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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波未了[港圈] 酒拾玖 25150 字 4个月前

她去兑换筹码的时候,注意到有人流往桌球室的方向。侍者注意到她的眼神,主动解释道:“今天港城几位公子正在玩比赛呢,有几位和商先生关系好,拿出了些好东西当彩头,说是给我们俱乐部开张热闹一下。小姐也去看看吧。”

孟逐想起之前商敬臣就是去的桌球室,便也跟着人流过去。推开厚重的实木门,桌球室里人声鼎沸,灯光聚焦在绿色台面上,营造出一种私密而紧张的氛围。她正好撞见这局斯诺克的最后几个球。

这是个三人的斯诺克娱乐局,若有人罚球,另外两人平分分数。局面上只剩一颗红球,按照斯诺克的规则,必须先打红球后才能打彩色球,不然算犯规。上一杆的人显然有些贪心,试图强打黑球入袋,却功亏一篑。球没进,还把白球留在了一个极其别扭的位置。

下一个上场的是商敬臣。孟逐看了一眼记分牌,他的分数目前是第二,和第一名很接近。

她在人群缝隙里看到他站定,穿着深色衬衫,袖口挽起,手里握着一支定制球杆。他没有贸然出杆,而缓慢搜寻位置,并用球杆丈量,沉着的眼睛如鹰隼牢牢锁定自己的路线。

随即,轻巧一击。

只见那轨迹不是冲着入袋去的,而是在几个碰撞后缓慢逼近黑球,在临近黑球的时候竟然停下,两球紧密相连。

那一杆看似平淡,却让不少观众低低“哇”了一声。

“斯诺克不愧是防守的艺术,商生者陷进设得好啊!”

这一杆不求得分,只求让对手无处可下手。下一人如果不小心击打黑球入袋,商敬臣就能凭借对方失误得分反超。

此刻,场上比分第二的是他,而第一名,是周予白。

轮到他了。

周予白正站在球桌另一侧,一手撑着球杆,一手插在裤袋里,半低着头看那局面,像是在思考,嘴角却勾着若有若无的笑。

四周窃窃私语声起,有人压低声音说:“这个角度周生没得选吧,不是被罚两分就是四分,没别的可能了。”

“他应该就随便打一下,看下一杆会不失误。”

说话的声音很耳熟,孟逐看过去,果然是刚才打麻将的牌友。那位公子哥看到她,八卦兮兮地凑过来问她:“小美女,你觉得谁会赢?”

他还和她阐述起自己的分析:“我赌商敬臣。这球基本没解,周予白这次栽了。”

孟逐看向台球桌,周予白正缓慢地绕着桌面,似乎正在搜寻一个可能的角度。只是在他的脸上看不见什么紧张,似乎没把这当一回事。

“我不知道谁会赢,但是周予白他……一定会进攻。”

“那你的意思就是站商敬臣会赢咯?”

孟逐摇了摇头。

忽然周予白动了,他们的对话没再继续,大家的视线重新聚焦了过去。

他缓慢俯下身,找了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将球杆贴得极低,身姿平稳如雕像。周围一下子静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牵住。

那个角度是进攻!

孟逐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电光火石之间,他杆一出,白球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撞向红球,红球在碰撞后以诡异的弧度转弯,像条游蛇,蜿蜒滑进对角袋内。

几乎与此同时,黑球也被红球的轨迹轻碰,却在洞口边缘跳动几次后稳住了。

没有落袋!

整个球室爆发出一阵轰然的掌声和叫好声。

有人大声惊呼:“这都能不进?!”

“太狠了!”

“这局有没有人录像啊,太精彩了吧!!”

连作为对手的商敬臣也鼓起掌,嘴角带笑地摇头,心服口服。

人群瞬间沸腾,激动的观众们涌向前,孟逐被迫挤到前面。就在这个混乱的瞬间,她回头正好和周予白的目光撞个正着。

灯光斜照,他眉眼被柔光晕染,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眼里含着一点笑,又带着一丝熟悉的轻狂。

孟逐刚才没有说出的那句话是,如果是周予白,他一定不会认输。

他朝她眨了眨眼。

之后,他重新走回球桌,姿势潇洒而又随意地击杆,一球接一球,将桌上彩球逐个送入袋中,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停顿,已经是一场纯粹的个人秀。

最终一击,黑球稳稳入袋,游戏结束。

鼓掌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周予白潇洒转身,利落收杆。他刚想去找孟逐,却被一个人堵住。同为参赛选手,也是这个娱乐台球的组织者陈执年双手抱胸,故作痛心地叹了口气:“我服了,这是娱乐局啊,周生你这么虐菜,一点面子都不给。”

周予白挑眉,“你不是说要玩真的?”

商敬臣也点头,“那一杆确实漂亮。”

周予白瞥了商敬臣一眼,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商生过谦了,你那球可够狠的,竟然能将我逼近死角,心机却是深沉。”

商敬臣只是淡然一笑,仿佛什么都没听见,那种云淡风轻的样子更显深不可测。

“唉,照这样打下去,第三局又是周生的独秀了。”陈执年说着忽然停住,他环顾四周,眼睛一亮,“不如换种玩法。”

两人都看向他。

“最后一局,来点有趣的——双人九球!你们各带一个女搭档上场,女伴执杆,男伴只能在一边出主意或者帮忙调角度,但击打必须由女伴来执行!”

陈执年哼哼一声,“你们俩虽然技术厉害,但未必是个好老师,这样公平吧?”

周予白和商敬臣对视一眼,没

有异议。

陈执年笑着拍手:“那我就去宣布啦。”

他转身对围观众人宣布了这个游戏规则,朝观众挥手:“女士们,有谁想上场?这次我可是准备了大奖的。”

他指向展示台。

一顶金色巴洛克风格的皇冠高高立在正中,宝石镶嵌繁复,尤其正中的黄钻,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浮夸、奢靡又梦幻。

不少女宾已经跃跃欲试。

人群里,周予白一眼看到孟逐。

她站在外围,认真地看着台上的奖品。他以为她被那顶皇冠吸引了,刚想走过去,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唤:“予白。”

他回头。

一个女人穿过人群缓缓走来。

她着浅青色长裙,发髻利落,耳垂悬一对素玉耳钉。眉间一点淡红痣,像极细的朱砂,落在雪色之上,安静却摄人。她的神色宁定,温婉、平静,一种近乎神性的温柔,似一幅水中观音。

连孟逐,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周予白女伴。

“晏心姐。”他唤她,声音低下来,带着她从未听过的熟稔和温柔。

——这个名字她听过,从沈嘉树那儿,看起来应该和他们一个圈子的。

“Judy。”

孟逐才回神,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商敬臣走到她面前。

“你愿意做我的搭档吗?”

