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100(2 / 2)

切原一家人正在客厅里看电视, 每晚的八点到九点是切原们的家庭时光,基本上不会有切原缺席。

切原赤也有点心不在焉。

短短十几分钟,他已经换了好几个坐姿了, 蛄蛹来蛄蛹去,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难耐躁动的情绪像美洲大蠊一样,只要出现, 就已经悄悄繁衍了不知道多久了。

切原姐姐被他蛄蛹得心慌, 在切原赤也又一次扭动着调整坐姿的时候, 一巴掌直接拍到了他的背上。

“笨蛋赤也,沙发上有刺吗?”

切原爸爸和切原妈妈依偎着看电视,并不理会两个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

切原赤也龇牙咧嘴地随便揉了揉的背, 其实并不确定自己揉的地方是不是老姐刚刚拍的地方, 但他就是要表现出一副“老姐你干嘛这真的超痛的诶”的表情。

“嘶,你这个暴力狂!”

切原姐姐翻了个白眼:“别装了,你皮糙肉厚得像个石头, 我根本就没用劲儿,你再装我就用劲儿给你看看。”

切原赤也撇着嘴将手拿下来了,歪靠在沙发里,忍不住往家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月见里前辈, 不,雪信这个时候在做什么呢?

现在仍然是假期之中,而全国大赛在半个月前就全部结束了,新学期上期还有一段时间, 正式假期中最舒服的阶段。

月见里雪信不喜欢黏腻汗热的感觉,而且现在时间已经比较晚了,所以他肯定不会外出, 一定是在吹着冷气吃冰棒,说不定也是靠在沙发里看电视的姿势。

希望月见里前辈不要把冷气打得太低了。切原赤也一手撑着下巴,有些担忧。

其实切原赤也常常会想隔壁的月见里雪信在做什么,他一直觉得这是人之常情来着,毕竟是熟悉的前辈又住在隔壁,一天到晚都不想着对方才会有点奇怪吧……但是在交往之后,切原赤也才恍然意识到他之前那种总是在想隔壁的前辈在做什么的心态才是不太正常的。

而且仔细思索,好像真有一点hentai……怪不得老姐之前对他这种行为一直很鄙夷。

但是!那都已经是之前的事情了,对于现在的切原赤也来说思考隔壁那栋房子里的人在做什么,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因为,那是他的恋人嘛……

想到这里,切原赤也的嘴角就有些压不住了。

坐在旁边的切原姐姐看到切原赤也这个表情,表情变得有些微妙,略微扭过头于一旁的切原爸爸和切原妈妈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即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神情。

赤也这家伙,绝对恋爱了吧。

那个笑容,真是让人有些腻歪。切原姐姐撇撇嘴,表情与切原赤也撇嘴时很像,该说不愧是亲姐弟吗……

切原赤也坐立不安了半个小时,正好电视里一集电视剧放完了,他立刻看准时机站起身,嚷嚷着“啊好困啊我先回去睡觉了爸妈老姐你们继续看——”就跑上楼了。

楼下三个切原不约而同地仰起头,看着最小的那个切原“噔噔噔”地跑了上去,一进屋就把门给关上了。

切原妈妈不由感慨:“真是青春啊。”

切原姐姐却是眯了眯眼睛,回想着切原赤也露出那个腻歪人的笑容之前看向的方向……她看了过去,是大门啊。

片刻后,她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

……

切原赤也一回到屋子里就快步走到窗户旁,将窗户打开,探头往隔壁的院子里看。

虽然他回到房间第一时间就这样做了,但其实并不觉得会在院子里看到月见里雪信,只是一直躁动不安待不住,想要用这种方式来缓解兴奋又难耐的心情而已。

但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切原赤也随意地一个探头,居然真的在隔壁院子里看到心心念念的月见里前辈了。

