麻麻的黑甲将士。
城墙上每隔三五步便插着一面朱色旌旗,赫然绣着个“周”字,随着夏风轻轻摇荡。
一抹纤瘦的蓝色身影在城楼上缓缓踱步,双手扣在一起,时不时眺望远处,神色焦急却又努力隐忍着。
暗香靠在女墙上,看着杨晞担心的样子摇头笑了笑。一会,她瞧见一队士兵背着夕阳,迎着庸州城缓缓而来,惊呼道:“他们回来了!”
杨晞的脚步顿时停下,望着军队前头骑着白马,一袭银甲衣的身影,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阿宁。”
她轻轻喊了一声,随后迈着碎步往城楼下走去,暗香也赶紧跟上她的步伐。
洛蔚宁在桃州二十里外拦截柳澈不成便打算领兵回泽县,半路收到中军来书,得知秦扬已趁着柳澈撤军,率中军驱逐了青军残余力量,进驻了庸州,命她直接回庸州。
把守城门的士兵看到大周军队回城,赶紧放下护城河甲板,敞开城门,大军顺利回到城门外。
洛蔚宁看到杨晞立在城门外,目光瞬也不瞬地看着自己,立即从马背上下来,走到对方面前。
虽然分别不到半月,但此行是洛蔚宁首次领兵出战,从凶险的战场活着回来,故两人都有点恍若隔世的感觉。若非旁边人多耳杂,洛蔚宁恨不得把杨晞拥进怀里。
最后,她只是一手搭在杨晞的肩头,笑道:“巺子,我回来了!”
杨晞点了点头,也道:“平安回来就好!”
洛蔚宁很快注意到杨晞的脸色有些许憔悴,想起在泽县分别的时候她还喝着汤药,便紧张道:“你怎么了,是病还没好吗?”
“我没事。”
在旁的李家兄弟和暗香看着两人小别胜新婚似的缠绵,露出暧昧的笑,嘴角都快要咧到耳后根了。
暗香忍不住打趣道:“我们杨医官医术高明,病早好了。只是这段日子为了某人提心吊胆的,总是茶饭不思,觉也睡不好,看着能不憔悴吗?”
“暗香,别胡说。”杨晞赶紧劝阻。
洛蔚宁上前线作战无可避免,她不想再在后方给她造成任何心理负担。
果然,洛蔚宁听后,脸上划过一抹苦涩,心里很不是滋味。杨晞赶紧岔开了话题,提议她赶紧领兵进城,整饬好军队后到秦王行宫汇报军情。
洛蔚宁整饬好士兵后便回到营房,杨晞一直在这里等她,当她踏进门后就迫不及待地为她脱下沉重的盔甲,浑身上下打量,然后又牵起她的双手,从手背看到手心。
“给我瞧瞧有没有受伤了。”
“好,给你瞧瞧。”
洛蔚宁无奈地笑了,对于杨晞的紧张在乎,她分外享受,直接张开双臂任其检查。
“怎么样,要不我脱衣服看清楚些?”
说罢,不容杨晞回答,她的双手就放到衣襟处扒开。
“不用!”
杨晞羞得惊叫,双手反射般掩着脸。
洛蔚宁不过是吓唬她,很快停下了手中动作,笑得合不拢嘴。想起两年前她们被王县公派人追杀,跳入汴河,后来到樊楼换衣裳,当她要脱光衣裳的时候,杨晞也是这反应。
可与那时候相比,如今她们关系不一样了,早已有了肌肤之亲,杨晞竟依然那么害羞。洛蔚宁看得痴迷,眼神忽然有些恍惚,有种回到初初相认时候的感觉,加上连日压抑的思念,终于还是忍不住。
她一步上前,扳开杨晞捂在脸上的双手,俯下头吻在了她的唇上。
“唔……”
猝不及防的吻令杨晞反应不及,惊呼声被生生堵在口中。在洛蔚宁柔软的进攻下,她心甘情愿地配合着,敞开了皓齿,唇舌搅缠在一起,直到快要呼吸不过来才舍得放开彼此。
杨晞搂着洛蔚宁的腰,趴在厚实的胸膛上,脸颊绯红,小口地喘着气。缓过来后,她道:“我听说从庸州城外撤离的青军足有五六万,我真担心你……”
洛蔚宁下巴蹭了蹭她的鬓角,安慰道:“我这不回来了。”
“你是怎么脱身的?”
洛蔚宁只领了几百人马,面对比他们数倍以上的敌军数量和有女孔明之称的对手,竟然还能全身而退,杨晞实在是有些好奇。
可她没看见,当她问出这个问题后,洛蔚宁甜蜜的笑容顿时凝固,眼中隐隐闪现出心虚。她能全身而退少不了柳澈的手下留情,可她该怎么向杨晞解释这件事?
杨晞半晌没听闻回答,忍不住从洛蔚宁怀中出来,疑惑道:“你怎么了,阿宁?”
“我……巺子,我想跟你说件事,可又怕你生气。”
“你想说就说呀,我什么时候生过你的气了?”
洛蔚宁尴尬地笑着挠了挠头,“其实,那个柳澈……我以前认识。”
杨晞微微一歪头,以好奇的目光追问。
洛蔚宁便将三年前她和妹妹、奶奶北上汴京,女扮男装行骗赚盘缠的过程中结识柳澈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杨晞。
洛蔚宁当过骗子,这些过去杨晞虽然清楚得很,甚至她和公主也是“受害者”,可她的行骗模式,俨然就是出卖色相、欺骗女子感情,洛蔚宁与柳澈的过去,多少令杨晞心里有芥蒂。
见杨晞面色平静地坐下来,洛蔚宁急得跟着坐下,慌忙解释道:“巺子,我发誓我跟她真的只是萍水相逢,除了收过她赠的盘缠,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一起经历过生死,杨晞坚信洛蔚宁对自己的心意,谁都有过去,这是无法改变的,她不是心胸狭隘之人,也知道自己是洛蔚宁唯一喜欢的人,所以没什么值得生气的。想通以后,她露出一抹浅笑,温声道:“那都过去了,有什么好生气呢,我从来没怀疑过你对我的心意。”
洛蔚宁旋即喜笑颜开,“巺子你真好!”
“可是……”洛蔚宁忽然想起了什么,忧了起来,“高党在前军安插了不少耳目,他们一定会把我和柳澈的关系禀告秦王的。”
杨晞宽慰道:“出门在外,谁没有几个旧交。你和柳澈如今各为其主,他们没证据又怎敢污蔑你和青军勾结?”