商敬臣微微倾身,温和地朝她伸手。

孟逐没立刻回答,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后方。

梁晏心自然地挽住周予白的臂弯,他俯身方便她在耳边轻语。两人随后相视而笑,那种熟稔的亲密感让孟逐心中忽然一阵激荡。

她转回视线,双眼直视着商敬臣的眼睛,“我不太会打。”

“没关系。”

“但我想赢。”

“正好,我也是。”

当周予白结束谈话转身寻找孟逐时,却看见她已经将手递进了商敬臣的掌心。

他脸上的笑意顷刻敛去——

作者有话说:[捂脸笑哭][捂脸笑哭]卡这里好久了,为了这台球设计查了一堆资料……求轻喷,我自己打得贼臭==

第27章 LastChritmas

商敬臣牵着孟逐走到陈执年面前。

“我的搭档选好了。”

“这么快?”陈执年看向孟逐,“哟,这位靓女系边个啊?好面生。”

“您好,叫我Judy就行。”孟逐落落大方地伸手。

“Judy……”他重复了一遍,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笑得意味深长,“那我就期待Judy小姐的表现了。”

说完,他顺势望向另一侧。

“周生,你的搭档呢?嗯?你在看什——”

周予白站在原地,神情平静得过头,显得有些刻意。他的目光冷冷落在不远处,准确来说,是落在商敬臣身旁那位女伴身上。

陈执年揉了揉眼睛,正待细看,周予白已经别过脸,让人不禁怀疑刚刚那几分平静的薄怒只是错觉。

“我来和予白搭档,可以吗?”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中传来。

“哎哟,梁大小姐也来了?”陈执年笑着打趣,“这下热闹了。大家都说你是港城最会持家的名媛典范,今天看看台球行不行?”

“又乱讲了。”梁晏心笑着摇头。

她举手投足间透着良好的家教和温婉的性格,那种世家大小姐的从容不迫令人侧目。

忽然,她侧过螓首,似有所感地望向孟逐,露出一个极温和的笑意。

孟逐不禁一怔。

那笑容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既无敌意,亦无轻视,反而透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温柔善意,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孟逐不自觉地颔首,回了一个礼貌的笑。

“晏心姐,来试试这根杆。”

周予白取了根黑檀木球杆,转身时正好瞥见这一幕。孟逐条件反射般急忙移开视线,但移开后又觉得懊恼,她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干嘛这么偷偷摸摸。所幸商敬臣走过来问她杆长合不合适,她忙不迭的走向他。

她没注意到的是,在她扭头的一瞬间,那画面像根针一样刺向周予白。

他不禁深吸了口气。

“予白,看什么呢?”梁晏心察觉到他的异样。

“没什么。”

“‘没什么’你脸色这么难看?”她笑着调侃,“我刚听说你今天换了新女伴,难道就是她?看起来是被抢走了?”

周予白没接话,只把球杆递过去:“试试杆吧。”

梁晏心看了他一眼,也体贴地不再逗他。

九球的规则比斯诺克简单很多,只要求每次白球必须击打场面上号码最小的那粒球,任何时候只要9号球落袋,游戏就结束。

开局由陈执年的女伴连小姐开球。连小姐显然没怎么打过,虽然陈执年手把手教她握杆姿势,可她那杆猛地一戳,白球竟直接飞出了桌面。

“哈哈哈哈哈!这是什么天崩开局。”

“还是这种新手局有意思啊,你永远不知道会有什么神仙操作。”

“对对对,我现在期待另外两位靓女怎么打了。”

陈执年也没忍住,转身闷笑了一声,立刻被连小姐用球杆羞恼地拍后背:“笑咩啊!”

因为连小姐的犯规,白球重新摆回桌上,轮到孟逐开球。

刚才其他人都在笑,但孟逐却笑不出来。她只在大学时期试打过几次,保不准自己也来一记乌龙。

手心都出汗,她悄悄换了只手握杆。

商敬臣看出了她的紧张,凑近低声道:“娱乐局,别有压力。”

安慰的话并没有什么用。

孟逐走到台桌前,商敬臣贴心地为她示意姿势和确定杆位。她来回滑了几次球杆寻找手感,深吸一口气,在呼出的一瞬间击了出去。

力度不小,彩球四散开来,总算成功开局。

“打的很好。”商敬臣给她鼓掌。

孟逐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些,朝他点了点头。她视线不经意地扫到他旁边,周予白和梁晏心就站在不远处。

梁晏心也在看她,还对她鼓了鼓掌,笑容温婉。

反倒是周予白,站在一旁,神色冷淡,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漠然地看着。

虽然开局顺利,但下一杆还是暴露了她的真实水平。击打1号球时小小失误,球头角度偏了些,未有球落袋。

“没关系,”商敬臣安慰她,“只要不是9号球进袋,都还有机会。”

轮到梁晏心上场。她执一根黑檀木杆,姿势优雅地立起身,周予白站在一旁抱臂看着,只是偶尔指点一二,给她角度的建议。虽然并未上手教导,但却更显得两人有种不需解释的默契。

梁晏心瞄准,出杆。

清脆一声,1号球先撞5号球,5号球应声入袋。

人群发出一阵低呼。

她眉眼不动,又轻松连下两球。虽然第三杆未能得分,但白球精准地落在2号球附近,行成一条直线。但麻烦的是,那枚9号球正好挡在白球与2号球之间。

连小姐看到这场面简直欲哭无泪。九球游戏规则里,如果白球在撞击最小球之前先碰了别的球,或者空打,都算犯规。她刚刚已经犯过一次了,再多两次就要出局。

她求助地看向陈执年,陈执年也一脸无语。

总不能指望她打个弧线搓球吧?他自己都未必有这个把握。

“你就对着那个壁随便打吧,”陈执年摊手,“说不定能狗屎运撞到。”

“陈执年,别人都教得很认真,就你摆烂。”

“这能怪我?从你第一杆开始我就知道这局没戏。”

他们俩的斗嘴,倒是让孟逐忍不住笑了。

周予白偏头看了她一眼。

“是该笑。”

孟逐一愣,意识到他是在和自己说话:“什么意思?”

“她若是犯规,你就有‘自由球

’了。”周予白淡淡道,“可不该笑吗?”

他的话听起来没什么温度,但也没说错。按规则来说,连小姐犯规对她确实有利。可她刚才的笑,纯粹是被两人的互动逗乐,并非什么心机算计。

她正想解释,周予白却已经移开了视线。

只是他刚刚看她的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意味,让人琢磨不透。

场上,连小姐见陈执年真不打算再指导了,只好破罐破摔。刚才陈执年说用桌壁反弹对吧?可她哪懂什么反弹角度啊!打球还得讲几何学?她高中毕业就没再碰过这玩意儿了。

算了,打就打吧,听天由命。

连小姐一咬牙,用力一击。白球飞速撞上桌壁,折了个小锐角反弹,竟直直冲向2号球。传导的力量出奇地大,2号球应声落袋。

陈执年下巴都要惊掉了。

瞎猫碰上死耗子,真让她蒙进去了?

观众群又爆发出热烈掌声。连小姐本来打完就闭上眼不敢看,听到欢呼声才从指缝里偷瞄,发现2号球在桌上消失了。

“我是又把球打飞了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陈执年一把揽住她肩膀,用力晃了晃:“你打进了啊,傻女!”

“!!!”

连小姐愣了两秒,忽然爆发出一声尖锐爆鸣,但意识到场面,她又迅速自己捂住嘴,一双圆眼飞快眨了几下,像只惊喜的小松鼠。

“这一杆我可以吹到明年!”

“……你先打完再吹。”

她吐了个舌头,得意洋洋地摆好下一球姿势。

陈执年这次也认真了,手把手教她如何调整角度,语气比刚才多了几分正经:“听我的,这一杆很稳。”

连小姐点头如捣蒜,深吸一口气,挥杆击球。

——没进。

空气安静了五秒。

陈执年:“……”

连小姐:“……”

“陈——执——年!”连小姐缓缓转头,咬牙切齿,“你以后要是在我面前吹牛X,我就把今天这事翻出来讲一百遍!”

