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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杯是陆言卿前几天网上买的情侣款,反正她出差回来,杯子就放在了她的办公桌上。

她这只杯子是浅粉色的,杯壁上面印有小猫咪的图案。

很可爱。

“这都3天了,Elis每天都要损失几百万,爸如何能不急?”

要不是一筹莫展,谢明远也不会追到陆氏集团来,他怀疑过这件事跟谢思虞有关,可没有证据。

谢思虞不动声色挑眉。

这才哪到哪儿?

损失惨重又跟她没有关系。

看似平静柔和的目光下,藏着晦暗的冷意,她正要开口,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就算有天大的事情,刘瑶也会叩门,除非——是陆言卿。

她担心自己。

还是忍不住要过来“看看”。

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谢思虞握紧手里的陶瓷杯,弯了弯好看的眉眼,瞳仁里好似揉碎了的星辰在其中。

明亮皎洁,又温柔似水。

陆言卿知道谢明远来集团,担心他“为难”谢思虞,随手从办公桌上拿了个蓝色文件夹,佯装过来探讨工作。

故作惊讶的目光落在谢明远身上:“谢董?您今天特意过来找阿虞,不会是因为Elis抄袭,抱歉,是疑似抄袭的事情吧?”

谢明远嘴角抽了抽:“让陆总看笑话了。”

陆言卿走到谢思虞跟前,把文件夹放在办公桌上,居高临下看着谢明远,嗓音温润却透着丝丝嘲讽:“还真是啊~”

“阿虞虽然是您的养女,都说养育之恩不容易还,但这三年,她替你们Elis解决的麻烦还少吗?”

刻意咬重“麻烦”两个字。

她可不管谢明远越来越黑青的脸色,接着替妻子抱不平:“要是没有猜错,阿虞应该没有Elis的股份?谢董遇到麻烦就来找阿虞帮忙,一次两次还好,这七八九十次,怎么都说不过去吧?”

“而且阿虞是陆氏集团的副总,她每天都有看不完的报表和策划案,谢董让她去处理‘工作之余’的事情,是不是应该下班时间再过来呢?”

面对陆言卿的冷言冷语,谢明远一张老脸涨的通红,又羞又臊。

办公桌下的手攥成了拳头,但她说的是实话,一时半会儿他竟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最后只能支支吾吾开口:“是我欠缺考量,但这次确实有人陷害Elis,还请陆总看在我们合作多年的份上……施以援手。”

从陆言卿进入办公室后,谢思虞就一直沉默不语,听到她讥讽谢明远,唇角勾起的幅度也越来越大。

卿卿怼人的时候也很可爱。

叮咚。

短信提示音打破了办公室里凝肃的氛围。

谢明远下意识看向谢思虞,希望是苏琳那边愿意配合Elis在网上澄清,结果也确实如他所愿。

当然,这是谢思虞和星海那边做的一场戏,为的就是放松谢明远的戒备心:“苏琳已经在微博上发文,表示愿意相信Elis,但谢董还是要尽快给出证据。”

谢明远顿时松了口气,至少先稳住一方,他再去解决CC的律师函。

站起身冲谢思虞说了几句客套话,也知道再留下就是讨人厌,便匆忙离开了办公室。

原本谢思虞的办公桌上除了一台电脑,两个小摆件,就没有其他多余的东西。

最近多了一盆镜面草,圆滚滚的翠绿叶片惹人喜爱。

谢思虞收回视线,放下马克杯,食指轻轻勾住陆言卿的小拇指,声音轻柔:“其实卿卿不用过来,我也能应付。”

陆言卿转过身背对着办公桌,半弯着腰,目光爱怜,温柔抚摸谢思虞的脸颊:“我不放心。”

谢思虞抬眸撞进陆言卿潋滟的目光中,心上柔软的不成样子:“所以我很开心。”

谢思虞坐的办公椅带有滑轮,陆言卿反手抓住她的指尖,另一只手放在椅子扶手上,连人带椅拉进一些。

俯身低头贴过去亲昵地碰了碰她的鼻尖,当谢思虞跟她坦白这些年在谢家的境遇,陆言卿就明白,她根本不愿意见到谢家的任何人。

有时连虚与委蛇的周旋都不愿意。

“如今的Elis就是表面还能看,内里早都腐朽不堪,最多半年就能将其收购。”

谢思虞错愕地眨眨眼,明白陆言卿的意思,也察觉她不是开玩笑,含笑摇头:“我不要。”

她嫌脏。

“那咱们就不要。”

陆言卿确实是随口一说,不过只要谢思虞表现出一丁点的意愿,她回头肯定会执行。

不过妻子不喜欢。

她就歇了心思。

傍晚6:30分。

陆言卿带谢思虞去私房菜吃饭,特意让老板每道菜减一半的量,如此一来她就能让谢思虞品尝更多的美食。

两人吃过饭又去商场巡店,算散步消食?

回到公寓已经是晚上9点。

客厅。

谢思虞把陆言卿购买的两支向日葵插进玻璃花瓶里,刚整理好花枝的角度,李婶便打电话进来。

陆言卿进屋换好拖鞋,第一件事就是去厨房倒温水喝,喝完后顺便给谢思虞也倒了半杯。

然而当她端着水杯来到客厅,看到对方明显沉下去的脸色。

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谢思虞接起电话,李婶一个劲儿跟她道谢,表示她们接到4S的电话,郑家少爷那边不再追究和赔偿。

女儿不用卖房,也能继续安稳上班。

还说一定要邀请她和妻子吃饭。

可李婶说到最后,嗓音愈发沉重。

或许是因为她在谢家帮拥,如果暴露了主人家的谈话内容,她被辞退是肯定的。

所以李婶也是挣扎犹豫了很久很久。

谢思虞听到李婶说的话,眼神瞬间就变了,那是陆言卿从未见过的一面。

妻子如墨一般的瞳仁里浸染了森寒刺骨的冷意,看的她心脏莫名揪了下。

“您确定没有听错?”

“谢明远很多年前就把母亲的遗物摔碎了?”

第57章 阿虞,我很生气

【前段时间夫人因为知瑶小姐经常和先生争吵, 我也是无意间听到两句,具体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

“好,谢谢李婶告诉我这件事。”

谢思虞浑浑噩噩挂断电话, 大脑空白了一瞬,眼神暗沉冰冷,如果李婶听到的事情是真的, 那她岂不是被谢明远戏耍欺骗了这么多年?

愤怒,焦躁, 不安,恐慌。

一时所有的情绪将她整个人笼罩,呼吸都变得不顺畅起来。

跌跌撞撞往沙发那边走, 险些撞到茶几, 是陆言卿眼疾手快拉住她的手腕。

千钧一发之际,陆言卿把水杯“啪”的一声搁在茶几上, 快步上前把人捞进怀里,拥着谢思虞来到沙发旁坐下来。

张了张嘴巴,却词穷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安抚地亲吻她的鬓角。

等怀里的人稍稍缓和冷静,她才开口:“阿虞你先别急。”

“或许李婶听错了呢?要是谢明远真的敢阳奉阴违欺骗你,我一定让他付出代价!”