白发少年正蹲在院子的角落里,低头看着什么东西,从切原赤也这个角度看过去,简直就是小小的一团。

这让本打算喊人的切原赤也一时没有出声,他趴在窗口,环着自己的手臂,看着那团显得很小的身影。

他比月见里前辈小半岁,正好因此进入两个不同的年级,由此成为了对方的后辈。

如果,他没有比月见里前辈小半岁,而是大半岁的话……

——切原前辈。

月见里前辈应该会那么称呼他吧。

只是想一想那个称呼,切原赤也就有些耳热,好像是想了什么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

只是幻想中的那句“切原前辈”却总是回荡在他的耳畔。

切原赤也趴在窗口看了好一会儿,院子里的月见里雪信都有点无奈了。

赤也真是笨蛋,交往之前只敢从窗口看人家就罢了,现在居然还只是看着而已。

月见里雪信叹了口气,认命地站起了身,转身看向趴在窗口,长发公主一样等着他解救的切原赤也,海带头后辈脸红红的,见他看过去,立刻站直了,用力地向他挥手。

在他大声喊出“月见里前辈”之前,月见里雪信先抬起了手臂,却不是像切原赤也一样挥手打招呼,而是勾了勾手,示意年下恋人到自己这边来。

然后切原赤也就做出了一个令月见里雪信始料不及的举动,他直接从窗口跳了下来,然后又翻过两个墙,以再直线不过的距离冲到了月见里雪信面前。

而且一过来,就宛如旱地拔葱一般抱着月见里雪信的大腿将人直直地抱了起来。

海拔突然间增高,月见里雪信下意识地稳住身形,这个姿势最能让他稳住身形的动作就是……抱住切原赤也的脑袋。

切原赤也的视野顿时被遮住了,熟悉的香味扑面而来,将少年的脑袋顿时搅得像浆糊一样,其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只能感受得到沾染了体温的香气。

慌乱间稳住了身形,月见里雪信轻轻松了口气,抱着切原赤也的脑袋的手揪了揪他的头发:“赤也,你这是在做什么啊?”

切原赤也快要被香迷糊了,他花了一点时间才抬起脸,蜷曲的黑发非常凌乱,眼睛几乎要红了一样抬眼看着月见里雪信。

“不是前辈让我过来的吗……”

说完,他差点又要顺从本心地将脸放回去,一缕勾在月见里雪信指间的头发拉扯了一下他的头皮,切原赤也才猛然清醒过来,立刻改了动作开始活动脖颈。

“从窗口跳下来未免也太危险了。”月见里雪信拽了拽切原赤也的头发,“快放我下来。”

切原赤也依依不舍地将人放了下来,又凑到月见里雪信身边:“前辈,你刚才在看什么啊?”

月见里雪信指了指自己刚才看的地方,是一群蚂蚁正在搬家。

“看来明天要下雨诶。”切原赤也立刻得出了这个结论,不只是因为看到蚂蚁在搬家,还因为前不久切原姐姐刚刚抱怨过明天下雨,她没办法和朋友一起去爬山了。

月见里雪信还挺喜欢下雨天的,下雨的时候,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家里待上一天了。

他又摸了摸切原赤也的头发:“嗯嗯所以想要告诉你明天会下雨,最好不要出门去比较远的地方。”

切原赤也眼睛闪动:“前辈明天不出门吧?我也不打算出门,到时候可以来找前辈玩吗?”

月见里雪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玩着切原赤也的头发,把人的胃口吊到极限了,才轻笑着说:“好哦,不过不要上午过来,我要睡懒觉。”

切原赤也立刻回答说:“我也要睡懒觉。”

说完,两人就相识着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彼此之间的距离就越来越短,直到距离完全消失,柔软微凉的嘴唇贴在一起,然后吻得更深。

月见里雪信把玩着恋人头发的手滑落到了对方的肩膀上,切原赤也的肩膀紧绷,接吻的时候全身都在用力一样,还会越亲越和月见里雪信贴得更紧。

而且亲得深了久了,还有几率进入红眼化状态,变成更加狂放的切原赤也,吻得更加横冲直撞。

不过……

月见里雪信蓦地侧开脸,切原赤也的唇舌一下就吻到了他的脖颈上,他抓着切原赤也的衣领,小声提醒:“不要在这里亲了。”

院墙并不高,即便是站在院子里都能够看到旁边的院子,更别提还有二楼三楼的窗户了。

切原赤也都要跟着月见里雪信进入屋子里了,被月见里雪信踢了一脚小腿才真正清醒过来,随手扯了几下衣服,很随意似的挥手告别。

然后磨磨蹭蹭地回了自己家。

在家门口站了半天都没有开门,还沉浸在刚才和月见里雪信相处的短暂时光里。

真希望一睁眼就是明天中午。切原赤也舔了舔唇角,伸手开门。

……

月见里雪信回到家里之后,在日历前看了一会儿。

今天是八月二十七,下一个学期的开学日是九月五号,即将快要结束的假期并不是重点,真正的重点是——

月见里雪信的手指在一个日期上点了点。

九月二十五日。

开学没多久,就是切原赤也的生日了。

也是他们交往之后迎来的第一个有特殊意义的日子。

无论怎么样都得好好准备一下才是。

月见里雪信在脑海中搜刮了一下关于生日的记忆,他自己的暂且不谈,其余的比较清晰的就是国中时和奇迹的世代一起过某人的生日的记忆了。

但是仔细回忆了一阵,月见里雪信又觉得那都是朋友间的庆祝,和恋人之间的庆祝有很大的差别,几乎没什么可以借鉴的经验。

嗯……身为恋人,应该为切原赤也准备一个什么样的礼物呢?

