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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可笑呢?他们这样的人也配有恋爱?

能在一起荒唐一阵,就算是老天额外眷顾了。

感情上的事,任时宁没什么经验,活到这个年纪,几乎有一半的时间都在追逐陆雁南。但他虽然经历的少,看过的却多。

拿钱走人,好聚好散的是大多数;但也不乏动了真情,要死要活,伤筋动骨,最后搭进去半条命的。

就算搭进去了又能怎么样呢?他还从没见过他们当中有哪一个能拗得过家里。

或许也不是拗不过,是不想去拗了。

他们总会冷静下来,用他们最擅长的权衡利弊去分析、去判断,然后发现什么所谓的真爱真情,跟家族的长远利益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就像陆鹤南和梁眷,公子哥和女学生,听上去就不会有好结局。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车窗照进车内的时候,梁眷终于从睡梦中悠悠转醒。

来不及像往常那样再散发一下起床气,梁眷就强逼着自己睁开眼,起身坐了起来。

身上像是有什么东西滑落到脚下,梁眷下意识地伸手去捞——是陆鹤南那件西装外套,刚刚一直盖在她的身上。

车里只剩下她和正在驾驶舱里打盹的司机,陆鹤南和任时宁都在车外。车内的暖风开的足,梁眷开门下车后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北城的日出要比其他城市晚上一些,不算强烈的光线自东边而来,柔和地照在她的身上,也照在面前那人单薄又挺拔的脊背上。

日光笼罩下,陆鹤南平日里黑硬的头发,也染上了些许亚麻色。

听到声响的陆鹤南回头望向她,声音里压着笑意:“睡醒了?”

对上陆鹤南的灼灼目光,梁眷下意识地垂下眼睛:“不好意思啊,又给你们添麻烦了,其实你直接叫醒我就好。”

“没关系,反正我们也没什么事。”陆鹤南说得随意,仿佛苦等的这一小时真的不值一提。

什么叫没什么事?任时宁听的闹心,他怕自己再听下去,会控制不住自己给陆鹤南一拳。所以跟梁眷打了个照面后,他就坐回到车内等陆鹤南。

空旷的华清校门口,冷风簌簌中,无尽朝霞里,长长街道上,只余下他们。

梁眷快步绕过车身,站在陆鹤南面前,把外套递还给他,轻声道:“你的衣服。”

陆鹤南扬了扬眉,伸手接过后,却反手径直披在梁眷身上。

梁眷下意识地退后半步想要拒绝,不曾想却被陆鹤南用衣服兜着,反向前走了两步。气息纠缠的太近,她浑身僵住,不敢动弹。

陆鹤南垂着头,专心的替她拽紧衣襟,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早上凉,你还要走回宿舍,我不是在屋里就是在车里,也用不上了。”

梁眷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冲击的大脑宕机,说不出反驳的话,只好任由他继续动作,自己则讷讷道:“那谢谢你。”

陆鹤南先是失笑,然后哀怨的叹了口气,眼睛里充斥着一股受伤的情绪,像是一只被人遗弃的小狗。

“梁眷,我们也算共患难一场,你还要跟我这么客气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听到他语气幽幽,梁眷怕他误会,连忙抬头解释。

可是,不是这个意思又是哪个意思,算上这个天刚蒙蒙亮的清晨,他们相识的时间也不过短短四天,客气一点总归不会出错。

梁眷不敢再与他对视,只好平视着去注视他上下滚动的喉结。半晌后,涨红的脸缩回到衣领里,干瘪地憋出这么一句。

“那等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再还给你。”

说完梁眷就咬了一下舌尖,他这么忙,一件外套而已,对他来说完全是可有可无的存在,断没有为此再来一趟北城的道理。

所以她又忙改口:“或者,你留给我一个地址,我给你寄回去。”

“不用寄给我。”

陆鹤南没有思考,直接否定了她的提议,像是在撇清干系。

梁眷心里泛起的酸涩还来不及泛滥成灾,便听见那人话锋一转,沙哑的嗓音不自知的在她心底撩拨。

“因为我们会再见面的。”

第19章 陆家

梁眷裹着陆鹤南那件宽大的西装外套, 脚步轻快地飞奔在华清校园里。任清晨的寒风再猛烈寒凉,也没能吹散少女埋藏在心底的心事。

陆鹤南的那句再见是什么意思?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不过才刚刚分别,梁眷就已经开始期盼下一次重逢。

