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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立夏

为期一周的拍摄在周日下午结束。

节目组将岁暖送到公馆门口,她拎着行李箱上楼,没提前和江暻年说,打算给他一个惊喜。

她蹑手蹑脚地打开门,客厅里一片寂静。

阳台的玻璃门半开,室外错落的绿植在日光下翠色。欲滴,轻盈的白纱帘随风鼓起,鱼骨地板洁净得一尘不染,反射着暖融融的光。

岁暖在沙发上找到了江暻年。

他平躺着,书搭在脸上遮住阳光,一只手随意地垂落在沙发边缘,腕间蓝紫色的静脉像流淌的河,戴着她在马德里送他的那串手链,银杏叶水波一样摇晃。

言语有时候很难描述家的概念。

但岁暖在以后的很多次都会回想起这一刻,静谧又祥和的午后。无论什么时候,她总知道有一个人像这样,在等她回家。

耐心,而安宁。

岁暖在沙发边蹲下,掀开江暻年脸上的书,是一本高考议论文范文合集,读这样的东西确实容易犯困。

她用小手挡住从阳台射进来的光线,另一只手去推江暻年的肩膀:“么么叽,醒醒。”

推了几下,面前的人长睫颤了颤,缓缓抬起,转过脸来时瞳孔还有些朦胧。

岁暖戳他的肩膀:“在阳台门口睡觉,你也不怕吹中风了。”

“嗯……”江暻年应了一声,鼻音浓重,半眯着眼睛看她,“宝宝。”

耳朵像突然被小钩子挠了一下,岁暖喉咙痒痒的,扶着膝盖站起来,嘟哝道:“刚醒就勾引……”

江暻年却用垂落在沙发边的手抓住她的手腕。

反应快到岁暖怀疑他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是不是装出来的。

岁暖被拽倒,一半人叠在江暻年的身上,他胸口的心跳缓慢而厚重地传过来。她忍不住推他:“……松手,你身上好热。”

江暻年还是半醒未醒的模样,拢着睫看她,雾蒙蒙的黑瞳里隐约映出她的影子。

岁暖作势要爬起来。

被拉住的那只手却被带引着下滑,眼看就要滑到危险的部位,她后颈一麻,抽手和江暻年拉锯:“干嘛!大白天的……”

“宝宝……”身下的人语气倦懒,磨过一点刚醒的哑意,“不是说等你回来就奖励我吗。”

做春。梦呢吧你!

岁暖挣脱不开,抬起另一只手去掐江暻年的腰:“我什么时候说是这种奖励了!”

他的腰上没有赘肉,掐了好半天掐起一点薄韧的皮肤,用指尖捏着扭转。显然对江暻年来说没有多疼,但打打闹闹半天,他终于彻底醒了。

下意识流露的依赖和缱绻慢慢从身躯褪去,清醒却是滚烫地燃上来。他松开岁暖的手,一只手臂有点挫败地挡在眼睛上:“……节目拍完了?”

“对啊,刚拍完我就回来了。”

“嗯,起来。”江暻年不轻不重地推了她一把,扯过旁边的毯子盖在腰上,“等我缓一会儿。”

岁暖慢吞吞地把腿放下沙发,站起来。

又想起,那天在嘉中后的小公园,她要去赶下午的拍摄,只能丢下江暻年离开,他坐在长椅上,碎发耷拉下来略盖住眼睛,看上去很郁卒。

那能怎么办呢。

小公主有点心虚,语气还是很理直气壮:“摸一下就这样,你太敏感了。”

犹豫着,又用手抚上少年山脊一样的背,蝴蝶骨在掌心下灼烫,敷衍地哄着:“再过三天半我就回去了,乖。我先走了哈。”

江暻年的回应是拉过她的手,在她没带戒指的无名指上重重咬了一口。

温热的舌尖舐过骨节,岁暖的心莫名一颤。

下午便换了件有口袋的外套。

……

岁暖去门口把行李箱拖进来,在玄关前的空地打开,拿出这几天买的纪念品。她买了很多大学的周边,光花里胡哨的冰箱贴就有一大盒。

她抱着那盒冰箱贴,站在冰箱前一个一个地贴上去。

过了会儿,江暻年走过来,打开另一半的冰箱门,从制冰盒里舀了两块冰,丢进装了纯净水的玻璃杯,靠在岛台边上盯着她。

岁暖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她飞速把冰箱贴贴完,抱着盒子回过头:“你好了么。”

江暻年一手拿着玻璃杯,带着戒圈的手指屈起,懒散地敲着杯壁:“不然呢。”

“哦。”岁暖应了一声,想起那天见面后,她晚上在被窝里和隔壁床的女生夜聊。

对方作为文科状元阅书无数,非常笃定地告诉岁暖:

——男生就是很容易起立的。

——不起都可以诊断为要么性冷淡,要么性无能了。

于是她有点好奇地凑过去:“么么叽。”

江暻年瞭她:“嗯?”