第97章

世界上有随随便便就能选出超合适礼物的送礼物天才, 就会有月见里雪信这种纠结了好几天都选不出合适礼物的送礼物笨蛋。

“究竟是谁发明了生日礼物这种东西的啊……”月见里雪信皱着脸,抱着手机蜷缩在懒人沙发里。

屋子里的灯全部都打开着,电视也播放着最近超受好评的综艺节目,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维持在能够让整个房间里都充满了人声却又不至于吵闹的地步。

在这种安静又热闹的环境之中, 月见里雪信伸手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

他这是盯着手机看太久了,看得有点眼睛发酸。

之所以会长时间地盯着手机看, 自然是因为在给即将过生日的恋人选择生日礼物了。

月见里雪信上一次送人礼物还是黄濑凉太的上一个生日, 他给对方送了一件不会出错的经典款式项链。黄濑凉太当时表现得特别开心, 就差吧月见里雪信抱起来转几圈了,月见里雪信还觉得自己挺会送礼物的,没想到眼下到了恋人生日的关头, 他却怎么样都选不出合适的礼物了。

一般来说送人礼物都是要投其所好的, 月见里雪信知道切原赤也热爱网球,喜欢打游戏,喜欢吃好吃的东西……但是这些喜好转变成可以挑选的礼物时, 就没有那么合适了。

比如说切原赤也喜欢打网球,月见里雪信却没办法直接送他球拍。

因为对于他们这种网球选手而言,球拍才不是别人可以挑选的东西,必须得自己试过之后觉得合适才行。

尤其是有着自己打球风格和习惯的选手, 别人帮忙挑选的球拍很难符合自己真正使用时的习惯。

除非送的球拍只作观赏,并不实际使用。

至于绷带、运动服、运动鞋之类的,就是备选之中的备选了。

电动游戏则是另外一种情况。全国大赛打出了超级棒的成绩,切原赤也早就从切原姐姐那里拿回了自己的游戏机, 并且补偿式地将这段时间错过的所有发布的游戏都给买了回来……没给月见里雪信留什么选择的余地。

至于美食,总不可能过一次生日,仅仅是一起吃一顿好吃的就结束了吧……

月见里雪信苦恼地叹了口气, 将手机倒扣在沙发里,自己也稍微转了下身,将自己埋在了柔软的懒人沙发里,闷闷地喊了一声:“啊——”

网上的经验对他而言似乎也并不是非常适用,刮胡刀、男士护肤品、手表、领带、贴身衣物什么的,完全就不是他会送给切原赤也的东西嘛。

“投其所好……生日礼物……赤也还喜欢什么……”

月见里雪信眼睛有点放空地重复着,大尺寸的电视屏幕在他脸上映出各种光,灯光在他眼中聚成一个小小的圆环。

圆环颤动了一下,月见里雪信的眼睛忽然聚焦了。

他好像有了那么一点点的想法了。

如果说要投其所好的话,切原赤也现在最喜欢的除了网球、电动游戏和美食,还有就是……月见里雪信自己了。

所以,要把他自己送给赤也吗?

月见里雪信侧躺在懒人沙发上,一只手自然地垂着下去,指尖轻轻敲打着地面,神情有些若有所思。

……

开学了。切原赤也觉得自己可能患上了月见里前辈戒断症,在假期的时候,他基本上每天都能和月见里前辈在一起,结果开学之后……因为在不同的年级,所以连教学楼都不在一起,中午还能在天台一起吃便当,其他时间真是一面都见不到了。

喉咙里呼出了长长的哀怨叹气声,切原赤也将下巴抵在了桌面上,双眼有些无神。

什么……时候……才能……放学啊……

讲台上,英语老师的表情越来越难看,在切原赤也又一次毫不掩饰的叹气声中,她重重地拍了一下讲台桌面:“切原赤也!给我出去罚站!”

“是……”切原赤也垂头丧气,没精打采地出去了。

这下反倒让英语老师的怒火稍微消融了一些,平时她让切原赤也出去罚站的时候,男生可没有这么情绪低落……不会吧,难道她刚才的语气有点太重了?居然把切原同学给吼成这样了。

英语老师有点内疚了。

不过内疚归内疚,她还是好好地继续了接下来的课程,但是在学生们自行朗读的几分钟时间里,英语老师走到了门外,准备宽慰切原赤也两句。

英语老师本来都想好接下来说什么了,没想到一走出教室,走廊上却空无一人,本该在外面好好反省的切原赤也连个头发丝都没留下。

英语老师的拳头缓缓握紧了:“切原赤也——”

这个时候切原赤也在哪里呢?

