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都跟你说了,天使一样!”凑热闹的小孩们抓住她裙摆,全看着人群中的少年。
东占双手环胸,客观评价:“长这么好看,像恶魔。”
小孩们闻言反驳,东占捂着耳朵不听,突然感受到视线。
她抬头,只见时阙被簇拥着走远,似乎自己刚刚是错觉。
时阙在镇中日子,再也没有人掉进湖里丢了金币。但大家并不关心那捣蛋恶魔了,全都围着这位少年祭司转。
有人甚至打听起时阙是否有未婚妻,后者丝毫不觉得被冒犯,眉眼弯弯,笑着回复:“神庭祭司需为主守身。”
小镇数日来气氛欢快,每个人都心情愉悦,只有东占每天都问小孩们这祭司多久走。
因为湖里的确有恶魔。
她就是恶魔。
东占自认是个乖巧恶魔,她既不诱惑人,又不杀害人,对人类的灵魂没有兴趣,就要点小金币,也没必要让个祭司来除魔吧——
东占与时阙也聊过几次,发现这人根本没识破自己,心想神庭派人也挺敷衍的,派了个小菜鸟。
东占试探时阙多久走,结果少年说他很喜欢这里,想申请在这里修习,教堂正好缺人,他可以搬进去。
东占不允许,因为她偷偷住教堂里!这人住了她住哪!
没办法,只有让这位祭司知难而退。神庭有规则,若祭司被恶魔诱惑,在灵魂被抽取成为其奴仆前,需立刻返回神庭。
东占便拾起老本行,企图使这位祭司堕落。
她每天都邀请时阙去野餐,吃的都是小孩们上供的蛋糕。吃腻了就拉着时阙散步,绕着小城镇一走就是一天。
他们还经常去蓝湖,时阙有时会走神,与她说些恶魔领主与神的战斗。
东占不太想听,但少年模样有些脆弱,她为了实现目的,便没有打断。
时阙:“她当时为何要离开?”
东占:“想出去交新男友。”
时阙:“……真的?”
东占:“假的。”
有谣言曾写,恶魔领主与神其实是一对夫妻,但恨意比爱意更先一步爆发,所以才企图杀死对方。
片段来自禁书,被神庭全烧了,也不知时阙怎么会知道。
东占有时还会半夜去找时阙,企图让纯洁的祭司羞涩逃跑,结果刚爬进窗户,少年就坐在床边,安静地注视她——
就像在等待恶魔的到来。
他睡衣是白色丝绸,贴在身上勾勒形体,袖口有蕾丝,领口松散,能看见洁白的皮肤。
夜色浓雾,少年的红瞳透出笑意,望向她时有水波晃动。
东占一只脚在窗外,一只脚在屋里,浑身冷汗。
“……我走错了。”她干巴巴地说,准备的一百条夜间诱惑全部舍弃。
少年眨眼,神圣的祭司服挂在门上,他站起身,碰触东占握着窗沿的手。
“夜晚为不洁之源泉,月光照耀下神难以庇护你,小姐快进来吧。”
少年洁白又冰凉的手指抚摸她的指尖,轻声邀请道。
卡在窗户上的东占只能进屋,跟少年在床边面对面枯坐一晚。
时阙:“小姐可以在床上睡。”
东占:“我不困。”
时阙:“那……你想做其他事吗?”
东占:“我不想。”
果然有点怪怪的。东占抱着脑袋冥思苦想。
数日后,镇长举行庆祝恶魔消失的宴会,所有人聚在一起,吃镇长请客的免费饭。
东占提了瓶酒溜走,跑到教堂里喝。
她刚开酒瓶,教堂门被打开,是时阙。
两人对视,少年微笑:“让我躲一下,可以吗?”
东占犹豫片刻,也给他也倒了杯酒,因为这人手都伸过来了。
时阙没有拒绝,而是拿着酒杯望向前方,没喝也没说话。
东占余光瞟他,突然说:“你有测神力吗?那边有水晶,听说神庭的人都能使水晶亮如太阳。”
少年摇头,表示自己没有。
东占在杂物里找出一个箱子,轻车熟路解开锁,用软垫抬着透明水晶球回到时阙面前。
“你试试。”她催促,想要确认什么。
少年正要把手放上去,教堂门突然被打开——东占被吓得一惊,碰倒了酒瓶,红酒全倒在时阙的白袍上。
她本想挽救,结果水晶球也脱手,两人双双栽倒,被座椅挡住身影。
幸好时阙伸手抬了一下,才没使镇长的宝贝掉在地上碎裂,只不过球咕噜噜地滚圆。
“祭司?去哪了……水晶球。”醉呼呼的镇长发现了水晶球,这辈子第一次伸手拿,抱在怀里嘟囔着走出去,没发现水晶球依旧有数道裂痕。
东占松一口气,但她又发现不对,因为自己该摔在地上,耳边却能听见心跳。
抬头一看,自己正趴在少年怀中。
月光从教堂玻璃里洒落,不断闪动,正好落在时阙仰倒的脸上,发丝凌乱在地,祭司白袍被红酒浸染,如同恶魔之血。
他维持这个姿势,轻抚自己身体上的酒渍,从胸膛到腰,就像在寻找什么。
最后他握住那还剩一点的酒瓶,坐起身,将酒倒进东占空空的杯子。
他手上的酒一滴未漏,轻轻与她碰杯。
东占目瞪口呆,有些不敢喝。
时阙却盯着她,一副疑惑的模样:“小姐不喜欢红酒?”
东占:“……神庭的人也能喝酒?不怕恶魔趁虚而入?”
时阙嘴角还有酒渍,毫不介意她坐在自己身上,一直微笑,紧紧盯着她的酒杯。
东占为了赶快离开,连忙一饮而尽。
半晌后毫无变化,没有恶魔的主仆契约生效。少年视线微垂,有些失落。
“祭司大人快回旅馆换衣吧。”东占站起,想赶他走。
时阙:“祭司服只有一套,我需前往湖中,得神恩赐才能清洗。”
两人相顾无言,均站着不动。
怕有人再进教堂,东占败下阵,带着他前往城外蓝湖。
远离城镇,湖边寂静,水波轻荡。
东占说:“你真要下去?里面说不定有恶魔。”
没有声音回复,她转头,发现少年脱得只剩一层衣服,捧着祭司服慢慢走进湖中。
湖水淹没他,他没有停下,完全浸入湖中。
东占有些疑惑,等待半晌也没见人出来。
“祭司大人?”
得到恩赐需要浸泡这么久吗?
她皱眉,怕人死掉神庭派更多祭司来,便踏入湖水。
东占虽然是恶魔,但能进入神庇护的湖水中。
湖水刚淹没她的腰,时阙便缓缓出现。发丝有水滴落,月光下他浑身湿透,再无遮掩,比东占所知的任何恶魔都令人感到害怕。
湖水拥有神的庇护,没有恶魔敢在神的血里诱惑人类。他要么是比肩领主的大恶魔,要么是堕落的神祇。
“……到底谁是恶魔?”东占沉默许久,懒得装了。
少年没动,仔细看那祭司服也不知飘到何处,他笑:“祭司需为主守身,我现在这副身体还未有主人。”
东占再不知道对方是谁,白活这么多年。
恶魔领主与神大战,双双死去但能转生,她的前夫先一步发现自己身份。
时阙盯着她,笑容温和:“我这样也算新的男友?”
