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大暑
岁暖眨眨眼:“你也姓江啊?”
姜桦似乎觉得下意识的动作有些越界,有些惶惶地瞥了江暻年和岁暖一眼,又后退了小半步,小声回:“不是……”
江暻年说:“羊女姜,桦树的桦。”
岁暖摸了摸自己的脸。
虽然她不像人民币一样人见人爱,但是比起江暻年来说应该还是看上去更有亲和力的吧……
但她又想到,姜桦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人生地不熟,江暻年确实是她在这儿唯一熟悉的人了。
宋阿姨这时笑呵呵地插话:“别在门口干站着了,小桦你这么远过来应该也累了吧,先去过厅坐一会儿,喝点水。”
姜桦下意识看了江暻年一眼。
江暻年还戴着口罩,表情看不分明,声音很淡:“你先和宋阿姨过去吧,等会儿吃晚饭。”
宋阿姨毕竟有带孩子的经验,和蔼地拉住姜桦的手,一边和她嘘寒问暖。两人绕过垂花门,背影消失于视线。
岁暖注意到江暻年似乎在打量她的表情,转回头眨了眨眼。
江暻年说:“她父亲去年去世了,性格好像变得有点怕生人。”
岁暖想说她倒是也没有到会和小学生计较的地步……但有生之年确实第一次碰上看起来有些抵触她的人。
“前面不是不想叫你起来,是不清楚她到了哪里。她手机没电,下了火车也没和派去接她的人碰头,自己费功夫过来的。”江暻年说,“她本来送了东西就打算走的,我跟她说太晚了,她一个人也不安全。”
日暮中聊这些有种闲话家常的意味。
她和江暻年都没有直系的姐姐或者妹妹,一些表亲关系都很远,特意介绍相熟的兄弟姐妹只有江清晏和岁晟。
所以他们两个人都没和这么大年纪的女孩儿相处的经验。
他们呆站在原地,宋阿姨这时又一个人绕出来,略微惊讶道:“你们怎么还在门口站着?”
岁暖摸了摸鼻子:“宋阿姨,还有多久开饭呀?”
“我刚安排小桦在客厅看电视,正打算去厨房呢,十多分钟。”宋阿姨指了指后面的倒座房,“等你们吃饭的时候我去给小桦收拾间晚上住的屋子。我隔壁正好有一间空的,她晚上住这里可以吗?”
江暻年看向岁暖,似乎是征求她的意见。
岁暖吮着唇想了想:“来者是客,何况她一个小女孩带这么多东西从那么远的地方过来,让她住前院好像不太合适……”
毕竟四合院里这排倒座房的功能是佣人房。
宋阿姨说是,表情为难:“我也考虑过,只是文老先生重装修这座四合院的时候就没想着有外人留宿,后面为了少爷小姐上初中方便才收拾出来东西厢房。内院的其他厢房都没寝具,今晚上不一定能住……”
姜桦站在垂花门后,恰巧听到这段话。
她正打算走出去说自己住哪里都没关系,又听见岁暖清甜的声音:“不是还有文外公住的正房吗?江暻年你去住文外公的房间,我去住你的房间,然后让姜桦住我的房间不就好了。”
姜桦怔了下。
“那我等会做好晚饭去收拾下正房。”说完这句话的宋阿姨眼尖地看到了姜桦的衣角,“小桦,你怎么出来了?”
姜桦局促不安地走出来:“我、我听你说要做晚饭,有没有我能帮忙的地方……”
宋阿姨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菜都备好了,你等着阿姨给你露一手就行。好了,我先去厨房了。”
宋阿姨离开后,姜桦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江暻年:“暻年哥……我住宋阿姨隔壁就行,不用那么麻烦。”
岁暖眨了眨眼。
即便在她还小的年纪,身边的同龄女生都没有类似姜桦这样,惊弓之鸟一般小心,似乎早已被迫长大,懂事得让人心疼。
江暻年偏头看了岁暖一眼。
意思是她做的决定,让她去和姜桦沟通。
然后听到岁暖非常诚恳地和姜桦说道:“没关系的,小桦,你暻年哥最爱让房间了。”
江暻年:“……”
岁暖没有洁癖,所以对让出自己的房间也毫无芥蒂。
姜桦愣住,岁暖又笑眯眯地说:“而且你从那么远的地方过来,晚上要好好休息一下。我的房间不仅有大浴缸,还有睡起来很软的拔步床哦。”
……
晚饭前,宋阿姨带着姜桦去洗手。
岁暖和江暻年先在餐桌前坐下,他已经摘下口罩,岁暖又打量了下他脸上泛红的位置。
没看几秒,江暻年凉凉的视线就扫过来:“解释下什么叫我喜欢让房间?”
岁暖状若淡定地摩挲着手边的杯子:“你不是给其他女生让过房间吗?”
“?”
江暻年捏了下鼻梁,努力地回忆了一会儿。
“去年寒假,物竞队去华大集训的时候,有两个女生的房间被水淹了。”他想起来,“我是一个人住,就跟带队老师说把房间让给她们。”
顿了下,江暻年又补充:“直接通过带队老师说的,我都不记得那两个女生是谁。”
噫,好像她因为上午的话翻旧账一样。
岁暖摊摊手:“你想多了,我也没别的意思啊。”
只不过从陈嘉榕口中得知这件事不经意地斩获了一颗少女芳心而已。
她也不意外江暻年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细节处才见本性,尽管大部分外人眼中他生人勿近,冷戾得有些让人退避,但他会为她照顾几年的花,会为她请全校同学喝奶茶,为她参加环保募捐的极限挑战。
从未邀功,不求回报,只求无愧于心。
是少年意气,清澈又滚烫,藏在凛冽的皮囊下,最珍贵,最灼眼。
岁暖一直都看得见。
所以小姜桦和他也不太熟,胆怯又敏感,却相信他值得信赖。
想这些的时候,岁暖的视线还落在江暻年的脸上。
像是看着他发呆。
等宋阿姨带着姜桦跨进门槛,岁暖才回过神,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江暻年。
然后侧过身小声跟他耳语:“你这个过敏症状还一会儿轻一会儿重的吗?我怎么感觉红印变大了?”
江暻年僵了下:“……不知道。别乱看了,吃饭。”
……
吃完晚饭,姜桦第一个站起来,想帮宋阿姨一起收拾碗筷。
宋阿姨推拒,姜桦还有些不知所措。
岁暖只好开口:“小桦,你是来我们家做客的,用不着干活。”
姜桦扭着手,安静了一会儿:“……谢谢嫂子。”
岁暖正喝着鲜榨橙汁,差点一口喷出来。
这样称呼也太早了!
她呆呆地转头看江暻年,江暻年蹙眉回望,潜台词是他也没让姜桦这么叫。
岁暖干笑两声:“你叫我暖暖姐就行……”
姜桦又看向江暻年。
江暻年说:“嗯。”
岁暖想了想,觉得姜桦面对她还是不自在,便说:“我回我房间收拾下东西。”
岁暖离开餐厅后,便只剩江暻年和姜桦。
江暻年注意到姜桦看着他欲言又止,没有起身着急走,抬眼看向她。
“对不起,打扰到你和暖暖姐了……我明天就回去。”姜桦小声说,“梁老师一直很感激你们,地里的东西熟了,所以一定要我送些过来……”
江暻年视线淡淡,仿佛能看穿她在想什么:“跟你们老师说以后留着自己吃就行。你一个人过来不安全,也辛苦,下午联系不上你,我们都报警了。”
意识到自己带来多少麻烦,姜桦更加不安:“嗯……”
犹豫了下,她还是问:“暻年哥,你明年就会和暖暖姐结婚吗?”
在她村子里,身边许多人都是这个年纪办婚礼的。
顿了顿,她又说,“我现在寄住在我舅妈家,她说我一个女孩子读书没什么用,初中上完不如早点嫁人出去打工……”
马上要上初中,去上学的交通有些麻烦,舅妈更是念叨个没完。
姜桦快喘不上气来,才硬着头皮和梁老师说,想去京市给江暻年送特产。梁老师其实也不赞同,毕竟江家哪会缺这些,可耐不住她软磨硬泡。
因为她想到如果自己不再读书,也没有继续接受资助的资格。
至少有生之年,在她还和这座繁华到令她生怯的城市有联系的时候,有理由出来看看这个世界。
江暻年没有回答她前一个问题:“读书对谁都有用。你年纪还小,好好读书最重要。如果你不想和舅妈一起生活,我可以把你学籍转出来去省里的寄宿学校,学费和生活费你都不用担心。”
姜桦紧紧咬着嘴唇。
她终究不过刚刚十二岁,失去了最亲密的爸爸后已经惶惶然,想到要远离所有亲朋好友去寄宿学校,还是无法下定决心。
江暻年没有一直盯着姜桦给她压力,而是看着窗外:“人各有命,有时候父母只能陪你走一段路,人生还很漫长,剩下的路都要靠自己坚强。结婚只是选择,不是出路,你选择另一个人和你一起走未来的路,最重要的是先有决定自己人生的能力。”
天色暗下,圈在方方正正的四合院里,远处漂浮着最后一抹浅淡的日光。
他和姜桦说这些话,也像和自己说。
不能回答姜桦之前的问题,是因为他的人生一样失控。
无法确定能继续保留和岁暖的婚约,还有家族遗传的定时炸弹。她总说这是最重要的一年,对于他来说却是独自守着秘密的一年。
她心软,富有同情心,他不想她受影响,也不知道怎么和她和盘托出。
婚约都说不准,又何必说其他的让她为以后担忧。
但终究藏匿着可耻的私心,至少在最后的一年装聋作哑,将岁暖留在身边。
江暻年看向身旁茫然无措的姜桦,大概还需要很久才能消化他的话,跟她说道:“你和我男女有别,我不能完全懂你在想什么,也没有那么细腻。你之后有什么困难或者疑问,可以找岁暖聊一聊。”
姜桦想起在影壁前见到岁暖的第一面。
在她村子里没有江暻年这样的男生,也没有岁暖那样的女生。即使穿得很简单,素面朝天,整个人依旧在发光一般,被她下意识躲闪后脸上还一直挂着笑,毫不介意地让出自己的房间,明亮到让人不敢直视。
又让人羡慕。
不会像她一样怯场,一样敏感,一样不自信。
因为是同性,反而在接近时更觉得自惭形秽,因为她永远也变不成那样的人。连岁暖向自己释放善意,她都惶恐地觉得自己不配。
姜桦抠着桌角:“我怕暖暖姐嫌我烦……”
“她不会。”江暻年淡声回,语气很笃定,“她性格其实很好,你多跟她接触就知道。”-
晚上,江暻年回西厢房拿药,岁暖正坐在他电脑前,屏幕上放着网课。
前面听到门口传来的“皇上驾到,皇上驾到”岁暖就知道有人来了,姜桦和宋阿姨都不可能这时间过来,所以岁暖头都不回地问:“做知心哥哥的感觉怎么样?我就觉得她有话对你说。”
“问我们明年会不会结婚。”江暻年随口说,从另一边的桌子上拿过敏药。
这次不能放任不管,因为在脸上,所以岁暖总是盯着他看。
他第一次希望快点好。
岁暖:“……呃?”