“这个不算,我太激动,手滑。”他小声狡辩,“主要是你刚才那一杆太神了,给我打乱节奏了。”

“你还怪起我来了?!”

两人拌嘴的模样看得旁观者都忍俊不禁,那种青梅竹马特有的熟稔和打闹,让整个气氛都轻松起来。

这也让孟逐轻松了些。

她重新上场,经过刚才的热身,她的操作更利落,第一杆、第二杆都顺利落袋。到第三杆的时候,因为球位置刁钻,她最终也只是勉强碰到,虽未得分,好在也没有犯规。

场上只剩最后四颗球,胜负已在一线之间。

孟逐下场后感觉有些口渴,商敬臣便贴心地走去替她拿水。她坐回原位时,只看见周予白站在那里,而梁晏心正低头给球杆头擦巧粉。

她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坐下,没看他一眼。

时间静静拉长,空气里像是多了一层无声的张力。

梁晏心准备上场了,可周予白却没有移动的意思。

孟逐有些不解地看向他,却发现他正望向球桌另一侧。她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商敬臣正朝她走来,手里拿着两瓶水。

“你是不是很想赢?”

他的声音忽然落下,连同光线一齐被遮挡,在她的脸上落下一片阴影。

似一片鸦羽落进她的瞳孔里。

周予白的话什么意思?她有些迷茫地看着他,试图从他的神情里捕捉到话语的真意。

他是想让她赢吗?那梁晏心呢?

孟逐率先垂下头,手指微微蜷缩着,轻抠着杆头残留的粉末。细微的颗粒感落进心里,又痒又乱。

场上,梁晏心已经调整好姿势,随时准备开球。她该回头问战术了,可他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还不走吗?

孟逐能感觉到周予白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灼得她后颈发烫。

“我是很想赢。”她终于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你呢?是想放水?”

她的眼里透着清亮的倔强,唇微抿着,像是怕他误会,又像是在用力逼他表态。

周予白盯着她看了几秒,嘴角轻轻勾了下,似在自嘲什么荒唐的念头。

“不会。”他声音低哑,“想赢,就靠你自己。”

说完,他双手插进兜里,走向场上,连头都没回。

商敬臣走过来时,梁晏心已经开球了。他把水递给孟逐,随意瞟了一眼场上的局势,眉头轻蹙。

“感觉她要清台了。”

孟逐接过水,没说话,只点了下头。

九球规则里,只要9号球落袋游戏就结束。当场面上的球越少,对线路的局限性就会大大减少,连续击打的可能性也就越高。

如果梁晏心这一杆下得顺利,后面的球几乎毫无悬念。即便她失误,轮到的也是连小姐。

孟逐有种什么也做不了的无力感。

球桌前,梁晏心已经调整完角度,白球直面对准8号球,她做了一个预备挥杆的动作,却被周予白叫住。他走近,俯身在她耳边说了几句。梁晏心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随即调整了出杆角度。

球杆滑出,清脆一击。

8号球撞上9号球,两球一分为二,如Y字般分开,分别入袋。

全场一片哗然。

陈执年正准备宣布结束,忽然有人喊了一句:“刚才周生好像碰到了白球!”

议论声渐起。

陈执年眉头一皱,正要出声平息,商敬臣率先出面,“大家有什么疑问,我们可以调监控。”

“不需要。”周予白看起来毫不在意,“如果观众有异议,就重新摆位吧。”他看向梁晏心,“晏心姐,你有异议吗?”

梁晏心显然也没料到这个犯规,愣了一下后摇了摇头,温声道:“没关系,就让下一位自由球吧。”

这等于是把胜利拱手让人,但却有效地平息了台下的热议。

连小姐一脸状况外:“啊?竟然轮到我了?”

“别得意忘形。”陈执年抬手敲了她一下,“等会儿这杆也进不了,有你哭的。”

连小姐气得鼓起腮帮子。

陈执年找了个保守的角度,苦口婆心地劝:“别想着一杆双球,慢慢来,能进就好。”

“我不要。”连小姐不服输地摇头,“她能一杆进两球,我也可以!”

“刚刚那不过是狗屎运,打出一杆好球就开始飘了?”

“你教得也不咋地,还不许我飘一会儿?”

连小姐一意孤行,选择了和刚才梁晏心一样的角度,自信出杆。白球滚动的速度极快,虽然将两球顺利撞开,但弧线却完全不对,七零八落的,最后两球都没进。

全场一片叹息。

连小姐一脸沮丧地垂着肩膀下场,本以为又要被陈执年一通打趣,脑袋却被轻揉了两下。

她愣住,抬头看他。

陈执年没笑,眼睛看向场上,语气却是少见的温柔:“没事,下一次再试。”

连小姐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接话。

台面上,球权重新归到孟逐手里。

她没想到,这两杆竟然都落空了,像是命运临时变卦,把那张原本该发给别人的牌递到她手上,她必须接住。

她走上前,看了一眼球位。8号球贴边,角度极刁,几乎没有回旋余地。必须用贴边球的技法才能打进,可这个技法孟逐并不熟悉如何执行。商敬臣的讲解比较抽象,她一时难以理解。

就在她有些犹疑之际,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应该这样。”

她一惊。

还没来得及转身,就感觉一只手从身后绕过来,轻轻扣住了她的手腕。

温热,干净。

是周予白。

他站得很近,身体几乎贴着她的后背,像一层不动声色的围困。他半弯着腰,从她身后覆盖下来,一只手覆上她的手,另一只顺势搭在她腰侧,引导着她调整姿势。

“看,角度要这样调整。”他的声音在她耳边低沉地响起,带着某种蛊惑的磁性。他修长的

手指包裹着她的,引导着球杆的方向,“力度要轻一些,让球走这条线……”

明明是技法教学,可他的一举一动却像是蓄意的撩拨。

孟逐的腰肢纤细得几乎不盈一握,而此刻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他从身后环抱的姿势,胸膛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那种被完全包围的感觉让她几乎无法思考。她能感受到他每一次呼吸时胸膛的起伏,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岩兰草味道,混合着淡淡的烟草气息。

明明没有逾矩半分,但身体的每一寸距离都精准地压迫着感官边界。

这个姿势……太过暧昧。

周围人声依旧,但那些笑语仿佛隔了远山,她耳朵里已经听不见别的了。

只剩下呼吸和心跳。

孟逐不敢看他,只能认真地盯着那个白球,盯得过于专注,球都快变成重影了。她甚至怀疑周予白是故意来让她分心失误的。

“我知道怎么打了。”她咬住下唇,尽力让自己语调平稳,“你可以走了。”

周予白微微侧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害羞了?”

“没有,”她强自镇定,“我很冷静。”

“哦,冷静~”周予白戏谑地突出这两个字,声音拖得极长,尾音在唇齿间暧昧地辗转。

他的拇指轻抚过她手腕内侧最脆弱的地方。

“那你的脉搏怎么跳得这么快?”——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着这章写完球局,结果时间来不及了,就先发这些,我继续努力……[捂脸笑哭]明天继续加油

今天两点没有了,我这几天慢慢把时间调回来……给大家道歉[爆哭]

周五分量的更新我会好好写,在晚上12点前写出来,然后周末好好把更新时间调整回来

第28章 Last

周予白从后方贴身引导的动作,让全场一时静默。

没人出声,却又几乎人人在看他们。

有人小声嘀咕:“周生不是和梁小姐一组的吗,怎么跑去管别人了?”