东占按住他肩膀,将他按进湖水,毫不留情想将他溺毙。她的手却被抓住,同时被拉进水中。
两人在湖水中对视,最终有人得逞,获得了一个和解的吻。
大陆边缘有一座小镇,是王国最著名的旅游地。
传说游客们若掉入湖中,上岸时口袋金币全消失,但后面总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获得数倍钱财,就像一边为恶魔上供,一边获得神的祝福。
第136章 【IF线】男鬼邻居 石榴的被吃冒险
东占的邻居是个好人。
有点好过头, 让每天上班的她有世界很美好的错觉。
她接受公司外派来到陌生城市,好不容易租到价格合适的房子:地段在旧城区,除了房龄老些其他配套都完善, 她可以下班跟着小学生一起在小吃摊排队。
但不是处处都好。
东占入住第一天电梯维修,她下午要去开会,时间特别紧, 只能提着两个25寸大箱迅速爬十九楼。
正值酷暑,空气凝滞,东占气喘如牛,越是累越不停下,爬到第十一层因为汗水湿滑, 行李箱脱手掉落,在她绝望的视线中往下远航。
老居民楼台阶边角圆钝, 给行李箱创造绝佳滑梯。
东占想把另一个先提上去再返回,哪想到转身瞬间再次手滑。
“别啊——”喊得有气无力,东占还没吃午饭。
嗒。洁白的手接住第一个箱子。
嗒。接住第二个。
陌生城市给予她温暖,随处都有好心人。
她的箱子又大又重堪比铁球,滑落速度很快,好心人不仅没被撞倒, 还轻松接住。
东占连忙跑下去:“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好心人年轻又俊丽,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中过曝, 东占站在台阶上俯视他时有一瞬恍惚。
“我帮你吧。”
他将装着两个石榴的袋子递给东占, 平稳提起两大箱, 毫不晃动地上楼。
东占本想拒绝, 但人家走得超快,她跟在后面追,不过一会就到十九层。
“谢谢谢谢, 就是这层。”天气炎热,把东占变成复读机。
好心人微笑,放下行礼箱,转身打开对门,关门很快没有停留——很巧,是她的邻居。
东占急着去公司,把箱子一股脑推进门,放下多余东西,包括那袋不属于她的樱桃,快速整理仪容后跑出门。
她负责子公司核心项目,这次长达四年的外派结束,她就可以回本部升职。
东占整个下午都在对接工作,开了三个会,笑容焊在下半张脸,过手的文件摞在一起,是独属于她的欢迎仪式。
第一天加班显得刻意,她抓紧收拾回家,因为疲倦而忘记饥饿,打开门就躺进沙发。
空调冷风吹动塑料袋,哗啦啦的响声让东占视线转移。
红色、圆润的石榴挤在袋子里,是这间屋子最浓艳的物体。
东占想起来,这是好心邻居的石榴,她竟忘记还回去。
东占有多年租房经验,邻里关系不必亲密,但不能恶化,不然门口总会出现物业管不了的小麻烦。
她提起石榴,走出去,敲响对门。
“你好,我是今天新搬来的邻居,你的水果忘记拿回去。”
几乎没有间隔,门后传来回应。
“稍等。”
这栋楼隔音并不优秀,但东占没听见人的脚步声。
门开,邻居好看的脸从阴影中出现,随之而来还有令人心驰的饭菜香味。
香到有些难以忽视,能让紧绷的神经松弛。
“你好,这是你的石榴,抱歉我中午急着出门忘记还给你。”
邻居没有接,笑着说:“没关系,家里还有很多,就当给你的乔迁礼吧。”
东占刚想婉拒,结果一天没吃饭,肚子突然咕咕响,尴尬声音在狭窄楼道回响。
邻居表情不变,用玩笑缓解气氛:“初次见面,我就不邀请你一起吃晚饭了,楼下左转那家面还可以,给你推荐。”
东占顺着话说:“我会去试试,谢谢。”
话落,两人对视,默契道别。
两个石榴最终被东占拿回去,她洗完切开,一粒一粒吃,发现非常甜,熟度刚刚好,让她难得一口气吃完两个。
后面东占得知邻居名字,他叫时阙。
偶尔出门能碰见他,两人颔首问好,几个月说过的话也不超过五句,但时阙很喜欢石榴,每次遇见她都会送她一个。
时间跨过酷暑与深秋,来到初冬。
今天有天气警报,气温骤降,本就感冒的东占出门没穿厚外套,在办公室里坚持一天,下班时脸已经红成猴屁股。
“东占你快回家吧,肯定发烧了。”同事边说边给她塞了两个橙子。
东占精神恍惚,完全没有回程记忆,等到楼下,按了半天电梯都没动静,她转头,最不想看见的通知进入视野——
停电了。
时隔数月,电梯再一次当她最需要的时候玩失踪。
原地沉默很久,她转身开始爬楼,抓着满是灰尘的扶手,东占走得又慢又晃。
当她以为走了一半时,抬头居然才五楼。
同事的橙子从她兜里掉落,她下意识弯腰捡,但高估自己大脑此刻的平衡感,竟在楼梯上趔趄,即将后仰摔倒。
仰面朝上使呼吸畅通,冷风吹动发丝,一只手牢牢撑住东占后背,扶着她重新站直。
“不行,我要晕了。”
东占视野模糊,只来得及说这一句。
倒下前,东占被人背起,平稳地继续向上。
她突然有熟悉感,似乎之前有谁也这么背过她。
晃动的黑暗持续着,声音从四面八方想起。
东占不知道自己回了什么。
“你能自己开门吗?”
“意、意面拌混凝土。”
半晌,她听见开门声,自己被放进柔软的被窝,被单有香气,各种成熟过度的水果糅合在一起的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东占才睁开眼。
她昏沉撑起上半身,捂住头,余光发现旁边有人——
东占瞬间抓起床头的碗,连碗带汤一起扔过去。就在她要找下一个武器时,才终于看清那人模样。
“……时阙?”东占声音沙哑,说话时喉咙像有针刺。
时阙坐在老旧椅子上,一身黑色西装,锋利的肩线被微弱光亮拉长。他坐得端正,拿开盖在头上的碗,汤汁顺着他发丝滴落在肩。
时阙没有生气,而是安静地抽纸递给东占:“先擦手吧,刚刚碰到汤了。”
东占怔愣着接过,她指尖只有一点湿润:“抱歉我不知道是你。”
时阙摇头:“是我唐突,刚刚联络不到你认识的人,只能将你先安置在我家里,你有防备心是好事。”
他边说边拿着碗走出卧室,东占听见一阵水流声。数分钟后,时阙端着另一碗汤回来。
他脱掉外套,挽起白衬袖口,将清理后的发丝往后梳,哪怕灯光再昏暗,东占也意识到邻居俊美到令人害怕。
“这是蜂蜜雪梨熬的甜汤,喝了喉咙会舒服一些。”他正要递过来,发现东占有些僵硬,便缩回手,转身再出去。
东占下床,拍拍脑袋。时阙卧室整洁,没有多余的东西,一张床一把椅子,床头灯昏黄如夕阳。
没过多久,他提着保温桶递给东占:“你拿着回去喝吧,今天吃完药早点休息。”
东占不好再拒绝:“……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时阙对她笑,说:“明天还会降温,上班前记得多穿点。”
一般都会客套地说明天请假吧,但时阙像知道她就算生病也会去上班。
时阙送东占到门口,把两个石榴也递给她,两人简单道别。
回家后,东占把保温桶放在茶几,坐在沙发上发呆。
发烧使大脑停顿,她把保温桶打开,甜汤的香气往上飘,她盯着看半天,最终还是没有吃。
东占有习惯,陌生人赠送的食物,她都不会吃……虽然甜汤真的很香。
东占翻出退烧药,边吃边想给时阙准备什么回礼,不能欠人情。
她缩在沙发里,像一滩融化的塑料,视线突然落在临走时阙给的两个石榴上。
石榴?她什么时候带着石榴……
神使鬼差,东占拿起一颗,红润的表皮泛着水光,香气扑面而来将视野占据。
甜汤不喝,石榴可以吃。
东占突然特别想吃石榴,身体好似不受控制,将一粒粒晶莹剔透的果实咬碎吞咽。
她发烧一般会头痛,晚上不会睡得好,但今夜莫名轻松,只是做的梦特别清晰。
东占梦见高中时候的事。
高三某月月考结束的下午,万里无云,天空澄澈,她站在走廊边眺望,结果眼前闪过一团影子。
她愣在原地,还是望着前方。
同学们的尖叫与上课铃混在一起,攒动拥挤的人群迫使她往后倒退。
东占突然开始奔跑,推开无数人,来到一楼。
阳光洒满楼外,她只要走出阴影,就能看见那个人的模样。
东占一步又一步,走到死亡少年的身边。
粘稠的血慢慢铺开,触及东占的鞋边。她垂着头,与这滩破碎的□□对视。
那时也是夏天,汗水是紫外线逼迫皮肤流泪的证据,她闻见了诡异的果香。
少年的眼球已经掉出来,滚动数圈,突然有意识般转动,盯向——
叮叮叮。
闹钟响了,东占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烧已经退了,喉咙也很舒服。
病痛在一夜之间消失不见,东占洗漱时甚至觉得脸色特别好,白里透红,精气神饱满。
东占皱眉,思考自己身体什么时候如此强健了。
她准时出门,抬头就看见时阙。
黑色阿迪外套,护膝将腿部肌肉勾勒,他看样子要去健身房。
周二不上班,富家少爷出来体验生活?她边想边与时阙颔首。
时阙声音温和:“休息得怎么样?”
东占:“嗯,多亏你帮忙,不然昨天我就要去医院了。”
简单对话后,两人安静地等电梯,他们本该在下楼后像平常一样道别。
可东占感受到身旁的视线,邻居很高,站在身边有强大的存在感,她因此微微战栗。
时阙一直都是有边界感的人,从不会这样默默注视她。
良久,电梯到了。
“……东占喜欢吃火锅吗?”
时阙的问题随着电梯提示音响起,他在东占转头时露出笑容,平静又藏着一丝紧张。
东占有些惊讶,她不知道是先进电梯还是回答他:“嗯、嗯还行。”
老式电梯的门关得又重又快,东占刚把手伸进去,但电梯感应慢了,眼看就要压住她手臂——
东占侧脸卷过风,一只手拦住电梯门,两人因此身体相碰,极近距离下,东占能看见青筋在时阙洁白手腕上出现。
两人不约而同地踏入电梯,气氛略沉寂。
这是还人情的绝佳机会,东占在时阙做出邀请前说:“这周六要去吃火锅吗?我请你,之前很多事都麻烦你了。”
时阙看着她,轻轻嗯了一声。
东占这天到公司,大家都满眼震惊。
“这次病毒这么厉害,生病的人都休假,就你不休。”关系不错的同事上下打量她,“昨天明明脸都白了,今天真精神,吃的什么药,能推荐不?”
东占耸肩,开玩笑:“石榴吧。”
同事一愣:“大冬天的还有石榴卖?那我昨天给你的橙子吃了吗?”
东占收拾文件的手一顿,本来清爽的大脑变沉闷,她捂住前额,有些混乱。
这一处微小的记忆出现偏差,她竟丝毫记不起橙子的存在。
接下来一整天,东占完成得顺利,许多同事请病假,就算再急也联系不到,所以进度也搁置,她难得清闲。
在不忙的时候,她总是莫名奇妙地想起自己邻居。
时阙的脸是路上见过就忘不掉的程度,她却总觉得有股熟悉感,但两人对话时,只有陌生人之间会产生的好奇在膨胀。
既不上班,那还是学生?穿正装的样子又不像没工作的人。气质内敛温和,一股子有钱味,到老小区住……
“小东,周六去跟X公司的小陈见面吧。”
突然一道声音响起,打断东占思绪,她连忙回神:“什么?”
领导走到东占身边,递给她一杯免费咖啡:“上次跟你说过,小陈的提案跟我们项目很接洽,你去聊聊,看能不能定下来。”
东占最近在做项目的供应商审核,要求高给价也高,这个小陈的确不错,但周六……
东占不动声色,露出笑容:“可以的,我会跟人事报备,算王总多给我半天调休假?”