她转着电脑椅回身看向江暻年,一脸古怪:“你之前怎么跟她介绍我的?”
“姜桦也玩过一段时间那个音游,和微信联系人同步的,问过一次你是不是我女朋友。”江暻年合上抽屉,淡声,“我说是我未婚妻。”
岁暖的重点跑偏,大惊失色:“和微信联系人同步的?!那大白(班主任)、蒋老师什么的岂不是也能看到?”
江暻年像看傻子一样看她:“你觉得我们老师会玩这种游戏吗?”
那还有同学呢。
岁暖摸摸鼻子:“能不能隐藏……”
江暻年眼角微抬,睨她:“要隐你自己去隐。”
她都卸载一万年了……
岁暖猜周围的同学应该也不会再玩这种上古游戏,正好江暻年跟她说起姜桦在餐厅正经说的那些话,便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什么年代还重男轻女。”岁暖不满地咕哝,“姜桦千万别被这种话影响。”
江暻年抬睫:“我把她的微信转给你,以后你和她视频吧。”
结合前面的话,仿佛真有种夫妻一体的感觉。岁暖移开视线,小声抱怨:“你倒挺会给我找活干……”
但也没有拒绝。
毕竟很多事情还是她和姜桦说更方便。
岁暖又想到另一件事:“姜桦已经订明天的票了吗?”
“嗯。”
她托着脸,思索:“好不容易来一趟,就这样回去的话,她以后回忆起来肯定也觉得遗憾可惜。正好我也没好好逛过京市,要不让她多留几天,我们带她一块出去玩吧?”
江暻年瞥了一眼她摊在桌子上比脸还干净的笔记本,太阳穴跳了一下。
岁暖又找到不学习出去玩的理由了。
还冠冕堂皇。
岁暖显然不是向他征求意见,喜滋滋地说:“我等会儿让小董给我们订票,她有亲戚在旅行社工作。”
他无话可说,只好问:“你打算去哪儿?”
“游乐园和海洋馆在一起,我想去很久了……”岁暖掰着手指,“小孩也会喜欢吧。还有故宫、天。安门、长城?”
她看了他一眼,视线惋惜:“不过你带着伤,活动量也不能太大,白天我们问问姜桦的意思再计划好了。”
江暻年不置可否,拿着药准备离开:“早点睡吧。”
岁暖突然伸手拉住他,眨着亮晶晶的眼睛:“我今天在网上看到一个缓解过敏的妙招,你要不要试试。”
他总觉得她有点不怀好意,迟疑了下:“什么?”
岁暖说:“生理盐水湿敷。”
她像变魔术一样掏出一个压缩面膜,起身用手压住他的肩膀:“正好我有干面膜,家里也有盐,你快坐下。”——
作者有话说:看了看我的大纲,后面还是好甜喔[狗头叼玫瑰]
自己写着都要爱上暖暖,怪不得小江被迷得七荤八素[垂耳兔头]-
下章周二或者周三凌晨[撒花]
第42章 大暑
岁暖不容拒绝地将江暻年按在椅子里。
她把压缩面膜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一边叮嘱:“我去厨房拿盐,你等我一下。”
江暻年本来想和她说生理盐水和食盐水完全是两码事,但忽然想到了什么,淡定地抬了抬下巴:“行,你去吧。”
岁暖轻盈地闪出了房间。
等听到外间传来“皇上驾到,皇上驾到”的声音后,江暻年站起身,打开书桌另一边博古架下方的柜子。
数个包装精美的盒子被垒在柜子里。
看样子岁暖还没对他的房间展开地毯式搜寻,但江暻年绝不可能低估她的好奇心,弯腰把里面给她和岁晟买的生日礼物抱了出来。
他蹙着眉用视线在室内搜寻一圈,想了几个地方又一一否定,最后想起来床头柜下有一个保险箱。
江暻年合上保险柜的时候,岁暖正好拿着东西回来了。
室内铺着厚实的地毯,等江暻年注意到的时候,岁暖已经站在他身后一米远的地方,一脸狐疑:“你蹲这儿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
江暻年僵了一下后站起身,低头抚平衣角的褶皱:“……没什么。”
岁暖不满地鼓起脸:“你有什么小秘密了。”
“生日礼物应该是秘密”这种概念还是岁暖以前告诉他的。
但她还是非常热衷于探究秘密,千方百计、无孔不入,就像好奇心旺盛的猫,需要别人不留余力地供她娱乐。
江暻年转移话题:“你调好盐水了?”
“去厨房碰见了宋阿姨,她说……咳咳,反正家里有生理盐水。”岁暖不想暴露自己化学学得不到位这一事实,话题又被转回来,“你刚刚到底藏了什么?”
从卧室到书房的几步路,岁暖像小尾巴一样跟着江暻年问个不停。
“有什么我不能看的啊?别人给你的情书?你的私房钱?还是你们男生爱看的、且不能让别人看见的某些东西一类的……”
眼看岁暖越猜越夸张,江暻年太阳穴重重跳了一下,霍地转身,凉凉地睨着她:“藏了内裤,行了吧?”
岁暖迟疑:“……没洗的?”
在她眼里他是会藏没洗内裤的那种人吗?
感觉肋骨都被气得痛了下,江暻年受到冲击般安静了一秒:“你想什么?我是怕你晚上洗完澡出来偷我的凑合下。”
“……”
岁暖愣了会儿,才意识到是上次江暻年是在报复上次留宿她家时她让他去偷她爸内裤的事。
这人怎么小心眼到能记仇这么久?!
江暻年在电脑椅上坐下,转了一圈面向她,语气凉凉:“不是要敷面膜吗?快点吧,医嘱建议我早睡。”
“原来你还能记得医嘱呢……”
岁暖嘀咕着吐槽,但撬不开他的嘴也只能作罢。她走过去拆开压缩面膜的包装,放进刚刚从厨房拿来的小碗里,然后打开生理盐水也倒入碗中。
盐水没过面膜,等了一会儿便被浸透。
岁暖把面膜从盐水里拿出来展开,像印度飞饼一样摊在手上。
“闭眼,我给你贴脸上。”她对江暻年说。
江暻年迟疑地看了眼岁暖的姿势。
虽然他没有观察过女生是怎么敷面膜的,但应该不是这种好像要一把拍在脸上的手法吧?
岁暖催促:“闭眼啊。”
算了,拍一下又不会死。
江暻年抿着唇,眼前一片黑暗。岁暖的鼻息似有若无地拂过,泛着湿咸气息的面膜一点点贴近。
错误的姿势导致了不可计量的后果。
江暻年听见岁暖“诶”了一声。
湿重的东西落下,砸在岔开的双腿之间,落在中心的布料上时发出扑簌的轻响。
岁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从手上滑落的面膜。
江暻年倏然睁眼,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坚硬的指节用力箍住她的腕骨,指尖划过下方湿漉漉的布料的那瞬,被强行拉开,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
沾满盐水的面膜落在江暻年的裤子上,从中心洇开深色的水痕。
一室死寂。
手腕被握紧的痛觉让岁暖回神,她猛地抬起脸,视线都没敢落在江暻年脸上,转过身假装很忙地在书桌上摸索:“呃,我再找一张面膜……”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尖叫,似乎来自对面的东厢房。
岁暖的耳朵忽然变得格外灵敏,就像刚才她清清楚楚听到江暻年好像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宋阿姨……我出去看看她出了什么事。”岁暖浑浑噩噩地转过身,结果看到江暻年正低头拿起那团面膜,一把将手盖在额头,隔开视线后干巴巴地说,“你留在这儿自己处理下吧,吼吼。”-
岁暖风一般地跑出了房间。
对面的东厢房前,姜桦和宋阿姨面对面站着,姜桦表情担忧,宋阿姨则心有余悸地不停拍着胸口。
岁暖快步走过去,眨着眼问:“发生什么事了?”