“我听说那位靓女本来就是周生带来的。”

“那怎么又成了商生的搭档?”

“唉,这圈好乱啊……”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像细碎的雨点敲在桌面上。陈执年见状不妙,连忙走上前去,低声提醒他:“周生,这不太合规矩吧。”

周予白斜睨了他一眼,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我又没替她出杆,也没替她调整角度,只是看不下去某些老师教得太烂,好为人师罢了。”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你又没说这样不行。”

陈执年哑口无言。强词夺理还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让他险些被唬住。

“好了,我可以自己来了。”孟逐忍不住说了句,救了场。

那语调听起来倒有点像小女友娇嗔抱怨。

周予白这才满意地收手,退回场边,嘴角还挂着点得意的笑。他似乎对众人异样的视线毫无所觉,只慢条斯理地站着,手插兜,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下一杆。

商敬臣站在他身边,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场上灯光打在孟逐身上,她正低头模拟着刚才的出杆角度,并未察觉身后,两道截然不同气质的身影正并肩而立。

“周生,你和Judy……”商敬臣忽然开口,金丝眼镜后的情绪看不真切,“你们是什么关系?”

周予白没看他:“你是以什么身份来问这个问题?”

他的语调听起来漫不经心,嘴角噙着戏谑,“是出于好奇?八卦?还是……质问?”

话尾透着锋芒,藏不住的火药味在两人之间骤然蔓延。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忽然响起,打断了这个对话。

白球贴边击打,精准撞上8号球,落袋声清脆如音叉共鸣。白球随后撞上台边,速度不快,因此也没有反弹太远,静静停在台面一角。

只剩下最后一球了。只要这颗9号球落袋,胜利将被孟逐斩获。

她惊喜地回头,朝身后的人微笑。

一时间,两个男人竟像是达成了某种无言的默契,同时对她回以微笑。

可下一秒,这个平衡就被打破了。

周予白刚迈出半步,身前忽然伸出一手拦住了他。

商敬臣的手臂横在了他身前,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音量道:“她的搭档是我,不劳你费心。”

周予白这才正眼看向他,眉梢微挑。

“不过是一时的搭档而已,结束后就什么都不是了。”

“结束后会怎样,”商敬臣推了推眼镜,不紧不慢地笑了,“周生又怎么知道呢?”

周予白的眼睛危险地眯起,那双向来慵懒的丹凤眼此刻透出几分寒意。

得罪周氏并不是什么理智的选择。换做以前的商敬臣,绝不会做出如此决策。他如今的地位都是自己一手打拼出来的,在港城商业圈里长袖善舞,向来极少正面得罪人,尤其是为了私事。

可是今晚,他破例了。

他站得笔直,语气不卑不亢,眼神与之对峙,像是早就想清楚了一切。

商敬臣走向孟逐,鼓掌道:“你打得很好,就差最后一球了。”

孟逐回头看他,眸光亮亮的,唇角微扬:“你教得好。”

但这个“教”字,却让商敬臣不由自主地联想起刚才的画面——周予白从身后拥抱着她,手把手指导的那一幕。他笑意一滞,没有回答,只是虚虚地伸手揽过孟逐。

“来,让我们一起拿下胜利。”

他其实和孟逐隔着一个极为绅士的距离,因此孟逐并无所觉,答应得很是自然。但从身后的角度看去,商敬臣就像是在重现刚才周予白的动作一样,揽着孟逐的腰肢,贴身为她调整姿势。

这在周予白眼里,无疑是挑衅。

最拙劣却也最有效的挑衅。

他不自觉地抬起手,拇指指甲在唇边虚咬着,眯起那双狐狸般的丹凤眼。被激起的情绪没有让他愤怒,反而令他不觉笑了起来,只是没有半分愉悦的意味。

9号球的位置极为刁钻,隔着整张球桌。想一击致胜,不仅力道要足,还得控制好角度和精准度,对一个新手而言几近苛刻。商敬臣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别担心。”孟逐忽然开口。

商敬臣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孟逐感觉到他在身后的沉默,主动转过头说:“我们已经尽了一切可能的努力,如果失败,也没什么好后悔的。”她顿了顿,眼神清澈而坚定,“尽人事,听天命。”

“所以,相信我吧。”

半晌,商敬臣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忽然像被无形的手揉皱。这种感觉陌生而强烈,让他几乎忘记了呼吸。

他不自觉地退开几步,视野逐渐扩大。头顶的灯光洒下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温柔的光晕,整个人都在熠熠生辉,宛如整场表演的主角。

那一瞬间,商敬臣忽然想明白了什么。

台面上,孟逐的眼睛如鹰隼般锁定住白球,她深吸一口气,脑中反复放映着刚才的手感和周予白指导过的动作,肌肉在出杆的瞬间绷紧,快如闪电的一击。

白球擦着球桌表面急奔而出,直直撞上9号球。只听“咚”的一声,9号球猛地冲向远端桌角,却在临近袋口的一刹那偏了一点,重重撞在壁沿。

全场屏息。

只见9号球在壁角与台边间来回弹了两次,速度慢了下来,像要停住。

就在众人以为它要错失袋口、遗憾告终时,它竟缓缓转动着,好似被谁推了一把,缓缓滚入左上角的袋口。

“咚。”

那一声清脆落袋,像打破沉默的锣响。

片刻的寂静后,全场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与掌声,几乎要将大厅掀翻。

胜利最终由孟逐和

商敬臣拿下!

最后一球实在惊险又精彩,陈执年也输得心服口服,率先鼓掌上前祝贺。梁晏心也走过来,真诚地鼓掌道:“你打得真好,非常精彩。”

孟逐回以笑意,感谢她的祝贺。

此刻她整个人被胜利的光辉笼罩着,微喘着气,却神采熠熠。

掌声未歇,她不经意地抬起头,只一眼就看见站在远处的周予白。

他孤身一人,立在喧嚣的人群之外。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歪头看过来,朝她晃了晃手,像打招呼,风流倜傥得勾人心魄。

众人的鲜花和簇拥中,他们两人在悄悄对望,仿佛世界只剩下彼此。

“来来来,Judy小姐,我给你把皇冠拿来!”陈执年说着,正准备走向台前奖品台,却听到身后那道女声唤住了他。

“陈生,我可以换一个奖品吗?”

“嗯?”陈执年顿住脚步,转头看她。

这么漂亮的皇冠,竟然还有女孩子不爱?那她之前奋力击球,是为了什么?