“你总是这样缓缓……”岁暖琢磨了一下措辞,“不会憋坏吧。”

“……”

江暻年看着她的目光骤然变深。

笼在她身上,缓慢地掠过她的每一寸肌肤,像想将她沿着骨骼拆解。

“所以。”江暻年长睫垂下又掀起,危险性在遮掩下一闪而过,决口不提刚才自己瞬间想到的是“用坏”这样恶意的词语,“我都这样为你忍耐了,泱泱。”

诱哄一样发问:“有没有奖励。”

岁暖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漂亮的杏眼懵懵的。

“哦,奖励。”岁暖如梦初醒,推开他哒哒哒地跑到玄关边上,“当然有——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她从行李箱掏出一沓东西。

江暻年定睛一看:“……”

岁暖晃着手里的东西,语气很轻快:“我给你买了华大的草稿纸,你最后冲刺就用这个,越学越有动力。”

他的动力只有她。

江暻年沉默了两秒,还是在岁暖闪闪发亮的视线下走过去,心甘情愿地接下那沓信纸,然后忍不住抬手捏住她柔软的脸颊,发泄一样拧了拧。

“谢谢公主殿下煞费苦心的奖励。”-

岁暖顺利考完AP环境科学,意味着校外的所有考试都告一段落。

国际部的高三生还剩最后一周的课程以及三天的Final,之后便正式毕业。毕业典礼在这周五,和普高正好错开一天,征用了本部的大礼堂,特意请来了专业的音乐剧团为大家表演。

剧目经过精挑细选,是《律政俏佳人》。

落幕时,全场学生随着《LegallyBlonde》跺脚鼓掌。在最后的毕业典礼上,这段疗愈而治愈的旅程,在每个人心里种下了不同的种子。

也许很多年后才会有所感悟,感叹教育具有滞后性;也许此刻就有了新思想的萌芽,在某一天会长成参天大树。

舞台剧终将落幕,高中生涯也终究要告一段落。

还是难免不舍,不少同学随着散场在礼堂各处拥抱着哭泣,接下来他们都将去到世界的不同国家,从此天南海北,共度三年时光的同僚们以后见一面都奢侈。

岁暖和安琪珊是最后一年才加入的转学生,离绪没有那么强烈,但在这种时刻还是会共情地感伤。

幸好大家都还年轻。

哀伤不会在身上萦绕太久。

……

下午,阳光最好的时候,开始按照班级拍集体毕业照。

班级合照拍完后,是整个国际部高三级的合照。

昨天天气不好,所以普高也是今天拍毕业照,和国际部不在同一个地点。岁暖在礼堂前拍照的时候,听到操场那边传来惊天动地的“茄子——”。

集体照拍完后,有很多人来找岁暖合照。

她笑得苹果肌都有点僵,转头一看排队的人竟然越来越多了。

安琪珊小声在她身后说:“普高那边集体照拍完了,然后大家从操场出来,都路过这边……”

岁暖眼前一阵阵发黑。

甚至有的人排到岁暖面前,看见她的脸还有点惊讶:“我还以为这儿是排队发什么高考资料呢。”

岁暖:“……”

这种有队就想排的习惯要戒掉好吗!

过了一会儿,陈嘉榕拉着席露晴排到了她面前,身后跟着吊儿郎当的荀子浩。

陈嘉榕摸了摸脑门的汗:“出了操场就看见这儿围了一圈人……还好耗子长得高,告诉我们不是学校发鸡蛋了,是你在跟大家挨个合照。”

荀子浩插嘴:“是啊,现在还能免费拍照,可不得抓紧机会。以后敢靠近岁大小姐就该被她的保镖一脚踹开了。”

陈嘉榕:“那你记得护住你的鸟。”

岁暖:“……”

荀子浩一阵幻痛:“……靠,你能不能想我点好的。而且我以后肯定想合照还不简单,不是有暻哥吗。”

岁暖被提醒了,眨了眨眼睛,问:“江暻年呢。”

“嗯……前面找他合照的人太多,他先走了。”荀子浩说完,又八卦地挤了挤眼睛,“不知道暻哥是真有女朋友还是特意准备的,刚才他一抬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啊……反正把想跟他合照的女生都闪走了。”

“还说什么,‘抱歉,女朋友不喜欢’。”陈嘉榕补充。

岁暖:“……”

欸……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男生,个子瘦瘦小小,穿着国际部的校服,试探地问她:“岁暖,能不能搭肩膀再拍一张。”

岁暖莫名浑身一凛,坚定拒绝:“不行。”

男生一脸疑问。

“我……我家狗不喜欢。”岁暖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闻到我身上有陌生人味道容易咬人。”——

作者有话说:在这儿说一下,暖暖家的阳台是那种环绕一圈的,空中花园那种,和客厅差不多大,种了很多花花草草,还有桌椅沙发一类的,大家可以在网上搜搜,好漂亮好喜欢[狗头]-

《律政俏佳人》,非常经典的女性向音乐剧。

“女性无需剥离女性特质来证明强大。”

第72章 芒种

岁暖还在排队的人群中意外地看到了丰宥佳。

丰宥佳走过来,到她身旁时,忽然开口:“我以前一直好奇你是一个怎样的人。”

岁暖眨了眨眼睛:“……嗯?”