谢思虞脸色还透着些许苍白,她靠在陆言卿怀里, 眼神晦暗不明,整个人看似还算平静, 可那紧紧攥着的拳头, 还是出卖了她此刻的愤怒。

“不用卿卿。”

“我自己来。”

当年被外婆送回谢家, 她也曾期待过,以为父亲是爱她才愿意她认祖归宗。

时间一天天过去, 她在谢家被周静不喜,被谢明远忽视,被谢知瑶欺负,每次她们发生矛盾,周静不问缘由就把她关进地下室。

一天不给她饭吃。

最严重的一次她被谢知瑶关在别墅顶楼,淋雨4个小时,当晚发热到40度,要不是李婶连夜冒雨送她去医院,她怕已经烧成傻子了。

事后谢明远只是口头骂了谢知瑶两句。

就如此轻拿轻放。

渐渐的,她对谢明远死心了。

高三那年她因为谢知瑶的恶作剧,间接导致陆言卿过敏昏厥,差点丢了生命,谢明远害怕被陆家查明真相后报复。

用外婆要挟她,不许她暴露这件事,高考填报志愿,甚至逼迫她选填距离榕城最远的北方,N市。

这些年她愿意帮谢明远“偏袒”Elis,不顾谢二叔的冷嘲热讽,明面上给Elis不错的资源,无非就是因为谢明远手里还攥着母亲的遗物。

可如今一切都是镜中花,水中月。

母亲的遗物拿不回来,将会永远失信于人,她要是泉下有知,肯定会愧疚自责。

“如果事情是真的,我会亲手毁掉他最在意的东西!”

谢思虞强行压下内心的滔天怒火,嗓音清冷,李婶应该没有听错,那天周静打电话给她,估计也是要说这件事。

毕竟也只有母亲的遗物,能牵动她的情绪。

“阿虞想怎么做?”

陆言卿顺着谢思虞的后背,直到她身体没那么紧绷,紧蹙的眉头才慢慢舒缓开来。

谢明远敢这般利用阿虞。

真是卑劣又恶心。

谢思虞深呼吸一口气,冲陆言卿露出淡淡的笑:“正好利用眼下的事。”

如果她一旦确定事情的“真相”。

那谢知瑶就别想摆脱抄袭的帽子了。

但在那之前要把李婶安顿好-

两天后。

因为苏琳发微博称愿意相信Elis,网上关于穿抄袭货的词条也被“清理”。

再者谢明远伪造证据,强行把这件事推到公司实习生身上,将自己女儿摘出来,表示是实习生私自“挪用”CC品牌的刺绣图案。

公司已经严肃处理。

由于该连衣裙还没有进入市场,不用下架,为了平息顾客的怒火,现在推出的解决方案是:全额退款+赠送新品券。

谢明远通过朋友和CC品牌亚太地区的总负责人见面,姿态放的极低,又是赔礼又是道歉,当晚在饭局上,差点酒精中毒被送往医院洗胃。

似乎事情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谢知瑶不用被CC品牌方起诉,虽然对不起那位实习生,但他们已经给了她丰厚的补偿。

那笔钱是那姑娘打工一辈子都无法挣到的。

如此一想。

谢知瑶心里那点负罪感荡然无存。

今晚难得放松,好友吴兰欣多次打电话约她出来玩,在家里软磨硬泡了母亲许久,她才同意她出门。

但晚上10前必须回家。

榕城某高档餐厅。

吴兰欣是这家餐厅的VIP会员,一楼大厅的员工们也认识谢知瑶。

见她出现,就立刻有人上前招呼:“谢小姐晚上好,吴小姐在楼上雅间等您,您请跟我来。”

二楼。

谢知瑶沉浸在喜悦中,并没有注意到工作人员眼底的慌乱和不自然,等她进入206雅间,看清楚坐在圆桌前的人,猛地停下脚步。

竟然是谢思虞!

“你怎么在这里?”

谢知瑶说完这句话回头,雅间的门已经关上了,隐约听到窸窣声,目光凝肃。

慌乱转身去开门,使劲扭动门把手,却没办法打开。

刚那名工作人员有问题!

她把门给锁了。

心头好似有千万只蚂蚁在爬。

谢知瑶一阵恐慌涌上心头,后背抵着门,拧眉道:“雅间都有监控,谢思虞你到底要干嘛!”

她回榕城快半个月了,就今晚才出门,谢思虞怎会第一时间就知道?

除非她一直找人监视她!

想到这种可能,谢知瑶顿时火冒三丈,正要骂人却想起出门前母亲的提醒,硬生生把怒气压下去。

只要她按兵不动,谢思虞就别想从她嘴里套话。

走到圆桌前,找了个距离某人最远的位置坐下。

“居然没有破口大骂,看样子去一趟T市,还成长了不少。”

谢思虞十分钟前就到了,没有点餐,只要了一壶茉莉花茶。

抬眸扫了眼谢知瑶,眼底露出淡淡的不屑,慢条斯理端起陶瓷杯喝茶,随后补充了句,“恭喜你啊,我的好妹妹。”

大概是被周静警告过,谢知瑶学聪明了。

可那有什么用呢?

“陆言卿知道你私下这幅伪善的面孔吗?”

谢知瑶咬咬牙,哪里听不出谢思虞在嘲讽她,不甘示弱怼回去,“要是知道你的真面目,她还会喜欢你?”

“这就不劳烦你操心了。”

谢思虞放下陶瓷杯,指尖磨挲杯口,深邃的眼眸里浸染了冷意,突然不想跟谢知瑶多说废话,直接解锁屏幕,给她发了一张照片,“看手机。”

隔着圆桌,谢知瑶对上谢思虞那双冷冽的眸子,怔松几秒,刚才她竟然感觉置身寒冬一般。

周身萦绕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意。

“我不看。”

放在腿上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强撑着说了三个字。

谢思虞不以为然勾唇笑了笑,眸底波澜不兴:“你不是在找当初设计的稿纸?”

谢知瑶闻言浑身血液好似凝固一般,眼睛瞪地圆鼓鼓的。

手忙脚乱从斜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微信里谢思虞发给她的图片。

霎那间,整个人宛遭雷劈,大脑直接宕机。

屏幕上图片确确实实是去年12月中旬她画的设计稿纸,右下方还有她随手签的艺术字:瑶。

仔细观察就能发现纸张皱皱巴巴的,因为当时她把这张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一股凉意从脚底只窜而上,谢知瑶眼中满是怒火和不可思议,拍桌而起:“是你!是你在我办公室安装了微小型摄像机,谢思虞你太无耻了,居然监视我!”