孟逐走到台前,越过那顶水晶皇冠,伸手拿起一只旁边不起眼的丝绒礼盒。

盒身是深蓝色,低调而雅致,打开后是一对白金打造的菱形袖扣,镶嵌着马眼型切割的钻石——修长、利落,低调又奢华,极适合绅士着装时佩戴。

“我可以拿这个吗?”她认真问。

陈执年顿时恍然大悟,想起刚才台球桌前的那一幕,眼里闪过一抹调笑:“哦,原来佳人如此努力,竟然是为了……当然可以,你是胜者,想要什么都行。”

周予白在不远处看得意外。他之前以为她是为了那顶皇冠,原来是为了那对袖扣?他走上前,却正好看见孟逐将礼品盒递给了商敬臣。

“敬臣,这是给你的礼物。”

商敬臣怔住,显然没想到她的这一举动。

“你应该给自己挑一件。虽然是我们组队比赛,你不用……”

“不哦,”孟逐微笑着打断他,“我本来就是为了这对袖扣才想赢的。”

她抬头认真看他,郑重道:“你帮我太多了,这个礼物,是我对你的感谢。而且……挺有意义的吧?是我们一起赢来的。”

她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商敬臣感觉胸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柔软又晃动。

他很轻地笑了笑,缓缓伸手接过那只袖扣盒子。

“那我就收下了。”他说,“谢谢你,Judy。”

*

台球赛的高潮落幕,人群渐次散去。

梁晏心四下寻找了一圈,始终没见到周予白的身影。最后她上了楼,推开通往天台的门。

澳岛冬夜的风猛地灌进来,吹得她眼睛一眯,长发也被吹得扬起。

天台四下无人,只有一道人影倚在围栏边,立在寒意与霓光之间。

夜色深蓝,远山如墨。山下灯火交错,酒店林立,宛如金色织毯铺展开来。而在这繁华中央,周予白独自站着,像一滴未溶的墨,在纸面上固执地停留。

“你怎么躲到这来了。”梁晏心走近,声音在风中有些轻。

周予白转过身,见是她,眼中并无波动,只淡淡扫了一眼。他叼着一根细烟,唇线抿成一缕,兴致缺缺的样子。

“给我一根。”梁晏心伸手。

他从内袋里掏出一盒烟,弹出一根女士烟递给她。那是细支烟身,混着些沉香条,火苗点上去时,香味温和地化开。

周予白低头点火,风大,他手掌护着火光。梁晏心俯身凑近,两人距离极近,却都神色如常。

他们就这样站着,靠在天台一角,并肩抽烟。

身后是热闹会场,身前是辽阔夜色。

“怎么,不高兴了?”梁晏心语气轻缓,眸光落在他微敛的睫毛上,“虽然没赢,但皇冠还是到手了。我替晏茵谢谢你。”

晏茵是她的妹妹,如今正在法国攻读珠宝设计,那顶奢华皇冠是为她赢的。若不是她在电话那头吵着要,梁晏心也不会专程请周予白出手,为了区区一个奖品陪人打这种局。

周予白没什么回应,只是轻轻吐出一口烟。

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他们所在的是三楼天台,而二楼的天台连着主厅,因此面积更大。从上往下看去,是一群港城的年轻名媛端着香槟,在外面闲聊着。

她们话题跳得飞快,从圣诞限量包聊到马尔代夫的私人海滩,又谈起最近的情感状况,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梁晏心靠在栏杆边,看着下面那群穿着露背礼裙、笑容天真的小姑娘,缓缓吐出一口烟。

“真是羡慕这些小姑娘,活得像未落地咁,无忧无虑。”

她语气轻淡,却有种掩不住的疲惫。

作为梁家的大小姐,她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这种纯粹的闲暇了。她需要负责梁家的事业,甚至包括为家族物色合适的联姻对象,让梁家变得更加强大。

“晏心姐,这种话说多了,就真的显老了。”

梁晏心失笑,侧头看了他一眼,“开始调侃我了?我还没说你呢,今天是怎么回事?”

周予白佯装不知她在说什么,没有回应。

恰好,楼下也开始聊起今天的八卦。

“今天周生带来的女人是谁啊?你见过没?”

“没有啊,圈里从没见过这个人。而且看她那件裙的design,不像是今季新款……”

“嗯嗯,不过那张脸倒是确实有几分姿色。”

“冇两分姿色,能让周生带出来?”

梁晏心调侃地瞥了周予白一眼:“呵,看来成为周生的女伴,都成了港城的颜值标准了。那以后我能不能也当一次?”

“晏心姐恐怕不想当我的女伴吧?”周予白挑眉,“你让大哥怎么想?”

“……”

想到谭隐,梁晏心眉心立刻收紧,没再说话,只低头抽了几口烟,指尖烟灰悄然坠落。

楼下的议论还在继续。

“不过那个女人怎么后来又搭上商生了啊?还是在周生的眼皮子底下,够胆的!”

“够胆点才能攀高枝来参加这种派对啊。在我看来,她倒是几醒目的,很识做。(很聪明,很识时务)”

“什么意思?”

“你想想看,周生是什么身份?周家能让他娶一个普通人?而商生不一样,NewMoney,他选老婆没准真能看中她。你没看到她赢了奖品之后直接送给他?不就是示好?”

“哎哟,你这么一说我懂了!果然是有手段的。”

梁晏心听着听着觉得不对劲,立刻转头看向周予白。只见他表面上神情如常,但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予白,你别理这些小姑娘说三道四。我觉得刚才那位小姐不像这种人。你……”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周予白忽然将手中的酒杯扔了下去。

“哐当”一声,玻璃杯在楼下的地面上碎裂。那几个名媛吓得尖叫起来,立刻抬头看向楼上。只见周予白慵懒地靠在天台栏杆上,似笑非笑地俯视着她们。

“抱歉,手滑了。”

声音听起来轻描淡写的,丝毫没有愧意。

那几个名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立刻意识到刚才的话都被正主听见了。她们互相推搡着,但没人敢开口对周予白说话。只有刚才分析孟逐“动机”头头是道的女生,小心且急促地说了句:“……没关系,我们先走了。”

“慢着,我说了你们可以走了吗?”

那几个名媛差点被吓哭了。周予白这话一出,谁还敢动?

不是大家都说他对女人脾气很好的吗?怎么今天感觉完全不是啊!

“怎么不说话了?”周予白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火光一明一暗,“刚才不是分析得头头是道吗?什么攀高枝,什么献殷勤,看得很透嘛。”

为首的女生咬了咬唇,硬着头皮说:“周生,我们……我们只是随便讲讲,没有恶意的。”

“随便讲讲?”周予白轻笑一声,“背后议论别人,在你们看来就是随便讲讲?那我要不要也给全港城人讲讲你的故事啊?”

他手中的火苗

在夜色中格外明亮:“我记得你们几位的父亲,都和周氏有生意往来吧?他们可能也好奇自己女儿在背后会怎么评价生意伙伴。”

这话一出,几个女生的脸色瞬间变了。

“周生,我们真的没有恶意……”

“没恶意?”周予白打断她,“那刚才那些话,是夸人的?”

几个女生连连点头:“我们知道错了,周生,我们以后绝对不会再……”

“我要的不是以后。”周予白的语气沉了下来,“现在,立刻,马上,去向刚才被你们议论的那位小姐道歉。”

“好好好!”

几个女生腿都软了,哪还敢多留,连声应下,仿佛逃命一般匆匆退场。

梁晏心在一旁看得心惊,她还从未见过周予白这样护着一个人。

“你其实挺在意她的,对不对?”

周予白没答,只把手指放在唇上,轻轻一碰。

秘密——

作者有话说:补完了,下一章就结束这个感情阶段啦~[狗头]

第29章 Last

天台上重新回归安静。

周予白靠着栏杆抽烟,他一言不发,像在放空,又像在认真想事。

“我听人说刚才那位Judy小姐,本来就是商敬臣邀请来的,可最后,却成了你的女伴。”

梁晏心转头看向身边男人:“是你故意安排的吧?”

周予白没说话,只是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梁晏心摇摇头:“我看她和商敬臣挺般配的,你就别横插一脚了。”

“哪般配了?”周予白终于动了动眉。

“郎才女貌,而且我看商敬臣看她眼神里满满都是喜欢,看起来是认真的,说不定真能成段佳话。你若只是一时兴起,倒不如换个人……”

“但我先认识她。”

梁晏心闻言怔愣了一下,仔细打量他:“你是认真的?”