“可我终究没抓住柳澈。”
“兵力悬殊,非你之过,这道理秦王会懂的。你放心吧,如今叛乱未平,正是用人之际,秦王还需要你作前锋,顶多就责骂几句,让你戴罪立功,不会把你怎样的。更何况你与柳澈有交情,来日若商议招安,不正好用得上你?”
洛蔚宁闻言,缓缓舒了口气,连日来的担忧都搁了下来。
当她到秦王行宫汇报军情的时候,秦扬等一众将官、军师皆在场,果然质问她与柳澈的关系。洛蔚宁从容应对,承认自己和柳澈相识,但如今各为其主,在战场上交锋便是敌人。对于生擒柳澈失败之事,表示愿意戴罪立功。
秦王本就没想过洛蔚宁完成任务,不过是为了让她战死,除掉舅父王敦的眼中钉。可没想到对方并非毫无城府,非但看穿了她的心思,还与敌军头目是故交,得以全身而退了。
既然洛蔚宁能幸运活着回来,不妨再继续利用利用这个前锋将军。
秦王暂且不再刁难,只责骂了几句,又恩威并施地给洛蔚宁和出战的士兵赏赐了酒肉。
夜晚,军营帐篷外篝火明亮,士兵们围坐一起,喝着酒大快朵颐,猜拳声和说笑声热闹喧天,响彻营地。
他们都知道没完成秦王下达的任务本该受罚,是洛将军一人为大伙挡下了惩罚,还带回来了一席美酒佳肴。所以当洛蔚宁出现的时候,他们纷纷举碗敬酒。
洛蔚宁不胜酒力,端起一杯桂花酿浅尝几口,回敬大伙的热情。
一会,李家兄弟捧着酒碗来到洛蔚宁面前。李超广二话不说,单膝跪下,高高端起酒碗,“宁哥,请受阿广一拜!”
说罢磕拜下来。
洛蔚宁惊讶而紧张,扶正他的身子:“阿广,你这是怎么了?”
李超广道:“我听阿靖说了,宁哥那天本该去江边拦截柳澈,为了救我才赌那一把,率大军回头替我解围的。我的命是宁哥救回来的,从今往后就算是为宁哥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洛蔚宁惶然地笑了笑,道:“兄弟之间,何需客气?我回去救你,不歪打正着,真碰上敌人了么?”
“不管怎么说,我的命都是您救回来的,宁哥我敬你一碗,你就喝了吧!”
洛蔚宁无奈,只得接过李超广的酒一饮而尽,随后赶快扶起他。
就在这时候,校场上响起一阵热闹的喧哗声,士兵们兴高采烈地说着“杨医官来了!”
洛蔚宁只听见名字,脸上先漾开了笑颜,转过身去就瞧见杨晞穿着绿色圆领公服,身后跟着暗香以及一众手提食盒的军医。
其中一名军医高声道:“来来来,这是杨医官亲自配方的药膳糕点,有补养气血,强身健体功效,特意慰劳大伙的!”
军医打开食盒,放置在桌子上,士兵们争先恐后上前,一人一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唔,好吃!”
“真好吃!”
洛蔚宁小跑到杨晞面前,“巺子!”
杨晞拿起一块白花花的糕点递给洛蔚宁,微笑道:“来,你也吃一块。”
洛蔚宁歪了歪头,一口咬在糕点上,洋洋得意地咀嚼着道:“是秦王吩咐你做的吗?”
大庭广众之下,杨晞本来只想把糕点递给洛蔚宁,可她却直接咬了下来,把她一个稀松平常的举动变得暧昧亲密。
大伙看着杨医官喂洛将军吃糕点,都心照不宣地笑着。
暗香道:“不是秦王吩咐的,是杨医官拿自个俸禄给做的,至于因为什么,我就不好说了,嘿嘿!”
“暗香!”杨晞没好气地斥了一声,环视众人投来的笑容,再看眼前这个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的洛蔚宁,无奈地抿了抿嘴,然后把糕点塞进她手里,冷声道:“自己拿着!”
杨晞突然变脸,洛蔚宁一阵莫名其妙,当看到暗香以及李家兄弟的笑容才反应过来,然后抿着嘴咳了一下,扬声道:“光顾着吃,还不多谢杨医官?”
李超靖也笑道:“杨医官该谢,可更该谢谢洛将军,若不是托了洛将军的福,又怎能得将军夫人拿出俸禄,亲自给咱们开方子做药膳呢?”
听到“将军夫人”几个字,杨晞羞得脸颊绯红,恼道:“阿靖,你胡说什么!”
洛蔚宁却因李超靖称呼杨晞为将军夫人而乐得心花怒放。
杨晞名正言顺地成为自己的妻子,可是她日思夜想的夙愿呀!
“对呀,阿靖,别再逗杨医官了。”
她装模作样地附和杨晞训斥李超靖,可语气却难掩心中的窃喜。对李超靖夸奖都来不及了,哪会有半点怒火?
大伙都在高高兴兴地吃着药膳糕点,李超广却瞥见一名士兵坐在远处低头抹泪。
“卢钧,你还坐那边干什么?”李超广认得他,遂高声喝道。
士兵抬起手背抹了抹泪,赶紧走向洛蔚宁。
洛蔚宁道:“你叫卢钧?”
卢钧紧张道:“回将军,卑职是!”。
“大家都在高兴吃喝,你一个人在那边哭什么?”洛蔚宁疑惑道。
卢钧犹豫不语。
李超靖催促:“将军问你话呢!”
卢钧眼中泪意打转,咬了咬牙,然后豁出去一般道:“回将军,兄弟战死,我吃不下!”
说罢,他的眼泪如雨水般簌簌而下,不停地抽着鼻子,用衣袖擦拭。
虽说洛蔚宁拦截柳澈之战打了不过一个时辰,但终究是牺牲了五六名士兵,其中就有卢钧的好兄弟。
今夜,大家在为从战场上活着回来喜庆狂欢,卢钧却在为他死去的兄弟哭泣。
“兄弟已祭奠过,该难过的时候难过,该高兴的时候就该高兴。”洛蔚宁宽慰道。
卢钧脸色不甘,突然质问起来:“明知匪军数万之众,为何只出这点兵力,不分明送死?上头这样对待我们的性命,我们如此卖命值得吗?”
洛蔚宁顿时无言,深吸了口气。卢钧所言极是,可此事在于秦王,该怎样向他解释?
就在洛蔚宁犹豫之际,李超广却厉声斥责:“放肆,军情大事,岂容你一个小小的士兵质疑?你的话是在扰乱军心。将军,就将卢钧军法处置吧!”