谢思虞莞尔一笑:“你可别胡说八道,我只是偶然的机会得到了这张稿纸而已。”

她越是云淡风轻,谢知瑶就越是义愤填膺,攥着手机冲到谢思虞面前,指着她含笑的面容,暴跳如雷:“你还装?我要把这件事告诉爸爸,就是你故意构陷Elis!”

“你以为我在乎?”

谢思虞好整以暇抬眸望着谢知瑶,眼神一点一点沉下去,“他把我母亲的遗物都摔碎了,还拿什么要挟我?”

“你怎么知道的?”

谢知瑶满脸惊恐,然而这句话说出口,她就反应过来了,抓起桌上的茶壶就摔落在谢思虞脚边,碎掉的瓷片划过她脚踝,渗出丝丝血珠。

愤怒中的谢知瑶并未注意到,然而就算她找回理智也来不及了,结结巴巴找补:“我恼羞成怒说的话……你,你也信?”

谢知瑶满腔怒火顷刻间荡然无存,此时只有无尽的恐惧和害怕。

爸爸要是知道她说漏嘴,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一想到在T市那段日子,谢知瑶身体控制不住颤抖起来,跌跌撞撞往门口跑。

这次她成功离开了雅间。

走廊上,吴兰欣迎面走过来,看到谢知瑶,一时没察觉她的异样,故意瘪嘴抱怨:“瑶瑶你怎么才来啊,我都等了你好久。”

“欣欣,我惹出大祸了——”

谢知瑶看到好友,像是海上溺水的人看到唯一的浮木,死死抓着她的手臂。

她现在绝对不能回家。

不能回家。

吴兰欣也傻掉了,谢知瑶一副天塌下来的模样,哭的绝望又无助,脸上精致的妆容都花了。

“不是说抄袭的事情解决了吗?瑶瑶你这是怎么了?”

谢知瑶头摇得宛如拨浪鼓,不愿再多说一句,拉着吴兰欣往电梯方向走。

而她们刚进入电梯,旁边的电梯门也打开了。

陆言卿从里面出来,面色凝重,直奔206雅间过去。

“阿虞,我很生气,不是说能保护好自己吗?”

目光落在谢思虞被瓷片划伤的脚踝上,心疼的不行。

第58章 心痛到无以复加

陆言卿走到谢思虞面前蹲下来, 脱掉她脚上的高跟鞋,仔细打量,确定伤口不深才松了口气。

拿出袋子里的碘伏棉签, 小心翼翼在划伤处消毒,最后贴上创口贴。

今晚谢思虞得知谢知瑶要到餐厅和吴兰欣吃饭,便马不停蹄赶过来。

她自然也跟着一起, 之所以让谢思虞一个人面对情绪不稳定,随时可能发疯的谢知瑶, 是因为谢思虞保证过,她会保护好自己。

可现在谢思虞还是受伤了。

天知道她在楼下监控室看到这幕,有多愤怒。

和心疼。

巧的是这家餐厅的老板她认识, 给对方打了电话, 说明缘由,需要永久删除一小段监控视频, 这都是小事情,对方欣然同意。

离开监控室时,陆言卿吩咐相关工作人员删除谢思虞和谢知瑶见面聊天的内容。

又去外面24小时便利店购买了碘伏和创口贴。

“是我没注意。”

“让卿卿担心了。”

谢知瑶从震惊到惶然,再到恐慌害怕。

她还有什么不确定的呢?

李婶听到的话是真的,谢明远确实摔坏了母亲的遗物,且是在很多年以前。

难怪这几年她提起翡翠手镯,谢明远总是含糊其词, 要么就转移话题。

她不曾怀疑过吗?

自然也是有的。

只不过最后给出的结论是——因为她还有利用价值,谢明远攥着母亲遗物不放手, 无非就是继续要挟她。

谢思虞压下复杂的情绪, 牵着陆言卿的手让她坐在旁边的餐椅上, 开口嗓音里带着自嘲:“我真蠢,让谢明远利用了一次又一次。”

陆言卿眉头轻蹙, 站起身把谢思虞搂抱进怀里,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阿虞不许这样说自己。”

是谢明远太老奸巨猾,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阿虞心软善良,一心想要拿回母亲的遗物,才没有察觉谢明远的阴谋诡计。”

谢思虞一叶障目,是因为母亲生前留下的书信,是因为外婆在世时反复的叮嘱。

她太想要拿回遗物,才会“心甘情愿”被谢明远利用。

“卿卿是不是也很讨厌欺骗?”

谢思虞抓着陆言卿腰侧的衣服,突然转移了话题,过分温柔的目光深处是一片黯然与荒凉。

陆言卿低头,自然又亲昵地刮了下谢思虞的鼻尖,声调温和,浸着淡淡的笑意反问:“应该没有人会喜欢欺骗吧?”

“是啊,没人喜欢。”

谢思虞讷讷半晌,很轻很轻的开口。

好似自问自答。

陆言卿以为谢思虞是说谢明远欺骗她的事情,没有往深处细想,去外面叫了工作人员来打扫碎片,顺便点了几道菜。

既然她们在餐厅,索性吃完饭再回去。

也许是心情不佳,这顿饭谢思虞吃的并不多-

谢知瑶当天晚上躲在吴兰欣公寓里没有回家,新旧两张电话卡都打不通,周静担忧恐慌了一整晚。

直到第二天早上联系到吴兰欣,得知她和女儿一宿都在一起,刚松了口气。

这时丈夫从楼上火急火燎跑下来,因为太急,脚上拖鞋都跑掉一只。

他不问缘由,甚至当着佣人的面打了周静一巴掌:“谢知瑶呢!我明明叮嘱过你不要让她出门,要看好她!现在好了,遗物的事被谢思虞发现,她要毁了Elis,你满意了吗?”

大清早谢明远就被公关部张浩的电话吵醒,说有人在网上曝光了谢知瑶抄袭CC秀场款刺绣图案的设计底稿。

那上面还有谢知瑶本人的签名。

短短二十分钟,该消息就登上微博热搜榜。

不少网友骂他们卑鄙无耻,竟然把过错推到一个实习生身上。

偏偏这时那名收了他五百万支票的实习生,也将他们如何收买她顶罪的视频放了出来。

突如其来的暴风雨,根本没给他缓神的机会,公司法务部又打来电话,说苏琳要跟Elis解约,并要求他们赔偿3倍的违约金!

这还不算,最棘手的是CC品牌这次直接在官网上@谢知瑶,要跟她法庭上见。

几乎所有的坏事都赶在一起。

谢明远再傻也察觉到猫腻,他拨打谢思虞电话,对方接听很快。

【对,谢董没猜错,就是我做的。】

【既然您摔坏了母亲的遗物,害她永远失信于老师,谢董欺瞒利用我多年,总要付出代价不是?】

【您放心,这才只是开始。】

“你说那件事被谢思虞知道了?”