回到寝室的时候, 关莱和许思妍还没醒。梁眷站在门口平复好呼吸,才轻手轻脚地走进去。直到把陆鹤南的衣服妥帖地挂好,再一一抚平上面的褶皱,她才爬回床上。

还来不及把那颗悸动的心落回原位, 就又沉沉睡过去。

当她还沉浸在梦乡的时候,一夜未睡的陆鹤南已经乘坐最早一班的飞机, 抵达京州。让人意外的是, 来机场接他的竟是本应在江洲的陆琛。

不同于陆鹤南将诧异写在脸上,陆琛从容又自然的接过陆鹤南手里的手提包,放进后备箱里。

“看到我有这么惊讶?”陆琛挑眉问道。

陆鹤南清了清嗓子,语气里是压不住的欣喜:“这也不是逢年过节的,你怎么回来了?”

陆琛没急着去答陆鹤南的问题,而是先坐回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 发动车子。

直到车子汇入车流当中, 见陆鹤南脸上的疑惑未消, 陆琛才善心大发地停下逗弄他的心思, 悠悠道:“不仅我回来了, 雁南也回来了。”

陆雁南是陆家小辈中的老大, 是陆家老二陆庭柏唯一的女儿, 也是陆家上下心照不宣的下一任继承人。

陆琛只比陆雁南小四个月,二人几乎同龄, 自小学到大学都是同校同届。所以无论是公开场合还是私下,陆琛都甚少喊陆雁南姐姐, 一般只喊她的名字。

“真是难得,你俩还能想着回来。”陆鹤南虽是困得睁不开眼,嘴上却不忘阴阳怪气。

他降下车窗,手搭在窗沿上无节奏的敲着,闭目养神,“不过我现在没力气跟你俩出去鬼混,先放我回壹号公馆睡觉吧。”

“我倒是也想放你回去睡觉。”陆琛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不是没看见陆鹤南眼底骇人的红血丝,“但我估计现在全家应该都在嘉山别墅。”

壹号公馆是陆鹤南从港大毕业后自己买的房子,而嘉山别墅算是陆家的老房子,现如今是陆维和陆庭相夫妇共住。

陆鹤南倏地睁开眼,说得咬牙切齿:“别告诉我,这么一大早去嘉山别墅就是为了给你和陆雁南接风洗尘。”

“可别往我们两个人脸上贴金。”陆琛冷哼一声,连忙撇清干系,“是你妈,宋若瑾女士的安排。”

“她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听到宋若瑾三个字,陆鹤南不得不偃旗息鼓。

被临时叫回来的陆琛同样没好气:“我上哪知道,她昨天下午给雁南打的电话,让我俩连夜赶回来。”

听到这话,陆鹤南也没了反抗的劲头,无力地瘫靠在椅背上,趁着路上的功夫抓紧补眠。

嘉山别墅位于京州市郊,本身就偏远,陆琛又故意开的比往常慢,磨蹭上一个多小时,刚好够陆鹤南睡个囫囵觉。

“醒醒吧。”

陆琛掐着时间把车停在院里,拍了拍陆鹤南的胳膊。

这边陆鹤南还没来得及睁开眼,一直站在屋内落地窗旁张望的陆雁南,听到停车的声响,就赶忙跑出来,毫不客气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冷风猝不及防地灌进车内,饶是陆鹤南再不情愿,也被陆雁南强硬着拽下了车。

“怎么来的这么慢?”陆雁南小声抱怨着。

陆琛锁好车,闻言朝陆鹤南的方向微抬下巴,大发慈悲道:“还不是怕他猝死,给这小子留点时间睡觉。”

陆鹤南站在冷风口里吹了好一阵,才让混沌的头脑恢复清明,边往台阶上迈,边问陆雁南:“打听出来我妈今天是要干什么了吗?”

“我哪敢往小婶身边凑?”陆雁南耸耸肩,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陆鹤南恨铁不成钢地白了陆雁南一眼,临迈进大门前又收敛好脸上的表情,从容迈步跟在陆琛和陆雁南身后。

“爸,今天高兴了吧,这几个孩子难得都回家了。”二儿媳冯宛玲削了个苹果递到陆维手里,见他们三个人齐齐回家,脸上洋溢着笑容。

陆维满意地点点头,在同辈人当中他头脑不算好用,觉悟也不算高,凭着敢拼命的那股莽劲才混到今天这个地位。

好在长子和孙子辈的这三个孩子都比较争气,让陆家在错综复杂的京圈里不但屹立不倒,还有蒸蒸日上的趋势。

姐弟三人收起平日里的纨绔与不正经,恭谨地朝客厅里的长辈们打招呼。

陆鹤南的眼神最后对上站在厨房门口的宋若瑾,客套的喊了一声:“妈。”

不同于大学教授冯宛玲身上的温婉书卷气,出自豪门世家,自小按照大家闺秀的标准来培养的宋若瑾身上,有一股与生俱来的高傲疏离。

陆鹤南冷眼瞧着,不止一次觉得陆琛和她才该是亲母子。

“三儿回来了?”