洛蔚宁觉得此次出师不利,秦王故意少拨兵力是一错,而她没尽全力争取就接下任务是二错,的确是他们对不起死去的士兵。
卢钧怜惜兄弟性命,有怨气在所难免。
“阿广……”
洛蔚宁欲息事宁人,刚开口劝阻,杨晞就扯了扯她的衣袖,摇头并递给她一个眼色。
洛蔚宁环视周围,发现士兵们都安静了下来,把目光投向这边。她想了想,沉声道:“卢钧出言不逊,扰乱军心,押下去关禁闭三天!”
处理完一切,待李超广领人把卢钧押下去后,洛蔚宁和杨晞便沿着营帐外的通道信步谈话。
杨晞语重心长道:“统领军队应当赏罚分明,严明法度,切忌过分仁慈。”
洛蔚宁道:“我只是觉得卢钧说得也有道理,如果当初我在秦王面前强硬请求多派兵力,可能就不会这样了。”
秦王下达任命的时候她有争辩过,可她内疚自己争辩得不够强烈,最后依然带着士兵鸡蛋碰石头。
“阿宁,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力了。只要是打仗,无论多少兵力,总会有牺牲的。还有,你是将军,在下属面前要捍卫身为将军和朝廷的威严,这样才能服众。卢钧若不处罚,那将士们会怎么想?若人人都像他那样,整个军队岂不涣散了?”
洛蔚宁看着杨晞憨憨地笑了笑,“巺子提点得是,以后我还得继续学习为将之道。”
她抬眼看向远处漆黑的道路,忽然又道:“可是,那些青军……他们都是老百姓,就不能招安了吗?”
那些所谓匪军,男女老幼皆有。当日她挥起红缨□□向他们,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浑身都是颤抖的,飞溅起来的血水仿佛就从她身上滴下来。
正如柳澈说的,她是把屠刀挥向老百姓的刽子手。
此时她们远离了人群,刚好走到一个营帐旁,遮挡着远处的视线。杨晞就再无顾忌地牵起洛蔚宁的双手,忧心忡忡的。
“阿宁,他们以前是老百姓,可在战场上就是你的敌人,不是他们死就是你亡,你不能对他们仁慈!”
洛蔚宁的仁慈既是她的优点,同时也可能成为她的弱点,杨晞最担心的是她在战场上对青军手下留情却反被伤害。
洛蔚宁看着杨晞害怕的样子,反握着她的手背,抚慰道:“巺子放心吧,我不会让他们伤我分毫的。”
“你懂我就好。至于招安,相信朝廷也想,只是还不到时候。只有我们夺回更多城池,才有和青军谈判的资格。在这期间,难免会有死伤,你明白吗?”
洛蔚宁像个被点拨醒了的孩子,黑亮的眼睛望着杨晞,“我懂了,暂时的牺牲,就为了日后顺利招安,不至于生灵涂炭。”
杨晞微微一笑,点了一下头。
第109章 调戏洛将军
◎你跟我回去当压寨将军◎
旭日初升,靖乱军士兵们成方阵排列在校场上习武,发出雄浑如擂鼓的吼叫声。
洛蔚宁穿着软甲,腰间挂着唐刀,握着刀柄逡巡在校场上监督士兵训练,身后还跟着李超广。
李超靖从校场外小跑着来到她面前,“将军,秦王传召,说是青军那边果真有异变。”
“什么情况?”
“青军首领在淮东称帝了。”
洛蔚宁和李超广都震惊了。
他们不费吹灰之力,轻而易举就解了庸州之围,全军上下都出乎意料。洛蔚宁也一直不明白,柳澈人称女孔明,以她的聪明才智,怎么会想不到这是一出围魏救赵和调虎离山之计?
后来杨晞猜测是青军情况有变,只是她们没想到,青军首领竟敢称帝,在淮东建立了自己的小朝廷。
洛蔚宁匆匆赶到秦王行宫,秦扬等诸将以及军师们也同时赶来,秦王升帐议事。
秦扬首先站起来道:“秦王殿下,匪军胆敢称帝,公然对抗朝廷,末将请求领兵出征,将匪军首领斩首示众!”
秦王冷静的样子略带些忐忑。
“秦将军稍安勿躁,本王召集各位正是议论出兵一事。”
秦王身边的幕僚将淮东路探子打听到的青军内部消息告诉在座众人:
青军首领称帝后,为其他三名头目封王进爵,女头目周芙蓉本不赞同称帝封王,又因青军愈发骄纵,在攻下城池后大肆屠城,遂与其余三人争执不下,一时气急攻心,战伤复发病倒,在五天前病亡。
洛蔚宁惊得目不转睛,顿时恍然大悟。
柳澈从庸州撤军是在十天前,原来是因为那时候她娘病倒了。
“那现在柳澈人呢?”洛蔚宁一时没想起别人猜忌她和柳澈的关系,脱口而出道。
既然柳澈她娘生前与青军头目有争执,那她死后,柳澈会何去何从?
秦王道:“柳氏女负气出走,领兵往南边去了。我猜想,她估计想进驻檀州。”
“檀州,她想南图?”洛蔚宁道。
檀州位于淮东路南边,与衡湖路接壤,是柳澈娘亲生前的盘踞之所。柳澈和青军其他首领失和,独自领兵到檀州,无论是为了图霸业还是为了自保,她都必须向南进攻获得更多的生存地盘。
“那衡湖路怎么办?”洛蔚宁不由得担忧。
秦王道:“匪军动乱以来,朝廷一直在毗邻淮东各路布置重兵。如今他们内乱,人心涣散,且兵力分散各处,想来不复当日勇猛,所以我们还是以收复两淮失地为先。”
秦扬也激动道:“秦王言之有理,趁着匪军内乱,姓柳的在南边,正是收复两淮的大好时机。更何况,北伐艰难,南图容易,就算姓柳的在衡湖路攻下一两个城池,待我军收复两淮,也就能将她四面包抄了。”
秦王抿了口茶,道:“秦将军深明兵法,不愧为将门之子。”
秦王的幕僚以及众军师也纷纷对秦扬赞不绝口。
洛蔚宁看着秦扬那骄傲又意气风发的样子,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既羡慕又忌惮。羡慕他出身将门,自小熟悉用兵之道,反观自己,虽然身为前锋将军,却不懂为将之道,处处需要人提点。胜在有一身好武艺,可武艺目前也比不过秦扬。
至于忌惮,她与秦扬同样深爱杨晞,秦扬早已将她视为眼中钉。与这样的人为敌,怎能不让人担心?