宋阿姨指了指东厢房里面。
“刚刚小桦去前院找我,说房间里有只虫子,她不敢碰,问我能不能帮忙赶一下,我心想一个虫子而已,等我一脚踩死……结果那个虫子有这么大!”宋阿姨比着自己的手掌,一脸惊骇,“还会飞!我用扫把去赶,那玩意直接往我身上飞……真吓死我了!”
姜桦自责地嚅嗫:“都怪我,我没说清楚,给宋阿姨心理准备……”
岁暖去过大湄公河区的原始森林,对千奇百怪的虫子基本免疫,听到后摩拳擦掌:“没事,我不怕虫子,把扫把给我,我去赶。”
宋阿姨捏着扫把杆犹豫道:“要不我叫个人过来吧,岁小姐……”
“大晚上的,早点搞完让小桦早点休息。”岁暖一把夺过扫把,“放心,我抓过不少虫子。”
宋阿姨拗不过她,只好说:“那岁小姐你小心。”她看着岁暖的脸,又忍不住问,“你脸怎么这么红,也过敏了吗?”
岁暖一下子抬起手背贴在自己脸上,颊侧果然滚烫。
走出房间前看到的画面又倏然在眼前划过,像一根点火的引信。
到底是男生的裤子就是这样设计,还是说是被打湿后勾勒出来的痕迹呢……
不合时宜的问题出现在岁暖脑海中,她干笑两声:“我……今天晚上太热了吧,哈哈。”
然后就像被鬼追一般冲进房间。
姜桦和宋阿姨跟在她身后,看着岁暖搜寻一圈,很快找到在拔步床的床幔上趴伏的虫子。
毫不犹豫地抄起扫把将虫子扫下来,冲过去就是一脚。
“咔吱”一声。
爆浆的感觉从鞋底传来。
岁暖反应过来自己化悲愤为动力,用拖鞋踩了虫子以后,呆了两秒。转过身后,她看到姜桦和宋阿姨也是一脸呆滞。
“嗯,那个,宋阿姨,我等下得换双拖鞋。”岁暖摸了摸脸,觉得自己的形象已经不知道在小姜桦心里刷新成了怎样的模样,勉强地解释,“这个是害虫,叫云斑白条天牛,算国内天牛品种里体型比较大的一种,会啃果树,我在越南也见过……”
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一堆什么后,岁暖清了清嗓子,努力露出一副和善的笑容:“小桦,你明天先不用回家了,你不是好不容易才来京市一趟吗?姐姐和你暻年哥带你去游乐园玩。”
她注意到姜桦的视线还集中在她的脚上。
顺着低头,天牛两根长长的触须在拖鞋边缘晃动。
岁暖又用力地碾了碾:“别怕,这次彻底死了。你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们一起出去玩,怎么样?”
她抬起脸,看到姜桦仿佛瑟缩了一下,颤巍巍地点头:“好……好的,暖暖姐。”
“……”
怎么好像是被她威胁了一样?
宋阿姨手脚麻利地拿过来一双新拖鞋,顺便打扫干净了地上天牛粉身碎骨的尸骸。岁暖换好鞋走出东厢房,恰巧撞见正从对面出来的江暻年。
视线下意识地下滑,某个部位的布料干爽,应该是换了一条新裤子。
他走到岁暖面前,淡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岁暖摸摸鼻子:“赶走了一只虫子。你不敷面膜了吗?”
江暻年举了举另一只手里的东西,垂着眼睨她:“我还敢让你给我敷?我回去自己敷。”
岁暖哑然片刻,不服气地小声嘀咕:“我又什么都没碰到……”
江暻年不太确定听到什么,蹙眉:“什么?”
岁暖依旧不可能承认自己错误的那种人,毫无愧意地挺了挺胸膛:“都怪你乱动才会掉下来。”
江暻年:“……呵。”
岁暖又眨了眨大眼睛:“你应该感谢我——”
江暻年差点要被气笑了:“感谢你什么?”
没反应快到正儿八经地碰到吗?
岁暖望着天说:“感谢我让你从一个冷酷的人,变成了一个超酷的人……”
“潮裤”的人。
江暻年:“……”
院子里飕地刮过一阵凉风。
石榴树的枝叶随风碰撞,窸窣作响,心里仿佛也有摇曳的枝条,在清明的月色下,轻颤着,升起一阵难言的痒意。
江暻年忍不住弯下腰,用手指捏住岁暖的脸。
柔软,温热,滑腻。
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把“约会”两个字压在了舌尖下,化为一句很轻的——
“早点睡吧,明天陪你去游乐场玩。”——
作者有话说:诶嘿嘿,带娃约会[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小江甜蜜的折磨~今晚会梦见什么呢[狗头叼玫瑰]
第43章 大暑
第二天早上,为了赶上提前入园,岁暖六点半就被闹钟揪了起来。
岁暖醒的时候还有些恍恍惚,天蒙蒙亮,室内一片昏暗,清晨微凉的空气覆在伸出被子的手臂上,意识缓缓回笼。
鼻尖随而嗅到一股很淡的雨后森林的气息。
清新,带着些许凉意,笼罩着她。
有一瞬仿佛梦回初三暑假的那天清晨,她睁开眼,就看到江暻年的脸,他们的手指像藤蔓一样整晚缠在一起。
岁暖一下子坐起来。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将这些莫名的思绪赶出脑海,归结于早晨不清醒以后,跳下了床。
总之要戴墨镜和口罩,所以也没必要花时间化妆,岁暖洗漱完换好衣服后,走出房间,想了想先去了对面的东厢房。
大门敞开着,她走进去,犹豫地敲了敲门:“小桦,你在里面吗?”
房间内安安静静,没有回音。
另一头的过厅传来宋阿姨的声音,扯着嗓子喊她:“岁小姐,江少爷和小桦在这儿呢!”
岁暖像是被雷劈了下。
……怎么她还是起最晚的?!小学生都比她起得早。
从自己的衣帽间拿了两顶帽子后,岁暖快步走进过厅,桌上放着几种早餐,看样子江暻年和姜桦都已经吃过了。
宋阿姨正给姜桦编头发,看岁暖进来笑呵呵地探出头:“小桦今天起得特别早,在厨房碰见她我都吓一跳……”她努努嘴,示意岁暖看茶桌上的玻璃壶,“用枸杞、枣片和苹果干泡的水,都是小桦从老家带来的好东西,甜滋滋的,很好喝。”
岁暖惊讶了一瞬,忍不住笑眯眯地摸了摸姜桦的头:“哇,小桦也太贴心啦。”
姜桦的小脸泛起红晕,磕磕绊绊:“谢、谢谢你们带我出去玩……”
岁暖将手中那顶淡黄色的遮阳帽递到姜桦面前:“今天在外面玩,太阳晒,你先凑合下带我的,等到了游乐园姐姐给你买新的。”
她不由分说地将帽子塞进姜桦手里,另一顶粉色的棒球帽则扣在自己头上。
姜桦抠着手指,犹豫片刻后倒了一杯玻璃壶里的枸杞水给她,小声说:“谢谢暖暖姐……水还是温的。”
岁暖说“好啊”便爽快接过,小口抿着路过江暻年去餐桌前,却注意到江暻年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江暻年的眼神好像在说“那我呢”。
岁暖抱着杯子扭身,一脸防备地说:“小桦给我倒的,你要是口渴自己去倒。”
宋阿姨听到,连忙说:“江少爷口渴啊?我来倒我来倒。”
“没。”江暻年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太阳晒,我回去拿顶帽子。”
踏出门槛的时候还听见背后的岁暖嘀咕“好龟毛”。
江暻年不由地绊了一下:“……”-
小董给岁暖安排的行程自然是最贵也体验最好的那种。
岁暖挑的是坐落在西城区的一座游乐园,建园比较早,设施不算新,但都是经典项目,优点是交通方便,暑期勉强没那么挤,花半天就能玩完,隔壁还有一个海洋馆,属于本地小孩会被爸妈带着过来玩的那种。
司机将他们送到游乐园门口,刷过速通VIP票后,三人一起入园。他们买的是大通票,意味着一天内可以无限次体验园内的所有项目。
门票上印着地图和项目,岁暖递到姜桦面前:“小桦,你想先玩哪一个?”
姜桦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还是暖暖姐你挑吧,我没来过游乐园……”
岁暖很自然地回:“我也没来过啊。”
岁衡和庄珈丽自然不可能带她和岁晟来逛游乐园,基本从小都是送到各式各样的训练营、兴趣班、研学团……
上了初中后,虽然有了自己去游乐园的能力,但她也没什么空。
如果不是姜桦的到来,她可能都不会想起这一项她从未体验过的、在她童年里缺失的一部分。
姜桦的视线又转向江暻年。
岁暖说:“你暻年哥也没来过,而且今天大部分项目他也不能玩,之前摔伤了。”
姜桦黑乌乌的眼珠在她和江暻年之间打转,竟隐约地浮现出一丝同情。
岁暖在心里默默补充:虽然他没来过游乐园,但他小时候骑马射击卡丁车样样不落呢……
她是不会为杯里只剩半杯牛奶而伤感的人。
不过为了姜桦可以撒些善意的谎言,她捏了捏姜桦的小脸:“所以今天我们听你的,你想带我们体验什么,我们就去玩什么。”
……
从云霄飞车下来,岁暖神清气爽,完全像个没事人。
她瞅了眼旁边脸色发白的姜桦,伸手拉住姜桦的小手:“小桦,你还好吧?”