隔壁三年级生的教学楼一层的杂物间里,切原赤也哼哼唧唧地从背后抱着月见里雪信,毛茸茸的脑袋在白发前辈的颈窝里蹭来蹭去,吸来吸去。

被英语老师赶出教室发展没多久,站在走廊里发呆的切原赤也就忽然想要在此时此刻见到月见里雪信。

他根本就没怎么犹豫,连英语课本都没放下来,就那么一溜烟儿跑走了,直接跑到了隔壁的教学楼。

三年A组就在一楼,切原赤也都不需要上楼,直接出现在了月见里雪信教室的窗户外。

说来也是让切原赤也头疼,最先看到他的居然不是月见里雪信,而是坐在他前面的真田弦一郎。

真田副部长投来的疑惑、思索、微微恼怒、勃然大怒的眼神直把切原赤也盯得头皮发麻,不过也正是因为真田弦一郎往窗外看了好一会儿,坐在他后面的月见里雪信才会随意瞥过来,然后就看到了自己的恋人。

对上月见里雪信视线的一瞬间,切原赤也瞬间就精神了起来,立刻扒在了窗户上,充满了渴望的眼神紧紧盯着月见里雪信。

月见里雪信居然被他这种小狗样给逗笑了,他抬手挡在唇前,略微低头闷笑了两下,然后抬起手对正在上课的老师说他有点不舒服,想要去一下医务室。

国文老师本来想让其他同学陪他一起,却被月见里雪信拒绝了。

他轻快地快步走出教室,从窗户前拽走了切原赤也,直接将人带进了因为刚刚开学,所以打扫得非常干净的杂物室里。

杂物间的门被切原赤也关上,窗户在是被高高垒起的纸箱子挡住了,没有开灯的时候,杂物清理视线显得有些昏暗,月见里雪信还在左顾右盼找着开关,切原赤也已经黏黏糊糊地从背后抱了过来。

月见里雪信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了两步才站稳,他扶着墙,在切原赤也收紧的手臂间半侧过身,表情有点认真:“你是逃课来的吗?”

“不是!”切原赤也立刻回答,随即有点委屈地小声说,“是英语老师把我赶出教室罚站了……”

月见里雪信想要绷住自己认真的表情,但是切原赤也的语气和神情真的太委屈了,他忍了又忍,还是摇头笑了一下,摸了摸后辈的头发。

“老师总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让你出去罚站,你是在上课的时候走神了吗?”说着,抚摸着切原赤也头发的手拽了一下,将黑发少年拽到了自己面前,月见里雪信轻轻撞了撞切原赤也的额头,“上课的时候要认真啊,你之后如果再在上课时间跑过来了……我就不理你了。”

切原赤也被蛊得双眼失神,意乱情迷,听到最后眼睛猛然睁眼:“不要!”

“那就好好学习吧,赤也。”

月见里雪信笑着蹭了蹭切原赤也的脸颊,然后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打开了杂物间的门,将人推了出去,自己也紧跟着走了出去。

切原赤也老老实实地一步三回头地回自己的教室了,月见里雪信看到他走进一年级的教学楼了,才返回三年级A组的教室。

下课的时候,真田弦一郎回头问他还有不舒服吗,月见里雪信的手指在脖颈上搭着的头发上顺了一下,摇头说:“没有不舒服,放心啦,弦一郎。”

真田弦一郎这才回过头,心中却是明白了,月见里雪信没有不舒服,刚才是出去管教切原赤也了。

他垂眸盯着书本,看了半天却一页都没有翻过去。直到上课铃声再次响起,这一节课的任课教师走了进来,真田弦一郎才如梦初醒,迅速换了课本,重新将注意力放到课堂上。

……

切原赤也的月见里雪信戒断症在开学两周后缓解翻到了可以正常上学的地步,毕竟不好好上课的话月见里雪信可是会不理他的……而且晚上的时候,月见里前辈还会给补习英语,切原赤也觉得英语都没那么讨厌了。

倒是切原一家人,看到切原赤也一到周末就往隔壁跑,一待就是一天,都有些无语了。

这孩子,谈恋爱也不能这么粘人啊。

切原妈妈旁敲侧击了几回,说太粘人的男生可能会让恋人感到有些负担,切原赤也完全没有反应。

切原姐姐就直白多了,直接问切原赤也周末一直在隔壁做什么,切原赤也说月见里前辈在给他补习英语。

切原姐姐:“……那你月见里前辈很辛苦了。”

切原妈妈也怜爱隔壁小孩了。

毕竟切原赤也的英语确实让很多人头疼。

于是切原赤也周六下午再过去的时候,就带上了他和妈妈一起做的天妇罗。

英语补习暂时放到一边,两人一边看电影一边分享天妇罗,电影没看完,天妇罗却已经吃完了,沙发前坐在地毯上的两个少年也贴到了一起。

“月见里前辈,我……粘人吗……”切原赤也还是有点在意妈妈说的话的。

月见里雪信被亲懵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喜欢你这样。”