……
趁着青军内讧,柳澈独自率兵南下,靖乱军以洛蔚宁率军作前锋,秦扬领兵为后援向淮西路南部反攻,两个月内连克五城,把淮西路各府重新掌控在朝廷中。唯一不足的是当初秦扬请缨前夸下海口,短则两个月内平定叛乱,现今三个月过去了,却仅收复了淮西路。
但战事多变,出征前难以预料。朝堂上赵建和群臣沉浸在连连捷报的喜悦中,并没对平叛时间过多苛责。接到秦王的请粮请兵上表后,就又迅速拨下两个月军粮,并从淮西路以西各府增拨厢军。
靖乱军士气大振,一鼓作气往东进攻檀州。
当日柳澈与青军首领闹不和,领兵盘踞檀州企图南下,但因兵力不足,且南边有众多厢军把守,两个月来,青军仅攻下两个县城。
洛蔚宁和秦扬以为柳澈已到穷途末路,很快就能攻破檀州。哪知道连续攻城半月,用尽各种计谋均被柳澈识破,连城墙也摸不着。加上当地连日大雨,造成人困马乏。
为了不让兵马在檀州城外死耗,秦扬和军师商议过后,向秦王请命以前军作后军,往北折返,先渡江进攻桃州。
虽然撤军回去就能和杨晞见面了,可攻城半月最后却半途而废,洛蔚宁着实心有不甘。
桃州是淮东路门户之一,与淮西路隔着几百米宽的淮清江,易守难攻。
洛蔚宁回到桃州对岸的时候正是晌午,阳光照耀下,江水泛起粼粼波光。
她和李家兄弟在岸边下了马,瞬间被江面壮观的场面惊到了。
江上几十艘战船林立,秋风拂过,船帆和船上的旌旗猎猎作响。战船甲板上士兵们排成矩阵,正在练习水上作战,密密麻麻的身影,看起来足有十万之众。
“看来秦王一直在筹备渡江事宜。”李超广感叹道。
就在他们收复淮西的两个月内,秦王就命人召集战船,调遣兵力,筹备进攻桃州。
“这战很快就开打了,不知秦王想好渡江策略没有?”李超靖道。
洛蔚宁平静道:“去问问就知道了。”
杨晞早已来到船首迎接洛蔚宁,为她卸下笨重的银甲衣,穿上短甲,披上一袭红披风。就这样互相匆匆问候了几句,还没来得及缓解两个余月的思念,洛蔚宁又赶去了秦王的船舰。
秦王正在甲板上升帐议事,除了一众幕僚,先行撤回的后军将军和副将秦扬也在场。
“末将参见秦王!”洛蔚宁来到中间,单膝跪下道。
秦王面如冠玉,比起出征之初,儒雅的脸上多了一丝满意。
“正好,洛将军也回来了,快起来吧,赐酒!”
说完,秦王身边的内侍给洛蔚宁端上一杯酒,洛蔚宁接过后朝秦王一揖,“多谢秦王。”
秦王道:“洛将军辛苦了,本王都听闻了,这两个月来,洛将军率领前军勇猛无比,视死如归。收复淮西,你功不可没!”
当初他故意刁难,安排洛蔚宁生擒柳澈,洛蔚宁无功而归,他还以为此人不过一介庸夫。可从收复淮西的多场战役中,洛蔚宁的军队虽然少谋,却武功了得,十分勇猛,成为了攻城的中军力量,使他不得不对她改观。
洛蔚宁谦虚道:“秦王殿下过奖了,这都是末将该做的。”
秦王又道:“不过多久就要渡江进攻桃州,还是洛将军作前锋,等到入驻桃州城之日,本王重重有赏。”
“末将遵命!只是,关于此次渡江,末将有一事想说。”
洛蔚宁放下了酒杯,双手作揖,微微低头道。
“有什么尽管说吧!”
洛蔚宁犹豫了片刻,还是壮着胆提了出来,“虽然柳澈和匪军头目不和,但她始终还是与朝廷敌对,且据末将猜测,她不像是那种把私心放在正事之上的人。这次我们从檀州撤兵,她没有了牵制,必然会奔赴桃州支援。我们要攻下桃州,恐怕还要想办法牵制她。”
虽然洛蔚宁和柳澈只有过两面之缘,谈不上了解,但从两次会面中,柳澈给她展现出的是仗义豪爽以及正直无畏的形象。
既然桃州乃淮东路门户所在,一旦被朝廷收复就能对青军造成致命威胁。洛蔚宁想,这个时候柳澈不可能因为和青军头目意见相左就拒不援助。
“洛将军此言甚是。此前,靖乱军围攻檀州半月无果,可见这女匪诡计多端。诸位有什么对付的办法吗?”秦王说着,环视诸将和军师。
坐在秦王左下首的秦扬拱手道:“回禀秦王,末将请命进攻桃州的时候也曾想过此事,有一计不妨一试。”
“哦?”
“既然柳澈与匪军头目不和,她没有私心不代表匪军其他人没有。如今靖乱军势如破足,匪军内部恐怕也是人心惶惶,想接受招安的大有人在。我们不妨利用谍人收买郭怀天身边的人,离间他与柳澈,令柳澈来了也无用武之地。”
秦扬口中的郭怀天正是领兵镇守桃州的匪军将领,青军建立小朝廷后被封为右王。
秦王身边的幕僚听了捋着胡子连连颔首道:“郭怀天其人虽勇猛,但疑心重,既然他与女匪意见相左,必然有猜忌之心,老夫以为秦将军之法定能成功。”
洛蔚宁亦认同秦扬的计谋,同时情不自禁生起些许担忧。心想,“但愿柳澈能尽早认清时势,早日接受招安免于一死吧!”
于是,秦王命令洛蔚宁和秦扬接下来加紧操练士兵,并安排了谍人带着金银悄然渡江收买人心去。
靖乱军士兵大都是北方人,不擅水性。所幸秦王增调了数万名熟悉水性的南方厢军协助渡江,支派了一万人分配到前军。
不久,军中传来谍人密信,已成功买通郭怀天身边的副将。后来柳澈率援军赶到,郭怀天与她发生分歧,经副将在耳边煽风点火,对柳澈的用兵策略更是充耳不闻。
那晚,军中又再收到密信,言说匪军派了三艘小船到江面巡逻,统共三十来人。洛蔚宁立即让训练好的几十名死士裹上青色头巾,带着油桶和火把乘小船渡江。
青军战船上的守军瞧见来者头裹青军,以为是巡逻士兵归来,遂让他们靠近。三艘小船分别驶向三艘战船,当战船上的守军发现不妥的时候,小船早已来到大船下,几十个死士有的负责厮杀开路,有的向船上泼油纵火。
霎时间,青军的战船上乱作一团。
对岸的洛蔚宁身披银甲站在船首,远远望见对岸起火,听到隐约传来的呼喊声,立即下令开船渡江。
船舰渐渐驶到江心,只见对岸火势越来越大,借着风向,大火从最开始的几艘战船蔓延到其他。即使有的战船没起火,士兵早已吓得四散逃窜,嚎啕不绝。
洛蔚宁看着最近的那艘敌军战船,船首站着一名将军,正在组织士兵朝他们那边射弓。
“上弓箭!”洛蔚宁紧盯着对面,厉声道。
李超广立即递上她用惯的那把二石弓,李超靖递上箭矢。
洛蔚宁把箭矢搭在弓上,绷紧脸,拉尽了弓弦,嗖的一声,箭矢的黑影划过江面,正正射中她瞄准的将军身上。
只见那将军肩胛中箭,捂着伤口歪倒下来,众将士立即为洛蔚宁精妙的箭法振臂高呼。
青军气得咬牙切齿,放出弓箭。刹那间万箭齐发,靖乱军将士赶紧蹲下,用盾牌挡在身前。
“保护将军!”