刚刚姜桦坐在她身边,她连尖叫都没听到一声,摸不准姜桦的感受。
姜桦被拉住后有些僵硬:“我、我挺好的。”
她不想扫兴。
而且暖暖姐没来过游乐园,暻年哥还在旁边看着,她要是现在退缩的话完全浪费了他们的一番心意……
姜桦掏出揉得皱巴巴的门票:“旁边就是大摆锤,暖暖姐,你想去吗?”
岁暖说:“好啊。”
……
体验过大摆锤后,姜桦看了看门票:“嗯……前面还有跳楼机……”
头顶爆发人群的尖叫,姜桦抬起头,看到刚刚悬停高空的跳楼机座舱以极快的速度落下,上面的游客都像要扯破嗓子般发出尖锐爆鸣。
她的脚有些发软。
岁暖注意到了姜桦的不对劲,低头:“小桦,你不舒服吗?”
姜桦连忙摇头:“没、没有……”
岁暖伸手去拉她的手,指尖果然冰凉。她把姜桦的小手攥在自己暖融融的掌心里,一边拉着她往前走:“江暻年一个人等着我们估计挺无聊的,我们去看看他,顺便休息会儿。”
姜桦乖巧地说“好”。
岁暖又说:“咱们是来游乐园开心的,又不是来挑战自己的。我感觉那些不刺激的项目也很好玩啊,要不我们等下去试试。”
姜桦的心轻轻颤了下。
她的妈妈早逝,爸爸也离她而去,自从寄住在舅妈家,就再也不曾有人像这样在意她的感受,用这样温柔的口气和她说话。
而她第一眼见到岁暖,却误以为她是那种骄纵的大小姐,会看不起她、嫌弃她……
甚至江暻年将岁暖的微信推给她,她还惶恐又难过,猜疑是岁暖不愿意让她和江暻年有关系,害怕岁暖在人后对她冷言冷语。
姜桦为自己曾经的想法感到愧疚。
她小心翼翼地蜷起手指,回握住岁暖的手:“好、好的。”-
江暻年在商业街边上的休息区等她们。
岁暖拉着姜桦找到他时,他正坐在长椅上,仿佛一直关注着她们的动向,眯起眼睛盯着她们走过来。
身边除了岁暖的信封小挎包,还放着一只粉色书包,印花泛旧,印的是喜羊羊和灰太狼。
是出门前姜桦特意落后他们一步,从宋阿姨手中拿过来,硬要背在身上的。
那时的姜桦还没想到江暻年不能陪他们一起玩项目,看包的事最后落在了他头上。破旧泛白的书包放在旁边,和他的气质格格不入。
姜桦咬着嘴唇,脸颊不由地烧起来。
岁暖却在她旁边哇了一声:“江么叽,这个书包让你看上去都变可爱了,要不你戴个黑色棒球帽像来打人的。”
江暻年手搭在椅背上,懒懒地瞥了她一眼:“这么快就回来?”
岁暖说:“玩累了呗。”
姜桦走上前打开书包,拿出一粉一蓝两个保温杯,有些羞涩地递出去:“暻年哥,暖暖姐,我给你们带的枸杞水,放了冰块……”
岁暖这才意识到姜桦坚决要背着的沉甸甸的书包里装着什么。
“小桦真好呀。”她看了眼已经空瘪的书包,“你没给自己带水吗?可以让宋阿姨给你找一只新杯子的。”
姜桦连忙说:“没事、没事,我不喜欢喝水……”
岁暖把那只粉色的保温杯递给她:“今天活动量这么大,怎么能不喝水。你喝这个杯子里的吧,我喝江暻年的。”
江暻年拧开蓝色保温杯的瓶盖,递给岁暖后,有些恹恹地说:“我等会儿去咖啡厅等你们,这边路过的人太多了。”
岁暖喝了一口枸杞水,冰凉沁爽,泛着很淡的苹果甜味,闻言睨了江暻年一眼,便明白了缘由。
即使棒球帽遮去大半张脸,江暻年穿着件简单的白T恤和灰运动裤,坐在这里依旧很惹人瞩目。
是独属于青春期少年才有的清瘦又挺拔的身形,看上去淡淡的,却像夏天凉爽的冰块水,在燥热的空气里不由自主地吸引视线。
他还是一个人坐在这儿。
岁暖抱着保温杯,抬了抬下巴:“解决之道不就在你旁边吗?”
江暻年斜她:“?”
连姜桦都好奇地投来视线。
岁暖指着那只喜羊羊和灰太狼的书包,说:“下次再有人和你搭讪,你就说在帮老婆孩子看包。”
江暻年:“……”
一旁的姜桦被水呛到,猛烈地咳起来。
……
休整好以后,岁暖又和姜桦去坐了旋转木马。
她带了拍立得,上去之前交给了后面排队的年轻女生,拜托她帮忙拍些照片。从旋转木马下来后她还特意多等了一轮,主动给刚刚帮她拍照的女生拍了几张照片,等女生下来后将相纸递给她。
女生没想到举手之劳能有这样的回报,表情很惊喜。
去漂流的路上,岁暖给姜桦看刚刚的照片,她们并肩坐在双人的白马上,一起朝镜头比耶。
第一张姜桦的表情还有些僵硬,后面就好了许多。
岁暖捏捏她的脸:“你笑起来多好看呀,小桦以后要多笑一笑。”
姜桦的脸不由红起来,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小声问:“暖暖姐,照片能不能给我一张呀?”
岁暖对她眨了眨眼:“就是要给你的呀,我只留一张,剩下的等会儿都装你书包里。”-
游乐园内的漂流路线不长,但落差做得很大,最后从高高的滑梯上滑下来,左右摇摆着转了好几圈,水花四溅,很刺激,却没有太强的失重感。
岁暖和姜桦从橡皮艇上下来,脱下身上湿漉漉的雨衣,却看到刚刚拜托帮忙拍照的大哥不知何时变成了江暻年。
他将相纸甩了甩,递过来:“看看。”
岁暖看了眼,忍不住“哇”了声:“你还能拍这么好。”
姜桦也探头过来看,怔了下。
相纸上,橡皮艇冲下的瞬间,水花溅得很高,她和岁暖笑得一样灿烂。
原来她能笑得这么灿烂。
岁暖注意到江暻年挎在臂弯的另一样东西,“咦”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去买了个新书包?”
是一个白色的皮制书包,顶盖上装饰着一个毛茸茸的小羊脑袋,侧面的网袋里还装着一只小羊肖恩联名的崭新保温杯。
“你们去坐旋转木马的时候。”江暻年说,“那个旧书包我暂时寄存了,等出园的时候取。”
岁暖朝身后愣住的姜桦招了招手:“小桦,快来看,你暻年哥给你买的书包和保温杯,你喜欢吗?”
姜桦想开口,喉咙却突然哽住。
很久没有人问过她这样的话,没人在意她喜欢什么。她像身边许多的女孩一样,从小被寄予的期望只有普通的活着,为家里干活,然后有一天嫁人。她的书包是表姐替换下来的,上面的图案她从来没得选,现在却有人认真看过后,以为她喜欢羊,特意送她与羊有关的礼物。
她低下头,用力把眼泪憋回去:“我、我喜欢的……”
姜桦坚持要自己拿着书包,江暻年只好递给她。
她抱在怀里,摸着上面毛茸茸的小羊,默不作声地听着岁暖和江暻年聊天,渐渐落后半步。
“给你买了一只猪,长得像你。”
“呵呵,我看你是迫不及待救自己的同类于水火之中。”
江暻年扯了扯猪玩偶脖子上的项链,上面串着刻有字的白色珠子:“它脖子上还有你名字。”
岁暖嘴角抽了抽:“恭喜你,精准地买到了所有景区里最大的智商税。信这是真水晶的人才是猪。”
江暻年:“……”
岁暖又问:“你怎么突然想到去买东西的?”
“我刚刚用你教的方法拒绝别人搭讪。”江暻年顿了顿,“别人很鄙视地说,白瞎一张脸,我肯定重男轻女。”
“为什么?”
“说我自己和老婆用香奶奶,给女儿用臭姥姥。”
岁暖反应过来后,咯咯地笑个不停。
揩掉眼角笑出的泪花,岁暖回过头,朝跟在他们身后一脸懵的姜桦伸出手:“走,小桦,我们去坐摩天轮。”
他们一同停下脚步,望着姜桦,等她跟上来。
影子映在脚下,从低到高,一点点变长。
像一家人。
姜桦吸了吸发酸的鼻子,握住岁暖伸出的手,露出笑容。
她想,这一定是她最快乐的一天。
这句话却不小心被说出口,她听见身旁岁暖的嗓音,仿佛带着阳光一样温暖。
——“怎么会呢。”
——“以后还会有更多值得快乐的日子,就比如我能够预言,明天会比今天还快乐。”——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小江买的水晶珠就是每个景区都有的那种百家姓珠子,真的是去哪里都能看到,而且编手链可能处处多收费,属于旅游纪念品里的一大坑~
第44章 大暑
从游乐园出来,步行十分钟,就是海洋馆。
西城区的海洋馆占地面积不大,建议游览时长一个半小时左右,他们赶上了闭馆前的最后一批入场。
这里属于为数不多没有动物表演的海洋馆。一进门就是淡水区,墙上罗列着数个方方正正的鱼缸。不同品种的淡水鱼类在洁净的水中游动,旁边则贴有科普介绍。
岁暖在进门前帮姜桦租了一个讲解器,自动感应定位,只要人走到鱼缸前就会触发相应的讲解。
姜桦背着自己的小羊书包,一只手按着耳朵上的蓝牙耳机,仰头看着墙壁上的游鱼,睁得大大的眼睛格外闪亮。
看上去很开心。
岁暖抱着手臂,跟在姜桦身后,和江暻年并肩往前走。
忽然,岁暖小声抱怨:“这里的灯光也太暗了吧。”
江暻年看了她一眼,像是嘲笑地轻嗤了一声。
岁暖很不高兴:“你什么意思?”