周静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此刻也顾不上难堪,捡起地上的手机,进入微博首页,铺天盖地都是Elis抄袭的丑闻。

猛然想起一夜不归家的女儿。

周静的心一沉再沉。

谢明远轻嗤:“对啊,她要报复我们,你以为你们母女能独善其身?”

要是谢思虞还是当年的小女孩,李家那位老婆子还在,他尚且能掌控她。

可如今谢思虞身后有陆言卿,她唯一在世的亲人也去世了,眼下又拿不回母亲的遗物。

她便也没什么在意的了。

Elis岌岌可危。

“是李婶!肯定是李婶偷听到我们讲话,给谢思虞报信了!”

周静看到一旁战战兢兢的佣人,想到前几天谢思虞以想吃李婶的饭菜为理要走了人,顿时反应过来。

谢明远眼中闪过厉色,可现在知道这些有什么用呢?

心身疲惫,公司还有一堆破事等着他处理。

“不管是不是谢知瑶说漏嘴,都覆水难收,让她去公司,还有官司等着她。”

周静看着丈夫离开的背影,脸色变得惨白。

女儿闯祸居然躲了起来?

难道她还是七八岁的孩子吗?

躲起来就能解决问题?

活到她这个岁数,生平第一次后悔莫及,当初她就不该纵容女儿。

谢思虞铁了心要毁掉Elis,就不可能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苏琳和Elis解约是第一步。

谢知瑶被CC品牌起诉抄袭是第二步。

一旦谢知瑶败诉,做实抄袭的事情,陆氏旗下所有商城将全面撤掉Elis剩余的门店。

这是第三步。

时间晃眼过去一个礼拜。

这几天谢家别墅冷冷清清的,佣人们做事都格外小心谨慎。

那天谢明远打了妻子周静之后,他就没有回过家,一直住在办公室。

而谢知瑶也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说是天塌了也不过为,整个人日渐消瘦。

她遭遇网暴,甚至有苏琳的粉丝围堵在公司楼下,冲她仍恶心的垃圾。

在公司,员工们私下议论她,说她不要脸抄袭,找实习生顶锅。

父亲不见她,让她自己处理起诉的事情,明显已经放弃她了。

回到家里,母亲对她失望透顶,也不再指责她。

谢知瑶连哭都没有力气。

脸色憔悴,手里攥着法院寄过来的传票,眼里是藏不住的恨意。

原本一切都好好的,都是因为谢思虞——是她毁了她!

半个月后开庭。

那张设计底稿有她的签名,律师告诉她,胜诉的可能性为零。

呵呵呵。

谢思虞回到卧室,顺着门滑坐到地上,面无表情盯着传票上的文字。

抄袭?

人往往被逼到绝境,就会做一些极端的事情。

而钻进死胡同的谢知瑶,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深渊-

晚上7点。

江海澜苑。

谢思虞有其他事情处理,下班后没有跟陆言卿一起回家,谢家和妻子发展到这一步,无论如何是没法和解的。

陆言卿担心妻子的安危,特意让刘瑶安排了两名保镖,24小时保护她。

当年谢家和陆家联姻,签订了相关合作,Elis闹出这样的事,祖父也打电话过来问她相关情况。

【要是放任不管,谢家很可能会破产。】

关于阿虞母亲遗物的事,她没提,但其他事情——包括妻子的身世,还有这些年在谢家经历遭遇的一切,她都没有隐瞒。

祖父得知也挺生气的。

让她什么都别管。

陆言卿笑笑没说话,她什么都不做,其实就什么都做了。

又跟祖母聊了二十分钟的家常,这才挂了电话。

晚上妻子不回来吃饭,陆言卿随便拌了份蔬菜沙拉凑合,刚吃两口,紫甘蓝都还在嘴巴里,就有电话进来。

【呜呜呜——言卿姐,你能不能来Halo西餐厅一趟?南淮路这边,意意心情不好喝了很多酒,我劝不住。】

陆言卿用叉子叉了半颗圣女果,将嘴巴里的菜咽下去,蹙眉问:“怎么了?”

【她刚才跟宋薇表白,被拒绝了,宋薇还不让意意去录制综艺节目。】

陆言卿恍然想起之前钟晚意跟她提过,想要跟宋薇一起录制一档名为《情书密语》的恋综。

是暗恋没错吧?

怎么突然表白了呢?

“你先看着她,我马上过去。”

陆言卿吃掉叉子上的圣女果,把碗里剩下的蔬菜沙拉用保鲜膜封好,放冰箱冷藏室里。

拿起手机和车钥匙往玄关走,今天她穿的是七分袖针织衫,搭配高腰牛仔裤。

直接把手机装进后面的裤兜里,也就没有拿包包。

江海澜苑距离南淮路Halo西餐厅,开车差不多25分钟。

陆言卿锁车后进入电梯,按了6楼的数字,解锁屏幕发现手机电量不多,不知道何时能回家,怕谢思虞到家看不到她担心。

【阿虞,晚意喝了酒,我过来看看,不确定几点回去。如果时间太晚你就上床睡觉,别等我。】

电梯间信号不稳定,陆言卿以为这条信息发送成功了,但其实并没有。

结果凌晨两点到家的她。

就看到谢思虞坐在沙发上无声落泪。

当然这都是后话。

第59章 不要怀疑我对你的心意,嗯?

Halo西餐厅。

3楼302VIP包间。

关于钟晚意跟宋薇表白, 事情要从一个小时前说起。

《情书密语》是一档恋爱类综艺节目,还有三天宋薇就要前往R市录制第9期节目。

节目上常驻嘉宾有4人,其余4名飞行嘉宾每两期会更换。

当然了, 出现在节目中的都是艺人。

而钟晚意并非圈内人士,她想去录制综艺,往节目组砸钱不说, 还要找朋友帮忙。

因为是素人,所以这件事提前被宋薇知道的了。

包间顶部的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餐桌前宋薇不是第一次和钟晚意私下见面,可这次她心情却格外复杂。

“意意,你往节目组砸600万, 只参加两期录制, 真的……有必要吗?”

宋薇连续三次舀起碗里的奶油蘑菇汤,却始终没有喝下去。

其实得知钟晚意要去《情书密语》时, 她很震惊,也很意外。

却又担心她直率的性格在节目中会“吃亏”,节目是直播的形式呈现,网友们总喜欢戴有色眼镜看人。

钟晚意是豪门千金,也是节目唯一一个素人,到时候不知道会面临多少非议。

这是她不愿意看到的。

刀叉碰触瓷盘底部发出声响,钟晚意下意识屏住呼吸, 没所谓的说:“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就当去节目玩呗。”

别的艺人去节目是挣钱, 而她去节目是花钱, 似乎600万对她而言, 都是不重要的小事。

宋薇抿了抿唇,盯着旁边折成天鹅的纸巾, 突然抬头看向对面的女孩,执拗道:“如果我不愿意你去,意意会放弃吗?”