周予白把烟头按进栏烟灰缸,听见她的问题时,手指有一瞬停顿,随后若无其事般弹了弹指节。

“这重要吗?难道不该看她怎么想?”

“她的想法自然也重要,但是我感觉她不一样,不像是你以前带出来的那种。”

“所以你是说我审美变好了?”

“别开玩笑,”梁晏心有些生气了,“我知道你在感情上向来恣意惯了,可是她却不是个玩得起的人。你如果不认真,就不要招惹人家了。”

周予白抬手慢慢点起了第二根烟,像是在避开她的目光。

梁晏心一眼看穿:“你们……已经睡过了?”

打火机的火苗晃了晃,烧到了指节边缘,周予白一吃痛,皱着眉合上。

沉默,比直白的回答更说明一切。

“你啊……”

梁晏心不禁叹了口气。她早该想到的,孟逐那样的人,能在大庭广众下接受周予白那样暧昧的指导,他们俩的关系肯定深厚,只是看周予白的样子,恐怕两人并不是正常男女朋友关系,那就只能是……

她不得不出手干预了,“予白,你若不是认真,就趁早放她走。”

“但若是你动了心,哪怕只是一点,你现在做的每一步,其实都在往反方向走。”

“畸形的关系是很难拨乱反正的,早断,省得以后再生纠葛。”

周予白眼神投向远处灯火处,却不知真正在看什么。他向来是个聪明人,知道哪些是真心劝诫,哪些是善意提醒,也知道她说得对。

可承认这一点,就等于承认自己从一开始就踩偏了路。

梁晏心见他沉默,没有再逼,最后提点了一句:“你若执意照旧,最后受伤的不会只是她。”

她故意没说那后半句,她知道周予白懂。

*

回到会场时,周予白正好撞见陈执年。

对方一手揽着连小姐,手里举着香槟,笑容满面地朝他打了个招呼:“周生,一会儿零点有烟火表演,记得来看啊。”

周予白懒洋洋地颔了个首,算是回应,随后便顺势与他们错身而过。

他没什么明确目的,只在会场里闲晃着。

四周人声鼎沸,觥筹交错,服务生穿梭其中,背景音乐却在此刻缓缓转调,换成了一首熟到不能再熟的圣诞老歌。

前奏刚起,他就听出来了。

“LastChristmas,Igaveyoumyheart.Buttheveryday,yougaveitaway.”

“……I’llgiveittosomeonespecial.”

周予白不禁皱眉。

为什么这种欢庆的日子,要唱这么哀伤的失恋歌?简直莫名其妙。

他觉得聒噪,径直走离会场,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一会儿。

*

洗手间的镜前灯光暖黄柔和。

孟逐对着镜子简单地补了个妆。刚才商敬臣来过一趟,说今天不如就住在Club里,他已经安排好了房间,并把房卡交给她。

他说,“一会儿零点会有烟火表演和倒计时,在外场草坪上,我们一起去看吧。”

她点了点头答应了。

此刻眼看就快到点了,她把口红合上收进包里,整了整裙摆,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此刻空无一人,地上铺着波斯地毯,即使脚步声也被吸收。

孟逐一心往户外走着,却恍然间听到了什么声音,她回头一看,却空无一人。

远处传来交谈声,应该是同样打算去室外看烟火表演的客人们。

孟逐刚松了口气,忽然一个黑影将她扯进旁边的一扇门。

她还没来得及惊呼,嘴就被捂住。

“唉,刚刚是不是有人尖叫?”

“你听错了吧,快点,我不想错过倒数。”

外头的声音近在咫尺,却渐行渐远。

孟逐发现自己置身于黑暗中。嘴被捂着,双手被扣在身后,一只有力的大手轻易地束缚住她,令她无法动弹。她的前胸紧贴着门板,身后是灼热的体温。对方身形高大,如天然的囚笼将她完全困住。

恐慌在心中蔓延,她忍不住呜咽出声,却听见了熟悉的低沉嗓音在耳边响起。

“你想让外面的人看看我们现在的样子吗?”

孟逐心脏猛地一跳,几乎瞬间就认出了那是谁。

可紧绷的神经并未因此放松。一阵温热的湿意贴上她的皮肤,舌尖带着黏滞的质感,一寸一寸地游走,从耳后滑至颈侧,又顺着弧线一路向下直到蝴蝶骨,沿途留下冷汗似的痕迹。

像蛇,冷血、湿滑、带着危险。

她的脊背条件反射地一颤,还未来得及呼吸,下一秒,那股爬行的柔滑忽然断裂,取而代之的是牙齿的凶猛。

像狼,一口,咬上了她的蝴蝶骨。

孟逐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吟,那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她自己都不认识的颤音。疼痛与快.感交织,理智与本能较量,身体背叛了意志,在这种原始的占有中不受控制地颤。

她感觉自己像一座即将裂开的瓷瓶,整个人几乎悬浮在那一处灼烫上。

咬了,又松开,湿热的舌尖重新覆上,舔舐着刚才被标记的地方。他的呼吸打着旋落在她肩颈,热度灌进骨缝,孟逐几乎忘了挣.扎。

她忍不住发颤,唇中发出的呜咽却变了调,染上一层媚。

周予白感应到了,原本捂着她嘴的手掌微动,指尖探入她的唇间,滑过齿缝,指腹抵住她的舌。

温热的津.液立刻浸润了他指节,那触感又黏又暖,缠着他。

孟逐眼眶泛红,被激得落了泪

,因嘴被堵着,说话变得断断续续:“周……予白,你……到底,在干什么……”

他没有回应,只是又轻轻咬了一下她后背那块最敏感的骨缝。

她呜咽了一声,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阿逐,这种时候不要问问题。”他的鼻息拂过她颈侧。

“我比较喜欢……听你叫。”

周予白比她更清楚她身体所有的敏.感点,感觉被轻易地挑起。孟逐不自觉弓起身子,手抵在门板上,被周予白揽腰拉近。

她的姿势,像是把自己献给他一般,更方便他为所欲为。

周予白从见到她的那一刻起,就想这么做了。在台球场上,他眼睁睁看着商敬臣贴着她的后背“指导”时,那种占有欲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压抑了一整晚,现在,只想在她身上肆意标记。

黑暗的房间像个密封的玻璃罩,将人间所有秩序挡在门外。孟逐的双眼逐渐适应了黑暗,看清这是一间摆放着书架和藤椅的阅读室。突然意识到这一点,她心中涌起一阵恐慌,又开始激烈地挣.扎起来。

周予白停下动作:“怎么了?”

“这里……会不会有监控?”

“都要被我吃了,还在担心有没有人看?”他附在她耳边,轻狂又暧昧。

“放心,阅读室没开业,这间房的监控,商敬臣还没装上。真是可惜。”

他凑近,舔了一下她的耳垂,轻轻咬住,“我还挺想让他看到我们现在这样。”

孟逐的挣.扎没有停,反而愈发激烈。

“弄疼你了?”