“我觉得。”江暻年顿了顿,“是因为你戴着墨镜的问题。”
岁暖:“……”
这种戴在脸上的东西真的很容易被忽略哦……
岁暖咳了下,状若自然地摘下墨镜,别在自己的包带上:“嗯……光线本来就挺昏暗的嘛,不过这样也好,别人看不清我的脸。”
前方的空地中央是水母展览区,高大的圆柱水族缸林立,里面彩色的灯光随时间变幻。
岁暖将棒球帽往下压了压,摘下自己的包,不由分说地挂在江暻年肩膀上:“我去个卫生间,你和小桦等我会儿。”
水母缸中间是一片迷你休息区,放着两条长椅。
江暻年没和那些带小孩的家长挤,插着兜站在边上。
一个年轻女生挽着闺蜜,看完海月水母,正往下一个水族缸走,却在缝隙里看到了站在那里的江暻年。
微垂着头,整张脸隐匿在棒球帽下的阴影里,暗调的灯光流淌过锋锐的下颌线和挺拔的肩线,不看脸也有种如松如竹的气质。
女生戳了戳闺蜜,叽咕叽咕了一会儿,鼓起勇气走过去。
“你好……能加个微信吗?”
江暻年抬头。
面前的女生瞪大眼睛,脱口而出:“好、好帅!”
他微蹙了下眉心,还没说话,和女生之间就插进一个小小的身影。
“我爸爸在等我妈妈。”姜桦一板一眼地说。
女生和闺蜜看到姜桦,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她打量着小女孩的脸,一脸怀疑:“啊?这是你女儿?”
眼神就差明晃晃地说姜桦完全没遗传到什么优点。
姜桦被这样光一样的视线扫视,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江暻年突然伸出手,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他淡淡地“嗯”了声,接着转了个方向,背对着不再理会陌生人。
女生这时看到江暻年肩上背着的女式信封包,只好讪讪地作罢,离开时和闺蜜小声嘀咕:“我听说帅哥都喜欢找丑女,这小孩大概是遗传她妈妈来着……”
过了一会儿,岁暖回来了。
看见姜桦和江暻年一前一后站着,姜桦的眼睛还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四周,不知道在防备什么。她的小挎包挂在江暻年的手臂上,显得格外袖珍。
她好奇地问:“怎么了?”
姜桦和江暻年神同步地摇了摇头:“没事。”
……
海水区和淡水区之间有一条几十米长的海底隧道。
大家基本都选择在这里拍照打卡,因此聚集了不少人。江暻年替岁暖和姜桦挡开拍照不看路的大叔,默默走在了最外侧。
最前面是海豹区。
岁暖拉着姜桦的手,一边往前走一边跟她讲:“你看到海豹头上那个洞了吗?那是它的耳朵。海豹和海狮其实很好区分,因为海狮的耳朵是一个尖尖……”
半路上还碰见了刚刚搭讪江暻年的女生和她闺蜜。
姜桦握紧岁暖的手,朝她身边靠了靠。
岁暖加快步伐走过去,走出几米后摸着脸和江暻年咬耳朵:“那两个人怎么用那么惊异的眼神看着我,应该不是认出我了吧?”
江暻年很随意地回:“可能是觉得你好看。”
岁暖说确实:“人之常情。”
走过隧道,正式进入海水区。
头一个大缸里饲养的是各式各样的海龟,体型比一般的龟大许多,在珊瑚间缓慢地游动着。
有个熊孩子霸占在缸前,用力拍打着玻璃,大喊大叫想吸引海龟的注意。
岁暖只能牵着姜桦在远一点的地方看。
她打量了一眼熊孩子身上穿着的衣服,胸口的印花是海绵宝宝,然后和姜桦说:“那个黑色的是玳瑁,它最喜欢吃的就是海绵,就是那个小胖子身上穿着的东西。”
小胖子听见了,气呼呼地瞪着眼睛转过身,岁暖却已经和姜桦像没事人一样走了。
他抬起胳膊,刚想说什么,被江暻年冷飕飕地扫了一眼。
旁边装死的父母突然听见儿子嚎啕大哭,一脸莫名其妙地过来安慰。海洋馆里人挤人,等小胖子喘匀气再想告状,已经谁都找不到了。
岁暖在路上继续和姜桦科普:“海绵有毒,而且含有大量二氧化硅,就是玻璃的原料,玳瑁也是为数不多能消化玻璃的动物。但是它现在属于濒危物种,国内的野生玳瑁只有五十只左右。”
姜桦震惊地瞪大眼睛:“只有这么少吗?”
“是啊,玳瑁的背甲能在阳光下反射出金色的光斑,过去人们为此大肆捕杀它,把它的鳞片制作成工艺品和首饰。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还好现在已经有许多国家都禁止捕猎和贩卖玳瑁和其制品了。”
岁暖没有说的是。
从一人呼吁到影响上层政策,往往需要几代环保主义者的努力。
极地区能和企鹅互动,小朋友在指定的位置排队,姜桦也被岁暖推了过去。
一大群小孩吵得堪比菜市场,工作人员满头大汗地维持着秩序。
岁暖一脸高深莫测:“你知道吗,在赋权运动里,妇女和儿童常常被归于同一阵营。说实话,我本来以为我也喜欢小孩的,但我突然悲哀地发现,我好像只喜欢听话的小孩。”
江暻年瞥她一眼,丝毫不意外以她的脾气根本忍不了作死的熊孩子。
岁暖抬头和他对上视线,琥珀色的眼珠透亮:“江么叽,你喜不喜欢小孩啊?”
不喜欢。
再乖也是横插进来的第三个人。
但江暻年没直截了当地说,而是道:“我觉得荀子说的是对的,人之初,性本恶。所以小孩需要外在环境的教育和影响。”
岁暖若有所思地点头:“哦……”
她“啧”了一声:“难道你在暗示我,你以后会当个好Daddy,把小孩教得很听话?”
江暻年侧过脸,盯着她头顶上那个漩涡一般的旋,她栗色的发丝被海洋馆的灯光染上一层蛊惑的幽蓝色。
片刻后,他抬起胳膊,圈住她的脖子将她往另一边拖:“去看看那边的北极熊。”
岁暖趔趄了下,拍他的手臂:“喂!不要装没听到!”
然后听见江暻年淡声说:“家里有一个小孩了还不够吗。”
岁暖原本以为他说的是姜桦。
看了会儿胖乎乎的北极熊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说的好像是她。
……
逛完最后的深海区,出口前有一家很大的周边文创店。
岁暖不会错过这个购物的机会,拉着姜桦进去后塞给她一只购物篮:“喜欢什么随便拿,你暻年哥钱多,由他买单。”
看姜桦还有些不好意思,岁暖又扑闪着亮晶晶的眼睛,诱哄道:“你给他省钱就是跟我作对,小桦,你肯定比较向着我,对吧。”
姜桦憋了半天,红着脸“嗯”了一声。
怕他们看着姜桦反而不自在,岁暖拍拍姜桦的肩膀:“你进去挑吧,我们在收银台前面集合。”
姜桦挎着篮子走了,看背影轻快的脚步,像是很开心。
门口的货架是毛绒玩偶,岁暖站在前面打量了一会儿,摸着下巴:“可惜海里没有猪……”
江暻年跟在她后面,替她拿着购物篮,看她还在想方设法要报复回来,挑了下眉:“你知道海里的蟑螂是什么吗?”
岁暖很惊讶:“海里面有小强吗?”