他就喜欢粘人的。

第98章

而且, 在月见里雪信看来,切原赤也不是那种非常粘人的粘人。

虽说之前刚刚开学的那天切原赤也被英语老师罚站,结果罚站到三年级A组的窗户外了, 月见里雪信还教训后辈让他平时要好好听课,但他心里其实是很开心的。

那个时候如果切原赤也没过来的话, 要不了多久月见里雪信也会找个机会去看看切原赤也的。

切原赤也觉得他自己患上了月见里前辈戒断症,但是月见里雪信又何尝不是患上了赤也戒断症呢……习惯了热乎乎贴在一起的身体和无论何时看过去都注视着自己的目光, 即便是在秋老虎横行的九月, 月见里雪信也觉得周身空空的, 急需一个叫切原赤也的人来填充一下空缺才好。

——还必须得是今年高中二年级,网球打得超级好,刚刚随队拿下了高中生全国赛事三连霸成绩的, 有着一头黑色海带般卷发和墨绿色微微上挑眼睛的, 住在月见里雪信隔壁的切原赤也才行。

嗯,限制条件非常宽泛了。

本身其实也非常粘人的月见里雪信碰到了粘人的切原赤也,两个人顿时像是两个黏黏包一样黏在了一起。

月见里雪信当时能够正经认真地说出让切原赤也上课要认真的话来, 真的是超常发挥了。他觉得自己和切原赤也在一起,身为更加年长的一方,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的恋爱对切原赤也造成什么负面的影响才好。

而对于这个年纪的他们来说,学习绝对是重中之重了, 所以亲身体验过给切原赤也补习英语有多么困难的月见里雪信才会将切原赤也叫到自己家里来,着重给他补习英语。

切原赤也拿出了平时学习英语三倍的努力,可谓是痛并快乐着。

但有时候,学习英语不是努力就一定能够得到回报的。

切原赤也舌头都有些发酸了, 还是没有找到月见里雪信说的轻轻抵着上颚时的发音,有点垂头丧气,觉得自己在月见里雪信面前是好大一个笨蛋。

月见里雪信也有点苦恼, 他觉得自己已经说得挺清楚明确了啊,怎么会找不到那个发音的位置呢……

他盯着切原赤也的嘴巴看了好一会儿,直把切原赤也看得坐立难安。

“月见里前辈,为什么一直这么盯着我……”

月见里雪信在思考另外一种教学方法的可行性,想了想,他又觉得反正正常的方法已经没什么效果了,不如试试这个刚刚想到的办法。

他没有回答切原赤也的问题,只是让切原赤也张嘴。

切原赤也的脸有点发红,心说难道月见里前辈是想好好鼓励他一下,让他接下来更加认真地学习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算月见里前辈不这样鼓励他,他接下来也会更努力的……不想在月见里前辈面前一直是个笨蛋。

这么想着,切原赤也的目光坚定了起来,他想要向月见里雪信表达自己的决心,但是刚刚张开嘴,第一个音节都还没发出来,坐在他旁边的月见里雪信就侧着头吻了过来。

切原赤也刚才的坚定一下就烟消云散了,立刻闭上眼睛,热烈地亲了回去。

没亲两下,月见里雪信就把人推开,强调道:“不是要接吻,是要告诉你那个发音的位置,你不要乱动,认真感受。”

切原赤也有点茫然地“啊”了一声,老实照做了。

没有了切原赤也的干扰,月见里雪信这次很顺利地将找到了切原赤也的上颚处,并且用舌尖重重扫了两下,退开的时候,舌尖在自己的唇瓣上一扫而过,留下一点湿痕。

他有点期待地问切原赤也:“感受到了吗?刚刚的那个位置就是你发音的时候,舌尖需要轻轻抵着的位置。”

切原赤也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说:“好像感受到了。”

他又试着读了一下卡住他们很久的单词,虽说还没有到很标准的地步,但是和之前比起来已经好上许多了。

月见里雪信有些惊叹地“哇”了一声,原来嘴对嘴的教学真的有点用处,不只是小说里主角亲昵戏份开始的借口啊。

这个方法虽然有一定的作用,但是一次教学显然还不太够,月见里雪信又捧着切原赤也的脸,让他老老实实地张嘴别动,自己又贴了过去,这一次是带动着切原赤也自己的舌头去抵住上颚。

但是从上帝视角看来,这根本不像是什么正经的教学,反而更像是那种糟糕的大人的接吻方式。

月见里雪信勤勤恳恳地教了好久,切原赤也终于完美地读出了那个单词,作为奖励,他这才允许切原赤也可以动地认真亲了一会儿。

就这么半个月过去,英语小测的时候,切原赤也的成绩完全是突飞猛进,也就是英语老师两年来和他斗智斗勇,知道切原赤也不会作弊,否则换个人来都要怀疑他英语进步的速度了。

英语老师难得温和欣慰地拍了拍切原赤也的肩膀,问他是用了什么学习方法才能学习效率这么高,切原赤也支支吾吾了半天,到最后脸都涨红了才蹦出来一句“是网球部的前辈每天晚上都给我补习”。