李家兄弟高声呼喝,和身边的士兵抬起盾牌把洛蔚宁护在中间。
靖乱军的战船冒着箭雨向对岸驶去,很快撞在了青军的船舰上,洛蔚宁纵马擎枪,领着士兵们冲杀上前,铁器碰撞的声音和喊杀声响彻了江面。
青军突然被袭丧失了士气,在大火中许多人失足落水,不到一个时辰就被靖乱军占领了船舰。洛蔚宁率军上岸,向桃州城门进攻。
此时,秦扬带领着几万名中军迅速渡过江面,加入到攻城大战中去。
战争持续到破晓,桃州城内的谍人放出青军右王郭怀天在城外战死的谣言,很快传遍军中,守城的青军无心再战,被靖乱军攻破了城门。
青军乱作一团散沙,被传战死的郭怀天放弃守城,先行撤退了。
洛蔚宁骑在白马上,白净的脸上和银色的甲衣沾满血污,在火光映照下更为鲜艳。她手握红缨枪,带着士兵杀进桃州城内的敌营。
忽然听到一把沉闷的女声,有些许熟悉。
“快走,去救出柳将军!”
洛蔚宁抬头看去,正是柳澈的手下大将孟樾,她在掩护女兵撤退。
“追,只要跟上她们就能找到柳澈了!”洛蔚宁边策马奔跑边道。
她与柳澈一场相识,不忍她受死,所以必须赶在秦扬之前抓住柳澈,并把她劝降。
且说柳澈率领三万大军北上支援桃州,因受郭怀天猜忌,一身智谋无用武之地。今夜眼见郭怀天要惨败,欲领兵到江边御敌,哪知郭怀天身边的副将指认她欲趁机通敌投降,郭怀天便把她囚禁在州府里。
柳澈唯恐桃州有失,令部下以大局为重,先协助守城,自己则心甘情愿被软禁于州府。
尽管她把三万兵力都投入到守城中,桃州依然沦陷了。郭怀天早早弃城逃跑,留下她在州府。
孟樾赶到州府大院,把几名看守的士兵斩杀了,然后救出柳澈。
当时已经是日上梢头的巳时,天光大亮,能清晰地看到桃州城大街小巷里都是两军厮杀的身影以及倒在血泊的士兵。
洛蔚宁和李家兄弟领着士兵来到桃州府衙门外,只见上百名女兵把守着门口,不一会,孟樾带着柳澈从里面跑出来。
“柳澈,今天你跑不了了!”
柳澈穿着惯常的红衣,尽管被软禁,但一听见洛蔚宁的声音,脸上立即浮现出坏笑。
“呦,原来是老相好呀!”说着朝洛蔚宁挤了挤眼,笑得甜美又妖冶。
洛蔚宁感到被调戏,气得脸色一沉,“柳澈,你别再胡说八道了。今日桃州已被我们攻破,你赶紧投降吧,我恳请秦王饶你一命!”
“你这么关心我,是喜欢我吗?”
“你……”
李超广道:“女匪,你不要污蔑我们将军!”
“呵,污蔑,喜欢我怎么是污蔑了?”柳澈气急败坏,没想到会被洛蔚宁身边这个愣头愣脑的副将气到了。
她长得又美又聪明,喜欢她又不丢人,怎么就污蔑了?
柳澈连舒了几口气,决定不跟他计较,转而道,“我投降也可以,除非……”
“除非什么?”洛蔚宁疑惑道。
柳澈摸着下巴思索着,然后冲洛蔚宁一笑,“既然你们说我是匪,那你跟我回去当压寨将军,我就保证收手!”
“你!”
洛蔚宁气得脸红耳赤,握紧了枪杆。
她听过压寨夫人,什么压寨将军的,一听就不是好事!
柳澈看到她害羞的样子,乐得呵呵笑,其他女兵也忍俊不禁。
李超靖道:“不要脸的妖女,我们将军可是有家室的人,你没机会了!”
“将军,别跟她废话,把人擒了!”李超广也道。
洛蔚宁一打手势,身后的士兵纷纷冲上前,对面的女兵也毫不示弱,立马和他们厮杀起来。
柳澈又道:“人家对洛将军一片痴心,洛将军却总想抓我,真没良心。”
她娇哼一声,同时抬起手打了个响指。随后一名女兵驱着马车冲入阵中,马车车身四面刀锋,所向披靡,像一道闪电般来到柳澈面前。
“柳将军,上来!”
女兵一手拉缰绳驱车,伸出另一手把柳澈拉上马车,快得洛蔚宁还没反应过来,马车就跑开了。
柳澈回过头来笑道:“想抓我,没那么容易!”
话音落下的时候,马车已跑出三四丈远,孟樾在后面断后。洛蔚宁领人追了半个时辰,眼看着马车跑进山里,正欲追进去,便听到身后李超广的呼喊:“将军,小心埋伏!”
“吁……”
洛蔚宁立即勒紧缰绳,白马前蹄高高抬起踏停在地上。遥看着山里,树荫林立,杂草丛生,看不出有没有埋伏。但柳澈狡猾多计,她的确不敢冒这个险。
李家兄弟策马赶到洛蔚宁左右,望着最后一个女兵消失在山口,李超广长叹了口气。李超靖则不甘地哎了一声,道:“又让这女匪给逃了!”
“是呀,又让她给逃了!”洛蔚宁无奈道。
这已经是柳澈第二次从她手上逃脱了,对方聪明多谋,且手下的女兵英勇无畏更甚于男子,不知要何时何日才能让她投降了?