江暻年说:“是虾。”
他用手在她头上比划了下两根须的形状。
岁暖本来手放在虾玩偶上捏,闻言一下子被恶心到,收回了手:“……”
“别人都是把虾比作海里的白米饭的。”岁暖嘀咕,“但奇怪的是为什么只有做和虾有关的周边时,喜欢做成熟的啊。”
虾只有熟了才是红色的。
但明明鱼一类的都很正常。
“炸鸡店还喜欢用卡通造型的鸡做招牌呢。”江暻年随意地回,“就好像在说快来吃我一样。”
岁暖抓住扳回一城的机会,慢悠悠地说:“才不吃你,我是回民。”
不吃猪肉。
江暻年:“……”
岁暖买了一大袋东西,有几个海洋生物的钥匙扣和文具,是打算开学后送给席露晴和陈嘉榕的,还买了一条鳐鱼的法兰绒毯子,晚上在院子里看电影适合盖,其他杂七杂八的冰箱贴一类的小东西更是合眼缘就拿。
反正掏钱的人不是她。
岁暖还强行给江暻年换了一顶帽子。
她说着“海豹也是豹”,要把那顶毛茸茸的海豹帽子套江暻年头上,奈何江暻年有身高优势,她进攻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眼看岁暖要变脸,江暻年只好说:“我要是中暑的话明天就不跟你们出来了。”
岁暖这才勉强换了一顶上面趴着小海豹玩偶的棒球帽。
等走出商店,江暻年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顶同款的棒球帽,唯一不同的是上面趴着的动物换成了一只北极熊。
姜桦则不嫌热地选了一顶毛茸茸的企鹅帽子,拽帽绳里的气囊还会扇翅膀。
……
司机准时来接,他们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宋阿姨已经准备好了晚餐,为了招待姜桦还特意片了一只烤鸭。饭后宋阿姨将岁暖叫到旁边,拿出放在柜子下的几个服装袋。
“小姐,你前面给我发消息说让我去旁边商场给小桦买几身衣服,我刚去了趟。”宋阿姨用手拨着给她看样式,“小桦比同龄的女孩都瘦小些,但是我想了想还是没买太合身的尺码,这个年纪蹿个子快,尺码大点耐穿。”
姜桦身上穿的衣服看上去已经是她能挑出最体面的一件,但衣角也明显被浆洗得发白。
岁暖看出她面对别的衣着光鲜亮丽的小孩时,难以掩饰流露出的卑怯。她当时没有说,因为她知道很多时候并不是光靠鼓励,对方就能拥有自信的底气。
“等小桦睡着了,你偷偷给她放在床边吧。”岁暖朝宋阿姨眨眨眼。
说完后,她又轻松地哼着歌,去正房给江暻年贴面膜了-
第二天的行程是故宫。
小董的人替他们抢到的是下午的票,于是岁暖上午带着姜桦去做了一套格格妆造。
也是小董推荐的,服务质量和技术都很不错,姜桦初次体验原本还有些放不开,被化妆师小姐姐哄得打开话匣子便关不住,做好后不住地摸着自己的旗头,眼睛都不舍得从镜子上移开。
姜桦挑的是一套月白的衫子,岁暖则是一套淡紫色的。她牵着姜桦去午门前和江暻年会合,明显感觉姜桦脊背挺直了许多,连步伐都变得轻快。
但她也相信,姜桦终有一天会不再靠外在的衣服或者妆容而自信。
因为真正的底气永远在内心深处。
故宫不允许商拍进入,因此摄影的任务就交给了江暻年。
今天恰好是个晴朗的好天气,蓝天白云映着红墙绿瓦,很出片,也意味着很热。
岁暖听小董的,还算有先见之明地买了三个便携式风扇,但在燥热的夏日暑气中也只能算聊胜于无。
风吹起她汗湿的刘海,露出白皙光洁的额头。眉毛被描得细如柳叶,睫毛像浓密的小扇子,日光炽盛,秾艳精致的小脸仿佛闪闪发光。
江暻年站在她身前,替她挡住来往游客的视线,将保温杯拧开递给她。
她靠在汉白玉栏杆上,吨吨吨地灌了几口宋阿姨早上特意泡的冰柠檬茶之后,一脸怨气地看着额头干爽的江暻年:“你难道是冷血动物来着,为什么连汗都不流。”
江暻年看了一眼她身上的旗服:“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穿太厚了。”
岁暖撇了下嘴:“古代人没有短袖穿,也不知道夏天怎么过的。”
作为本地人,其实更不会平时闲得没事和游客抢着挤景点,尤其京市属于一年到头只有人多和人更多的热门旅游城市,所以岁暖也是第一次来故宫。
大得惊人,也特别费脚。
短暂地休整了一会儿,他们继续跟着拥挤的人流沿着中轴线游览。
到了乾清门广场,岁暖和姜桦在铜狮和铜缸边拍了几张照片。正打算进乾清宫的时候,岁暖忽然被拦住。
拦她的人是一个金发碧眼的老外,约莫三四十岁,手里拿着相机,微笑着用生涩的中文问道:“美丽的小姐,能给你拍几张照片吗?”
江暻年正要走过来,岁暖朝他摆摆手:“你快跟上小桦,我等会就来。”
然后笑眯眯地回复老外:“好啊。”
江暻年蹙眉,有些防备地瞥了老外一眼,岁暖又推他:“难不成故宫里还能有人贩子吗?都要实名认证的才能进来的!”
他压低声音:“岁暖,你不会是嫌我拍得不好吧?”
岁暖很做作地“呀”了一声:“被你看出来了。”
江暻年一脸无语地进去找姜桦,岁暖则跟着老外去拍照片。
老外其貌不扬,其实是个业余摄影师,取景和调动气氛都很有一套,听到岁暖英语异常流利连连鼓掌说“nice”,交流没了阻碍后,老外拍得就更来劲了。
几乎一副要拍到忘记时间地点的架势。
最后还是岁暖说要和朋友会合,老外才恋恋不舍地收起相机。
她的格格装没有口袋,因此手机还在江暻年那里,正摸着一脑门的汗从慈宁宫往回走,忽然听到头顶响起广播——
重复两遍,响彻整个紫禁城。
“世一岁小朋友,听到广播请前往乾清宫,你的爸爸正在等你。”
她:……?——
作者有话说:据说故宫的找人广播是最有牌面的找人广播[狗头]-
其实现在大部分人都在有意识地拒绝动物表演,但是比起动物园,海洋馆依旧是重灾区,而且往往因为成本和技术要求更高/没有哺乳动物那么丰富的情感,海洋生物的境遇更糟糕一些,但不可否认海洋馆是很多人唯一可以接触认识这些动物的途径,以下建议来源于网络:
如果真的想去海洋馆可以搜索相关领域的博主,例如微博的鲸类保护联盟小助手,以及b站爱养鱼的卓林,LeonLand水族馆等up主及其全国水族馆测评合集“开开心心逛水族馆”等,避开那些毫不负责的海洋馆,去那些能真正提供更好条件把动物当人的海洋馆
第45章 大暑
晚饭的餐馆定在什刹海,是胡同里的一家高档融合菜。
点好菜后,岁暖和姜桦一起去洗手间洗手,回座位的时候忽然有人从后面拍她的肩膀。
不久前给她拍过照的老外一脸惊喜地看着她:“嗨,我们又见面了。”老外一边说着,一边从裤兜掏手机,“前面你走得太快了,我都忘记要一个你的邮箱,等我晚上回酒店导出照片后发给你。”
“好啊,谢谢。”岁暖接过手机,在备忘录里输入自己的Email地址。
老外看向她的身后,忽然挤了挤眼睛:“放心,我的孩子都十一岁了。”
岁暖不明所以地抬头:“……嗯?你有带孩子来吗?”
江暻年淡淡地移开视线。
老外哈哈大笑:“没有,我和我妻子一起旅行,为了庆祝我们结婚十周年。她时差没倒好,所以前面没跟我一起去故宫……”
他指了指窗边的那张餐桌,一个卷发的外国女人朝他们友善地招招手。
肯介绍了自己和妻子的名字,压低声音说:“我打算在这儿为她补一个难忘的求婚仪式!但我现在有点紧张……你们等会儿千万要给我鼓掌。”
岁暖很真挚地说:“当然!十周年纪念日快乐。”
她们回到座位,最先上的是餐前甜点。
岁暖舀起一勺米布丁,看到餐厅中间的舞台切换了打光,音响切换了音乐,是《爱乐之城》的主题曲,《CityOfStars》。
氛围变得浪漫,肯从侧面走上舞台。
他将话筒拿到嘴边,朝台下的戈翠丝微笑,声线有些紧张:“亲爱的,今天是我们结婚十周年的纪念日……”
音响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噪声,音乐戛然而止。
台下的经理有些慌张地道歉,有工作人员上前检查。
但肯不能沉默地等待,面露尴尬地继续讲:“你还记得吗?我们的宝贝突然降落在你的肚子里,我……我们匆匆结婚……”
安静的餐厅里,突然响起清脆的掌声。
是姜桦。
认真地板着小脸,即使只有她一个,也用力地将掌心拍得泛红。
其他的食客被她带动,也都用掌声鼓励着台上的肯。
岁暖忍不住微笑着揉了揉姜桦的头发:“小桦现在好勇敢呀。”
姜桦的脸唰一下红了。
肯深吸一口气,终于稍微缓解了意外带来的紧张。
他拿起话筒,正要继续说下去,悠扬的钢琴声忽然在舞台另一边响起。
依旧是《CityOfStars》,没有通过音响播放,显得空灵而清澈。
肯惊异地转头,和钢琴前的岁暖对上视线。
她笑眯眯地朝他眨了眨眼睛。
求婚仪式顺利地进行下去,肯说完台词后单膝下跪,打开戒指盒,戈翠丝踏上舞台,热泪盈眶地伸出自己的手。
音响终于恢复了工作:
“Andthroughthesmokesofthecrowdedrestaurants/烟雾袅袅的嘈杂餐馆里
Itslove/名叫爱的东西
Yes,allwerelookingforislovefromsomeoneelse/人人都想从某个同样孤单的灵魂里找到爱。”
戒指被套进戈翠丝的无名指,肯站起身,和戈翠丝紧紧拥抱在一起。
岁暖默默地回到了座位上。
她很得意地和江暻年说悄悄话:“看,我绝对是音乐天才,几个月没练琴还弹得这么好。”
江暻年不知在想什么,垂着长睫,一手撑着脸,像是没听到她说话。
岁暖正要张口,却看到台上的肯已经和戈翠丝开始法式热吻,邀请彼此的舌尖共舞。
等等,这不是小孩子能看的……
她一把捂住了右边姜桦的眼睛。
姜桦很乖地没有乱动,岁暖松口气后回过头,发现江暻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抬起了睫,视线划过她的唇尖,又抬起和她对上。
眼神碰撞,空气里像是有细微的电流。
岁暖莫名舌尖发干,瞳孔颤了下,下意识把视线重新落回舞台。
微凉的手指忽然覆住眼睛,眼前陷入黑暗时,还有熟悉的,刚刚她也使用过的佛手柑洗手液的清香萦绕鼻尖。
“未成年不许看。”漫不经心的腔调,声线清冷。
诶……
下个月她就成年了好不好?