英语老师自动翻译成了,是切原赤也网球部的前辈们排了班,每天晚上都会给切原赤也补习英语。

那就不奇怪了,毕竟英语老师有时候也会看网球比赛,知道立海大网球部的那几个三年级正选基本上学习都超级好,那么多人对付切原赤也一个英语特困生,有点效果也不奇怪。

只是这种学习方法就不太适用于其他的学生了。

英语老师摆了摆手,放走了切原赤也。

切原赤也抓着自己的英语小测试卷,逃命一般地跑走了。

网球部的前辈们确实经常给他补习英语,尤其是在每个学期的期末考试前更是会集中补习,但是对他的效果其实非常有限,切原赤也每次都是在及格的边缘大鹏展翅。

这一次……实在是月见里前辈的教学方法很难不让人印象深刻,而切原赤也也足够努力才会有这么好的效果。

他回到教室,匆匆忙忙地整理好自己的背包,今天没有部活,又是他的生日,他想快点回家,和爸妈老姐过完生日,然后偷偷溜去隔壁。

其实切原赤也也知道,家里人多少都知道他在和隔壁的月见里前辈交往,还都传授过一些经验来着,爸妈更是旁敲侧击让他不要欺负性格特别温和的隔壁少年,切原赤也知道他们真正说的是什么。

平时没有过火的时候是不可能的,但是月见里前辈每次都敲敲他的脑袋,切原赤也自己就会冷静下来。

切原赤也也不想让月见里前辈觉得他是个只想着糟糕的事情,只馋他身子,不是真正喜欢他的人。

有点想远了,总而言之,切原赤也总是偷偷溜去隔壁,不是为了躲避家里的其他切原,而是单纯地觉得恋爱是他和月见里前辈两个人的事情,不想周围有那么多观众。

他一路雀跃地回了家,将自己的试卷展示给家里人看,在爸爸妈妈和老姐的夸赞声中,差点飘起来。

这可是他和月见里前辈一起努力的成果哼哼哼。

切原们热热闹闹地给切原赤也过了生日,然后不到八点钟就结束了,心照不宣地目送切原赤也哐哐哐跑上楼。

切原妈妈说:“不如把赤也的房间换到一楼吧,他这样翻来翻去的有点危险诶。”

切原姐姐晃了晃手指:“妈妈你不知道,赤也他经常从窗户往隔壁看的,他肯定不愿意换到一楼的房间。”

切原爸爸有点担忧了:“没关系我在他窗户下面放了两个垫子。——不过,我们赤也不会是什么hentai吧……”

这下切原姐姐说不出话了,她一直是这么认为的来着。

三个切原面面相觑,然后齐齐叹气。

隔壁的月见里宅里,月见里雪信和切原赤也正在一起点蜡烛。

虽说切原赤也已经在自己家里吃过生日蛋糕了,但是在这个时候缺了生日蛋糕就没有气氛了,所以月见里雪信只买了一个六寸的,足够他们两个吃了。

切原赤也一进门就被英语试卷给月见里雪信看了,如愿收获了月见里雪信的夸奖和摸头,然后就被拉到了餐厅,一起给蛋糕点蜡烛。

“好了,赤也闭上眼睛,数二十秒再睁开。”月见里雪信背着手,笑意盈盈地看着切原赤也,“许愿就不必了,太贪心可是会被神明惩罚的。”

切原赤也眼睛亮了起来,知道月见里雪信有礼物给自己,立刻猛猛点头:“我准备好了!”

“嗯,闭上眼睛吧。”

切原赤也闭上了眼睛,能够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月见里雪信轻轻的脚步声,他离开又走近,还推着什么东西过来了。

二十秒一过,切原赤也睁开了眼睛。

月见里雪信还是背手站着,身旁却多出了一个小推车,小推车里摆满了许多看起来没什么关联的东西。

切原赤也疑惑地看向月见里雪信,就听到了白发前辈解释的声音。

“送礼物必须要投其所好嘛,我觉得赤也现在最喜欢的是我,所以就把我自己送给赤也了。”

切原赤也呆了两秒,脸瞬间爆红,像是凳子上有针一样跳了起来,转瞬之间眼睛就有点发红了。

“前辈,难道——”

“嗯,看这里。”月见里雪信示意看切原赤也看小推车。

切原赤也冷静了一下,因为小推车里的东西和他脑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最上面的是一副他非常熟悉的网球拍,全国大赛决赛那天月见里雪信用的网球拍就是这个。

切原赤也好像有点明白了,又有点不敢相信。

月见里雪信也在轻声解释:“这个是全国大赛决赛时我用的球拍,这个是我第一次正式练习网球时使用的网球,这个是我升入高中时的通知书,这个是……这个是帝光拿下篮球全国大赛三连胜时我穿的球衣,这个是优秀学生的证书,这个是……”