“我很想知道,他喜欢的是怎样的人。”

他是谁,不言而喻。

丰宥佳和她并肩站着,手机交给了另一个同学为两人拍照。

“我知道是你。”丰宥佳朝镜头微笑,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话。

但岁暖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

“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你们都是很好的人。”拍完照,丰宥佳回头看向岁暖,“祝你们前程似锦,长长久久。”

丰宥佳想,也许她确实为那年冬天的一瞬间动过心。

但站在局外,她很清楚那只是无关她是谁的善意,他的偏爱已经毫无保留地独属于另一个人。

岁暖朝她翘起唇角,笑容骄矜却不盛气凌人:“谢谢。你想告诉别人也没关系,只是能不能等到高考以后。”

丰宥佳失笑。

“我已经保送京大了。”本身也是优秀而骄傲的人,所以宁愿体面地退场,丰宥佳柔声说,“也祝你被梦想的大学录取。”-

六月四号,嘉中高三正式停课放假。

也是同一天,岁暖就到了这一年来对她来说最好的消息。

——新加坡国立大学的环境研究系给她发来了Offer。

她和江暻年在家庆祝,吃了一顿自制的烛光晚餐。菜自然是江暻年来做,煎了烤鳕鱼和扇贝,还炖了奶油蘑菇汤。

岁暖捏着叉子,设想道:“新加坡很近。这样我们见面也很方便,你想我的话,周末坐个飞机就能来见我。”

江暻年把扇贝切好,递到她面前。

烛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颊。

岁暖叉起一块扇贝,别别扭扭地开口:“我也会想你的。你多学点中国菜吧,我到时候想吃。”

江暻年抬眼,问:“有多想。”

岁暖:“大概是现在就想去小江南吃饭的那种想。”

“……”

“哎呀,你说为什么烛光晚餐没有搭配中餐的呢?”

“……”

又过了一会儿,岁暖在餐桌下勾了勾江暻年的腿:“就是,我想你的话,我会立刻飞去找你的那种想。”

……

饭后,岁暖在吧台看到江暻年的高考准考证。他拍证件照时从来不笑,五官锋芒毕露,冷淡地注视着镜头,少年的眼睛里像永远燃着一团燧火,亮泽、锐利。

她很喜欢,拍下来存在手机里。

江暻年的考点在十二中,离公馆不算太远。

五月底的时候,岁暖已经正式从嘉中国际部毕业。静海两人的东西她亲自去理了理,然后请工人把用得到的陆续搬到了公馆。

毕业后她也没闲着,甚至比毕业前那段时间更忙。

岁暖特意跟海因教授说明了她未来的研究方向,重点将放在亚洲而不是欧洲。海因教授虽然略有遗憾,但依然诚挚地祝福她。

在大学入学前,她会用阶段性成果来收尾之前的冰川调查,也算给过去几年的自己交一份完美的答卷。

不过在江暻年高考结束前,她不会离开国内。

所以最近岁暖在筹备毕业演唱会的事。她计划这次演唱会的全部收入都捐给世界自然基金会。

“你高考结束的时候,我亲自去接你。”岁暖兴致盎然地说,“嘉中的同学看见肯定会特别惊讶,心想我们不是谁也看不惯谁吗……”

江暻年撑着腮,“嗯”了一声。

岁暖又说:“高考前几天也没有什么拼命复习的必要了吧。你这俩天好好歇一歇,我让宋阿姨每天过来送饭。”

她依旧忙得很。

只有早上和晚上在家。

江暻年抬睫看了她一会儿,又恹恹地垂下来-

高考第一天的科目是语文和数学。

岁暖晚上九点多到家,看到江暻年穿着T恤和休闲裤坐在阳台的高脚凳上,夜风吹动衣角,他微垂着头,后颈棘突隆起,一手拿着单词机快速地过单词。

速度快到像机械地按动,她甚至都怀疑他到底有没有看清楚上一个单词是什么。

岁暖提着一个小袋子走过去,到江暻年面前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么么叽,我回家前去了趟公司旁边的超市……”

“蒸汽眼罩,你晚上睡觉的时候戴……冰敷眼膜,你睡前用吧,能缓解视觉疲劳……嗯,这个,好像是什么中药足浴包,你等会自己泡一个,好像有助于睡眠。”

江暻年睨她一眼:“知道了。”

岁暖把东西放在江暻年面前,莫名觉得他周遭的气压有些低沉:“你今天考试发挥得怎么样?”

江暻年:“……还好。”

岁暖摸了摸鼻子,没插科打诨:“那你继续复习吧。我这两天练歌练得嗓子痛,不能说太多话。”

江暻年重新低下头。

岁暖走出阳台,准备去岛台边倒杯热水。

结果看到大理石台面上,养生壶的面板开着保温,汩汩冒着蒸汽的壶中,煮着切成小块的雪梨和苹果。

来自面冷心热的某人。

岁暖给自己倒了一杯,捧着热乎乎的杯子,缓缓抿了一口。

——好甜。

……

岁暖第二天回来得更晚,客厅留了一盏小灯,江暻年房间的门紧闭着。

十一点多,她洗漱完,坐在床头刷了一会儿平板。

门忽然被敲响,不轻不重地两下。

想想也只有江暻年。

岁暖:“没锁。”

江暻年走进来,神情冷倦地倚在门框,岁暖奇怪地打量他:“我还以为你睡了。”

“睡不着。”他幽黑的瞳孔望向她,“今天考英语的时候没发挥好,犯了很多低级错误。”

岁暖:“……”

岁暖想起网上刷到的那些学神视频。

一问就说考九十,出分一看一百三。

江暻年应该再发挥失常也不会差到什么地步吧……?