第110章 出征前夜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头没吃饱的小狼狗◎
桃州战役靖乱军士兵死伤众多,所幸到了傍晚就把青军彻底驱逐出城,搭起了棚安置伤兵。
洛蔚宁追赶柳澈无果就赶回城内休整士兵,当走到伤兵棚外的时候,立即听到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在众多忙碌的身影中,她看到杨晞身着简朴而方便的淡蓝色布衣,和其他军医一样戴着白围裙,在暗香的协助下为伤兵止血包扎伤口。
她的脚步顿时停下,轻松地舒了口气,紧绷了一天的面容终于露出了笑容。
她又一次从战场上活着回来,当看到心中唯一的阳光后,一股暖意流遍四肢百骸,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杨晞是秦王的随军御医,本不需要救治伤兵,但桃州战役伤残士兵实在太多,军医忙不过来,杨晞便主动请缨,带着暗香加入到救治中。
洛蔚宁静静地看着,看着杨晞正拿着一坛酒,浇灌在伤兵腰部的伤口上。那士兵伤得很深,浑身血迹,脸上是狼狈的灰黑色,痛得麻木如鱼眼的眼睛一直看着杨晞。
军队大夫都是男人,来了个貌若桃花的女大夫,仿佛是这个伤兵最好的止痛药了。
伤口消毒完后,杨晞洒上自己研制的强效金疮药粉。
暗香小心翼翼地抬起伤兵的躯干,杨晞拿起一段白纱为其包缠伤口。
伤兵展开一丝微弱的笑容,哑声道:“杨医官,你真好看。”
本着大夫对病患的同情心,杨晞倒也不介意伤兵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她知道此人伤到了要害,必定痛入骨髓,很可能活不过今夜。如果这能缓解他的痛苦,她就当是做一件好事了。
对伤兵淡淡一笑,道:“洒了金疮药很乏,你想睡就睡会。”
等包扎完成,伤兵果然昏昏沉沉睡了过去,杨晞终于松了口气,举起衣袖擦擦汗,抬眸的时候刚好看到不远处一袭银甲衣的洛蔚宁。
洛蔚宁经历大战后显得灰头土脸的,见杨晞看到她,咧嘴笑开,露出的牙齿分外洁白。
杨晞疲惫的面容也展开恍如隔世的笑容。
她的阿宁,又一次在大战中活着回来了。
她刚想走向洛蔚宁,却听到身旁有伤兵喊她,她看了一眼,犹豫地看向洛蔚宁。
洛蔚宁也知道现在伤兵众多,确实不是她们互诉衷肠的时候,她能偷得瞬间空闲看她两眼就够了。她对杨晞做了示意她回去的手势,高声道:“今晚我再找你。”
说完就背过身,迈起欢快的步伐离开了。
……
靖乱军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把桃州城里的青军招安的招安,驱逐的驱逐,然后出榜安民,第二日城内就基本恢复了平静。
秦王在州府大院设庆功宴,幕僚和诸将分坐两边,杨晞和暗香两名随军御医也和秦王身边的内侍一样分立在秦王身后。
宴会上歌舞升平,觥筹交错间谈笑纷纷。
当鼓乐声停止,舞女退场后,秦王开始论功行赏。这场战役,他以为首功当属献策和协助攻城的副帅秦扬,遂赐予他一把随身携带的镶金唐刀。
然后目光投向洛蔚宁,满意的笑容闪过一刹那的刻意,道:“这次桃州战役大捷,除了秦将军有勇有谋,洛将军身为前锋将军,同样功不可没。据说洛将军隔江放矢,一箭射中匪军将领,真可谓箭法如神呀!”
洛蔚宁拱手谦虚道:“秦王殿下过奖了。”
秦王朝旁边使了个眼神,手捧赏物的内侍弓着身走到殿上。
托盘上是一条盘曲一圈的腰带,腰带皮革材质,漆黑光亮,上面镶嵌着一片片黄金方銙,方銙錾刻精巧,巧夺天工,正中处的方銙尤其宽阔突出,錾刻着神兽麒麟。
“这是本王的麒麟金腰带,乃御赐之物。所谓宝物配英雄,今日就赏赐给洛将军,一慰功劳,二望洛将军继续为朝廷尽忠,早日平定叛乱!”
一时之间,在场众人都心照不宣地震惊了,只是都没敢表现得过于明显。
收复桃州一战,秦扬首功,其次才是洛蔚宁,这是毋庸置疑的。但从秦王的赏赐物来看,一把唐刀显然要比御赐的麒麟金腰带逊色多了。
比起秦扬,秦王貌似更看重洛蔚宁。
洛蔚宁受宠若惊地走到中间,秦王踏下台阶,拿起金腰带亲手赠与她。她低头躬身,双手接过。
“谢秦王殿下,末将定不负所托,早日平定叛乱。”
杨晞看着洛蔚宁接过金腰带,环视了在座众人,众多将官皆是惊讶的神色,只有秦扬满脸嫉妒,目光杀机汹汹,让她不由得为洛蔚宁捏了把汗。
秦扬自恃将门出身,傲慢而妒忌心重,她以为仅是个奸险小人,没想到在这次平乱中多次出谋划策,颇有将帅能力。这次若不把他和高太师一同除掉,恐怕后患无穷。
当秦王转身回座位的时候,杨晞匆匆看了一眼,就感受到他脸上露出的微笑是对洛蔚宁发自内心的满意,而且还隐隐藏着一丝想法。
她心里忽然闪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想,秦王对洛蔚宁或许是改变想法了。
从洛蔚宁第一次受命生擒柳澈的时候就可以猜到,秦王出征前必然受王敦唆摆要置洛蔚宁于死地。但经过多场战役,洛蔚宁的表现让秦王起了惜才之心。比起杀掉她,秦王更想把她留下来吧!
杨晞想到这些,悬在心头好几个月的忧虑终于有了些许放松。
封赏之后,一如既往地商谈接下来的战事。
秦扬又率先站起来请命,“匪军在桃州惨败,气数已尽。姓柳的女匪手下兵力也折损过半,想必她已逃回檀州,末将愿领两万员重新南下收复檀州。”
秦王犹豫不定,目光投向将官们,“诸位有何见解?”
秦扬的请命只有少数人附和,大多数因为靖乱军在檀州外消耗半月无果还心有余悸,反对短期内再出兵檀州。
洛蔚宁见众人议论纷纷,转头对身旁的余军师小声道:“军师以为如何?”
余军师提点了几句,洛蔚宁颔颔首,随后站起来拱手道:“秦王殿下,末将请求领五千人作前锋,协助秦将军收复檀州,并招安柳澈。”
“洛将军何出此言?”