其实最重要的是,小陈是领导亲戚,东占顺势占点便宜。
领导咯咯笑,肚子颤动:“行啊,你年假加一起都有二十天吧,下个月去国外度假!”
他话这么说,但从不觉得东占会丢下工作不管,她外派的最终评审特别重要,领导也是评审团队一员。
东占皮笑肉不笑,接过免费咖啡,一口没喝。
挨到下班,进小区门,刚好遇见时阙。
邻居换了常服,在人群中无比显眼,察觉到她目光后露出笑容。
东占表面不动,内心动摇,这种美貌冲击就如同阴天一整天突然被五十度暴晒。
时阙走到她身边,问:“今天晚饭你还是不吃吗?”
东占:“嗯……或者泡面吃。”
时阙视线摇晃,语气再次放轻:“我要去楼下那家面馆吃,一起吗?”
东占想了想那面馆位置,最后同意。
居民楼小馆子人不少,他们坐在角落,大锅雾气迎面扑来,香味的确很吊胃口。
为了不使气氛尴尬,两人都开始抛出话题。
东占:“你是本地人吗?”
时阙:“不,是X市。”
东占:“……我也是,咱们是老乡啊,真巧。”
时阙全程表情温和,人与小面馆格格不入,漂亮的眼睛在嘈杂雾气里望着东占,只要后者回应,他就不会消失。
两人交换了年龄,是同岁。时阙在全国TOP的X大读博,后年毕业回X市工作。
东占吃完想拿包里的纸擦嘴,时阙已经将纸巾递来,时间刚刚好。
两人走出面馆在小区里散步,夜晚的风使人清醒,他们继续闲聊。
东占没有再询问私人信息,而是把话题引到周六的火锅上,两人聊爱吃的菜和选店。时阙大部分时间都是附和,好像并没有最爱与厌恶的食物。
绕着花园转两圈,他们才上楼。
东占正要进屋,却被身后的时阙喊住。
她视线下落,一颗石榴在时阙的掌心内,洁白皮肤与艳丽红色相映衬。
东占:“我之前就想问,石榴不是过季了吗?”
时阙往后退,脸淹没在门后的阴影:“总会有办法结出果实。”
————
周六,东占下午先跟小陈见面,晚上再去找时阙吃火锅。
但下午的会面很不顺利。
领导信心十足,导致小陈异常怠慢,拿来的第二版提案与之前大相径庭,按公司角度东占绝不会通过。
她假笑几小时,差点一巴掌呼上去。
“我听王总一直提起你,你工作能力很强,外派结束,回总公司该是部长了吧?年轻有为呢”小陈开始说些无关工作的废话。
东占沉默片刻道:“陈组长,这个提案不行,如果这是终案,无法通过审核。”
小陈声音戛然而止:“……王总看过提案,他很满意。”
东占态度坚决,不再理会他的胡搅蛮缠,直接下通知:“下周五中午十二点审核结束,如果陈组长依旧相与我司合作,请送交新的提案。”
小陈脸涨得通红,直接一个电话打给领导。
东占接到领导电话时,正出公司楼。刚接起就是一阵责怪,话里话外都是她不懂变通。
东占笑着回应,但没有让步,不给领导一丝机会。
公司楼外的路人变得很多,他们视线总聚焦在一个地方,走过的人全都在回头。
领导恼怒:“我是你外派评审团的主审……”
东占刚要回复,结果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时阙在楼下等她,见东占惊讶,做「我来接你」的口型。
东占回神,对领导道:“周一我去见王总。”
她说完挂断,正想问时阙为什么知道她公司地址,却先一步被打断。
时阙:“工作遇到问题?”
东占摇头:“小事。”
来到火锅店,东占没吃午饭,最开始与时阙礼貌谦让,接下来就开始自顾自畅吃。时阙也不介意,甚至帮她记住每一种菜多久下的锅。
结完账出门,东占满头火锅味,但时阙全身依旧散发淡淡香气。
东占开玩笑:“你是神仙吗?”
时阙笑而不语,而是帮她拿起座位落下的外套。
两人回程一致决定走路,东占因为吃过了一直打嗝。
东占捂着肚子:“你提出吃火锅,结果我吃得最多。”
时阙望向她,问:“东占是单身吗?”
话题转十八弯,东占怔住,气氛变得安静。
见她不回答,时阙也没有追问,两人并肩走在街道,直到回小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临别时,东占本想说些什么,但她正要开口,身后的门已经关上。
她看着对门的猫眼,似乎想透过那个小口与邻居对视。
东占回家后总觉得有哪里不舒服——
是她的喉咙,她想要吃石榴,但家里已经没有时阙给的石榴,她又不好半夜找人要,便忍受着这份奇怪的渴望入睡。
夜晚漫长又寂静,甜蜜的味道溢满房间。
她又做梦了。
这次也在学校,但全校只有东占一个人。她穿越操场和教学楼,听见高处轻缓的呼唤,慢慢上楼来到天台。
天台没有风,静止的时间让她能看见前面人影。
察觉到她到来,站在边缘的少年侧首,轻声问:“还记得你的愿望吗?”
不管东占如何努力,始终看不清少年的模样。
她喃喃出声:“……什么愿望……”
冰冷袭来,如云雾包裹,眨眼间少年在前方消失,她掉入一个怀抱,动作轻柔又难以摆脱。
对方伏在她肩头,轻声道:“吃掉我。”
庞大的挤压感从天空下降,东占抬头,发现云层中有一只硕大的眼球,瞳孔中流淌着血,化作整个世界的雨。
“啊!!”
东占惊醒,第一次做噩梦尖叫。
她缓了很久才起床,正要去洗漱,却突然发现床头有一粒红色的东西。
她拿起来,如同宝石的残片,晶莹剔透,艳丽无比——是一粒石榴果实。
从脚底蹿起一股寒意,东占跌坐在床上,开始回忆最近有没有不对劲的事情,让她的精神状态不正常。
梦做到那种程度,实在有些不吉利。
「东占你是单身吗?」
想了大半天,最终想到昨晚的这个跨线问题。
时阙有想与她交往的意思?东占皱眉,捏着那粒石榴出神。
她的确对邻居有些许好感,但心底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怪异,看向时阙双眼,她总会下意识把手挡在胸前,好似在防御什么。
东占的思绪飘远,她双眼迷离,慢慢将那粒石榴放进嘴中,直到吞咽下去,她也没有察觉发生了什么。
喉咙从昨晚就持续的干涩依旧存在,这粒石榴无法安抚她的渴望。
叮铃,突然门铃声响起。
是时阙。
“睡得还好吗?”他低垂着目光,安静看向她,“……抱歉我其实不是想问这个。”
东占愣住,手指捏紧门沿,非常不合时宜地吞咽唾沫。
她喉咙好干。
时阙放轻声音,眉眼流露出一丝紧张:“拒绝也没关系,我想问……东占可以与我从朋友开始交往吗?”
楼道灯不停闪动,就像梦境与现实在切换场景,她闻见熟悉的香味,仅存的意识被占据。
她听见自己说:“可以。”
简单的话语落下,两人视线相撞,时阙递来一颗饱满的石榴,但东占没有接。
她抚上对方的脸,拉扯往后,吻住他的唇瓣。
石榴滚落在地,东占的喉咙不再干涩。
——
“谈恋爱了?”同事看到她便问。
东占眨眼,没有回复,收拾文件准备去领导办公室挨骂。
同事拦住她:“你去找王总?他中风了,躺医院恢复呢……听说用公司的资格去的VIP病房。”
东占没想到会这么巧:“周六他还生龙活虎。”
“对啊,而且他的亲戚供应商,好像也遇到麻烦,已经退出审核了。”同事耸肩,递给东占橙子。
明明都是水果,面对橙子她提不起一点兴趣。
东占婉拒后坐下,开始工作,领导没在轻松许多,她甚至不用再花时间于供应商环节。
她与时阙交换了联系方式,两人正式开始交往。
他们除了简单问候,都不会花时间在手机上聊天,因为时阙都会来接她下班,两人回家路上会分享今天的日常。
“希望他中风久一点。”东占恶劣诅咒,说完拍拍嘴,祈求各路财神不要觉得她是个大坏蛋。
时阙语气温柔:“嗯,以后都不出现了。”
东占不以为意:“理想都是美好的。”
可数月后,领导在医院病逝的消息传来,听说是中风引起血管并发症,重度脂肪肝雪上加霜,再好的医疗团队也难以挽回。
东占听说这个消息时,正在茶水间接水。
“东组长最近气色真好,唉连续加班这么久,你是全公司最精神的人。”有同事聊完领导的事,羡慕地望向东占。
她笑着回应,摆手说没有……东占知道自己最近简直容光焕发,所有慢性病痛似乎从不存在,她每天睁眼都不会赖床,因为身体格外有活力。
怎么回事,上班上成这样,她不会疯了吧?
东占陷入长久的疑惑。
不仅身体变好,运气也很爆棚,只要刮刮乐都会中三位数的奖,工作出奇顺利每个环节都没有错漏,甚至本部还发来函件,告知外派时间会减少。
她突然有点害怕,这么好下去,怕是生活要来个大的。
电话响起,陷入思考的东占浑身机灵,发现是许久未联系的同学。
这同学在高中算比较亲近的朋友,东占猜测估计是结婚了——
“东占,我下个月结婚了,你要不要来参加?”
东占本想直接转礼金,不去参加婚礼,但电脑上弹出消息,时阙说他下个月有几天假期,问东占要不要回X市。
东占拒绝的话咽下去,她年假还没用。
既然都要给礼金,那必须去吃饭,不然心里更不平衡。
当天回家路上,东占跟时阙说了,他也同意。
想起最近的奇怪之处,她问时阙:“你是神仙吗?”
时阙反问:“为什么这样说?”
她列举最近的怪异之处,时阙听完说:“这些事情都理所当然。”
“什么?”