但她还是安慰道:“没事,高考紧张很正常啊,而且一门没发挥好也没什么影响。”

“泱泱。”江暻年轻轻咬着字,终于说明来意,“我今天能不能和你一起睡。”

“……”

床头的夜灯在地板上投下一片边界模糊的圆。随着她的呼吸,仿佛微微摇曳着,像引诱着爱丽丝的兔子洞。

……

纱幔被掀起再放下,笼罩在床的四周。

岁暖愈发觉得她自发地跳进了一个为她量身打造的诱捕笼。

但江暻年只是很规矩地睡在另一边,掀了一小角被子盖在身上,和她隔着半臂的距离:“……晚安,泱泱。”

第一次睡同一张床。

同一个被窝。

岁暖咽了下发干的舌尖,小心翼翼地扭头看了眼,江暻年合拢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似乎真的只是睡觉。她想了想,还是伸手关上了夜灯。

岁暖僵硬地躺下来。

明明隔了有一段距离,但旁边的江暻年仿佛在不断散发着热气,灼烤着她。

尝试了很久,也没睡着。

岁暖盯着头顶的纱幔,数了一会儿羊,很快弄乱了数字,又下意识地数起旁边江暻年平稳而规律的呼吸。

他睡得也太快了……

岁暖迷迷糊糊,终于快陷入梦乡的时候,旁边的呼吸顿了片刻。

布料摩擦床单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江暻年侧过身,声音微哑:“岁暖。”

她意识朦胧地应了一声:“……嗯?”

“我刚刚做噩梦了。”

“……”

这么大人了还会被噩梦吓醒吗?

岁暖脑袋钝钝的,含糊地问:“什么噩梦……”

“我梦到高考结束,你和我一起出去玩。”江暻年说,“你开车载我,我坐在副驾驶,你还是逆行……我跟你说逆行会扣分。”

“你说没事,你根本没驾照怎么扣。”

岁暖:“……”

就不能梦她点好的吗。

她困得迷糊,敷衍地抬手拍了拍江暻年的胳膊:“别担心,我绝对不开车……”

“嗯。”

江暻年没说之所以为噩梦的梦境结尾,剧烈失重的一瞬间,他才猛然惊醒。

第一反应就是叫岁暖的名字。

不知道是最近压力太大,还是常常见不到她的原因。

刚醒时情绪脆弱,只会遵循本能,想要确认身旁她的存在,江暻年挪了挪,抬起手臂横过岁暖的腰。

头略略低下来,她洗发露的香气萦绕在鼻尖,淡淡的甜味,有种让人安心的魔力。

仿佛掬了一捧柔软又温暖的云朵,江暻年忍不住收紧手臂,将岁暖彻底捞进怀里,闭着眼,下颌蹭过她额头毛茸茸的碎发。

怀里的身躯却越来越僵硬。

岁暖屏住呼吸,过了片刻,声线发紧:“……江么叽,你不困吗?”

正在酝酿睡意的人呼吸也顿住。

“你明天还要早起去考试呢……”

也许是因为她瑟瑟发抖的声线,也许是因为被误解将错就错,也许是醒来的时间太久感官已经被唤醒……

江暻年慢慢睁开眼睛-

昏暗的床幔内,几乎不可视物,只能用触碰去确认。

江暻年屈起膝盖,卡进她的腿间,她的睡裙花瓣一样卷在半腰,胡乱地推上去,脸埋进她的颈窝,用整个身体囚住她。

她急促的呼吸划过他的耳尖。

没有推拒,只是浑浑噩噩地说:“别怪我没提醒你。你明天要早起哦……”

“我知道。”江暻年将她小巧的耳垂含进嘴里,舌尖拨弄,熟练地吞吐,“……所以我快一点。”

“嗯……”

分不清是答应,还是喉间溢出的破碎音节。

对她的渴求终有一天会毁灭自己,江暻年一直是这样想的。

像久旱的人渴求甘霖一样,抵在她身上,喑哑的声线似卑微乞求:“帮帮我,宝宝。”

轻咬她的耳朵,脸狎昵地蹭着,讨好般:

“奖励我一下……”

意乱情迷的声音,听起来很糟糕,但江暻年知道内心深处的自己其实无比清醒。

没有比现在更能让她对自己心软的时刻了。

岁暖的声线像被掐着芽尖,颤巍巍的:“握、握不住……”