听到楼下声响的黎萍忙从二楼书房里出来,跟在她身后的是陆庭析兄弟三人。

陆鹤南瞧她在楼梯上走得急,忙迈上阶梯去扶她。

黎萍挽着陆鹤南的手迟迟不放开,直到坐在沙发上,还拉着他絮絮叨叨地嘘寒问暖,陆鹤南低眉顺眼的听着,脸上连一丝不耐烦都没有。

“大伯母,您这也太偏心了!陆三他不过出去三四天您就想成这样,我和阿琛可是有小半年没回家了,也没见您跟我俩说上这么多啊?”

陆雁南瞧黎萍同陆鹤南亲昵的样子,有些吃味,当即就靠在黎萍肩膀上撒起娇。

这位平日里在集团最是说一不二,不留情面的冷面雁总,现下却是活脱脱一副娇滴滴的小女儿情态,大有要和陆鹤南争宠的架势。

黎萍刮了刮陆雁南的鼻头,嗔骂道:“你个小没良心的,我成日里往江洲寄的好吃的好喝的都进狗肚子里了?”

“我反正是没吃到,应该是都进到阿琛肚子了吧。”陆雁南冲陆琛眨了眨眼,嘴硬道。

无辜受牵连的陆琛听到这话也没有什么太大反应,对着黎萍温柔的眼也只是淡笑了一下。

黎萍点了点陆雁南的额头,嘴上虽嫌恶,神情上却是实打实的慈爱:“你瞧瞧你,哪有个做姐姐的样,你但凡能有阿琛一半稳重,我和你大伯也就能放心了。”

黎家人丁稀少,黎萍的父母又只生了她一个女儿,她自己却没有生孩子,所以对待夫家的这三个小辈,向来疼爱。

陆鹤南是她一手养大的,感情上自然与众不同。陆雁南自读书启蒙后,每个假期也被送到她的身边,也算是全了她教养女儿的梦。唯有陆琛,大概是因为身世的原因,与家里人的关系总是淡淡的,说不上疏离,但也谈不上亲厚,成了黎萍唯一的遗憾。

饭桌上,陆家一家人坐的整整齐齐。待陆维用完饭,由保姆陪同回卧室睡午觉后,陆鹤南在北城与路敬宇打交道的事才被拎上来,单说了一通。

“鹤南,在北城没少受委屈吧?”陆庭析放下筷子,沉吟道。

陆鹤南淡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不太在意:“我这哪里能算得上什么委屈?不过是多喝了几杯酒罢了。”

陆庭析点点头,他嘴上虽然没说什么,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早在昨天半夜,路敬宇他们还没有散场,就已经有人给他打过电话汇报了麓山会馆的情况,他当然知道昨夜不像陆鹤南的寥寥数语那么简单。

只是这孩子越长大,心思越变得内敛,又不好抢功,再大的功劳也都是往小了说。

家里的事陆庭柏看不出内里门道,只知道表面上那点事,这厢知道陆鹤南被人下了脸面,立刻皱眉恨恨道:“总不能就这样放过路敬宇那个老狐狸。”

陆雁南的脸色虽然同样难看,说话却还算沉稳:“爸,眼下还不是动他们的时候。”

“中晟的账目查的怎么样?”黎萍问道。

一直没说话的陆琛放下筷子,缓缓开口:“放心吧伯母,该保存的证据我已经保存好了。”

万事俱备,只差陆庭析再用几年时间,彻底坐稳中晟这股东风。

桌上又冷清了片刻,宋若瑾见大家没有再谈公事的迹象,轻咳了几声施施然开口。

“大哥,您看鹤南这次去北城把事情办的这么好,您不如让他进中晟跟着您历练,将来也好做雁南的帮手不是?”

桌上人的神情皆是一顿,黎萍见没有人搭腔,扯着笑接过话头:“弟妹怎么突然有了这个想法?”