正在交往的男人牵着她手,十指紧扣,无数人都会回头的美貌在冬日阳光下变模糊,只有当东占注视他时,那张脸才会清晰。
时阙轻吻她冻红的指尖:“最想要的是什么?”
东占笑,用情话结束话题:“嗯,是你。”
可当她转开目光时,却发现自己喉咙变得更干涩。
某种渴望从胃部上升,让意识摇晃,迫使她望向时阙。
对方捂住她双眼,伏在肩头轻声道:“马上就回家,忍一下。”
性/欲与食欲源头相似,东占不可否认,时阙的身体对她有特别的吸引力。
昳丽这个词不仅可以形容他的脸,还有他身体的每一处细节。皮肤洁白如瓷,肌肉线条如被名家雕刻而成,床头灯光照耀时,他的昂贵正装会被汗水浸湿。
一旦开始,东占就会忘记时间,日夜颠倒足够形容每一场混乱。
————
时间来到下月,东占与时阙返回X市,第二天便去参加婚礼。
时阙有事,没有与她一起,东占并不介意。每场婚礼都大同小异,她只需要找好桌子吃饭就可以——
很不巧,她被安排在高中同学那桌,络绎不绝的人来打招呼。
“东占?好多年不见了!”一个女人坐在她身边,东占恍惚记得她的名字。
“好久不见,玥玥。”她微笑回应。
玥玥自来熟,婚礼还没开始就跟东占说了一大堆八卦,大多数是高中同学们的纠葛,最终悄悄看向她。
“你还好吗?”
东占一愣:“什么?”
“……就是时阙死后,你一直精神都不太好,毕业了也没跟大家再联系。”
新娘在此刻入场,全场灯灭,白光聚焦,不知那首管弦乐响起,所有人站起如密集的森林,将呆坐在位置的东占围拢,不给她留一丝光亮。
“时阙,多久死的?”她声音如丝线。
玥玥闻言大惊失色,有些害怕地说:“他高中就坠楼身亡了啊……东占你还好吗?他当时与你是朋友,这么多年也、也该释怀。”
玥玥后面说的话,东占根本听不清,她拿起包就离开会场。
“玥玥好久不见……那是东占?她怎么走了?”
“完蛋了,我不该提那件事的。”
听完前因后果,有人喃喃:“听说东占当时还撞见鬼了,一直说时阙还在。”
东占不知道她走之后,那桌人还说了什么,她只是跑出去,让太阳洒满全身才感到安全。
但慢慢的,那股喉咙的干涩再次出现。
东占能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吃完了吗?我们回去吧。”
已至盛夏,空气粘稠,香味浓郁。
时阙站在身侧,温和地看着她,白皙的皮肤在太阳下接近透明。
东占忍耐着恐惧,后退一步,从胃部升腾的渴望抢夺身体控制,最终理智占据上风,她立刻往后逃跑。
她只回头一次,时阙没有追来。
东占回到家,突觉意识昏沉,她跌坐在地,立刻定了返程机票。手机消息没有弹出消息,“男友”并未对她的行为产生疑惑。
记忆的匣子被引导着打开,她终于想起「时阙」。
少年是她高中的朋友,她亲眼看见他的身体变成一滩肉泥。
可重点并非死去的「时阙」,而是在其死后,她一直能看见的东西。
跟在她身边,扮成死者样貌,询问她的愿望……她许下了什么愿望?
东占捂住头,完全想不起。
遭遇灵异事件的东占思考片刻,去警局询问一圈,还抓紧时间去精神科诊疗,没有任何人对她说她存在问题。
东占不敢停留,生怕“男友”找到自己。她回到工作城市,锁上所有门,最终给时阙打去电话。
接通的下一秒,熟悉的声音响起:“怎么了?”
东占手指僵硬,喉咙再次干涩:“……你在哪里?”
时阙没有生气,也没有伤心,而是安静地询问:“你不舒服吗?”
东占捏紧拳头,强迫自己冷静:“没有,公司让我紧急出差,忘记跟你说了。”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转眼间被挂断,嘀声响起同时,东占听见……敲门声。
他平静的声音从门缝里溢出,既如关切的家人,又如眷恋的爱人。
“你很难受,不要硬撑。”
东占站在原地,停顿数秒后,拨打房东电话:“李老师,我家对门有人住吗?”
她边问边走向厨房。
门外持续响起敲门声,他在用指节敲她的门,一下又一下,不停止也不急促。
这栋楼很多房间都是一位房东所有,他接到电话有些懵,想了想回复:“没有啊,那间房还没租出去呢,明明什么也不差,不知道为什么没人来……”
东占挂断电话,从厨房返回,打开门。
时阙站在门外,没有丝毫不同,光是看见他,东占的喉咙就干涩无比。
时阙俯身,抚开她的额发,轻轻吻在东占唇上,缓解她的干涩。
后者没有闭眼,安静注视他。
两人分开时,东占问:“你是谁?”
时阙动作停顿,露出笑容,眼睛倒映东占模样。
下一瞬,东占手上的刀刺入对方身体。
他失力跪倒,血溢出,浸湿全身,仰头看向东占。
血溅在东占脚面,将两扇门之间的过道全铺满红色。两家对门本就不吉利,但她的门要比邻居更大,似乎每时每刻都在咀嚼他。
东占后退,摔坐在地,她头开始剧痛。
等视野恢复正常,她抬眼,发现时阙已从血泊中站起,拿着刀,慢慢走到她身边。
他变得更年轻,如同少年,笑着将刀还给东占。
东占喉咙里的干涩彻底消失,似乎地上那滩血才是解决渴望的关键。
时阙再次吻她的指尖:“下一次你想多久见面?”
东占想起来了,自从时阙死后,她被这团东西纠缠,许下可怕的愿望。
她站在天台,对天空中的眼睛说——
「不停地来见我」
轮回中不会产生记忆,愿望的代价也只有一个。
她需要吃掉「时阙」,不停地吃掉他,不停地杀死他,只有经历死亡后,「时阙」下一次才会来见她。
东占满手是血,突然笑了:“下次别当邻居,当我同事,这样能多见你一些。”
时阙抚摸她的脸颊,眼睛变得如石榴般晶莹剔透,浓郁的红色成为主调:“好,你会喜欢同事吗?”
东占耸肩,与他接吻:“那就更努力地追我。”
————
数年外派结束,东占顺利回到本部升职。
她成为部长,新招聘一人做助理。
“进来。”她坐在办公室,抬眼望向前方。
美貌男人的衬衣袖口挽起,露出恰到好处的线条,与她对望时眼神柔和,饱含尊敬:“部长好。”
“嗯,欢迎你……时阙,对吧?”她想起新助理姓名,站起身,与他握手。
男人走近一步,莫名的香气缭绕,东占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干。
两人对接完工作,时阙离开办公室,不一会敲响门。
他端着果盘走进,如宝石堆砌,碗中是香气浓郁的石榴果实。
第137章 【IF线】百亿富翁(上) 社畜的幻想冒险
人类历2199年, 某大陆某国,某科技公司会议室。
总助东占正在给老板擦屁股。
正在地球另一边度假的老板连着通讯器,持续破音:“那、那个东西怎么能弄丢?!你们年终还想要吗!”
东占就职的公司是某世界龙头的子系, 最近有一项极为贵重的技术研究完成,昨天应该转交给上级公司。
可老板雇佣的护卫队是他亲戚家的,极其不靠谱, 几个人手枪只有两把,大半夜被武装组织轻易截胡。
“李总,我们还剩72小时,总公司会在7号早8点进行密钥发布会,各国政要、超级富豪的飞机早就定好, 总公司刚发来邮件……”
坐在主位的东占柔太阳穴,打断老板无休止的咆哮。
现在凌晨4点, 她从家里赶过来,连头没梳,外套里是狗狗睡衣。
东占手指下点,邮件来自执行总裁秘书室,投影上没有文字,只是一个实时跳动的计时表。
【50:59:59】
一分一秒持续跳动, 会议室没人说话,总公司的怒火可见一斑。
老板那头传来海浪拍打沙滩的响动, 还有各种嬉闹, 他陷入死一样的安静。
东占翻看昨晚的报告, 护卫队满篇废话, 完全不知劫走密钥者的身份,唯一有用的是领头人手臂有蟒蛇纹身。
倒计时投影悬在会议桌最中,同事们疯狂想对策, 中途还会拉踩死对头,把毫不相关的仇怨拉进这件事里。
密钥是跨时代的武器核心技术,三月前进行估值,单份售价保守8亿5千万。
总公司为本次发布会准备五年,各国最顶端人物都会到场,号称时代跨越日,全世界瞩目。
老板沉默许久,说:“小东,你有办法吗?”
东占有什么办法,她想立刻回家睡觉,她家里还有人在床上呢。
她说:“……密钥的保险箱有两层,那群小偷会想方设法打开保险箱,他们很容易露出破绽”
老板一听东占说话就安心,连忙给自己点了杯酒:“没错没错,什么破绽?”
东占语气平静:“来找陈总你索要第一层保险箱密码,武装组织手段都很极端……”
她边说边在屏幕里打字,让其他人可以走了。
大家收拾得超级快,眨眼间不见踪影,将会议室的门关好。
“老板你注意安全,如果人命关天没法决断,你就用假密码。”
密钥两层保险,需依次输入正确密码。如果第一层保险箱用了假密码,可以打开箱子,但会使第二层保险封锁,需总公司的实时卫星密码才能解开。
老板重新忧虑:“你的意思是,我会被绑架?”