钟晚意听到宋薇的话,背绷得笔直,无意识握紧了手里的叉子,垂眸避开对方直白的目光,深呼吸两次,才装作不经意的问:“薇薇为什么不愿意我去?”

宋薇今晚穿着款式简单却温婉的连衣裙,精致漂亮的脸上化着妆容,比荧幕上更美更动人。

可她却不想她去综艺。

为什么呢?

钟晚意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

“《情书密语》是恋爱综艺,观众们喜欢看的恋爱细节其实都是编剧们精心策划和设计。”

宋薇语重心长解释。

钟晚意点点头:“我知道是假的。”

宋薇就更不理解了:“既然知道是假的,为什么要去陪她们‘演戏’呢?”

“因为你在啊。”

“什么?”

“我想跟你恋爱。”

宋薇想过无数种可能,却从未想过是这一种,当她从钟晚意眼神中捕捉到爱意和喜欢时,心脏重重地一跳。

“我知道节目有剧本,那些冒粉红色泡泡的甜蜜和爱恋都是假的,但我还是想和薇薇谈一场——假的恋爱。”

钟晚意慌乱地移开目光,可不知道是不是气氛到这儿了,她暗恋宋薇两年的事,不愿意再藏。

就这么半开玩笑的说了出来。

“你……喜欢我?”

“不是粉丝对爱豆的那种喜欢?”

宋薇今天涂的唇膏是钟晚意上次安利她的那款,紧张无措时端起右手边的柠檬水喝了一口,在杯沿留下半枚石榴色的唇印。

她冷静又理智对钟晚意说的话逐字逐句分析,得出的结论便是:眼前的女孩喜欢她。

“嗯。”

既然被宋薇拆穿,钟晚意顺势应下来,放下手中的叉子,双手在餐桌下紧紧交握。

她含笑的目光看着宋薇。

等待对方回复的过程漫长而煎熬。

宋薇身体往后靠,张了张嘴巴,内心深处好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的复杂。

最终她很轻很轻的说:“钟小姐,你应该知道星海禁止旗下的艺人谈恋爱。”

“今晚这顿晚餐,我请客。”

说完好像没办法继续待下去,宋薇从纸巾盒抽了张湿巾擦嘴,然后拿起一旁的包包,小声跟钟晚意道谢后离开。

「钟小姐」

「今晚的晚餐我请客」

「也谢谢你的喜欢」

毫无疑问,钟晚意被宋薇很委婉的拒绝了,猜到是这种结果,但还是好难受啊。

瓷盘里切好的牛排还剩大半,她却没有了胃口。

端起酒杯,将红酒一饮而尽。

喝的太快有红酒沿杯壁流下,杯底在亚麻桌布上印出痕迹。

反正郑雪从侍应生口中得知宋薇离开赶到包间时,一瓶新开的威士忌已然被钟晚意喝了三分之二。

她趴在桌子上,脸颊泛起红晕,一双眼睛红红的。

肯定不是因为醉酒,因为钟晚意脸颊上还有残留的泪痕。

“阿雪,薇薇不喜欢我。”

“她,她还不让我去参加……综艺。”

“她连跟我假装,假装谈恋爱都不愿意。”

钟晚意醉的不轻,说话也是断断续续,郑雪将她搀扶着坐好,捡起地上的包包和手机,隐约猜到事情的来龙去脉。

“你这又是何苦?”

暗恋一个不可能的人。

不是一开始就知道结果吗?

郑雪叹息,她劝过的,但钟晚意听不进去,反而越陷越深。

她也追星,只不过她对宋薇——确实是粉丝对爱豆间的那种欣赏,喜欢。

钟晚意笑着笑着又开始流眼泪,看得郑雪心里很不是滋味。

“你不能再喝了!”

见好友要去倒酒,她急忙抢走她手中的酒杯和威士忌。

可是跟一个酒鬼是讲不通道理的。

钟晚意拿不到酒,开始撒泼,郑雪根本招架不住。

让两名侍应生来扶,准备把人送回家里,可钟晚意坐在地毯上,抱着餐桌的腿不放手。

郑雪没有办法了才给陆言卿打电话,希望对方能“劝”住钟晚意。

9:15分。

陆言卿推开包间的门,就看到屋内一片狼籍,餐桌上只有两人份的牛排,钟晚意坐在地毯上,她身上的连衣裙沾了红酒渍,还有其他果汁?

深灰色的连衣裙沾上水渍格外明显。

“抱歉言卿姐,这么晚还让你过来。”

郑雪把手中的威士忌交给侍应生,刚才和钟晚意拉扯过程中,她白色衬衫上也弄脏了。

陆言卿在钟晚意面前蹲下来,听到她嘴里碎碎念,什么欺负,坏人,不喜欢的词语,反正她一句没听懂。

看钟晚意这副模样,明显脑子已经不清醒了。

“她这样回去,叔叔阿姨会担心。”

陆言卿用力扒拉钟晚意的手,身后郑雪也来帮忙,两人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人扶起来。

看向一旁的侍应生,“麻烦去隔壁酒店开一间房。”

今晚就先在酒店凑合吧。

走廊电梯前。

陆言卿和郑雪一左一右搀扶着醉醺醺的钟晚意,还在等电梯,谁知道钟晚意突然挣扎,冲到垃圾桶旁边呕吐起来,力道之大险些把陆言卿推倒。

一阵兵荒马乱后,电梯抵达3楼,陆言卿给钟晚意擦嘴巴上的脏东西,郑雪则叫侍应生来清理地面的污秽。

整个走廊都弥漫着难闻的味道。

三人进入电梯。

留下两名侍应生打扫卫生。

走廊转角处,苏蔓和助理黄凌将刚才的一幕看在眼里,原本她应该在参加《神殒九霄》仙侠剧的杀青宴,但胃有点不舒服,便找借口离开了。

谁想到竟看到这一幕。

餐厅侍应生受过专业的训练,很快将电梯门口的狼藉打扫干净,顺便还喷了空气清新剂。

“这是……她刚落下的手机?”

苏蔓走到电梯前,突然听到一阵响铃,顺着声音看过去。

半人高的天堂鸟盆摘后面,躺着一个手机,纯黑色,没有手机壳保护。

黄凌捡起来递给苏蔓。

手机屏幕左下角磕坏了,摸上去有些扎手。

但这并不重要。

响铃结束,对方很快又打进来。

来电显示是“陆夫人-阿虞”,苏蔓被陆夫人三个字刺中某根神经。

神差鬼使滑动屏幕,接听了电话:“我是苏蔓,卿卿现在有事,谢小姐可以稍后……”

可惜她一句话没有说完,屏幕陷入黑暗中,怎么摁都没有反应,应该是没电了。

苏蔓眼中闪过什么,这时有侍应生从电梯里出来,礼貌询问:“请问这手机是您捡的吗?”