他带着她的手。

像一片柔软的羽毛落下来。

痛苦与欢愉的边缘,反复拉扯着。

……

江暻年胡乱地舔咬她的耳朵,压制电流在身上蔓延开时受刑般一波波的快感。

看不到尽头,难以解脱。

说不清是渴求堕入地狱还是得到救赎,但娇气的某人已经闹罢工,逃避地紧闭着眼睛睫毛乱颤,一副把手送给他随便他用的摆烂德性。

“我明天要早起,宝宝……”呼吸紊乱,拂过岁暖颊边的碎发。她圆润的指甲在动作中刮蹭过最敏感的位置,他浑身起栗,尾音似破碎的丝绸,在夜色里粘稠地融化。

岁暖睁开眼,水蒙蒙的视线像把小钩子,瞟他一眼。

仿佛在说你才知道么。

“就一会儿。”江暻年轻吻她的唇角,和手上的力度截然相反,“再出一点力好不好,宝宝。”

……

令岁暖惊奇的是,江暻年第二天在闹钟响以前就准时醒来。

劲瘦的窄腰一闪而过,他背对着她利落地套上T恤。然后回过头,冷白的脸,清澈的瞳孔黑白分明,看上去神清气爽,对上她迷茫半睁的眼睛,还伸手覆上来,声线轻缓:“吵醒你了吗。”

“还早,你继续睡吧。”

岁暖昏昏沉沉地想。

昨夜被子里那个黏糊糊的男狐狸精到底是谁。

全部乱糟糟,像被砸烂的奶油蛋糕,没眼看。

最后床上的四件套全部换掉,还有两人身上的睡衣,江暻年团在一起抱出去,甚至等到烘干完才回来。

……

岁暖睡了个回笼觉,九点多才醒。

醒来后手指依旧酸痛,掌心泛红。她暗骂了某人无数遍,拿起手机时发现江暻年七点多的时候给她发了消息。

一张照片,背景是载着他去考场的车上。

【么么叽-3-】:[图片]

【么么叽-3-】:从我裤筒里掉出来了。

岁暖仔细地打量了一下,江暻年手里的东西。

白色,带着蕾丝花边。

她的丝袜。

岁暖现在只想冷嘲热讽。

【Shining】:你就庆幸不是去了考场才掉出来吧-

六月十日上午,江暻年考完了最后一门自选科目生物。

他一出校门,就看到岁暖环抱着双臂,站在自家那辆天蓝色的宾利添越前。

她今天去试了演唱会的舞台妆造,遮住半张脸的墨镜下红唇秾艳,栗色的头发披散下来,像波浪一样卷。纤细的臂弯搭着一件缀着珍珠的长毛皮草,内搭则是一条小盖袖的淡粉色旗袍,白皙的小腿随意地交叠,慵懒又明艳。

在乌泱泱来接孩子的家长中,一眼就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江暻年几乎没见过她这样打扮,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下。

身后,有两个陌生的女孩正看着他窃窃私语:“哇,这是哪个学校的帅哥啊?我前两天怎么没看到,服了。”

“高考完就是要放肆,你去要微信还是我去?”

前方的岁暖看到了江暻年,朝他勾了勾手指。

“呃……你看上的帅哥好像被富婆包养了。”

“你看上的。”刚才还想搭讪的两个女生见此一幕,开始你推我攘,嘻嘻哈哈地彼此调侃。

直到岁暖回身,从降下的车窗内接过一束花,她摘下脸上的墨镜,露出一张精致又漂亮的小脸。

两个女生瞠目结舌:

“……我去,富婆、不是,这个美女好眼熟。”

“嘶……好像是嘉中那个女明星,岁暖?”

周围也有人认出了岁暖,许多目光投过来,甚至有人拿出了手机拍照,被站在旁边的岁暖助理制止。

但她却毫不在意。

只注视着他。

江暻年朝她走过去,喉尖发紧,藏在口袋里的指尖莫名轻颤。

熟悉的表情,她是从不吝啬笑容的人。

青梅竹马的这些年,看过许多遍的、梦里都会回想的,她的笑。

骄矜的、明亮的,带着一点恃才傲物的心气,不熟悉她的人总怕被她身上过分耀眼的光亮刺伤,但只有站在她的身边,才能体味到她的光芒一向是柔和而温暖的。

会让人眷恋的那种温暖。

从不遮掩,连阴暗都无所遁形。

“江暻年。”岁暖清晰地叫他的名字,然后将手中的百合花束递给他,仰起脸,朝他眨了眨亮晶晶的杏眼,“恭喜你高考结束啦。”

“我的男朋友,陪我一起长大的竹马,亲爱的么么叽,祝你毕业快乐。”

江暻年垂下头,看到花束里,她手写的卡片——

“每个夏天都昼长夜短,我们又一起迎来一个崭新的夏天。我明白光亮总是伴随着阴影,但有句话,我一直想送给你。”

“悲观者永远正确,乐观者永远自由。”

“因为我爱你,所以你永远拥有自由。”——

作者有话说:“悲观者永远正确,乐观者永远自由。”改编自网络。

[让我康康]要是有宝宝不太理解为什么用这句话在这里,后文里会解释哒!