洛蔚宁便将余军师方才对他说的用兵之道再复述了一遍,“从匪军内讧以来,除了柳澈军队,其余皆变得涣散骄纵,对付这样的匪军,只需少部分靖乱军配合厢军即可。而末将与秦将军合力收复檀州后,可对匪军形成南北包抄。若再招安柳澈为朝廷所用,那平叛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洛将军所言有理。”
秦王和其他人听后都认可地点着头。
洛蔚宁拾了余军师的牙慧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这是前军余军师的高见。”
杨晞看她这老实样,忍不住掩唇偷笑了一下,这一笑刚好被洛蔚宁发现。洛蔚宁更是羞得满脸滚烫,低下头嘟了嘟嘴。
………
庆功宴后夜幕已降临,秦王回到行宫又召见了秦扬。
花园走廊上的灯笼亮起明亮的烛光,秦王和秦扬缓缓走着,几名内侍在身后三步外跟随。
“你就没什么想问本王的吗?”秦王平静道。
自打秦王赏赐洛蔚宁麒麟金腰带后,秦扬的心情就十分沉重,一番话憋着,如鲠在喉。现在秦王问起,他便道:“今日殿下赏赐洛蔚宁金腰带,在场官僚皆以为赏赐过甚,末将同样想不明白。这……”秦扬犹豫了片刻,“这无疑是给洛蔚宁记了一大笔功劳,若她回到汴京得以升迁,于殿下而言恐怕不是好事。”
“洛蔚宁出身卑微又年纪轻轻的,在战场上有如此表现,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
“可她终究是魏王的人,还望殿下想想王县公的提议,想想贵妃。”
秦王想起他母妃还在冷宫里,受她的牵连他也被冷遇。太师高纵和舅父王敦力举他成为靖乱军主帅,正是为了让他攒取军功,重新获得赵建的宠信。出征前王敦劝诫过他要趁机除掉洛蔚宁,莫让他得势壮大魏王的势力。若能凭借平定叛乱的功劳坐上太子之位,便能救出王贵妃了。
然而通过这段日子对洛蔚宁的了解以及他作战的表现,秦王忽然生起了爱才之心。
“这个洛蔚宁心思少,纯正率真,不像是那种喜欢党派之争的人。”
“可这样的人容易控制,就怕她被魏王一党利用对付我们。”秦扬争辩。
“是呀,这样的人容易控制,可也是最重感情的人。她能被魏王一党利用,又何尝不能为本王所用?今日本王赐她金腰带,这份恩她都会记着的。来日方才,本王还怕买不到他的心?”
“这……”
秦王挥手示意秦扬闭口,道:“本王意已决,就这样吧,饶他一命!”
秦扬欲言又止,心想,秦王相信人心可以收买本没错,但如果他知道要对付他的人是杨晞,洛蔚宁为了杨晞连死都愿意,他还会不会认为自己能买到洛蔚宁的心?日后看着魏王坐上太子之位,他会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看来向从天说得对,他确实不应该把所有赌注都押在秦王一党上。
秦扬不再多说便告退了,走到行宫门外,想起秦王让他饶恕洛蔚宁一命,他目无焦点地盯着一处,自言自语道:“只可惜呀,想杀你的可不止高太师一党。”
军队在桃州休整了五天,明日洛蔚宁将领五千士兵率先南下,继续进攻檀州。
她在军营吩咐完行军事宜,去见杨晞的时候已经入夜。她直奔杨晞的寝房,发现杨晞站在门外的灯笼下等她。
“巺子!”
“阿宁,你来了!”杨晞露出微笑,牵着洛蔚宁走进屋里。
两人先是互相问候了彼此,然后杨晞便拿起桌上的小葫芦瓶塞进洛蔚宁手中,这是她为洛蔚宁备好的金疮药,“明日就出征了,这是我亲手为你做的,要一直带在身上。”
洛蔚宁望着手上小小的木制葫芦瓶,心情沉重而又慰藉。
葫芦瓶塞包裹着红布,瓶身雕刻着一个福字。里面不仅有杨晞亲手调配研磨的金疮药,还有杨晞给她的祈愿。
有福之人,平平安安。
每次出征前杨晞都会送她一瓶,叮嘱她带在身上,但经历过多场战役至今她还没用过,都用来救治其他伤兵了。
牵着杨晞的手紧了紧,感受着肌肤接触中的温暖。她露出一抹温润如水的笑容,道:“谢谢你,巺子。”
杨晞看着洛蔚宁,温柔的眼眸盈满不舍,“你我不言谢,我只需要你平安回来。”
“渡江战那么难打我都挺过来了,不会有事的。”
杨晞点了点头,转而对洛蔚宁说,“秦王既已赠你金腰带,证明他对你是欣赏的,想来对你无杀意。不过我还是担心……”她想起那日秦扬看洛蔚宁的眼神,充满可怖的忌恨,担忧道,“你得防着秦扬。”
秦王赠金腰带表明对洛蔚宁改观这个揣测,在庆功宴后杨晞就对她说过一遍了,且余军师也认为如今秦王对她很是器重,不会再像当初故意刁难的。洛蔚宁对此深信不疑,至于秦扬……
她猜测道:“秦扬是秦王一派的人,既然秦王对我没杀意,想来他也不敢违抗秦王的旨意。”
“在战场上你多留个心眼。”
“放心吧,混在前军那些可疑的高党人我都没带上。”
在桃州一战后,前军士兵仅剩八九千。这次洛蔚宁领五千人南下攻檀州,把疑似高党安插进来的人都留下来了。
秦王对洛蔚宁起了惜才之心,而洛蔚宁也把高党将兵排除身边,本没什么后顾之忧了,可杨晞心底却燃起莫名的不安,紧紧抱着洛蔚宁,侧脸贴在她的胸膛上,即使感受着那里跳动起伏,依然无法缓解。
“不知下一次见面得等到什么时候,阿宁,我真的好舍不得你。”
“我也舍不得你。”
洛蔚宁心情沉重,下巴蹭了蹭杨晞的鬓角,慢慢凑下去吻在了对方的唇上。唇瓣柔软如水,轻轻地吸吮着,想以此抚平那份不舍与担忧的心绪。
忽然,她感觉到嘴里有些咸味。缓缓拉开些距离,才发现杨晞的眼泪一滴接一滴地落下。
杨晞抬起手背擦着泪,一边道:“我就不该让你回到军营的。”
即使她已做到了随军出征,也做不到不让洛蔚宁上战场,每日在惨烈的厮杀中度过,一不小心便会落得个马革裹尸的下场。每次与洛蔚宁分别,除了做正事,其他时候她几乎都活在提心吊胆中。特别是桃州战役她协助军医救治伤兵,使她更直观地明白了:在一场战争里,且不论死在战场的有多少人,就负伤归来的就有许多断手断脚,或是治了几天依然回天乏术的。她无法想象洛蔚宁也像他们一样。
这种日子她厌恶,更害怕。
洛蔚宁抬手,指腹抹在杨晞眼角,心绞作一团地疼。她何尝不知战场的凶险,何尝不能理解杨晞的忧虑?但一想到梦境中杨晞的宿命她更害怕,只有通过领兵打仗、拥有权力才可能改变。
哪怕有一丝改变的希望,洛蔚宁拼了性命也愿意一试。
“巺子,对不起。”
“你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洛蔚宁微微一笑,“你忘了至清真人说过我是你的福祉吗?我是有福的人,怎么会有事?你就别再担心,好好等我回来。”指尖顺着泪水,从杨晞的眼睛划落到唇上,动作缓缓的、轻轻的,眸光变得深情款款,“等回到汴京,我们就成亲。”
“嗯。”杨晞的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声音还带着哭腔。
洛蔚宁内疚又心疼,吻在她眼角,一路而下吻却了她的泪水。泪水的咸味夹杂着杨晞口中淡淡的茶香,仿佛是一泓佳酿,瞬息间将彼此醉倒。
她边吻着边拦腰抱起杨晞,大步往榻上走去。
她的手托着杨晞的后脑,把人轻轻放在榻上,一边继续着那个意犹未尽的吻,一边解开了杨晞的衿带,从衣摆下沿着细腻的线条探索而去。
杨晞的身体有种被电击过的感觉,忍不住轻声道:“阿宁……”
所有的悲伤都被这种情不自禁的喜悦所取代;所有的落寞都被这种温柔的触碰所填满。
暗香站在门外,手刚抬起一半准备叩门,就听见里面传出杨晞的喊声,脸色显得一言难尽。
她还是头一次听到她的堂主、她的太医局杨教授发出这种声音,听得她脸颊发烫,骨头都麻了。
心想,“这洛将军真够能耐的!”