苏蔓微微挑眉,把手机递给对方:“你还给那人吧。”

陆言卿待人是温柔有礼,可要是触及她的底线,她会很生气。

就像是当初她背着她和邹筱纠缠不清。

陆言卿在商场撞见后直接同她分手,一句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给她。

侍应生明显松了口气:“谢谢。”

与此同时。

另一边江海澜苑。

谢思虞回到家没有看到陆言卿,在冰箱里找到没吃完的蔬菜沙拉,以为她是临时有事出去了。

然而等了二十多分钟,也不见人回来,眼看外面就要下雨,这才打电话。

第一遍没有人接听。

第二遍电话接听了,但说话的人是苏蔓。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听筒里无一例外都传来冷冰冰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谢思虞站在中岛台前,攥紧了手机,心脏好似破了一道口子,有冷风灌进来,很难受。

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陆言卿不是始乱终弃的人,她和苏蔓在一起,或许有其他原因。

然而她又等了半个小时。

玻璃碗里的蔬菜沙发被她吃完了,沙拉汁倒的太多,并不好吃。

因为心里装着事。

不知不觉就把所有的蔬菜都吃完了,此刻胃胀的有些难受。

陆言卿的电话始终打不通,不安和烦躁涌上谢思虞的心头,清洗玻璃碗时洗洁剂挤得太多,手上全是泡沫,没有拿稳碗。

“砰”的一声,玻璃碗砸落在不锈钢水池里,好在碗足够结实,没摔坏。

谢思虞找回些许理智,自嘲地笑笑,冲了好久的清水,才把碗清洗干净。

厨房纸巾擦干玻璃碗里外的水珠,将其放入橱柜里。

来到客厅的沙发坐下,谢思虞再次解锁屏幕,微垂的长睫扑闪,眼眸里神色复杂。

“我只是担心卿卿的安危。”

她找了一个最蹩脚的理由。

打开手机某款软件,当初在陆言卿手机里安装定位,是害怕她像三年前那样突然失踪。

现在却用来查她。

谢思虞不耻自己的行为,可她控制不住,她敏感多疑。

害怕苏蔓在陆言卿面前“乱说话”,让她好不容易经营的幸福婚姻毁于一旦。

是啊,她害怕。

【王庭酒店】

定位显示陆言卿在王庭酒店。

谢思虞愣了好一会儿,呼吸窒涩,陆言卿此刻在酒店?

有什么事情需要在酒店谈吗?

还是跟苏蔓一起。

焦躁不安。

谢思虞还在安慰自己,说不定是苏蔓捡到了陆言卿的手机呢?

又或者她们不是单独相处。

“我要相信卿卿。”

“就算真的要分开,她也不会用这种方式羞辱我。”

可谢思虞收到王庭酒店那边传回来的消息,没办法再给陆言卿找借口,找理由。

一颗心下沉的厉害。

【陆总半个小时前带着一位喝醉酒的女士来酒店,开了总统套房。】

盯着这条简讯看了无数次。

光线昏暗的客厅,谢思虞坐在阴暗处,眼睛里的泪水无声滑落。

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着,痛得她呼吸都困难。

胃里更是翻江倒海般难受。

冲到公共洗手间,晚上吃的蔬菜沙发也全部吐了出来。

凌晨2点。

陆言卿带着一身酒气回家,因为外面下着暴雨,她从酒店出来时淋了点雨,针织衫贴着肌肤,特别不舒服。

玄关换下平底鞋,陆言卿把车钥匙放到鞋柜上方竹子编织的手工盒里,径直往卧室方向走。

客厅光线昏暗。

只有靠近走廊一侧的落地灯亮着。

陆言卿不经意往阳台方向扭头,看到谢思虞坐在沙发上,身上还穿着今早上班穿的连衣裙。

她手机没电了。

回来路上利用车里的充电线充了电,因为时间太晚,就没有给谢思虞打电话。

陆言卿压下心底怪异的感觉,想要打开客厅的照明灯,却被谢思虞阻止。

“阿虞怎么还没睡?也没有洗澡。”

她身上带着酒气,还臭烘烘的,怕熏到谢思虞,就没有抱她,只是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去牵谢思虞的手。

结果被她躲开。

陆言卿明显愣了下:“好吧,我身上有点脏,我先去卧室洗澡。”

窗外暴雨如注。

屋内光线暗淡,陆言卿没有看到谢思虞脸上的泪痕。

站起身来半开玩笑说:“阿虞也没有洗澡,要不要跟我一起洗?”

这人竟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谢思虞忽然哽咽,嘴角露出酸涩的笑容,开口嗓音很哑,带着鼻音:“你去哪里了?”

“餐厅啊,我不是在微信上跟你……说了吗?”

陆言卿很自然的接话,听到谢思虞沙哑的声音,总算意识到她情绪不对,绕过茶几来到电视柜这一面墙壁,打开照明灯。

看到谢思虞苍白的脸色,正用那双不知道哭了多久的眼睛注视着自己。

陆言卿突然间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颗心被揉的又酸又痛,再次来到妻子跟前,伸出手想要替她擦拭眼泪。

又怕她嫌弃她脏。

“阿虞是没有看到我发的微信吗?”

“晚意今晚跟暗恋两年的姑娘表白,被拒绝了,心情不好喝了很多酒,郑雪搞不定她,就给我打了电话。”

“后来我们把她送到餐厅隔壁的酒店,给酒鬼洗澡很麻烦的,总之折腾到很晚。”

“我从酒店出来才发现手机没电了,后来在车里充满了电,怕吵醒阿虞就没有打电话。”

陆言卿半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处,温柔又爱怜的目光看着谢思虞,将今晚的事情事无巨细交代了一遍。

甚至还说了钟晚意表白被拒的事。

“所以阿虞能告诉我,为什么哭吗?”

陆言卿望着谢思虞红肿的眼睛,又是自责又是心疼,“是因为我?”

谢思虞解锁手机,打开微信里和陆言卿的聊天页面,她今晚确确实实没有收到什么信息。

“我没有收到。”

陆言卿在谢思虞翻找记录时,她也打开了微信,页面最下端那条消息旁的红字感叹号,明晃晃的很刺眼。

反转屏幕给谢思虞看。

哭笑不得:“我以为发送给你了,对不起。”

谢思虞在陆言卿解释后就相信了她的话,是她自己小题大做,太敏感,太自卑。

挣扎了许久,她又坦白,“我给你打电话,是苏蔓接听的。”

陆言卿茫然地眨眨眼:“你说苏蔓接听我的电话,我……”

忽地想起什么,她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当时晚意要吐才把我推开,拉扯的过程中裤兜里的手机掉出来,前后不超过十分钟。”

她到楼下就察觉到手机不见了,让侍应生上楼去找,对方很快下来,说是一位女士捡到,并没有说是苏蔓。

陆言卿垂眸扫了眼手机被磕碎的边角,眼底浸染了丝丝冷意:“苏蔓说了什么?”