提示:和小江的心结有关系[狗头]

第73章 芒种

嘉中高三的谢师宴敲定在高考结束后第三天。

正好大家都差不多估完了分,也不影响之后暑假的安排。地点定在嘉中附近的大酒店,占用了一整个宴会厅。

上菜前,舞台上的LED大屏幕滚动播放着他们这一届从高一到高三的活动照片和影像。

甚至还有江暻年在高二下学期的运动会上,被采访时的自我介绍——

那句听起来很生无可恋的:“我是……宇宙超级无敌不一班的江暻年。”

他的形象每次都在搭上岁暖的时候崩塌。

荀子浩为了兄弟义气,艰难地憋笑,看到旁边的江暻年面色如常,甚至在哄堂大笑时淡定地玩手机,不禁在心里给江暻年比了个大拇指。

江暻年点开和岁暖的聊天框。

【J】:因为你被好多人嘲笑了。

岁暖在录音棚,正在等助理送饭,回得很快。

【世一宝宝】:?

【世一宝宝】:我都不在,又怪我?

【J】:宇宙超级无敌不一班。

【世一宝宝】:[那怎么办打死我.jpg]

【J】:要补偿。

【J】:宝宝。

那头不回了。

江暻年盯了一会儿静悄悄的聊天框,神色淡淡地收起手机。

……

一场谢师宴持续了很久。

前面还算正经,特意准备了谢师致辞的学生陆续上台,老师们向学生送出真挚的祝福。后面就越来越放飞自我,老师们被强行推上去表演节目,胖乎乎的大白声情并茂地唱了一首《我是一只小小鸟》,奈何五音不全,被所有人嘲笑。

玩到下午三四点,送走老师们后,学生们转战KTV。

陈嘉榕这次负责订房,她姐在这家KTV当经理,特意留了一间总统包给寅班。

江暻年坐在边上,抽出手机看了一眼,岁暖还是没回消息,大概又去忙了。他本来不喜欢这种嘈杂的环境,但转念想到什么,还是留了下来。

偶尔有人给他递麦,他没接:“不会唱歌。”

本来以为能听到嘉中校草唱歌的人都难掩失望。

工作人员陆续送来果盘、爆米花和几提啤酒。荀子浩拿着骰子挤过来,朝江暻年挤挤眼睛:“玩一会儿?我玩这个可厉害了,暴虐你。”

本来不想玩的,但荀子浩这么一说,不玩也得玩了。

江暻年睨他一眼,应战:“怎么玩。”

几个男生围在一起玩的是吹牛。

江暻年玩游戏的风格很像他本人,快、准、狠。叫和开都毫不犹豫,有种输赢置之度外的潇洒,偏偏还是全场赢最多的人。

荀子浩很挫败,脸上贴着纸条,又闷了一杯酒:“暻哥你是不是有透视眼啊……”

江暻年瞥他一眼,哂笑:“你吹没吹牛的表情区别挺明显的。”

赢多了也没意思。江暻年将骰盅放下,从桌面上拿了一杯啤酒,坐在边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抿一口。

过了一会儿,有隔壁班的几个男生拿着酒瓶来串门。

岁暖高考结束后带着花去接江暻年的事,其实不少嘉中同学都看到了,很多人在原先“世界第一怨种青梅竹马”的帖子下撒花,庆祝冤家变情人,圆满大结局。

但毕竟没几个人敢在江暻年面前八卦他的感情经历,也有不关注论坛的人,还不知道他和岁暖的关系出现了变化。

隔壁班的男生举着手里的啤酒,视线扫过江暻年腕间那块有价无市的陀飞轮手表,还搭配着一条玫瑰金的银杏叶手链,略显女气的装饰搭配着那块所有男生的梦中情表,看上去便有种矜贵的腔调。

男生家里也是做生意的,所以想趁这个机会混个脸熟,主动自我介绍,和江暻年碰了碰杯。

江暻年的酒拿在手里没喝,男生也许是觉得氛围有些尴尬,主动提起话题:“话说,我前段时间还在微博上刷到了岁暖,说她做高考节目的时候故意炫富。哈哈,不愧是和暻哥你做青梅竹马的人,家境果然一等一的好。就是什么不小心刷到脸解开门锁,这操作,也太刻意了吧。”

身边的同伴搭腔:“啊,这么离谱吗。”

江暻年的视线淡淡睨过来,男生还想着他和岁暖不对付,更来劲了:“对啊,而且她真的很难伺候。中午所有人都在食堂吃饭,她一个菜都看不上,嘴巴是金子做的不成……”

过来拿酒的陈嘉榕听到了,一下子竖起眉毛,正想要说话,就听到“砰”一声重响。

恰巧有人切歌,这块的动静便更明显,摔在地上的酒杯在所有人的注视中朝前滚动,又“咚”地撞上桌角。

江暻年站起身,侧过脸时锋锐的视线扫过去,压迫感极强,泠泠的声线在一片寂静里咬字清晰:“怎么,公主不能有公主病?”