她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李超广找洛蔚宁,她欲来通报,但这种好事她怎么好意思忽然打断?
李超广站在院子门口,看到暗香迈着碎步出来,面色怪怪的,脸蛋还有些绯红,感到了疑惑。
“通报洛将军了吗?”
暗香心虚,“没,你先回去等等吧!”
李超广顿时就急了,“你怎么都不给我通报一声,这事可急了,必须要告诉将军。”
“你还是等等吧,她和杨医官道别呢!”
“那我先跟将军说一声。”说完,暗香还来不及劝阻,李超广就朝着院子里高喊,“洛将军……”
“洛将军……”
迷糊中,杨晞听到有人喊话,皱着眉头哼了一声。接着又传来一声呼喊,她缓缓睁开眼,发现洛蔚宁还如痴如醉地吻在自己身上,手里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阿宁。”
洛蔚宁的唇回到杨晞的唇畔,哑声道,“别理他。”
说完又吻下了对方的唇上。
“洛将军……”
连续不断的喊声像一盆盆冷水,彻底浇灭了杨晞身体里那团火。她捧起洛蔚宁的脸,分开了彼此的嘴唇,道:“阿广找你,你快回去吧!”
洛蔚宁不以为意道:“别管他,今晚我留在这陪你。”
“明日就出征了,这时候不能出差池。”
杨晞再三劝她离开,洛蔚宁知道今晚是留不下来了,泄气地退出来,在衣摆擦了擦,然后替杨晞拉起滑到腰间的衣衫,匆匆道别后就出去了。
“什么事在这大呼小叫了?”
洛蔚宁出来的时候,面上乌云密布,狠厉的眼神仿佛要把人生吞活剥了,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头没吃饱的小狼狗。
那是李超广从没见过的样子,他的宁哥一向温和宽厚,即使他犯错也只是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然后该骂的骂,该罚的罚,哪会像现在这样凶神恶煞。
他就喊了几句,能犯多大的罪?
“洛……将军,何永他来请命出征了。”李超广吓得结结巴巴的。
洛蔚宁一边随李超广离开院子,一边凶道:“他不是受伤了吗,你劝回就是了,还用得着来找我?”
“可不答应他就要亲自向秦王请命了。”
“你不会说服他嘛?”
暗香看着洛蔚宁痛骂的同时还踢了一脚李超广,忍不住掩着唇嘿嘿笑了,心里尽是对李超广的幸灾乐祸。
………
第二日,朝阳还没浮出脸,在一片金黄色的霞光下,洛蔚宁领着五千人离开了桃州城。
杨晞和她道别后,登上了城楼上,看着军队最前面那道银色身影越来越远,化作一点,最终完全看不见。不知是因为与洛蔚宁离别还是将近深秋时节,一阵风吹过后,她感到格外的寒凉,不由得搂了搂双臂。
忽然,她觉得肩膀有点沉,回头一看,发现一件军队将官的红披风落在肩头,手拿披风的人正是秦扬。
“天气有点冷,表妹何不下去呢?”秦扬的话音平静中带着温柔。
杨晞的神色冷了下来,轻轻将披风脱下放回秦扬手中,“我不冷,表兄有心了。”
秦扬的心瞬间凝固成冰,难得展现的讨好人的温柔也变成了妒忌和愤怒。出征以来,他多少次找过杨晞,欲关心她行军途中有没有身体不适。但杨晞会见他的次数寥寥无几,每次都像现在一样冷冰冰的。
反观她对洛蔚宁,出征时送别,归来时迎接,在军队将士眼中,俨然是一对恩爱的小夫妻。她对洛蔚宁的各种好传到了他耳中,叫他如何不气愤?
“你为何就这么不待见我?”秦扬明知答案,仍忍不住问。
“我与你,关系不及此。”说着,杨晞看了一眼秦扬手中的披风,意思是她和秦扬的关系,并没亲密到能披上他的披风,这样做是于礼不合,遭人非议的。
“那你与洛蔚宁呢,又能是什么关系?”
杨晞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犹豫了一会,道:“实话告诉你吧,等平定叛乱回汴京后,我就与阿宁成亲。”
秦扬苦笑中又夹杂着嘲笑,“哼,成亲?”他指着远处,“你以为她能活着回来?”
“你什么意思?”
“在桃州战役前,洛蔚宁尚且能用来冲锋陷阱。但如今桃州已在朝廷掌握之中,平定匪军是迟早的事,她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杨晞听后震惊不已,难道是自己错估了秦王的心思?
“你们到底要对她做什么?”
秦扬悠悠地道:“这朝廷,容不下她的人太多了。”
“无耻!”
杨晞痛骂一声,双手紧紧握着城垛边缘,看着前军离开的方向,焦急又懊悔,自觉得错估了秦王的心思而害了洛蔚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