震惊!这桌竟然只有江暻年一个成年人。
岁暖胡思乱想着,眼前的手已然移开。一块咖喱鸡被夹进她的碗里,旁边的江暻年淡声:“好了,吃饭吧。”
肯和戈翠丝特意来到他们桌边道谢,接着亲密地挽着手离开餐厅。
餐厅的歌单循环着,又回到了《CityOfStars》。
岁暖又想起刚刚没得到回应的话,捏着筷子点了点江暻年:“你听到他们刚刚怎么评价我了吗?天籁之音。你怎么说?”
她是在乐感和音感上都很有天赋的人,江暻年从许多年前就清楚。
一开始他还很奇怪,老天怎么会给岁暖这样性格嚣张跋扈的人如此细腻的感触,能体会到音乐所有的细枝末节。
后来他才意识到,她钻石一般璀璨耀眼的外壳下,确实有一颗无与伦比的,柔软而纯洁的心灵。
“我很喜欢这首歌。”江暻年顿了顿,“尤其是第一句。”
——Cityofstars,
——Areyoushiningjustforme
岁暖像是对这个答案不够满意,眼神里透出的隐喻明显是“快夸我快夸我”。
江暻年说:“……你弹得最好听。”
“嘁,不走心。”岁暖嘀咕着,唇角却骄矜地翘起来-
当晚回四合院的只有岁暖和姜桦。
快吃完晚饭的时候,江暻年去接了个电话。
回来后跟岁暖说文伯母回了京市,家里有点事,他今晚需要回一趟久榕台。
别人或许看不出,但岁暖却敏锐地察觉他眉宇间笼着一层阴翳,迟疑地问需不需要她跟他一起回去。
江暻年身上那层沉郁的冰冷气息转瞬而逝,随意地朝她扯了扯唇:“不用,我明天就回来。”
而姜桦也是明天离开京市回家。
岁暖本想再挽留一下,姜桦却摇了摇头,羞涩地说家里玉米快熟了。
姜桦有她自己的路要走,岁暖也不可能将她强留在京市,只是叮嘱宋阿姨帮姜桦收一收行李,顺便明天派个人送姜桦回家。
意外的是姜桦在睡前来敲响了她的门。
岁暖刚刚将头发吹到半干,惊讶地看着门口穿着睡衣,刚刚洗漱完的姜桦:“怎么了,小桦?”
姜桦紧张地抠着手指:“暖暖姐,我今晚能不能和你一起睡……”
……
宋阿姨在岁暖的拔步床上添了一个枕头和一套被子。
岁暖让姜桦睡在里面,然后自己也掀开被子躺了进去,盈盈的床头灯落在她脸上,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昧的光线里清澈透亮:“小桦,你想聊些什么?”
姜桦攥着被角,深吸了一口气:“暖暖姐,你能不能抱我一下……”
岁暖讶异了一瞬,随机抬起自己的被子,招呼她:“当然可以呀,快进来。”
姜桦小心翼翼地挪过去,手轻轻地搭在岁暖的腰上,头靠着岁暖的肩膀。她闻到和她身上的沐浴露同样的香气,很甜的橙花香,柔和地抚平了她的紧张和不安。
“暖暖姐,其实我一直不太喜欢自己的名字,就像我,剪短头发就像个男孩子……所以我把自己的微信名改成了一朵花。”姜桦小声地说着,“我第一次和暻年哥打视频的时候,他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我愣了几秒,第一反应是关掉自己的摄像头……我想,原来城里的男生那么好看,那么干净,要是我能像花一样漂亮就好了……”
岁暖没有打断姜桦,只是轻拍着她的背,静静地听她倾诉。
“我来京市后,在门口第一次见到你。我那时候想,原来真的有女生比花还要漂亮。所以我最开始面对你的时候,有点害怕……我和你的差距有那么大,好像在告诉我,我永远也不可能像你一样……暖暖姐,我、我不是讨厌你,我真的很喜欢你,可是越喜欢你,我就越觉得自己好差。”
姜桦轻轻抽了下鼻子,一时没有再说下去。
岁暖想了想:“小桦,你知道吗?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雪花,也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所以你不论你想成为花还是成为树,你都不需要和任何人相似。”
“可是……”姜桦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
“也许你现在想要的已经不是以前那样,仅仅想成为一朵漂亮的花。你想成为像我这样的人吗,小桦?”
“我……会不会太异想天开了?”姜桦很小声地问。
岁暖并没有用虚无的“你可以,你能行”鼓励她,而是说道:“我之前在联合国参加活动的时候,认识了一位代表姐姐。她来自孟加拉国,那是世界上贫富差距最大的国家之一,而她就出生在那里的贫民窟。”
“贫民窟里没有干净的淡水,只有一条很浑浊的河,他们的房子就建在河上,排泄和生活用水都只有这条河,他们也用不起电,每天生活在黑暗中。而相比之下,富人区的草坪一天有四个小时都在播撒着洁净的水,商场外的一块液晶大屏每天耗费的电量足以贫民窟所有人用一个月。”
“她就是在这样的差距下拥有了最纯粹的动力,从贫民窟考上新加坡国立大学。直到有一天,她站在联合国的舞台上,让他们国家的政要和富商听她的主张。”
姜桦有些懵懂地抬起脸。
岁暖朝她弯了弯眼睛:“所以,只要你坚信你有这样的力量,你就能做到。”
姜桦对自己却没有自信,嚅嗫着:“我……”
“小桦,我知道你的老家在非常干旱的地方,所以我们去漂流、去水族馆的时候,你总是感到特别新奇,比平时还要开心得多。”岁暖轻轻摸了摸姜桦的脑袋,“有时候你会觉得你的出身是困住你的泥沼,但它同样可以是你的土壤。如果你愿意像我,像那个姐姐一样走这样的路,好好读完初中和高中,然后来京市上大学,好吗?”
姜桦水灵灵的眼睛闪了闪。
忽然,她伸出小指,做出一个拉钩的手势:“……好。”
许多年后,姜桦依旧会想起自己在十一岁时孤身来到京市,然后获得了这辈子最有价值的礼物。
她将放在书包里的那本书,拿出来在十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上看,里面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
“你可以用很多说法来称呼这个自我:转变,蜕变,虚伪,背叛。
而我称之为:教育。”
而她在那天也决心在最后留下一个小小的礼物。
“暖暖姐。”姜桦认真地看着岁暖的眼睛,“我觉得暻年哥喜欢你。”
刚刚还笑眯眯和她拉钩的岁暖一下子愣住:“……诶?”
姜桦又加重语气补充:“他非常、特别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你可以用……教育。”出自《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这本书译名和英文原名都很绝,英文原名只有一个单词“Educated”,这本书的作者塔拉从垃圾场考上了剑桥女博士-
下章小桦的故事就告一段落嘞~[摊手]
昨天去过生日所以木有更,明天还更~顺带球球灌溉[猫头]
第46章 大暑
姜桦已睡熟,身侧传来微小的鼾声。
岁暖还翻来覆去地在床上摊煎饼。
过了一会儿,她幽魂一样从床上起来,在衣帽间扯了件开衫,披在身上走出了房间。
她坐在院子中央的沙发上,头顶的天空黑沉沉的,看不见半颗星星,只有一团团灰色的云絮。
耳机里传来“蓝牙已连接”的声音。
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了又换,最后莫名打开了《爱乐之城》。已经看过一遍,大多剧情都似曾相识,岁暖的思绪不由地游离。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呢,小桦?”
她当时的第一反应是,这么小的孩子眼里的喜欢,是她想的那种喜欢吗?还是说像小孩说我喜欢老师一样那种类型的喜欢?
——“因为暻年哥只有对你不一样,很不一样。”
姜桦很认真地一条条细数-
面对别人时都很少说话,只有和你有聊不完的话题,会回应你的每一句话;-
无论什么时候视线都在你身上,总是第一个看到你出现,故宫里人那么多他却一下子就能发现你回来;-
会默默地为你做事,知道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对你的事很有耐心,你上台弹钢琴的时候他一点点把咖喱鸡里的西芹碎挑了出来……
岁暖其实是个非常擅长朝前看的人。
所以她不记仇,充满活力,有理想有追求。但相应地就是,她总会忽略身边的很多细节。
不记仇,相对应的,很多时候江暻年对她好她也只觉得理所当然。
有些重要的,当下感激归感激,事后就平滑地从她的大脑里流走了。
所以她好像也从来没有思考过,他为什么会为我做这些事呢?他为什么只对我做过这些事呢?
尤其是他们之间还存在着从五年前就立下的婚约。
这是一团很具有迷惑性的雾气。她一直以来都有事没事就指挥江暻年干这个干那个,以至于习惯了盲人摸象一样在里面摸来摸去,像是在里面抽盲盒。
摸出一个球:“哇,江暻年为我洗手作羹汤。”
又摸出一个球:“哇,江暻年为我买了这个、买了那个。”
又又摸出一个球:“哇,江暻年为我冒着生命危险参加速降挑战。”
……
她乐此不疲地在里面抽奖,每次都是大奖,没有一次落空。
还以为是老板是受她的胁迫,因为她是关系户所以忍着她的公主病。没有料想过完全是出自老板的偏心,他自愿奉上各种礼品。
在迷雾里摸了半天,岁暖终于有一天摸到了特等奖。
——特等奖就是老板自己。
现在她捧着这个突然开出来的超级大奖,有亿点点懵逼。
脸上突然有冰凉的液体划过,岁暖愣了愣,抬起手摸了一把,结果又一个水滴砸在了她的手背上。
她莫名松了一口气。
还好是下雨了,她还以为她情难自禁地被江暻年感动哭了呢……
遮阳伞白天被宋阿姨收在一旁,岁暖忘了打开。星星点点的雨滴落在前方幕布上,画面在水珠里映出斑斓的彩虹波纹。
她侧过身去摸遥控器,耳机里传来熟悉的钢琴前奏。
《CityOfStars》。
电影的1:09:05,塞巴斯汀在公寓里弹奏钢琴,望着米娅唱出第一句歌词。
“Cityofstars,
Areyoushiningjustforme”
星光之城啊,你是否只愿为我闪耀?