谢思虞轻轻摇头:“她什么都没说,是我自己胡乱揣测。”

说完就扑进陆言卿怀里,紧紧搂着她的腰,头埋进对方颈窝里,喃喃自语,“对不起卿卿,是我的错。”

是我没有相信你。

陆言卿叹息一声,扣住谢思虞的肩膀轻轻把人往外推,可怀里的人不愿意松手。

最后只能作罢。

冷静后思量。

谢思虞为何会哭,又为何跟她道歉,陆言卿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呢?

低头咬了咬谢思虞的耳朵。

她确实生气。

“阿虞不相信我,我真的很难过。”

谢思虞身体紧绷。

心里慌乱又无措,只是不停的道歉:“对不起卿卿,对不起——”

她们“交往”这段时间,她自认为做的足够体贴,也给足了谢思虞安全感,事事有回应,句句有交代。

今晚只是没有收到她的微信。

又因为苏蔓几句模棱两可的话,谢思虞就怀疑自己。

甚至怀疑她背叛她。

陆言卿眉间露出一丝疲惫,感受到怀里人在哭泣,还是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解释:“我不是怪阿虞。”

就是有点失望。

是她哪里做的不够吗?

才让谢思虞患得患失,捕捉到一点风声就胡思乱想。

殊不知这是谢思虞在自卑后怕。

因为这段婚姻是她“抢来”的。

谢思虞克制着情绪,退出陆言卿的怀抱,抬眸看着她,忐忑不安的问:“卿卿,你是不是生气了?”

陆言卿叹息:“没有。”

谢思虞其实不傻,换位思考,她被妻子这般不分青红皂白的误会,也会生气。

“卿卿骗人。”

“好吧,我生气了。”

“对不起……”

陆言卿看到谢思虞微红的眼睛,心疼盖过一切,最后还是软了语气:“我不想再听到这三个字,阿虞好好反省,自己错在哪里。”

“我先去洗漱了。”

一身酒气和臭味,陆言卿自己都嫌弃,说完就往卧室方向走。

凌晨3:15分。

谢思虞在陆言卿后面洗漱,等头发吹干她才爬到床上,旁边的人闭着眼睛,呼吸轻浅均匀,似乎已经睡着了。

她平躺下来,拉过羽绒被盖在身上,规规矩矩闭上眼睛,不像以往那般钻进陆言卿怀里。

或许是因为不安,又或许是因为陆言卿在生她的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卧室亮着柔和的夜灯,陆言卿突然的叹息声打破屋内的寂静。

她挪动身体,搂住慌乱不安的谢思虞,气得不轻:“阿虞怎么不在我们中间放个枕头呢?或者干脆去次卧睡觉啊。”

谢思虞静默几秒,侧过身回抱着陆言卿,很认真很严肃的说:“卿卿不生气,今晚是我不对,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情,我不会再疑神疑鬼。”

“我会相信卿卿。”

陆言卿就不是铁石心肠的人,眼下谢思虞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承诺今后会慢慢改正。

她心里哪里还有气?

手指勾起谢思虞的下巴,低头覆上她柔软的唇瓣。

舍不得骂,舍不得冷着她,只能原谅。

亲吻谢思虞时格外磨人,甚至有些蛮横。

总之称不上温柔。

直到彼此呼吸交织,喘息声急促。

陆言卿松开谢思虞的唇,爱怜地吻了吻她的眼睛,循循善诱:“如果再有下次,我希望是阿虞向我走来。”

至少要勇敢一些。

“不要怀疑我对你的心意,嗯?”

“阿虞可以再肆无忌惮一点。”

谢思虞好不容易克制的情绪因为陆言卿几句话,再次分崩离析,温热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流进发丝消失不见。

她攥紧陆言卿睡衣的衣摆,郑重地点点头,“嗯”了一声。

第60章 她又怎会那么早就喜欢她?

次日阳光明媚。

早餐是云膳坊送过来的, 营养粥搭配清爽可口的小菜。

陆言卿和谢思虞吃过早餐出门,刚坐上宾利车的后排,钟晚意就打来电话。

【卿卿啊, 昨晚的事情你已经忘记了,知道吗?】

听筒里传来被子翻动的窸窣声,钟晚意沙哑的嗓音中带着哀求, 又带着点威胁。

陆言卿给谢思虞安排的两名保镖正好是兄妹,哥哥刘跃, 妹妹刘燕。

今早是刘燕开车送她们去陆氏集团,车厢后排,陆言卿听了钟晚意的话, 直接气笑了:“现在知道要脸了?昨晚凌晨两点到家, 我差点睡次卧,怎么忘?”

通话声音并没有外放, 谢思虞听到陆言卿揶揄的话,反应过来后羞赧地眨眨眼,把头转向车窗外,晨风吹起她别在耳后的碎发。

橘黄色阳光掠过她的侧脸,在雾蓝色丝质衬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谢思虞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昨天的确是她太敏感才会胡思乱想。

却也跟苏蔓模棱两可的话脱不了干系,想到什么, 微垂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意。

【啊——】

【思虞姐生你的气了?】

【你们现在在一起吗?我亲自跟她解释?】

陆言卿注意到谢思虞脸上不自然的神色,手机换到左手拿, 右手握住对方的手, 轻轻捏她的指尖把玩:“不用, 我们很好,你还是操心自己的事吧。”

“综艺节目还参加吗?”

昨晚听郑雪的意思, 钟晚意已经跟《情书密语》节目组签订了合同,钱自然也给了。

陆言卿问完也没有催促,宋薇毕竟是钟晚意认真喜欢了两年的人,哪怕表白被拒绝了,也不可能立刻把感情收回来。

钟晚意心情沉重,说话声音低了下去:「事已至此,再去参加综艺没有意义,也不想让她为难。」

陆言卿了解钟晚意的性子,便没有再劝,暗恋本就辛苦,明知道没有结果还是飞蛾扑火。

如今被拒,难过是真的难过。

“阿虞在想什么?”

陆言卿挂断电话,随手把手机放进车门储物盒内,顺手将谢思虞鬓角的碎发别回耳后,指腹蹭过她微烫的耳垂。

红灯亮起。

车缓缓在路口停下。

谢思虞视线从公交车广告牌移开,上面是苏蔓代言的腕表,她掩了眼底晦暗的情绪,抬眸笑盈盈望着陆言卿:“想跟卿卿请一天假。”

陆言卿意外地挑了挑眉,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Elis那边真的不需要我帮忙?”