东占:“我已经联系了度假区的安保,公安警备一小时后到达,李总跟他们一起回房后不要再外出。”
又听了一会老板的抱怨,东占才起身离开公司。
开车到家,发现屋里没人。
桌上有做好的早餐,床被收拾干净,没有留言。
东占早已习惯,坐下吃饭,顺便听7号发布会的消息,又是哪国王子贵族要参加,或者某富豪扬言准备百亿必拿下。
早餐很好吃,东占自从吃过一次就再也不用速食注射液。
她家厨房小,男人很高,所以漂亮的脸总低着,他做早饭忘记穿上衣,背上全是她的指甲痕。
但东占连他名字都不知道。
两人见面时间有间隔,男人很年轻,样貌介于成年与少年之间,身份神秘不知工作所属。几个月前,她财心大发救助这位浑身是伤的漂亮人,带回家养了养。
他穿得好,脸也好,本以为是有钱少爷被追杀,感谢她就给个百把万,结果人家没提报酬的事,只为她做早餐做清洁做其他。
罢了,当初给他用的治疗液都过期,东占心里还算平衡。
东占吃完饭,再次翻看报告。
若六小时内那群小偷没成功开保险箱,那总公司的内部武装足够解决插曲,要是开了,那密钥真没办法找到。
东占捏捏手指,不知在想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咔,门被打开,涌进一群黑衣人。
来者皆全副武装,全体覆面枪口朝前,干扰迷彩将家仅有的警报器攻击得冒烟。
东占面对枪口默默举起双手,狗狗睡衣露出来。
领头人手臂上有纹身,这群人就是昨晚抢走密钥的组织。
“XX公司总助东占,就是她。”来者将手腕上信息栏与东占比对,领头人颔首,东占就被迷晕抬走。
这些人边走边清理痕迹,将门的锁重新安好,一副无人回家的假象。
————
大半天后,东占头上的黑罩被拿开。
她眯着眼适应光线。这里是一座废弃的工厂,地点应该在很偏远的郊外,因为听不见市区的广播。
东占被捆在椅子上,面对面坐着劫匪的领头者,正在翻看她从公司带回来的报告。
她脸色苍白,没说话。
终于,对面人开口:“保险箱密码,你只有十分钟。”
老板在一座独岛上度假,警备充足,这些人没办法在几小时内突破,只能换条路,找到公司职位与老板最紧密的东占。
东占不吭声,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可没人愿意等她,枪口眨眼间抵在她太阳穴,保险打开的声音是击溃她的第一发子弹。
东占:“保险箱密码只有老板知道,我没有权限!”
话落,劫匪头子并不惊讶,继续说:“你现在给他打电话,套出密码。”
东占表情复杂:“……老板不会……”
没等她说完,劫匪就替她打去电话。
老板接起,说:“找到那帮混球了吗?我刚跟秘书室说明情况,主要原因是护卫环节的报销额太低,下次再划点预算,你记得做提案。”
的确找到了,只不过是对方先找到她。
劫匪与她对视,太阳穴的枪往前顶,给她施加压力。
东占:“……李总,公安警备到了吗?”
老板:“到了,岛上全都是带枪的,总公司的武装队也来了,我就不信那群混蛋够胆!”
东占习惯性附和几声。
老板通讯器出传来水花声,他正在悠闲泡澡:“我知道,你赶快去找人,事情解决我跟总公司推荐你去负责新产品线。”
挤压太阳穴的力量加重,劫匪耐心逐渐见底。
东占绷不住了:“李总,若有生命危险,你还记得那密码吗?我要写进紧急备案里。”
老板终于有点疑惑:“当然,DZ855,小东你……你怎么了?”
密码一出,符合黑客的预测范围,通讯器立刻被关闭碾碎。
劫匪输入密码,咔嚓一声,第一层保险打开——箱子里摆放着一个手提箱。
黑客开始尝试打开第二层保险,他们还没有意识到问题。
半晌后,黑客放开手提箱,神色僵硬,低声对领头者说了几句。
他们意识到第二层保险被锁定。
领头者怒火滔天地走到东占面前:“这是假密码?!”
可没等她开口,一个小小的闪光弹从屋顶坠落。
领头人瞬间戴上护目,大喊:“隐蔽!!”
巨响四面八方炸开,火光与子弹共频,劫匪们训练有素,没有一个人被闪光弹夺取视野,迅速进行反击。
闪光弹只有一个人中招。
东占眼睛超痛,她完全睁不开,只能祈求对战双方的子弹不射到自己。
黑暗中,她摇摇欲坠的椅子被谁拉住。子弹的声音变弱,不是东占聋了,而是她被放置到战场外。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彻底消失,捆绑东占的绳子被解开。
她手臂乱挥,企图打退来者。
对方没有还击,而是稳稳接住她的手。
第138章 【IF线】百亿富翁(下) 社畜的梦境冒险
东占急忙说:“我不知道有假密码, 我真不知道!”
撒个小谎啦,假密码都是她设的。
刚刚被枪抵着,老板说出密码, 可比她自己说出来要可信。第一层保险本只有单密码,但她向老板建议,设置一个假密码, 在某种极端情况下以保护老板安全。
老板惜命,且其伴侣是秘书室室长,东占的提议顺利通过。东占也成为转运密钥的负责人之一。
抓她的人没有一枪崩了她,而是盖住她的双眼,轻声道:“你马上会被转移。”
不是绑匪……声音有些熟悉, 但她一时间想不起来。
东占平复呼吸,问:“你们是谁?”
对方没有回答, 带着她坐上直升机,迅速离开现场。东占听见周围还有枪声,绑匪的支援来得很快,打劫密钥的武装组织来头不小。
螺旋桨声音极大,东占适应许久也没能睁开眼,现将闪光弹列为讨厌物之一。
身边人存在感极强, 有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终于,直升机落地, 她被带着走进一座建筑, 声音消失, 她在封闭房间坐下, 门被关上。
等待许久,东占视野恢复,她来到洁白的审讯室。
东占不动声色, 看向桌面的摄像头。
“你们是谁?私自扣押公民,罚款至少是10万。”
短暂的电流声后,审讯室切换为运作模式,东占的心率同步至房外终端,她现在每句话都会被AI测算是否说谎。
东占面前有桌子,除了摄像头就是一个麦克风,男人的声音传来。
“东占女士,你涉嫌参与X公司机密产品抢劫案,代理人已雇佣跃云追查本案,根据调查,你有极大嫌疑为抢劫案主谋。”
“你是否承认此指控?”
密钥太重要,总公司除了给弄丢产品的子公司发警告,也采取措施,向政府申请,临时雇佣了全世界最强大的特工部队——跃云。
理解现状东占沉默片刻,开口:“我与抢劫密钥的武装组织,从未有过联系。”
审讯者有一秒的停顿,他在查看AI的测谎结果。
东占说的是真话。
男人继续:“你在被绑架过程中,是否向武装组织透露保险密码。”
东占盯着那麦克风:“我受迫向上级索要密码,但输入的是假密码,第一层保险被打开,而第二层保险则需要总部秘书室的实时密码。”
依旧是真话。
审讯者再道:“你对本次绑架是否知晓?”
东占:“……我已经说过了,我从未与这个大型组织有过联系,也没有共同谋划抢劫案。”
半晌后,审讯室门打开。
他穿着白衬衫,腋下枪套勒出肩背线条,手戴黑色手套,拿着一本文件走进室内。
东占与他对视一秒,转开视线。
来者很年轻,在跃云这样的顶级部队,这样年纪的人一般都是打杂的。
“你好,东占女士,我是作战部指挥官,时阙。”年轻人坐在她对面,对她微笑。
总公司与政府看来都超级重视本案,由指挥官亲自负责审讯嫌疑人。
东占挑眉,想起他在床上也经常笑,与现在如出一辙。当初财心大发,没救到少爷,救到世界上最会杀人的特工。
这是东占第一次知道对方名字,她装不认识:“再让我回答多少遍也一样,我与那个武装组织没有联系。”
时阙翻开文件,边看边说:“我明白,但还需要女士回答一些问题。”
“你最近升级了三个银行的账户等级,请解释。”
“等密钥发布会结束,我会越级升职,调任新公司也有可能,升级账户为了以后拓展业务做准备。”
“我们查看了你的最近支出比上个季度高32%,是否购买了私人基金?”
“没有,支出……是其他方面的花费。”
时阙终于抬眼,看向东占。在出乎意料的地方见面,他这张的脸依旧会使目光停留。
东占也露出笑容:“我准备订婚,这部分支出从下月开始会继续增加。”
时阙翻看文件的手停下,他保持自然又亲切的神色:“经调查,你的人际关系中没有亲密对象。”
东占手也放上桌子,两人指尖相距几厘米,若有若无探测对方体温:“那都是书面关系,求婚对象ID受管控,你们查不到。”
啪。文件合上,时阙伸手碰耳后,他关闭了外界监听。
见此,东占随即说:“指挥官还需要其他信息吗?”
时阙只笑不说话,审讯室顶光将人的轮廓加深:“东占女士与订婚对象相识多长时间?”
东占身体后倾,连肩膀也放松:“不长,比起普通情侣,我们比较特殊。”
“特殊之处是?”
“……我想见他时,他总会出现在意想不到的地方。”
话落,室内安静。时阙起身,俯身解开她的手铐,白衬衫与她脏脏的外套碰在一起。
时阙:“女士稍等几分钟,我会负责送你去安全屋。”
绑匪知道她的地址,为了安全起见,她不能回家。
东占想了想:“可以,但我要回去拿通讯终端,公司消息需要回复。”
时阙点头,转身先离开审讯室。
数分钟后,他穿上外套,带东占离开。出来才发现,这里是总部的地下层,为了防止绑匪突袭秘书室,跃云已经做好准备。
“什么?指挥官说要亲自保护证人?”
“有这么重要的人物?他们要去哪个安全屋……”
“不知道,指挥官没写。”
东占没听见小声议论,安静坐进车,全程闭嘴不说话,因为不知道车上有没有监控。
直到回家,她拉开已经没锁的门,收几件换洗衣服,拿起电脑就准备走。
时阙等在门外,风衣墨镜,手抚在腰间,随时都能抽枪。
东占突然问:“我们要去哪里?”