电影里第二次唱响这支主题曲,岁暖跟着轻哼,却忽然醍醐灌顶,耳膜与心尖一齐颤了颤。
江暻年说,他喜欢这首歌,尤其是第一句。
——Shining,
——Areyoujustforme
只需一个单词移形换位——Shining,你是否可以独属于我?
就像。
我只独属于你一样。
——“Victorisnt,butIam.”
岁暖短促地尖叫了一声。
意识到现在是凌晨又立刻捂住嘴,整个人埋在膝盖间,单薄的肩膀轻微地抖动着。
然后突然发现,这样笑个不停的时候,混在轻柔的音乐里,听起来有些像哽咽-
第二天早上,宋阿姨看到眼睛红通通的岁暖,吓了一跳。
岁暖干笑着说没事:“昨晚通宵看了一部电影……正好早起送小桦去火车站。”
江暻年大概还有事抽不开身,没有过来送姜桦。
但姜桦觉得自己的使命已经完成,小脸上倒也没有流露失望。
她一直记得她第一天到京市,和江暻年在餐厅说话,她问起他会不会明年就和岁暖结婚,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却第一次跟她讲了那么长的话。
在她过去的生命里,从没有陌生人这样认真地为她着想,告诉她人生道理。
她幸运地遇到了暻年哥,更幸运的是因为他认识了暖暖姐。
所以她即使还小,也知道他愿意用“未婚妻”向别人介绍岁暖,一定是因为他想和岁暖结婚。
姜桦想知道江暻年为什么喜欢岁暖。
于是从第一天开始,就认真地观察着,看到许多许多的细节。终于在最后一天鼓起勇气说出口。
姜桦主动抱住岁暖:“暖暖姐,祝你和暻年哥高考顺利。”
岁暖也没有扫兴到说她不参加高考,笑眯眯地说:“好啊。”
送别的车站前,姜桦最后回望一眼这座繁华而陌生的城市。
她要回到大山里去。
但她知道,是为了更好地走出来-
送走姜桦以后,岁暖回四合院补了个觉,中午被宋阿姨喊起来吃午饭。
江暻年依旧没有回来,消息框也空空荡荡。
她的头号暗恋者到底在忙什么?
恰巧笔下的试卷也碰上难解的压轴题,岁暖百无聊赖地转着笔,随即决定主动出击。
【Shining】:[图片]
【Shining】:江湖救急。
过了两分钟,对面发来一条语音。
——是解题思路。
好无聊。
岁暖看了一会儿聊天界面,发现“拖拉叽”不怎么好听,动了动小手,把江暻年的备注改成了“点读叽”。
哪里不会点哪里。
改完后她也发了一条语音:“在哪里。”
【点读叽】:回家路上。
回家。
她就知道他一直想跟她有个家!
岁暖“呵呵”一声,晾着对面没再回复。
……
过了十分钟,岁暖从窗户里看到一道熟悉的高挑身影穿过垂花门。
她“唰”地推开窗户,像逗狗一样朝江暻年招招手,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过来,又非常高冷地拍上窗户。
门口传来电子鹦鹉的“皇上驾到,皇上驾到”。
岁暖将椅子转过来,叉着双臂,很有气势的自下而上地盯着走进来的江暻年。
江暻年散漫地倚在门框上,神色看起来有些冷倦,昨天也像是没休息好,抬起乌黑的眼睫,淡声问她:“怎么了。”
岁暖鬼使神差般想到白天刷到的一个视频。
于是她说:“你能不能说下这句话,‘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江暻年蹙起眉心:“?”
害羞了。
肯定是害羞了。
岁暖觉得现在她看江暻年的一举一动都像在暗恋她。她忽然站起来,走到江暻年前面不到半臂的位置,一只手叉着腰,抬起小脸,用水灵灵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盯着他。
1秒,2秒,3秒……
他脸上的过敏印子昨天就基本已经看不到了。
但岁暖还是发现江暻年耳尖漫上来很浅的红色。
“江么叽。”岁暖故作高深地开口,“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江暻年的视线扫过她的脸,语气平静:“我回来就是特意来和你说的。”
什么?!
岁暖的瞳孔放大了一瞬。
她扫了一眼桌上日历,不是什么节假日也不是什么纪念日;又扫了一眼江暻年,两手空空,裤兜瘪瘪,什么惊喜都没准备。
他难道就想在这么简陋又平凡的情况下跟她摊牌表白吗?!
岁暖的小脸一下垮下去,抱着双臂,一只脚啪嗒啪嗒地踩着地板,嘟囔:“你都没准备好吧说什么说……”
“确实有些突然。”江暻年说。
“我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岁暖又说。
江暻年忽然跟她道歉:“对不起,泱泱。”
诶?
岁暖眨眨眼。
终于敏锐地察觉到江暻年的情绪兴致都很低沉,不像是打算表白的态度。
他吸了口气,说:“我晚上的飞机,飞西班牙,说不定去几个月。”
岁暖彻底怔住。
“你坐下吧,我尽量长话短说。”自从昨晚得知这个消息,他唯一需要告知和解释的人只有岁暖。
岁暖呆呆地被江暻年按着肩膀坐回椅子上。
他在她面前的地毯上盘腿坐下,仰头自下而上看着她,在谈判和聊天里这都是一个不利的位置,心理上处于弱势,将所有脆弱和表情都暴露给对方。
但他不想居高临下地告诉她这些事。
“大哥他……今年开始投资F1车队。”江暻年简单地解释,“F1,FIAFormula1WorldChampionship,是世界最高水平的赛车比赛。”
岁暖努力地回想了一下:“你之前参加的是F4对吗?”
“嗯,F4到F1,你可以理解为一个金字塔型的晋升体系。F4是青年车手的起点,我在申城F4锦标赛拿过一次冠军。”
她迟疑地问:“哦……你要去西班牙比赛吗?可是你这段时间都没训练吧?”
“先去西班牙训练一段时间,再比赛。”
“为什么突然去西班牙训练啊……”岁暖问出口,对上江暻年沉寂漆黑的眸,便好像懂了缘由,“大哥让你去的?”
江暻年“嗯”了一声,表情没有什么怨怼不满,平静地和她叙述:“投资F1车队类似于入股一家中大型科技公司,大哥投资的这一家老牌车队原本在F1排名靠后,刚刚招募了一批新的工程师和技师。公司还研发了新的4缸发动机提供给这次的马德里F4锦标赛。”
他顿了顿:“需要我亲自上场。”
很多原因,也不必过多解释。
他的身份本来就是最引人瞩目的噱头,也是展现新团队的最好机会。F1的商业价值无需多言,不论是质量极高的受众人群,还是价值连城的商业合作与资源置换机会。江清晏选择投资这一项已经完完全全是作为江家掌权者,充满野心地向全世界展现自己与家族的实力。
岁暖表情纠结:“可是,你伤还没好诶……”
“我必须得去。”江暻年说。
文玫向他施压,江肃山的筹谋也由不得他在这种时候叛逆。
他倒不觉得委屈,也不顾虑自己的伤口,只是——
“泱泱。”他放低声音,“上次你问我在保险柜里藏了什么……是送你和岁晟的生日礼物。”
岁暖几乎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鼓起脸:“我才不要……”
“我尽量回来给你过生日。”江暻年抿了下唇,“但是。”
他没办法昧着良心跟她发誓打包票。
文玫和江清晏的动作意图太明显,几乎就是刻意在岁暖生日前将他支走。
他的十八岁,面对着岁暖,尽管不想承认,但有时候的确无能为力。
“你的成人礼,这次的礼物很重要。”江暻年说。
“早送难道比晚送高贵些吗……”岁暖撇着嘴,表情整个垮下来。
他默了两秒:“你可以等八号再拆。”
岁暖想说去死啊你。
但是低头看见江暻年抬着脸望着她,下颌尖瘦,瞳孔乌黑,像被雨淋湿的小狗。
“唉——”岁暖长叹了一口气。
她也不能做些什么。
不能埋怨江暻年,也没办法改变文伯母和大哥的决定。
“其实吧。”沉默了半晌,岁暖小声说,“那就算扯平了。”
“嗯?”
“你的成人礼,我也没亲自参加。”
因为去年十一月他们还在相看两相厌,她只托人捎了一份礼物。
不知道他那时候在暗恋她吗?
但是他前面才给她甩脸子,后面又没怎么见面……大概是和好后才喜欢上她吧。
岁暖胡思乱想着。
“没有。”她听见江暻年风轻云淡的声线,“你的成人礼比较重要。”
呼吸一窒。
岁暖愣了几秒,讷讷开口:“……为什么啊?”
“大概。”江暻年说,“因为你是世界第一的公主殿下吧。”——
作者有话说:提醒一下:暖宝英文名就是Shining[亲亲]
《CityOfStar》真的很好听!强烈建议大家去听一下~
放心啦后面还是甜甜
离亲一口也不远了[狗头叼玫瑰]
第47章 大暑
岁暖其实觉得自己不是那种能轻易被哄好的类型。
但她非常惊恐地发现,她竟然没有对江暻年这次可能没办法亲自给她过生日对他升起愤怒,反而心像泡在一罐海水里,因担忧、顾虑而发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