宋若瑾叹了口气,故作忧心道:“我这不是看他现在成日里无所事事的瞎胡闹,生怕哪一日不留神丢了咱们陆家人的脸。”

“怎么能说是瞎胡闹呢?鹤南不是跟你侄子还有褚家那孩子一起开了个公司吗?那公司我听人提过,都说干得不错,有长远发展。”

黎萍没听出宋若瑾的弦外之音,还耐着性子安慰她。只是因为这番安慰没在点子上,宋若瑾稍显意兴阑珊。

反倒是陆鹤南冷笑了几声,毫不留情的直接拆穿:“妈,您有事说事,都是家里人,不用搞外面那套迂回政策。”

关于陆鹤南日后的发展问题,早在八百年前陆家就已经商量过了,宋若瑾万没有再旧事重提的道理。眼下莫名提起这个,只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宋若瑾听他这样说,也懒得再周旋,声音也冷下几分,话语里满是讥讽:“我也没真的指望过你能进中晟做出一番什么大事业。但是事业和家庭,你总得有一个拿得出手的吧?”

“然后呢?”陆鹤南神色淡淡,好以整暇地等着宋若瑾的下文。

宋若瑾对上陆鹤南那双冷漠又玩味的眼睛,心里莫名有点发虚。

自从这个儿子长大后,她在他面前总是一副强撑的状态。

她怕他,真切的,实实在在的,打心底里的那种。

就算心里再心虚,宋若瑾还是硬逼着自己拿出做母亲的款儿来。只是气势上略显不足,顶着陆鹤南审视的目光,还没等开口,就要败下阵来。

“我给你相看了几家的姑娘,这些日子你把时间空下来,我给你安排见一下,若是有合适的便直接定下来。”

“定下来?”陆鹤南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我这样的短命鬼连亲妈都不待见,上哪去找合适的跟我定下来?”

短命二字,字字诛心。既诛他自己,也诛在座的每一个陆家人。

第20章 想念

被儿子这么堂而皇之地扯掉遮羞布, 宋若瑾脸色由青便白,嘴唇翕动,嗓子干涩的说不出一句话。

一直任由妻子发挥, 自己却不吭声的陆庭相见状,立即沉声道:“鹤南,怎么跟你妈说话呢?平日里我们教你的那些规矩都到哪里去了?”

听到训诫,陆鹤南脸上笑意更深, 指桑骂槐的意味也更重:“不好意思,我还真想不起来, 您二位是什么时候教过我的, 梦里吗?”

嘲讽的话就像是撕开了一个口子,有了第一句就会有无数句。仅凭着内心最后的一点良知,陆鹤南才没把更难听的话说出来。

陆雁南眼瞅着氛围不太对,忙笑嘻嘻的插科打诨来解围:“小婶,我比鹤南还要大上一岁呢,不如您先帮我介绍一个吧?”

宋若瑾神情一滞,陆雁南的婚事哪能轮得到她来做主?全家上下都拿她跟眼珠子似的宝贝着, 她一个小婶哪有资格来置喙。

“雁南, 别跟你小婶顶嘴。”冯宛玲顾及宋若瑾的脸面, 轻声呵斥道。

冯宛玲虽是宋若瑾的嫂子, 也比宋若瑾先嫁进陆家, 但因为家世实在普通, 不能与宋家相提并论, 这么多年来都自觉矮了她一头。

尽管她生了才华横溢,被众人寄予厚望的陆雁南, 也没能弥补内心的自卑,一碰上宋若瑾就自觉露怯。

黎萍见势头不对劲, 悄悄在桌下扯了扯陆庭析的袖子,示意他这个当家人赶紧站出来平息掉这场家庭矛盾。

陆庭析拧眉,有些不悦的开口:“若瑾,鹤南的事你和庭相不用太挂心,我和黎萍会为他好好打算的,必会让你满意。”

一句话,把宋若瑾夫妇从与陆鹤南有关的事情上摘得一干二净。

自打陆维退休放权之后,陆庭析便是陆家的绝对权威。就算宋若瑾心里有天大的意见,也不敢在此刻再说什么,但这并不影响她暗地里打算。

这顿全员到齐的陆家团圆饭,最后还是因为宋若瑾这个插曲而不欢而散。

陆鹤南姐弟三人离开嘉山别墅的时候已是黄昏,车辆奔驰在日落大道上,有一种下一秒就要奔驰到世界尽头的错觉。

车里的氛围还停留在嘉山别墅的争执中,寂静的可怕。

陆雁南不习惯这份安静横亘在他们三个人中间,顶着落日余晖,她主动打破僵局。

“听说你在北城,有一段露水情缘啊?”