时阙沉默一瞬:“……北郊一处庄园,需要四十分钟。”
东占打趣:“北郊?庄园很显眼吧。”
时阙:“嗯。”
有些古怪的对话结束,东占走出房间,再次坐上车。
时阙开车平稳,东占今天又被绑架又被审讯,眼皮有些重,可当要睡着,老板打来电话。
“小东你被绑架了?我就说你怎么一直问密码!”老板状似担忧的声音响起,紧接说,“你快安排更多安保来我这边,万一那群绑匪转移目标,盯上我怎么办?”
东占先安抚几句,然后问:“李总你知道绑匪身份了?”
之前不慌不忙,现在怕安保不够,估计是知道了武装组织背景。
“总部给我发了资料,是血手党,大部分人之前是A国B国的特种部队,经验丰富的军情特工也不少,黑客能力也在内网首屈一指……传言之前让大陆震荡的XX案就是他们手笔。”
东占语气平静,她一旦慌,老板会更崩溃:“嗯,所以密钥被抢并非李总失责,血手党这样的实力,想抢什么都可以。”
话音落下,时阙眼神微动。
老板感动半天,对她的马屁很受用,接着安排:“我也这么想,果然是预算太少,你赶紧给我多安排些人手,总部那边请了跃云,你让他们来点人。”
先不说东占从嫌疑人到证人的快速切换,跃云作为专业组织,不应将她的优先级提高,还派人保护她到安全屋。毕竟跃云受雇解决「密钥失窃」而非「保护员工」。
东占连连答应,说自己会想办法沟通,等老板抒发完忧愁情绪,挂断电话。
睡意消失,她瞟几眼时阙,最终说:“跃云能分人手去我老板岛上吗?”
时阙单手握着方向盘,新时代的车已经无法让人感到眩晕,他回答东占:“按照血手党策略,你上级的优先级没有你高,比起冒险入侵私人岛屿,他们会紧抓你不放,因为你是密钥项目中,知晓最多但保护最少的人。”
东占:“……很正常,打工嘛。”
时阙笑了笑,轻声道:“不正常。”
东占不说话了,保持安静直到目的地。
她以为时阙说的「庄园」是代号,但没想到真是大草坪大房子,一眼望过去还有森林湖泊。
“跃云的安全屋太奢华了。”东占低声嘟囔,时阙接过她的行李,进入堪称城堡的建筑。
出乎意料,城堡里所有家具都被白布盖上,除他们以外也没有其他人,这一点稍微符合安全屋的定位。
“二楼靠左的房间是干净的。”时阙等待她环视完一楼,然后领着她前往房间。
东占开门,房间很整洁,有过他人的生活痕迹。她走到窗边,发现几盒廉价的薄荷糖放在角落。
盒子表面脱漆,因为厂商竞争力降低,已经很少见到这个牌子的薄荷糖,毕竟大众评价是像有人在喉咙里打拳。
东占打开最上面的盒子,还剩一颗,她拿起来吃掉。
她很喜欢这个味道,可能是唯一支持牌子的顾客……好吧,看来还有人支持,连盒子都舍不得丢。
时阙在后面收拾她的衣服,两人安静地各做各的事。
半晌后,时阙脱掉风衣,解开枪套,把手枪放进床头柜,一边一个很整齐。
“没有路线图之类的东西吗?万一安全屋被人发现,我们该怎么逃跑?”东占含着糖,说话声音模糊。
时阙:“我没有准备,遭到敌袭我会以你性命优先,你等待在这里就好。”
东占皱眉,跃云的安全屋怎么会连逃生道都没有,她突然想起什么,悄悄把放在窗户上的脚收回来。
“……这里真是安全屋吗?”
套间里有厨房,时阙背对东占,洗手准备做晚饭。比起她家的小厨房,他在这里不用一直低头,去掉武器后只穿白衬衫,头发在暖光下显得柔软,他更像在攻读学位的学生。
“不是,这里是我家。”
比起暧昧对象说是自己家,说是公司地产更让人心理平衡,毕竟东占打工三十年才能买庄园角落那座喷泉。
主人不回家,家具盖白布,大房子真可怜!
东占望着窗外,仔细观察一番后来到餐桌,时阙简单做了些东西,她边吃边问:“你家的安保系统是几级?”
时阙用白布擦手,脱掉围裙,坐到她对面:“没有安保系统。”
东占的叉子转动几圈,刚想套其他话,结果对面人更先开口提问。
“你的订婚对象是谁?”
时阙没有吃东西,双手放在桌上交叉,温和看向她,似乎就像认识许久的朋友关心她。
东占一愣:“……怎么突然问这个?”
时阙低头,抚摸刀叉:“很好奇。”
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没有一丝「好奇」代表的情绪,平静的声线如夜间溪流,只有微弱的涌动声。
他接着道:“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男人?”
饭桌不大,桌面只有一瓶假花,能将探寻的视线遮蔽,无法完整窥探对方表情。
密闭空间会让他人存在感无限放大,为了躲避这份压迫,东占身体后仰,沉默后回答:“你来这么多次,在我家发现过其他人痕迹?我如果知道你是特工,应该会更注意一些。”
甩锅大法,屡试不爽。
东占皱眉,用一种你怎么不懂我的语气埋怨。
时阙默不作声,最后声音变得极轻:“你想跟我结婚?”
东占打太极:“你是一个好人选。”
撒个小谎啦,顶级特工怎么可能会是好人选?
从两人相遇开始,就不正常。
那天东占加完班,与新朋友在酒吧畅聊到半夜,各种人生宏图都制定完成,结束后她回家,准备洗澡时发现有人。
不速之客从窗户翻进屋,闯进浴室,脸色平静,正在徒手取子弹,眼睛都没眨,花洒水压不够,比他血流得还慢。
两人对视,黑漆漆的枪口已经抵在她额头。
东占保持开门动作,丝毫不敢动。
大脑里的酒精完全蒸发,她把包里的薄荷糖掏出来吃:“您好,这是我家,你非法闯入罚款一万,可以私了,但我要收三倍,包括封口费,打扫费,精神损失费。”
时阙思考片刻,放下枪:“我需要你的ID。”
他不会随意杀平民,但需要平民的身份信息,一旦东占泄露行踪,会被立即灭口。
东占报了一串数字,接着报第二串:“这是我的账户,往里面打钱就行。”
时阙点头:“嗯……”
他话没说完,突然低头闷哼,腰间皮肤呈现一小块黑色,明显是中毒了。
东占见状,直接把门关上。
她在药盒里找了找,也没解毒剂,当时脑袋不太清醒,便拿了颗薄荷糖,从门缝里递过去。
两人什么话也没说,反正最后时阙接了过去。
东占记得那晚有雨,淅淅沥沥,她坐在浴室门口,听着自己的水费哗啦啦地流,比外面雨大多了。
后面一来二去,时阙的确很有姿色,他们发展成更深层次关系,但从不跨过那条线,因为这段关系很轻易断开,没有真心最重要。
所以怎么想也不是结婚好人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餐桌上的话题结束后,两人没有再交谈。东占坐在床上,时阙在窗边看书,她突发奇想:“你知道血手党抓走的人是我吗?”
时阙翻书也没有声音:“知道。”
东占:“你来得很快。”
时阙简单嗯了一声。
东占挑眉,刨根问底:“有多快?”
时阙合上书,看向她:“当时突袭的人员仅有我,所以没有夺回密钥。”
没有夺回密钥,因为时阙只保护了她。
当时东占目不能视,不知道跃云的作战人数,没想到只有一个人。
她发呆中,时阙突然站起,来到床边,拿出柜子里的枪。
一般情况下,跃云指挥官的住宅是高级机密,除非有人在监听环境中,透露了大概位置。
东占穿鞋站好,握住对方的手:“我对他们有利用价值,你寡不敌众先离开。”
时阙做好战斗准备,护目镜遮蔽他视线,看不清情绪。
他扶着东占肩头微微下压,让后者不得不坐下。
“你想要离开?”
“……也不是特别想。”
东占话落,时阙离开房间,将门反锁。
她企图找到其他出口,但一无所获,与此同时,整栋建筑传来密集的枪声,血肉被重武器轰碎的响动层出不穷,中间夹杂许多人的惨叫,东占吓得赶紧吃薄荷糖。
不知多久后,门再次被打开。
时阙安静地回来,端着一碗蓝莓。
他浑身是血,每走一步都留下黏湿的脚印。他收枪,擦拭脸上的血迹,就在东占眼前换衣服,全身上下没有一个窟窿眼。
东占问:“……敌人也只有一个人吗?”
时阙擦完自己身上,还擦地板,最后洗手洗蓝莓,放在东占面前。
“大概二十人的小队。”
东占强装镇定地吃蓝莓。
“我刚刚审讯过了,大概五分钟后有重武部队入侵,我们等在这里就行。”
那颗蓝莓差点把她噎死:“咳咳,重武?你连重武也能解决?”