……

江暻年离开了包厢,门重重关上。

空气和音乐的前奏重新开始流动,荀子浩连忙丢下手里的骰子过来,从陈嘉榕口中问出发生了什么事。

荀子浩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把刚刚说话的男生脑袋:“哥们,你是耳朵聋还是眼睛瞎,外面变天啦!岁大小姐现在是我们暻哥的女朋友,你当着人面说他女朋友坏话,也是蠢到没边了。”

男生很尴尬地讪笑,为了赔罪干了几瓶酒,见荀子浩要出去找江暻年,主动跟上说要当面道歉。

他们在楼梯拐角找到江暻年。

身形高挑清瘦的少年背对着他们倚在栏杆边,手机放在耳边,正在打电话:“……给你打了多少个才接。”

荀子浩努努嘴,示意男生等一下。

结果又听见,刚刚在包厢里还眼神清明锐利的人,现在低着嗓,吐字刻意模糊不清:“哪怪你了。嗯……我喝醉了,你来接我。”

荀子浩猜到了电话那头的是谁,但还有些不可置信。

他的好哥们谈恋爱之后怎么是这么一副不值钱的样!

江暻年对身后窥探的视线仿佛浑然不觉,又或者压根不在意,从喉端轻笑了一声,语气柔软得不可思议:“是的,世界第一公主殿下,请您骑白马来接你的王子吧。”-

走进家门,岁暖推了推几乎把整个人都压在她身上的江暻年,抱怨道:“你喝了多少啊,起来,难道还要我给你换鞋吗。”

江暻年慢吞吞地直起身子,单手撑着边柜,慢吞吞地换鞋。

确实一副喝多了的模样。

岁暖想起不久前在KTV门前接到江暻年时的场景。他抱着双臂站在人群边上,看见她下车就步伐踉跄地靠过来,岁暖甚至怀疑刚刚在车上看到那个表情淡漠、遗世独立的某人是她眼花了。

难道酒精上头也有一个缓冲期?

总之江暻年抱住她,低头啄了下她的脸颊,被她扶着上车时还停下动作,回头看了一眼,岁暖也看了一眼,还没走的同学目瞪口呆地看着,包括荀子浩和陈嘉榕。

可算是找到机会把以前没秀成的恩爱一次秀个够了。

……

江暻年换好鞋,又慢吞吞地走到了沙发边坐下。

岁暖去岛台边倒了杯冰水,走到江暻年面前递给他:“你喝点水醒醒酒吧。”

江暻年抬起眼,黑瞳幽幽地看了她一会儿,抬手把水杯接了过去。

但却没喝,而是放在了茶几上。

在寂静的夜里,“咚”的一声轻响,像某种信号。沾着水汽,微凉的手指从岁暖的手腕蛇一样湿滑地攀上来,握住。

“宝宝……”

岁暖心里警铃大作。

某人又要被狐狸精夺舍了!

她盯着江暻年的脸:“你是真醉还是装醉啊。”

江暻年没回答,而是扯了扯她的手:“抱一下。”

岁暖不动,他就一直仰着脸,一动不动地看她,根根分明的睫毛轻轻地颤。

哎呀……

好犯规。

岁暖在江暻年旁边坐下。

他立刻朝她倒过来,清瘦有力的手臂环住她的腰,头枕在她的腿上。离得近了,岁暖闻到一点很淡的小麦香气。

岁暖用手指拨弄着江暻年耳边的碎发,介于柔软和坚硬之间,说:“你不也不喜欢喝酒吗,干嘛要喝。”

“毕业了,高兴。”

原来你还会为这种事高兴。

岁暖忽然想起:“我记得你初中的时候还抽烟呢,后面怎么没见过了。”

江暻年的脸本来埋在她的小腹,闻言侧了下脸,瞭她一眼:“不是你说不喜欢吗。”

……嗯?

江暻年提醒:“那年在俱乐部。”

岁暖模模糊糊地想起一点吉光片羽,然后有点惊异。江暻年居然真的为她随口的一句话就戒了烟。

“这么听话。”她去点他高挺的鼻梁,指尖滑到唇尖,“真喝醉啦,还会和我邀功了。”

“……嗯。”江暻年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唇挨着她的掌心,说话时呼出潮湿的热流,“帮我醒酒好不好,宝宝。”

岁暖努了努嘴,示意桌上放的冰水。

江暻年说:“我想喝奶。”

岁暖很无语:“……大晚上我去哪儿给你找奶。”

然后看到江暻年的视线幽淡又危险地沿着她的脖颈向下滑。

岁暖:“……”

你现在真是什么都敢说。

岁暖低下头,整个人像落进了他的眼眸里,清黑的湖泊倒映着她小小的影子。情。欲像扑面而来的水汽,会让人不由自主停住呼吸。

她用另一只手扯了扯江暻年的睫毛:“江么叽,我怀疑你在装醉。”

江暻年很坦然地回:“被你发现了。”

……被发现都没有一点羞愧的吗。

“刚刚高考完,你就没有想点别的吗。”岁暖把他的睫毛拨来拨去,“比如这个暑假有什么计划一类的。”

“嗯……”江暻年坐起来,肩头和她挨着,一只手支在她的大腿边,像是在思索。

岁暖还以为他在思考什么大计划,没想到过了半分钟,听见江暻年用很淡定的语气说:“我一直想,高考完和你做。爱。”

“……”

“做一整夜。”

言语仿佛有实质性的力量,岁暖忽然有点腿软。

“那个……”她艰难地开口,“我后天要出国。”