语气好似在关心,但他的手钳得更紧,掌心的热度像铁板。

她闷闷地“嗯”了一声。

周予白蹲下身,将她打横抱起。他的双手因抱着她,便松了手。孟逐刚获得一丝自由,抬手就给了他一记清脆的耳光。

“啪——”

声音在寂静的阅读室里格外响亮。周予白被打得偏了头,他用舌尖抵了抵被打的脸颊,缓缓转回头看向她。

“阿逐,”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生气,反倒是越加幽暗,“原来你现在喜欢玩这种。”

“你今晚这样,我反倒更喜欢了。”

孟逐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着:“你到底想做什么。”

周予白将她抱到窗前的矮柜上,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倾身将她困在窗台前。

“身为床.伴,我行使一些权利,有错?”

孟逐咋舌,一时间说不出话。

她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周予白竟是这样的无赖。

“我们早就不是那种关系了。”

“谁说的?我有答应吗?”

他眯起眼睛,声音终于染上几分怒意,“你说断就断,你当我是什么人?”

孟逐紧蹙着眉头,完全搞不清楚周予白到底什么意思。她以为在燕北的那一晚,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彻底结束了,她好不容易将心情收拾好,决定将这份暗恋封存,这人却像入室抢劫一样,根本不问她的意见,又将她强行裹挟其中,扯进这个终究会醒的梦里。

“阿逐,是你先招惹我的,现在就想抽身而退,哪有这么容易。”

他报复性地咬上她的锁骨,她的背被压至玻璃窗,紧密贴合着,寒意瞬间涌入脊骨。

周予白能感觉到她的身子慢慢放软了,唇齿间泄露出因快意而起的呻吟声。他缓缓松开她,与她平视。

“我碰你一下,你就这样了。”

“你这副样子……哪像是要断?”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鼻尖摩挲着她的轮廓,她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都落在自己唇上。这种姿势几乎强势地迫使她直视着他的眼睛。

“阿逐,你的身子比你诚实。”

“你想要我的。”

孟逐牙齿咬着唇,却仍抑制不住地轻喘。

那声音太羞耻了,她几乎快恨了自己。

忽然,她掌心落下一片冰凉。

阅读室的有一扇窗开着,夜风灌进来,一片雪花悄无声息地飘进,柔软地落在她手心。

港城的圣诞夜本不应有雪,但商敬臣偏要造一场,给她一场浪漫的错觉。

而她,此刻却在周予白的怀里,半身狼狈。

楼下,热烈的倒数声响起。

“五。”

她听见落在门口的手机在震动。

“四。”

眼角余光可以瞥见楼下,商敬臣正四处张望着,像是在寻找她的身影。他握着手机贴在耳边,应该是在给她打电话。

她失约了。

“三。”

楼下传来喧哗的人声,热烈又喜庆,却与她无关。

“二。”

她听见自己的喘息,细碎,破裂,像在哭。

“一。”

孟逐忽然被反转过来,胸口贴紧冰冷的玻璃。窗户上起了雾气,薄薄一层,是她的体温烫出的印子。

灿烂的烟花在眼前骤然绽放,漂亮而绚丽,即使只是短暂的瞬间,却足以照亮整个夜空。

周予白温柔地吻着她的耳垂,从背后将她揽入怀中,温热的手掌覆盖着她被冻冷的胸口,像是要焐热她一般,却没想过是谁先让它冰冷的。

“阿逐,MerryChristmas。”

多温柔的一句话啊,声音温柔得近乎缱绻,像句情话,也像句梦话。

她的眼睛被烟花的璀璨光芒点亮,瞳孔中倒映着绚烂的色彩。可随着烟花的熄灭,她的瞳孔也重新归于一片黯淡。

喉咙像哽着一把碎玻璃,嘶哑,疼痛,但她还是要把那句话说出口。

“周予白,我们当普通朋友吧。”

“你放过我,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错误的关系不结束,正确的不会开始[黄心]

歌词来自Wham!的《LastChristmas》,其实我从小就觉得很奇怪,这首歌欢乐得不行,但歌词确实心碎的……在圣诞节放,真的快乐吗??[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第30章 人来人往

对于港城的银行来说,十二月到二月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圣诞节一过,便是新一年的春节假期。一月下旬,孟逐请了长假,回了老家。

过去几年春节,她每次回来都匆匆忙忙。港城的春节假期只有四天,等她人刚落地、礼物还没送完,便又要赶着回去上班。今年不同,她待得久些。母亲嘴上不说,心里却高兴极了,早早准备了新衣、新鞋,还变着花样做她爱吃的菜,一天三顿热腾腾地端上桌。

自从外婆过世,家里少了走亲戚这一环节,春节反倒清净了许多。偶尔有一两位住在沪城的亲戚登门,母亲也从不勉强她应酬。喊过一声“舅妈”或“姑妈”后,便由着她回房。

这几年远在外地,她和父母的相处方式也悄然发生变化。小时候他们管得严,盯着成绩、零花钱和交友圈。可她一向乖巧懂事,从未让人操心。自从她大学去了外地,毕业后又直接留在港城工作,有了经济基础后,家庭的地位似乎也悄然变化了。她可以自由地选择休假出国而不报备,也因为父母的手伸不到港城,她拥有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她有时会想,自己的叛逆期是不是来得太迟了。

听见关门声,意识到亲戚已经走了,孟逐便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舅妈走了?”

“嗯,还得回去照顾外孙,就没留下吃饭。”母亲一边清理桌子一边回头吩咐,“我去热饭,你出门喊你爹回来吧。”

孟国祥这阵子迷上了斗茶,常往小区门口对面的清远楼泡着,一坐就是半天。所谓斗茶,说得高端,不过是一群老朋友攒在一块儿,轮番拿出自己藏的茶叶一一比试,喝着聊着,日子也就过去了。

她下

楼穿过小区,进了茶馆,问前台人在哪间,服务员朝右手一指。

推门而入,只见一群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围坐成圈,茶香缭绕。孟国祥正端着盖碗和人笑谈,见她来,忙不迭招手。

“哎哟,国祥哥,你还有这么标致的闺女啊,怎么从没见你带出来过?”

身边的阿姨热情地把她拉到椅子上,一时间,孟逐像极了被围观的大熊猫。

“小姑娘怎么称呼?”

“孟逐。”

“念书还是工作了?”

“工作。”

“留在沪城吗?”

“不,我在港城上班。”

就像查户口一样,将她的底细问得清清楚楚。

“小逐现在什么情况,有对象了吗?”

这一问,果然引出了她每年回家最怕的环节。

在听到她仍是单身后,那群叔叔阿姨的眼神立刻亮了起来,又开始问起她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考不考虑为了结婚回沪城发展。

“哎哟喂,港城有啥好伐?个个小青年全是花头精,外表体面,实则谈恋爱都不踏实噶。”

“侬听阿姨一句劝啦,侬条件这么好,放在沪城啊,早一大把人来排队相亲咯。侬要肯回来发展,阿姨马上帮侬牵线!”

“阿拉国祥哥平时就讲得来,他闺女肯定也没差。”

他们一人一句,热心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掏出介绍人的联系方式,组团把她拖去相亲角。

孟逐不擅长应付这种看似善意的围堵,只觉得头疼不已。幸好她此行有任务在身,赶紧搬出母亲的“圣旨”。

“我妈喊我回去吃饭,爸,喝差不多了吧?”