坐在后座的陆鹤南头靠在车窗上,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嘴上的攻击力却丝毫不减。

他开口戏谑道:“任时宁跟你讲的吧?他对你还真是忠心,要不你跟他试试得了?”

听到这话,陆雁南果然炸毛,把追问他的事也抛到了脑后:“好端端的,扯我干什么?”

陆鹤南低头坏笑了一下,对于北城的事依旧沉默。

“换表了?”一直安静开车,不参与二人纷争的陆琛,轻声问道。

陆鹤南闻言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手腕,口吻中带着他自己都不曾发觉的温和:“嗯,你送我的那块表镜裂了。”

怕陆琛心里多想,陆鹤南又跟上一句:“送去修了,过几天寄回来。”

陆琛倒没太在意这件事,就算是丢了也没什么,一块表而已,不影响兄弟感情。他的关注点在于,陆鹤南对这块新表的在意程度,可以说的上是史无前例,绝无仅有。

方才在嘉山别墅的时候,陆鹤南去厨房帮工,怕水龙头上的水飞溅出来,竟然特意把表摘下,妥帖的放进胸前的口袋里。直到走出厨房,才小心翼翼的重新带回手腕上。

直觉告诉陆琛,这块表绝对与那姑娘有关。

“别人送的?”他旁敲侧击,迂回着问,先探探陆鹤南的口风。

陆鹤南迟疑了一秒,还是选择隐瞒:“自己买的。”

这也不算撒谎吧?陆鹤南指腹摩挲着光滑的表镜,不敢和后视镜里陆琛的眼神对视。毕竟从小到大,他在陆琛面前就藏不住秘密。

可若要追本溯源,细究这表的来历,也确确实实是他自己付的钱。

至于某人,也只是帮忙挑选,贡献了审美能力而已。

听见是陆鹤南自己买的,陆琛神色淡淡的,反倒是陆雁南难掩惊讶的回头去看。不过她只瞥了一眼,就又意兴阑珊的收回目光。

陆雁南在腕表鉴赏能力这方面,虽不如陆琛那个行家,但也比陆鹤南这个愣头青要强得多。只凭一眼,她就能看出来那表虽精致,但也绝算不上名贵。

或许,连腕表收藏的入门级别都算不上。

“你什么时候对腕表有兴趣了?别自己瞎买,改天让你陆琛送你几块好了!”陆雁南这个神经大条的直女,还单纯的以为兄弟俩的话题仍停留在表上。

陆鹤南没接茬,只闷闷的应了一声。就怕多说多错,在人精似的哥姐面前,露出端倪,再搞得家里鸡飞狗跳。

“他应该看不上我那些表吧?”陆琛笑笑,见陆鹤南不愿多谈,他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顺着陆雁南的话往下接。

“怎么会?谁不知道你那些表是圈里出了名的难得,该不会是舍不得让给陆三吧?”

陆雁南本在调侃陆琛,但话说到这,也无差别攻击起陆鹤南来:“要我说也是,再宝贝的东西给了陆三也是暴殄天物!”

腕表的话题告一段落,车内又恢复了片刻的寂静。陆雁南又来了劲头,忍不住继续打听那姑娘的蛛丝马迹。

“真不打算说说那姑娘?”

又是意料之中的寂静,就在前排的二人以为陆鹤南不会回答的时候,陆琛透过后视镜看见后座上那个一直假寐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手指在车窗上乱画着什么。

伴随着陆三少爷涂鸦完毕,陆琛终于听见他悠悠开口——

“她啊,是一只敏感所思,悲天悯人,还总想当大侠的小猫。”

大侠和小猫?陆雁南不由得皱眉,这搭边吗?