江暻年侧过脸,侵略性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后缓缓往下滑,仿佛想割开她身上蔽体的布料。

眼看对方一副“那我们就抓紧时间吧”的神态,岁暖安抚性地摸了摸他坚硬的肩膀:“所以得等等。”

视线变得幽怨,像是控诉她最近都没有好好陪伴过他。

岁暖靠上江暻年的肩膀,仰头扑闪着眼睛:“我有很重要的事得去做嘛……而且我有一个很大的惊喜要给你。”

江暻年低声:“我不想要惊喜,我只想要你。”

“乖啦,等我回来。”岁暖大言不惭地画饼,“我们做一天一夜。”

江暻年漠然地盯着她。

岁暖又吮唇思索:“但这样好像对身体不好哈……比如那个什么尽什么亡的……”

“你还是别说话了。”江暻年有点欲求不满的挫败,但他始终拿她没办法。他低下头,鼻尖蹭上她的,“亲一会儿。”

柔软的唇贴上来,停顿了一秒用来控诉:“很久没好好亲了。”

他轻柔地吮吸她唇瓣,一点点撬开她的齿,钻进来的舌头和它的主人截然不同的软嫩,像发烫的果冻,缓慢、细致地撩拨过两腮的软肉、上颚、齿根。检查口腔一样细致的湿吻,动作柔和磨蹭,却勾起痒意。

让岁暖不由自主地想起他的舌头舔过其他位置的触感。

她渐渐不满足这样温柔的吻,几乎是有些急切地回应,想要粗暴地将嘴里的果冻咽下去,口水溢出来,滴在握着她脖颈的手上。

靠着的胸膛越来越炙热,岁暖隐约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悄然复苏,还挪了挪腰去确认。

江暻年松开她,用手指擦掉她唇角的涎水:“岁暖。”

叫她的全名,像很正式的事。

岁暖眨了眨眼。

“乖乖亲一会儿,别折磨我了。”语气轻哑,是无奈的纵容。

刚才的唇舌纠缠留下的影响还在持续着,岁暖心跳急促,双颊发烫,吞咽的时候仿佛还有江暻年的气息。

似真若假的微醺仿佛也渡给了她。

看来狐狸精的花语是为我心软。

岁暖伸出手,张开纤细的五指,试探性地说:“嗯……我帮你一下?”

江暻年深深地看了她几秒。

……

岁暖第一次体验这么新奇的玩法。

发酸的手指拎着那条银杏叶的手链在半空中晃了晃,她还是有些迟疑:“……不会弄伤你吧。”

“嗯……”她听见江暻年喉咙溢出的喘息,轻哑的声音性感又蛊惑,“没事的。”

那双晦涩的眼蕴满缠人的欲望,碰到她就铺天盖地般笼罩下来,忍耐的声线轻微发抖:“你不是累了吗,宝宝。”

“好、好吧。”岁暖小心翼翼的,“痛要说哦。”

她还不懂有时候她给的疼痛也是催情剂。

一把玉骨扇子,手链套进去,莹亮的银杏叶随着颤动,连狰狞的样貌都能被妆点得漂亮惑人起来。

江暻年急切又凶猛地吻她的唇,和刚刚仿佛变了个人。

岁暖被他带引着,过了很久,直到舌根发痛,手腕发酸,整个人失去所有力气,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她艰难地撇开脸:“泥在骗窝的吧……”

这样难道不是更久了么。

“啊,被你发现了,宝宝。”依旧是毫无愧意,江暻年带着她的手触碰他脖颈上克制而暴突的青筋,喑哑的声音像漩涡,“这不是很明显吗。”

岁暖快哭了:“我真的要累死了江暻年……”

手链摘下来丢在地板上,溅开淋漓的水渍。

“想快点结束吗,宝宝。”

岁暖啄米一样点头。

“叫老公。”——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先预警下可能有一点点虐(?)

走的最后一点剧情线了,应该会把小江家里的恩怨解释清楚,然后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大和谐[狗头叼玫瑰]

总体还是为了更甜[好的]

第74章 夏至

六月是冰川科考的最佳季节。

岁暖这次参加的教科文组织发起的北欧冰川综合科考研学团。研学团的报名门槛很苛刻,她是队伍里年纪最小的一个。而她去年年底获得了联合国优秀青年领袖提名,今年五月又拿下了京市优秀青年志愿者,亲身发起和参与了许多环保活动,履历不输同行的任何成员。

这次的研学横跨北欧三国,第一站是芬兰。

芬兰境内没有大型冰川,所以是在北极圈内的拉普兰地区进行永冻土和冰川河流水文科考,作为研学活动的开端也相对轻松一些。

六月已经进入极昼期,昼夜节律崩塌,为期两周的研学活动从一入营就开始适应作息。睡眠没有自然指引,只能靠人为的方式保持作息稳定。营地采用的是“社交时间同步法”,每天固定时间科考调查、共同就餐和团建活动,以保证所有人都能维持正常的睡眠时间。

所以岁暖能抽空和江暻年打电话的时间只有晚饭后那么一小会儿。

她敏锐地察觉到,某些人的分离焦虑更严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