小推车中,是月见里雪信觉得自己生命中那些非常重要的瞬间里,具有代表性的物品。

将最后一件物品也介绍完之后,月见里雪信咬了咬自己的唇角,看向切原赤也,指了下自己:“然后还有这里,加起来就是完整的月见里雪信了。赤也,全部都送给你啦。”

切原赤也的眼睛是红的,但好像不是红眼化的那种红,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有点眼泪汪汪的了。

“前辈……”

他一下扑过去,将月见里雪信牢牢地抱在了怀里,几乎将月见里雪信抱得喘不过气来。

“我真的好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超级喜欢最喜欢——”他呜呜咽咽地在月见里雪信耳边说。

月见里雪信缓缓地笑了出来,伸出手回抱切原赤也。

“嗯,我也是哦。”

第99章

全国大赛结束之后, 黄濑凉太总算能把剩下的假期里都可以称得上是无所事事的月见里雪信约出来玩了。

两人坐在冷饮店里,月见里雪信在搅拌着奥利奥冰淇淋,黄濑凉太坐在他对面, 拿着手机对着桌子上的西瓜汁拍个不停。

月见里雪信瞅了他几眼,又低头去看自己的冰淇淋, 嗯,奥利奥和冰淇淋已经均匀地混合在了一起, 将勺子拎起来便会收获一个裹满了奥利奥冰淇淋, 尾部还拉着尖的奥利奥冰淇淋勺子。

他满意地微微眯起紫瞳, 将勺子塞进嘴巴里。

坐在对面的黄濑凉太不知何时已经不再执着于拍他的西瓜汁了,而是撑着下巴,眨巴着好看又闪亮的眼睛, 盯着月见里雪信看。

对此月见里雪信见怪不怪,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黄濑凉太总是会像现在这样动不动就盯着他看。

他很早之前也问过黄濑凉太为什么总是盯着他看,黄濑凉太当时说的是, 他平时太累了,有时候放空休息的时候眼睛就会随便找个地方放,和月见里雪信在一起的时候,自然就会把视线放到最好看的小雪信身上啦。

月见里雪信听了, 觉得黄濑凉太这种休息的方式好像是突然断线的机器人,而他自己好像成了什么机器人的充电桩一样。

如此几年下来,月见里雪信早就习惯了黄濑凉太时不时地掉线。

黄濑凉太掉线的时候,月见里雪信自顾自地吃完了奥利奥冰淇淋, 再一抬头,对面的黄毛已经恢复连接了,正在抿着吸管, 杯中的西瓜汁以肉眼能够看到的速度飞快减少着。

月见里雪信歪了歪头:“你有这么渴吗?”

黄濑凉太的喉结不住滚动着,含糊着说:“是有点渴啦。”

不过不是天气热渴的,而是看着月见里雪信吃奥利奥冰淇淋看渴的。

两人在冷饮店里消磨了一会儿时光,等到最热的时候过去,他们才起身离开冷饮店。

其实一起出来玩有时候是没有规划的,因为月见里雪信和黄濑凉太实在是太熟了,从国中到现在认识已经六年了,成为关系最好的朋友也有好几年了,好玩的地方基本上都去玩过,有时候一起出门就是随便逛逛而已。

只不过今天有点太热了,就算是躲过了中午那会儿最热的时间,一走出冷饮店,室外就像一个巨大的火炉一样将月见里雪信从头到尾严丝合缝地包裹住。

脸颊都是滚烫的,月见里雪信戳戳黄濑凉太的腰:“去你家吧,不想在外面了,好热。”

黄濑凉太在东京的住所就在附近,两人打了车过去,屋子里已经提前用智能家居打开了空调,凉丝丝的空气接触到滚烫的皮肤,舒爽得让人想要喟叹出声。

月见里雪信一进门就扑到了沙发上,缓过那口快要被热死的气之后,就有些抱怨起来:“都怪你,这么热的天为什么一定要去打卡什么热门冷饮店……”

黄濑凉太倒了冰水,还拿了湿毛巾过来:“还不是因为小雪信之前一直在闭关练习网球,我都好久没见到你了嘛,好啦好啦,现在已经不热了,擦擦脸。”

冰水暂且放到一边,黄濑凉太拿着打湿的干净毛巾,跪坐在月见里雪信旁边,轻轻地擦拭着他的脸颊。

月见里雪信一开始还让他擦,没几下就觉得他动作太慢了,干脆坐起身,接过毛巾三两下擦干净了,然后熟门熟路地往卫生间去清洗毛巾。

确实很熟门熟路了。

黄濑凉太刚刚买下这间公寓的时候,就把月见里雪信拽了过来,又是温居又是认路,还把月见里雪信的指纹录入了智能锁。

之后月见里雪信也没少往这边来,客卧里甚至还放着他的几件衣服。

所以之前丸井文太和切原赤也争着问谁才是和月见里雪信天下第一好的那个人时,月见里雪信没有正面回答,因为和他最要好的朋友根本就不在现场。

当然了,他们也不是从一开始就这么要好的。

月见里雪信站在洗手台前,稍微有点走神了。

其实,一开始他好像是和黑子哲也的关系最好,因为他本身就很喜欢黑子哲也那种能够默默陪伴在身边的感觉,虽说黑子哲也的存在感有时候让人不知道他到底还在不在,但是月见里雪信只要去找,黑子哲也就总是会出现。