一句驴唇不对马嘴的评价,听得陆雁南一头雾水。她本想再接着追问点什么,可抬头对上陆琛制止的眼神,还是悻悻的把满肚子疑问哽在了喉头。

直到下车走人,都老老实实的没在提这茬。

送走了陆雁南,车子又继续向北开了几公里,最后停在陆鹤南所住的壹号公馆门口。

陆鹤南推开后排车门,驾驶座上的陆琛也解开安全带跟着下来,站在路边活动筋骨。

“上去坐坐?”陆鹤南指了指楼上。

陆琛叹了口气摇头:“不去了,我一会直接回江洲。”

陆鹤南点点头,没再跟陆琛客气,道了一句“一路平安”后,就转身挥手往小区门口走去。将近三十六个小时没阖眼,对于他的心脏来说已是极限。

京州萧瑟的秋风吹刮着柏油马路上的落叶,风起沙沙声,也把陆琛那句漫不经心的提醒带到陆鹤南耳边。

“罗意仕的表防水,下次碰水龙头,不用再摘下来了。”

听到陆琛意有所指的调侃,陆鹤南脚步没停,步伐也依旧沉稳从容。只是那双直视前方的眼睛,慌乱地眨了眨。

在陆雁南面前,陆琛虽然选择看破不说破,却还是忍不住多嘴提醒自己这个傻弟弟,就怕哪天他在外人面前闹笑话。

这小子关心则乱,竟忘记罗意仕的腕表最初成为行业龙头,就是因为它傲人的防水能力。

十一月的京州也进入初冬,车窗玻璃上满是水雾。

看着陆鹤南渐渐走远,陆琛没急着回到车上,他忍住冷风寒意,驻足在后排车窗前——那是刚刚与陆鹤南座位相邻的那个窗户。

光洁的玻璃上又冻上一层霜,所幸依稀还能看清方才留下的痕迹。

陆琛仔细辨认了一阵。

最终确定,那是个眷字。

陆鹤南乘坐专用电梯,直达顶层二十八楼。指纹验证成功后,他听着屋内的响动,身形一顿没敢进去。

本该空无一人的房子,隔着房门都能听到一片喧嚣——家里进贼了。

此刻,被当做贼的褚恒正大喇喇地躺在沙发上。

桌面上摆着的,是陆鹤南酒柜里还没来及开封的藏酒,手机也连着陆鹤南花天价,从德国空运回来的那套音响,舒缓的音乐响彻整个二十八楼。

陆鹤南站在门口冷眼瞧着,默默决心要修改公司下个季度的安排与规划。毕竟现在的情况是显而易见,是他决策不当,竟让褚恒过了一个逍遥又自在的周末。

“呀,你回来了?”听见门口的动静,褚恒也没起身,只是懒懒地掀起眼皮扫了一眼,算是打了这招呼,整个状态宛如在自己家。

整个没把自己当外人。

“我记得这是我家。”陆鹤南觉得自己有必要再次提醒他这一点。

他把衣服挂在门厅,走进客厅内迟疑了一瞬,还是没把音响关掉,只是把音乐的声音调小了一点,最后又嫌恶地打开客厅窗户通风。

冷风猛烈地灌进来,褚恒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不情不愿的从沙发上爬起来:“我知道啊,我家在隔壁楼,咱俩当时还是一起买的呢!”

“行,没忘记就好。”陆鹤南点点头,下起逐客令,“回你自己家去吧。”

合着是在这给他下套呢?褚恒不满地撇撇嘴:“你这人也忒没良心,我在公司当牛做马的忙了这么多天,在你家躺会都不行?”

话里虽是埋怨,可褚恒看见陆鹤南憔悴的面庞,还是手脚麻利地抄起衣服,又把手机蓝牙断开,播放到一半的音乐,戛然而止。

音乐中断,陆鹤南的思绪也回笼,他沉吟片刻道:“接下来半个月我负责的那部分工作,我会在一周之内完成。下下周我不在京州,需要我处理的地方尽量都赶在我走之前办完。”

褚恒被陆鹤南这一连串的安排彻底整懵了,他消化了两分钟,才结结巴巴地开口。

“家里又让你出差了?你这身体能吃得消吗?”

“不是家里的事。”对着自己最好的朋友,陆鹤南还是多透露了两句,“过几天我要再去一趟北城,京州这边,你帮我瞒着点。”

“怎么又要去北城?”抓重点一直是褚恒所擅长的,他皱眉问道。

这次陆鹤南没有再多解释,而是一气呵成地催促褚恒穿衣穿鞋,直至看见他迈出家门。

“对了,你刚才在我家放的那首歌叫什么?”陆鹤南倚在门框上,心不在焉地问。

陆鹤南思维跳脱的太快,褚恒险些跟不上。他慢吞吞地掏出手机,翻了一下历史音乐列表,扫了一眼歌名,讷讷道。

“想念拟人化。”

话音刚落,面前的那扇大门就被陆鹤南毫不留情地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