时阙摇头:“不行,武器不够”
东占好声劝导:“还有两分钟,你先走吧,他们要的是我。”
时阙手撑着下巴,终于陷入思考,在窗外直升机轰鸣与白炽灯爆闪同时,他回答:“不行,离开你的话,订婚人选就不是我了。”
两人没有反抗,安静地被捆着带走,血手党不相信时阙会束手就擒,便给他注射了肌肉松弛剂。
距离发布会只有最后的5小时。东占重新坐到血手党的椅子上。
新面孔绑匪开门见山,枪抵在她大腿,慢一秒就会开枪:“密码。”
东占回答很快:“需要每十秒变一次的实时密码,只有进入总部秘书室才能获取。”
时阙软软靠在她身上,不知道是闭目养神还是真晕。
“跃云所有武装在你们公司总部,我们没办法入侵。”绑匪没有移开枪,“你要做我们的内应。”
话落,一个手提箱放在东占眼前,而不远处还有一个。血手党黑客技术高超,做出一个假的箱子也不算难,但两天之内就做出来实在有些……
“你带着箱子交给秘书室,保证他们在里面输入密码。”
两个箱子之间有链接,在假箱子里输入密码同时,血手党这边可以同步获取密码。
血手党的黑客坐在角落,遥遥与东占对望一眼。
绑匪边说边把一个微型□□固定在东占胸口:“5小时内,你如果没有得到密码,心脏也会停搏。”
东占没回答,事情结束后,公司查出她的背叛,比起心脏停搏,后果也好不到哪去。
“……他是跃云的特工,让他带我回去更合理,不然公司也会质疑箱子的真实性。”
时阙昏迷,不知有没有听见。
绑匪思索半晌后,先揍了他们几拳,然后分别朝两人身上开枪,都不是要害。
东占痛得冷汗直冒,时阙到现在眼皮子都不动。
“记住了,5小时,你可以失败,发布会难以收场,我们也只能想其他办法,但只有你会死。”
撂下狠话,连绳子都没解,血手党扔下他们撤退。
东占好久没受这么大的重视了,她吐口血,企图扯开绳子。
可不过眨眼间,她脱开束缚,被人抱起来到还算干净的地方。
时阙像没事人一样,甚至拿出腰间的急救包,他一开始就准备好了。
“你不是被打了药……”东占有气无力。
时阙低头笑,抚摸她被汗水沾湿的额发:“第一次见你有些狼狈,我后面进行了药物抵抗实验,大多数注射剂都没用。”
两人离得极近,呼吸交错,伤口的血滴在地上,相互吸引着形成同一片湖泊。
“要取子弹。”他看一眼东占伤口,平静道。
东占边颤抖边叹气:“能不能轻……啊!”
干脆利落地解决伤口,时阙与东占在装作突出重围的样子,在沟通点与跃云特工见面,对方竟然完全不惊讶。
时阙单枪匹马解决任务似乎很正常。
东占想自己的计划其实有很大的漏洞,在时阙甘愿成为其中一环时,变得无懈可击。
直升机盘旋数小时,到达公司总部,此时已临近晨曦,所有贵宾都会准时到达高楼顶部参加发布会。
东占浑身是伤,颤颤巍巍把手提箱交给从私人岛返回的老板。
“陈总,血手党……”
没等她说完,老板直接拿过,跟跃云确认后,被总部乌泱泱的一大群人围着离开。但老板想起什么,又懒得返回,直接给她打电话。
“小东做得好,给你加倍年终!记得今晚把新预算报上去,发布会结束可以立马通过。”
东占笑了两声,因为失血过多,陷入昏迷。
黑暗中迷失的感知被清晨唤醒,她发现自己正躺在家里沙发,投屏正在直播发布会。
时阙在厨房做早饭,他的枪伤似乎不存在。
窗外有鸟叫,阳光慢慢占领她的地板,时阙发觉她醒了,再为她注射了一针治愈剂。
“……你多久察觉的?”东占轻声问。
时阙端来早饭,将发布会的声音调大:“在审讯室的时候。”
测谎下,东占强调自己「没有与血手党整个组织有过联系」,但没有否认「与其中一人有联系」和「她是抢劫案主谋」。
预算案一直是东占提交,抠门老板觉得预算不够所以请了不靠谱护卫。
而她是整个项目里最容易被绑架的人,作为齿轮的她恰巧能使老板说出「假密码」,使看似保险的实时密码启动,不再需要总部执行官的虹膜识别。
一阵欢快的音乐响起,发布会开始倒计时。
富翁与政客们高举酒杯,香槟在阳光下如黄金。
东占指了指浴室,时阙起身找寻一番后,拿出藏在马桶里的手提箱。
从一开始,真正的密钥没进入过转输流程,也没离开过她家。
“契机是有位朋友酒后吐真言,说自己不想再在武装组织干脏活,既没有人身自由又没钱脱身。”东占拿着手提箱,看着老板站在一众高层之中,正一起倒数,准备打开箱子。
酒吧能交到新朋友,也能与一个快要崩溃的黑客勾肩搭背,规划人生蓝图,事成之后你一半,我一半,大家都是百亿富翁。
造假货两天做不到,距离发布会前的几个月前可以。
“那天回家,脑子里除了一个烂计划,还见到了你。”东占笑出声,胸口的炸弹早就被时阙取下。她把手提箱递给时阙,在沙发里摩挲一阵。
甩锅大法,屡试不爽,血手党这下背了洗不清的黑锅。
倒计时结束,礼炮炸开,全世界的摄像机都聚焦在那手提箱上——
啪嗒,箱子打开。
东占将一颗薄荷糖放在价值百亿的密钥上方。
“要结婚吗?这是戒指。”
第139章 更遥远的你 师兄的带孩冒险
时阙本该第一时间杀死闯入胎仙陇的外物。
但剑刃悬在女孩脖颈边, 无法前进分毫。下个瞬间,他收剑后退,一步不够再退一步。
女孩眼见他不动, 转身就跑,没有看清脚下,在胎仙陇边缘踏空——时阙闪至她身后, 轻轻拉过她手臂,使脸色惨白的女孩回到安全位置。
“……我在做梦?”
看起来十岁的女孩跌坐在地,双手双脚往后挪动,在与时阙拉开很长的距离后才停下。
时阙沉默许久,没有前进, 单膝跪下使两人视线平齐,他对女孩露出微笑, 声音又缓又轻:“或许是梦,小道友可是东占?”
这是东占有生以来听过最好听的声音,出剑的人与现在微笑的人似乎不是同一个,东占再也没有感受到任何攻击性。
她语无伦次,跟时阙记忆中的人相差甚远:“你、你怎么知道我名字?道友是什么……我穿越了吗?”
魔方重置后会出现一些小差错,师妹用他能听懂的方式说过, 要是有奇怪现象无视就好,等过段时间就会恢复——但师妹没想到, 奇怪现象包括自己变成十岁。
时阙回答女孩:“我无法为你解释, 但请小道友相信我不会伤害你。”
女孩:“你差点把我脑袋削了。”
幼年的孩子不会斟酌用词, 想到什么说什么, 跟一句话八百个弯的成年体不一样。
时阙笑容不变,眼神越来越温柔,瞳光波动几乎溢出:“嗯, 我没能第一时间认出小道友,向小道友赔罪。”
话落,他摊开手,手心出现一簇灵气花束,各色光芒闪动着比鲜花更美。
女孩视线在时阙脸跟花上来回移动,说:“不喜欢,能给我钱吗?”
气氛凝滞一秒。
时阙把花收回去,听话地伸出另一只手,出现金元宝。
女孩:“……真的假的?”
时阙:“此为我精纯灵气所炼,比一般的金矿更能卖出。”
女孩谨慎地观察他,但眼神止不住地落在金元宝上。片刻后,她盘起腿,说:“我叫东占,你叫什么名字?”
“时阙。”
话落,金元宝慢慢飘到东占手上,她双手捧住,悄悄咬了一口,好像是真金。
时阙安静注视她,既不催促也不打断,静静地跪在原处,等待她接下来的行动。
东占揣着金元宝,没有拉近距离:“你为什么认识我?”
时阙眨眼,状似说漏嘴:“我与长大的道友相识。”
东占闻言愣住,小学生乱七八糟的猜测混在一起,她实在无法理清,只能喃喃:“哦,我长大了没去上班赚钱啊。”
东占嘴一撇,继续说:“再给我个元宝,我就相信你。”
三个大金元宝飘到她怀里,把孩子的脸照得如太阳。
时阙又回答一些小问题,东占便按耐不住孩子心性,小幅度地起身走动,越走越快,最后在胎仙陇撒丫子乱跑。
她全程都要带着一个元宝,每到一个角落探险后就要跑回剩下的元宝身边。
时阙依旧没有动,因为他一旦起身,东占就会全身僵住,再次警惕,所以他一个时辰都维持单膝下跪。
为不给压力,他也不会让东占察觉到自己视线。后者对悬浮的胎仙陇很好奇,跑着跑着就会适当靠近时阙。
“再给我看看剑。”东占催促。
时阙将本命剑缩小到她能握住的程度,递到孩子手边。
女孩铆足劲,举起红剑挥舞几圈,开心极了:“我超强——”
宛如离开现实进入梦中,她不用担心明天的任何事情。东占跑得喘气,坐到时阙两臂距离的地方,将剑跟元宝都藏在自己身后。
“你刚刚说认识长大的我。”她挠挠后颈,想了想继续道,“那这里是我的家咯,你为什么在我家?”
时阙轻笑,点头:“此处的确是道友居所,我与长大后的你同住于此。”
东占细细的眉毛绞成一团:“我跟你?怎么可能,我以后肯定是自己住大房子,才不会跟人一起。”
她说完撇嘴,想起这里是玄乎地方,纠正道:“我以后肯定是大洞穴修炼,不跟人挤着!”
