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2 / 2)

她的声音很轻,“没什么胃口。”

陆言卿唇瓣微抿,没再坚持,将菜单递给一旁的服务员示意尽快上菜。

云膳坊一楼通常客满,二楼则是一间间隔音良好的独立包厢,环境雅致清幽,代价自然是更高的价格。

陆言卿拿起桌上的柠檬水壶,为谢思虞杯中添满。

水声潺潺间,她状似不经意地问:“身体……哪里不舒服?今天还要去医院输液吗?”

谢思虞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沉默了几秒,才半真半假地低声道:“胃有点……不太舒服。不用输液了。”

恍惚间,三天前医生严肃的面容和那句“胃溃疡严重,建议立刻住院”的警告又浮上脑海。

“西郊店……”

谢思虞突然开口,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指尖指向窗外远处直插云霄的双子塔楼,“双塔之间的空中悬浮绿化带,建成了。”

陆言卿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双子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听到自己很轻很轻的声音,带着一点试探和一丝朦胧的期待:“改天你陪我去看看?”

下午两点。

人民二院,地下停车场。

谢思虞拉住了正要推门下车的陆言卿:“等等。”

她的眼神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紧紧盯着陆言卿,仿佛要穿透她的灵魂,“你打算怎么跟爷爷解释这三年的消失?还是说……你坚持要告诉他那个‘实话’?”

陆言卿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然呢?”

谢思虞沉默地注视了她许久,眸中情绪复杂翻涌。

转身从后排拿过平板电脑,纤细白皙的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点开一份加密文档,递到陆言卿面前。

“在你决定之前,或许,你先看看陆爷爷这三年的详细病历,再考虑要不要坦白?”

她内心深处依然无法完全相信陆言卿那匪夷所思的“实话”。

可是,这三年她耗尽心力,派遣去国外搜寻的人,几乎将w国乃至周边几个国家翻了个底朝天,却始终没有陆言卿的半分踪迹。

或许……真的如她所说,一闭眼,一睁眼,便跨越了三年时光?

陆言卿重新坐回副驾驶,关上车门,深吸一口气,接过了那块沉甸甸的平板。

指尖滑动屏幕,一行行、一页页,仔细阅读着这份记录了她消失后爷爷身体状况的残酷档案。

原来,在她失踪仅仅半年后,爷爷就因突发脑梗紧急入院抢救,万幸捡回一条命,却落下了严重的后遗症。

一年后,血压持续失控,居高不下,不得不住院调理近一个月。

很快又被确诊尿毒症,幸而发现尚早还能控制,如今每周都需要透析。

这三年,爷爷的身体如同秋风中的残烛,每况愈下,再也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任何刺激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陆言卿的手指死死扣住平板冰冷的金属边框,骨节泛白。

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猛地撞进脑海,她倏然抬眸,看向身旁沉默的谢思虞:“三年前……我们签的那份协议,现在还剩多长时间?”

谢思虞的目光避开了她,侧头望向车窗外。

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胸腔微微起伏,再开口时,嗓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两个月……零五天。”

二院住院部三楼。

301vip病房。

浓郁的消毒水气味被窗边几盆盛放的白兰花稍稍冲淡。

病床上,陆老爷子枯槁的手死死攥着床单,身体因为管家李伯带来的消息而激动地颤抖着,挣扎着想要坐起。

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急促的报警声,打破了病房的宁静。

就在此时,谢思虞和陆言卿走到了病房门口。

“爷爷……是我,陆言卿,您的卿卿……回来了。”

老爷子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像刀子一样刺穿了陆言卿的心脏。她再也顾不上其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向病床。

“卿……卿卿?”

老人浑浊的眼睛费力地聚焦,看清眼前这张日思夜想的面孔时,浑浊的泪水瞬间涌出。

他颤抖着抬起扎着针管的左手,输液管随之剧烈摇晃,“你这孩子……你这孩子!”

声音沙哑破碎,饱含着无尽的思念与痛楚。

陆言卿记忆里那个永远身姿挺拔、精神矍铄的爷爷,此刻像一片被风霜摧残的枯叶,萎缩在病床上。

“对不起,爷爷,让您担心了,我……”

陆言卿的声音哽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话未说完,老爷子竟用尽全身力气,不顾手背输液针回血的危险,死死抓住了孙女的手腕:“三年!你知道这三年……思虞她是怎么一个人撑过来的吗!”

他悲愤交加,抓起枕边的一份财务报表砸向陆言卿,锋利的纸页擦过她的额角,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新婚第二天就跑得无影无踪!你……”

“陆爷爷!”

谢思虞的声音陡然拔高,她快步上前,指尖飞快而隐蔽地关掉了输液管的调节开关,同时稳稳扶住老人因愤怒而剧烈颤抖的身体,“刘主任千叮咛万嘱咐,您千万不能激动。”

陆言卿看着飘落在脚边的财报纸张——那是2021年陆氏第三季度的报表。

清晰的红笔圈注着潜在的风险项。她记得当时信心满满地对爷爷说,第四季度的任务包在她身上……

喉咙像被什么异物堵住,然而所有想要辩解的话语,都被谢思虞接下来斩钉截铁的谎言抢先堵了回去。

“爷爷,是我。”

谢思虞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异常平静,还带着一丝温柔的安抚。

她拿起湿巾,仔细擦拭老人因激动而微颤的手背,“是我让言卿不联系家里的。”

她抬起眼,目光转向陆言卿,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带着暗示,“当时……海外那个并购案,需要绝对的保密状态,任何通讯都可能被监听泄密。对吧,言卿?”

陆言卿只觉得胸口被塞满了又酸又涩的棉花,堵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艰难地、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那些关于飞机、电流噪音和时空跳跃的离奇经历,此刻被谢思虞用最现实、最“合理”的谎言,编织成一张天衣无缝的网。

不知为何,她清晰地想起领证那天,谢思虞也是这样,用同样温柔而笃定的语气对着公证人说出“我愿意”,娴熟得仿佛她们真是相爱多年的神仙眷侣。

“过来。”

陆老爷子浑浊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伸出枯瘦的手,一手抓住陆言卿的手腕,一手抓住谢思虞的手腕,然后将她们的两只手交叠在一起。

就在这交叠的瞬间,陆言卿的目光凝固了——她看到谢思虞无名指根部,有一圈淡淡的白色印记。

是长期佩戴戒指留下的痕迹。

反观她自己的手指,光洁如新,不见任何佩戴的痕迹。

陆老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身体的极度疲惫让他开始力不从心。

李伯适时上前,低声解释道:“护士刚给老爷子加了点助眠的药……”

原来,是镇定剂开始发挥作用了。

老人的眼神渐渐涣散,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呢喃,如同临终前最深沉的嘱托,重重敲打在陆言卿心上:“今后……你和思虞要好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