前几天谢知瑶的母亲周静还到集团,不过阿虞没有见。

谢明远呢,也三番五次给她打电话,表示陆氏和谢家签订了相关合作,她们不能赶尽杀绝。

反倒是面临官司的谢知瑶,安安静静,一次也没有来集团“闹”。

事出反常必有妖。

谢思虞抓起陆言卿的手,亲昵地用脸颊蹭了蹭,温和道:“我想自己来。”

谢明远欺瞒利用她多年,这笔帐她要一点一点讨回来。

“好。”

陆言卿低头亲了亲谢思虞的唇瓣,无论妻子想要做什么,她都无条件支持,“我只有一个要求,阿虞要保护好自己。”

谢思虞莞尔一笑。

脑袋靠在陆言卿肩头,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山茶花香,从未有过的心安。

以往她都是一个人。

现在她身后有陆言卿。

所以,她怎会让人破坏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

8:45分。

宾利车稳稳停在陆氏集团门口。

谢思虞有其他事就没有下车,陆言卿站在路边,目送车辆驶离。

“谢副总今天有事?”

江泠月的车出现点状况,送去4S店维修了,今早她打车来的集团。

从网约车上下来,就见陆言卿和谢思虞挥手告别。

“嗯。”

陆言卿对江泠月微微颔首。

关于谢思虞的私事,她不好往外说,于是转移了话题,“陆言昭死磕的项目进展如何?”

江泠月今天穿的是五分袖浅蓝色衬衫,搭配白色的西装裤,衬衫领口有一条丝巾装饰,整个人优雅又知性。

跟着陆言卿进入电梯,她按了电梯壁上的数字14和32,才娓娓道来:“【桦悦】女装在国内也是数一数二的品牌,对方跟明奇有着5年的合作,陆副总监想要邀请【桦悦】进驻双栖云境,难度系数可想而知。”

陆言卿勾唇笑了笑,陆言昭迫切想要在祖父面前表现,专挑难啃的骨头也情有可原。

“我倒是希望他能得偿所愿。”

【桦悦】和明奇签约的合同快要到期,不知道多少人盯着,陆言昭要是真的说服对方进驻商城。

也算大功一件。

江泠月笑笑没接话。

电梯很快抵达14楼财务部。

半个小时后。

总裁办,陆言卿刚和销售总监周越敲定下个月商场要举办的活动,微信上就收到刘燕发来的几张照片。

点击照片,放大。

看清楚上面的人,陆言卿眸光微闪,修长的指尖轻轻敲击办公桌面,看似波澜不惊的目光深处是一片晦暗。

谢思虞明知道刘燕可能会给她报信的情况下,还是去了星海娱乐。

这是打算不藏了?

“阿虞了阿虞,我该说你听话吗?”

陆言卿慵懒明亮的眼眸里露出一丝笑意来,从宋薇代言「云裳」茶饮馆,到苏琳“卡点”为Elis引流,保证Elis在联名活动中销售额。

再到Elis闹出抄袭风波。

苏琳走的每一步,都像是有人精心设计。

原本一开始她也不确定,直到魏洁告诉她,谢思虞和星海副总邹筱私下见面。

陆言卿退出和刘燕的聊天页面,身体稍稍后仰,靠着办公椅靠背,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是因为昨晚她所说的话?

所以谢思虞开始尝试,慢慢朝她走来?

不管是哪种原因。

陆言卿都很开心,漆黑的眼眸里漾着温柔。

#Elis抄袭#

#谢知瑶收到法院传票#

锁屏弹出两条消息。

是微博热搜推送。

陆言卿眯起眼,上次阿虞说她母亲的遗物是翡翠手镯?

指尖磨挲玻璃杯外壁,杯子里是她煮的果茶,金桔柠檬百香果口味,现在她嘴巴里也还有淡淡的柠檬清香。

【阿虞,今晚我们回晨华里。】

晨华里是陆言卿多年前自己买的公寓,突然穿越三年时空,醒来就是在公寓的沙发上。

家里哪怕没有人居住,谢思虞还是安排了阿姨定期打扫卫生,冰箱里放着她最喜欢喝的那款酸奶。

就连隔壁办公室的休息间,也有酸奶。

陆言卿心口暖暖的,猛地想起这些小小的细节,一个大胆又荒谬的想法浮现脑海。

“应该不会的。”

“肯定是我想多了。”

她和谢思虞婚前并不认识,领证第二天她就“消失”,睁眼就出现在三年后。

她们连相处的机会都没有,她又怎会那么早就喜欢她?

与此同时。

星海娱乐有限公司。

负一楼停车场,C区101停车位停放着黑色宾利车。

正是陆言卿送给谢思虞的“婚后补偿”,前排驾驶座的刘燕已经下车,后排坐着谢思虞和邹筱。

邹筱面色凝肃,倒不是因为第一次坐豪车,而是第一次跟谢思虞坐在同一辆车内。

她把资料递给谢思虞,挑眉看向车窗外:“谢总这般‘大张旗鼓’来见我,不怕被陆总知晓你是星海幕后的老板?”

谢思虞翻开文件夹,快速浏览资料上面的内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邹筱:“你和苏蔓分手,还有复合的可能吗?”

邹筱眼中闪过错愕,但很快回复淡然,公司有人跟谢思虞“通风报信”似乎也正常。

讪讪地扯了扯唇角:“概率应该很小?”

说完邹筱就低下了头,嘴角的笑也透着些许自嘲。

当年和苏蔓意外荒唐一夜,事后得知苏蔓和陆言卿的关系,凭借手里的资源,她“补偿”了对方。

本以为她们不会再有交集,谁知道苏蔓主动找上她。

总之后来就是剪不断理还乱。

再后来,陆言卿撞见她和苏蔓在商场暧昧纠缠的画面,提出分手。

她和苏蔓也“名正言顺”开始交往。

三年前星海总裁吴清海赌博输了3个亿,不得不抛售星海的股权,是老板娘出面力挽狂澜,她让她稳住公司严峻的局势,表示一定会给公司交代。

半个月后星海被神秘人收购,公司账面上多了5个亿的流动资金,星海的难关算是过了。

直到她接到一通电话,才知道原来收购星海的人是谢思虞。

那时苏蔓已经是星海旗下的艺人。

谢思虞和陆言卿联姻。

榕城上流社会早都传开了。

她自然也是知晓的。

苏蔓是陆言卿的前女友。

她担心苏蔓在公司的处境,可又拗不过苏蔓的软磨硬泡,越级给了她一些资源。

每次给谢思虞汇报工作她都提心吊胆,结果人家根本不在意。

似乎谢思虞只关心,苏蔓能不能给公司带来利益。

因为谢思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三年时间,她把苏蔓捧成了圈内的顶流。

可惜她们的感情,随着时间流逝,也早都变了质。

“我要肯定的答案。”

谢思虞没有抬头,依然在翻阅资料,嗓音却透着丝丝泠冽。

毕竟共事三年。

邹筱多多少少了解谢思虞的性子,哑声问:“她做什么惹恼谢总了?”

谢思虞抬眸扫了邹筱一眼,又垂下眼帘,嗓音清冷:“挑拨我和妻子之间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