她不等父亲答话,立刻拉着孟国祥站起身,果断告辞。

吃晚饭时,孟逐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刚才那些人的话,父亲听进去了多少。果不其然,他在饭桌上也开始旁敲侧击地打听她的感情状况。

“我今年刚升职,工作很忙,经常加班,恋爱的事情再说吧。”孟逐试图糊弄过去。

母亲一听这话就急了:“工作是工作,恋爱是恋爱,又不耽误。你看人家小李,工作再忙也找到了好对象。”

她放下筷子,语重心长地说:“今天你舅妈来也提起这事,说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认识新朋友。她那边有个条件不错的小伙子……”

孟逐眉头一皱,她就知道这些亲戚上门肯定会聊到她的终身大事。刚才母亲提到舅妈的外孙时,语气里那隐隐的羡慕,已经让她有了不好的预感。

“妈,我现在真的没有这个打算。”

“没打算也得有个准备啊,”母亲急切地说,“你一个人在港城,我们做父母的能不担心吗?万一遇到什么事,身边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

孟国祥也点头附和:“你妈说得对,我们不是催你马上结婚,但至少得有个交往的对象,让我们也放心一些。”

可面对他们俩的来回攻势,一向听话的女儿却忽然放下了筷子,令他们的心微微一惊。

“没有男人,我一个人也生活了六七年了,也没见出过什么事。”孟逐的声音很平静,但能感觉到其中积蓄的不满,“我希望你们别干涉我的生活,可以吗?我只是想回来好好过个年,能不能别提这些事。”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尖锐:“还是说,你们想让我明天就买张机票,立刻回港城?”

孟国祥和妻子面面相觑,谁都没想到向来乖巧懂事的女儿会突然爆发。

母亲的眼圈瞬间红了:“囡囡,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我知道你们担心,但是你们这样的担心让我很有压力。”孟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爸妈,我已经是大人了,我有自己的判断。”

桌上顿时安静下来,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

孟国祥皱了皱眉,妻子的眼圈泛红,刚要开口,孟逐却已从椅子上站起。

“我吃饱了,出去走走。”

她的座位上,留下一只还冒着热气的瓷碗,饭只吃了三分之一。

*

孟逐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着。今年叶明明没有回家过年,她在港城的朋友寥寥可数,在这个熟悉却也陌生的城市,竟然想不到可以说话的人。

她坐在小公园的河岸边,风吹在脸上,有些冷,但也正好可以让她好好放空自己。

她本以为这趟回家可以换口气。离开那座城,也许就能把那段记忆从脑海里删除。可她很快发现,家里也不是净土。

手机震了一下,是商敬臣的信息,问候她春节快乐。

她怔了片刻,指尖滑过屏幕。商敬臣始终温柔、周到,是个再合适不过的朋友,她对他总有些愧疚。

那日爽约后,她给出的解释是因为身体不适,便回客房休息,结果睡过了头。

那时的她,眼眶红肿,整个人声音都显得沙哑,确实像是重感冒后的样子。她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却没想到还是露出了颈侧的那一点红痕。

商敬臣的目光紧紧盯着那处标记,像是某人赤.裸.裸的挑衅,但他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商敬臣扭开眼睛,直视着孟逐:“那我派人送你回港城,好好休养。”

“谢谢你,敬臣。”

那天的澳岛天阴沉沉的,他们走去停车场的路上正好下起了淅沥小雨,他们没带伞,于是商敬臣便用手遮挡着孟逐的头顶,护送她到停车处。

结果到了车前,才发现认错了,商敬臣的车停在后面。

刚一回头,便撞上了迎面而来的周予白。

“你们在我的车前做什么?”

他穿一身全黑,高领羊绒、长款大衣,头发往后梳成背头,神色冷峻得仿佛换了一个人。连眉眼间都带着一股肃杀的冷漠。

商敬臣向前一步,也不知是为了向周予白真诚道歉,还是为了将孟逐护在身后。

“抱歉周生,上错了车,我的在后面。”

因他的身子挡着,从周予白的角度只能看见她小半张脸,但也足够看清她看见他后,瞬间扭开的脸和沉了的脸色。

孟逐觉得,那一刻在他眼里,她应该是落荒而逃的。

周予白什么话都没说,径直越过他们,上了车。

关门声沉闷,将两个世界彻底隔绝。直到最后,他都没看她一眼。

孟逐知道,这次他们真的完了。

他那样傲气的人,怎么可能接受一个女人哭着求分开?这种耻辱,他该多愤怒,怎么可能对她还会有好脸色。

她竟还天真地说要做普通朋友,以她这样的身份,凭什么去当周氏继承人的朋友?

去码头的车上,她靠着窗,一言不发。

风景倒退,天色灰蒙。她的头昏沉沉的,意识像被雨水浸泡过一样钝滞模糊。迷蒙之间,她好像感觉到有辆车一直跟在他们旁边,又好像只是错觉。

河岸边的风越吹越冷,孟逐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留下的只有心口那种说不清的空虚感。

*

孟逐回到家里,路过卫生间时听到细细的水声,她的脚步一顿,第一反应是母亲在哭。

那一刻,她的心忽然提了起来,快步走过去,却看见母亲正站在镜前,弯着腰,不知在捣鼓什么。

“妈,你在做什么?”

“来得正好,我后面看不到,你帮我梳梳。”

说着她递过来一把梳子形状的染发刷,还有一碗已经搅拌好的染膏。

原来是在染头发。

孟逐悄悄松了口气,套上手套,将染膏接了过来。

“怎么不去理发店弄?你也太省了吧。”

“理发店可贵着呢,而且这白头发长得快,隔几周就得补,一来一回多浪费钱。”

孟逐原以为只是客套,等真正掀开母亲的头发,视线却猛地顿住。

黑发底下,竟是一簇簇的白。不是偶尔几根,而是一片片地密布开来,沿着发根,攀过后脑。她手指一抖,竟一时间不知道从哪一撮下手。

她定了定神,目光缓缓移向镜子。

母亲依旧在笑着,笑纹从眼角一路扩散开,像一张被折过多次的纸。

孟逐恍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仔细端详过母亲了。母亲的衰老来得如此突然,让她的情绪瞬间翻涌起来。

她一边帮母亲梳理着头发,一边想起刚才在饭桌上的那番话,眼中不禁涌起湿意。

“对不起,妈妈,刚才我不该那样说话。”

母亲先是一愣,随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既欣慰又感伤的笑容。

“没关系,也是妈妈不好。你一个人在外打拼,已经够累了,我还一股脑逼你、催你,没考虑你

的感受,还想当然地对你提那么多要求。”母亲的眼眶渐渐红了,“我只是想着,你一个人在港城,我们什么忙都帮不上、你连个可以依靠的人都没有,那种无力感经常让我半夜都会惊醒……”

母亲的声音越来越哽咽,后面的话已经说不出口。孟逐从身后轻轻抱住了她。

“妈妈,别担心,我过得很好。有老板赏识,也有贵人相助,感情上……”

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虽然目前没有谈恋爱的想法,但……如果有合适的缘分出现,我也不会排斥。”

“真的吗?”

“真的。”

孟逐将染发膏仔细涂好,用塑料薄膜帮母亲包好头发后,母女两人并肩坐在浴缸边,静静地对视着。

“其实刚才你生气的时候我没敢说,你舅妈介绍了一个同样在港城工作的男孩子。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要不要见见?”母亲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孟逐看着母亲眼中那种期待又忐忑的神情,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更何况,或许认识新的人,真的有助于忘记上一段的暧昧。

她点了点头,“好。”——

作者有话说:白狐狸:???刚说分开就要去相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