两人对视,孩子的目光突然粘在时阙脸上,半晌后上下打量,表情几分钟内变得非常精彩。
时阙接受她的审阅,歪头微笑,眉眼弯弯,额发晃动。
小孩东占得出结论:“我知道了,你赖在我家,用这张脸迷惑长大的我!我不允许,你长得再好看也不能住我的房子——”
又一个金元宝飘来。
东占的嘴不自觉合上,紧接着又是两三个元宝,她说:“……好吧,你看起来能交房租,勉为其难让你住一下。”
小孩玩心大,等探索完胎仙陇,她又觉得无趣,时阙便带她出天运脉,在跃云阁四处逛逛。
浪潮已过数百年,界内事态平稳,前史不再为人所忧,阁中弟子遇见时阙,不再感到恐惧,而是行礼问好。
时阙与东占一起先到了愈尘脉。
六脉之中愈尘的景观最好,弟子摊位还会售卖口感不错的丹药,比到处舞剑的金刚脉与火花四溅的宿机脉更适合孩子。
东占嘴大张,捧着元宝到处戳,终于引起许多弟子的注意。他们的目光先是落在时阙身上,然后向下,与这孩子对视。
“我可以试吃这个吗?”东占垂着脑袋,小声问道。
“可、可以可以。”小摊的弟子将她指的灵膳花饼递过去。
“谢谢。”东占接过。
没人敢问,但大家内心泛起巨浪。
这孩子是谁?怎么跟内阁长老在一起……
时阙跟在后面,依次为试吃结账,他又变成那副关心人的模样,神色柔和挑不出错。
“长、长老,这位道友可是要参加择选会?”终于,有人问道,这个年龄的孩子只可能是外门弟子。
在身边的东占闻言:“择选会是什么?”
时阙:“是本阁主要大会之一,每十年一次,外门弟子可参会展现实力,以此晋升六脉。”
东占举手:“我要去看!”
时阙自然不会拒绝,领着她前往大会主岛。路程不远,但女孩一直疯跑,体力逐渐见底。
她不说,跟在时阙身后越走越慢,距离拉开,但后者会适时停下等她,等重新回到身边再前进,两人距离便从远到近再到远,如此往复。
最后东占实在走不动,缩在路边像没人要的小狗。
“我可以背小道友。”
时阙对蹲着的女孩说,边说边背对着她跪下。
女孩逐渐信任他,元宝实在太重,她最终爬上时阙的背。
东占将重重的元宝搁在时阙头顶,他的头发被压塌,女孩问:“你是故意的吗?”
时阙神色微顿,语气自然:“小道友何意?”
东占不用自己走路,情绪又高涨,开心地四处张望:“感觉是,感觉你很想跟我拉近关系,所以一直在等我没力气。”
时阙被戳穿,没及时回复,只安静背着女孩。
师妹喜欢观察人,小时候的她也能隐约察觉到他人的想法,但还不会用谎言来遮盖,她没有想要得到的东西,所以只是告知他。
跃云阁数百年来悬桥新建许多,每座桥能看见不同美景。东占伸手往上,触摸近在咫尺的云雾,彩光在指尖旋转。
东占问:“长大后的我跟你很熟吗?”
时阙:“嗯,我没办法离开你。”
东占思考这句话,眨眨眼:“你是我的小狗?”
时阙无声笑,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
东占接着说:“不是的话,那你就是喜欢我了。”
时阙近一千七百岁,但面貌依旧保持那份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模糊感,让东占并未感受到年龄差距,她以为长大的自己与时阙是同学们常常说的「喜欢」。
时阙微微弯腰,让趴在背上的孩子更舒服:“……正如小道友所言。”
“啊,好肉麻。”女孩打个冷颤,疯狂甩头,“我不会也喜欢你吧?想象不出我喜欢别人的样子。”
已经临近主岛,时阙将女孩放下,宝石一样的眼睛与女孩对视,他情绪不变依旧温和:“但长大的你也不会离开我,小道友可以继续想象。”
两人进入主岛,时阙阻拦弟子的通报,只是带着东占前往观赏台角落坐下。
择选会流程很简单,就是双方对垒,只要展现的灵气与相符天赋足够进入六脉,不管胜负都能被师长纳入门下。
现在场上对垒的外门弟子一人持双剑,一人持阔剑,灵气声响颇大,打得有来有回。
但终究是入道阶的修士,这样的响动对于其他弟子来讲,都是最基本的切磋,观赏台每一个人随意抬手的灵气浓度都比场上孩子们强。
但东占看得极其认真,目光随着双方动作而起伏,时不时发出惊呼。
剑光与灵气,人能如飞鸟般跃起,空气响动如有四方战鼓矗立,玄幻世界的武力冲击将她淹没。
东占所知的现实终于变远,在这样的世界里,不必再担心上午的课程,下午的作业,大人们也离去,只剩下能飞上天空的剑刃与身体。
“……长大的我也能这样?”
东占盯着场上,没有转头,声音从来到这里后第一次变轻。
时阙垂首看向她:“小道友以后会是此世最顶端之人,有最为强大之剑。”
女孩闻言并没有高兴,低头看向自己手掌,攥拳又松开:“骗人,不可能。”
她声音平静:“我来自没有灵气的地方,从小也没有修炼,长大后的我到这里,根本打不过你们……还说什么剑呢,我才不会用剑。”
场上的弟子分出胜负,一人被金刚脉选择,一人落选,欢呼与哭泣同时响起,但全都被周遭的掌声遮盖。
东占视野里,自己的手摊开在膝盖上,旁边人轻轻用指节点在她掌心。
“失礼了。”
话落,天蓝色光闪动,时阙引导着女孩的灵气,冰锥一样的细剑出现在她掌心。
东占面露震惊,下意识握住,就如同她新生的手臂,光是触及这把剑,她就与世界产生共鸣。
“小道友的确不会用剑。”
东占抬头,时阙双手交叉放在膝间,转头与她对视,已经单方面注视她许久:“你到此界时,不会用剑,灵气稀薄,也不愿意花费时间修炼,因为你知道自己没办法在极短时间内突破境界。”
师妹从来没有认真学过剑术,她有时兴致来了,会让时阙教两招,结果被告知一招就要顿悟百年后,转头睡觉去。
东占右手握住天蓝色的剑,左手掌心也出现重量。
漂亮少年将自己的手腕放在她左手。
女孩的手指不听使唤,轻轻碰触对方冰凉的皮肤。
“你选择更好的方向,并甘愿付出任何努力,所以获得两把剑。”
“……这是好事吗?”
“对我来说,是仅此一份的恩惠。”
择选会看多了会腻,东占不一会就失去兴趣,她提出想去好看的地方。
跃云阁如天上仙境,但景观总与云雾脱不了干系,时阙便带她离阁,前往阳仙湖。
又是一年春季,粉灵蝶在阳仙湖停留,远看如粉色山峦。蓝色湖面澄澈,碎光随波浪晃动。
东占哇了一声,举着元宝,飞快跑到湖边,等时阙走到身边,她激动无比:“好漂亮!好漂亮!我最喜欢这样的地方,跟我小时候的画一样——”
时阙微愣,这是他第一次知道。
百年来,师妹与时阙的确常来阳仙湖,两人甚至被界内传为守护珍惜粉灵蝶的尊者。但师妹从未提起过她为何中意这里,只是靠在时阙肩头,两人坐在湖边一整天。
比在跃云阁,东占更为兴奋,她脱掉鞋袜,赤脚走进湖水。又因为湖水太冷,她浑身激灵,抖得像瘦弱鹌鹑。
等适应水温,她便顺着湖边跑,水波溅起又落下。她还把金元宝放进水中,测试是否会飘起来。
等彻底玩累,她才一步一个湿脚印地回到时阙身边。
后者手一扫,灵气拂过,东占湿润的衣角变干,浑身也暖烘烘。
“手。”
东占站着,时阙坐着,后者仰视她,听话地伸出手。
一颗还带着水珠的湖石放在时阙掌心。
石头圆润,有着红色花纹,如盛开的花朵,这也算难得的好看石头。
东占刚刚一直低头弯腰,原来是找这个。
“给你的礼物。”她在时阙身边坐下,抱着金元宝咧嘴笑。
时阙莞尔,眼神比阳仙湖的水波更柔和:“多谢小道友。”
东占玩累了,也比较信任他,听说自己不过一会就会离开,便跟时阙敞开话匣子。
她说了很多时阙听不懂的事情,比如转学的学校,比如亲戚的家里,讨厌的人和考砸的卷子。
在浪潮后,师妹简单提过她所来之处,时阙知道是另一个世界,但师妹没有详细跟他说过,因为两个世界差别太大,并非能说清楚。
“总而言之……我好讨厌我的一切。”
东占摸金元宝,又挠挠自己的小腿,最后捏住手指。
良久,身边传来声音。
“我与小道友不同,幼年的我比起厌恶,其实是感知不到一切,我无法像你这般与此世产生联系。”时阙与她一起看向阳仙湖,轻风卷过,波浪层层叠叠。
“很多人知道,他们也需要我保持此态,但长大后的你改变了我。”
“怎么改变?”
“嗯……变得像你一样,很讨厌一切。”
“这、这不是好事了吧?”
两人一问一答,东占表情复杂,一种我长大后竟变成坏蛋,但又想坏蛋有时也挺帅,试图让自己心理平衡。
时阙看着女孩笑,眼底有捉弄成功的促狭。
他声音温柔,从不变化,但在她面前已经变得坦然:“所以我们没办法离开对方。”
东占突然不说话了,一直盯着他。
湖面安静,出现灵波颤动,有粉灵蝶的翅膀在轻微起伏,那阵若有若无的风吹来,无法摇晃女孩的视线。
她说:“我收回之前的话,长大的我不是被你迷惑了。”
时阙转头,与女孩对视,她语气认真。
“长大的我也很喜欢你,百分百喜欢。”
这次轮到时阙不说话,他没想到女孩会说这样的话。师妹与他随着时间流淌都变得坦然,但他在此时依旧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时阙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小道友何出此言?”
女孩想了想,最终把元宝递回去,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带不回「现实」,毕竟今天是一场梦。
她看着时阙,低头又抬头,声音又小又无奈:“因为我是个胆小鬼啊。”
话落,面前的孩子消失,时阙熟悉的人回到原位。
她睡着了,许久之后才睁开眼。
两人对视,阳仙湖静谧无声。
少年脸庞洁白,露出他觉得自然的笑容。但对方却歪头,声音带着调笑。
“……哭过?”
时阙不语,本扬起的嘴角下落,最终无奈地笑一声,轻吻她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