真正和黄濑凉太要好起来的契机……其实是国中时的那场决赛后。

……

全中联赛半决赛结束,决赛在下午,还有几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所有人都在比赛场馆提供的更衣室里补充水分和能量。

彼时,月见里雪信正坐在长椅上,脑袋上搭着毛巾,轻轻地喘着气。

他刚刚看完黑子哲也回来,对方在半决赛中受了伤被送到了医务室,看样子是赶不上下午的决赛了。

赤司征十郎和桃井五月正在医务室中陪护,等到决赛开始前,赤司征十郎应该会先回来,月见里雪信则是在看望过黑子哲也,确认他没有大碍之后被赤司征十郎劝了回来。

“下午的决赛你还要上场,先好好休息一下吧,黑子应该也是这样希望的。”

进入三年级之后,还会每天正常训练的只有月见里雪信、黑子哲也和绿间真太郎了……月见里雪信知道,黑子哲也一定希望他认真对待下午的决赛。

所以他回到了更衣室。

更衣室里很安静,没什么人说话,月见里雪信回来之后,黄濑凉太才坐到他旁边,递给他水和毛巾,青峰大辉则是坐在他对面,用鞋尖碰了碰月见里雪信的鞋尖。

近日来一直被愈发不安的情绪笼罩着的月见里雪信这才轻轻笑了一下,踢了回去。

“雪仔,要吃东西吗?午饭还要好久……”紫原敦慢吞吞地打开了自己塞满了各种零食的背包。

月见里雪信摇摇头:“我现在没有胃口,不用给我了。”

紫原敦“哦”了一声,也没有问其他人,自己吃了起来。

就这么一直休息到临近中午,赛方工作人员来送午餐,月见里雪信刚刚掰开筷子,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父亲的助理打来的。

月见里雪信微微皱眉,心中生出了一点不祥的预感。

接通电话之后,不详的预感应验了。

他的父亲刚刚遭遇了车祸,目前被送往了医院,具体情况暂且未知。

月见里雪信倏然站起身,将其他人都给吓了一跳。

“雪信?”青峰大辉跟着站起了身。

月见里雪信嘴唇轻动:“我有点急事,必须得离开一趟,下午的决赛……你们好好打,我尽量早点回来。”

说完,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月见里雪信已经快步走了出去,更衣室里另外几人追出比赛场馆的时候,只看到了白发少年关上车门的身影。

月见里雪信坐在车里,闭眼后靠。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已经没有任何比赛状态可言了,但是他不能影响其他人的状态,就算决赛的对手没有任何威胁性,也得让他们好好比赛才行。

月见里雪信好像想了很多事情,又好像什么都没想,似乎忽然之间就到了医院。

父亲的助理在楼下等他,将他带去了病房。

可能是因为心神恍惚得厉害,月见里雪信忘记问一些事情,所以才会在进入病房的时候看到了和乐融融的一家三口。

他的父亲,继母与同父异母的弟弟。

父亲脑袋上绑着绷带,但是面色看起来还好,正一脸无奈地将今年才十岁的弟弟抱在怀里,抹着他脸上的眼泪,继母眼睛红红地站在一旁,被父亲拥入怀中。

月见里雪信站在门口,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父亲的助理低低咳嗽了一声,病房里的一家三口才发现了站在门口的月见里雪信。

父亲愣了一下,瞥了助理一眼,而后笑道:“怎么还惊动雪信了,我只是受了一点擦伤而已,没有大碍。”

月见里雪信轻轻点了下头:“嗯,您没事就好。”

他向病房里另外两人打了招呼,随便找了个借口就离开了,连病房都没有进去,那三人也并不在意他接下来要去忙什么,连一句寒暄的挽留都没有。

月见里雪信回到了比赛场馆,却没有立刻进去。

他现在状况实在是不太好,得先平复一下才行。

手机一直在震动,月见里雪信拿起来看过,是队友们,比赛正式开始之后,手机就安静多了,只有赤司征十郎偶尔发来的几条信息。

月见里雪信在场馆外待了快两个小时,勉强感觉自己可以正常见人了,才进入场馆。

这个时候,比赛已经结束了。

但是月见里雪信知道,大家应该都在更衣室里等他。

这个念头让他冰冷的心脏稍微暖和了一些,脚步也不再那么沉重。

来到更衣室外,月见里雪信揉了揉脸,露出了一个笑容,抬手推开了门。

更衣室里空无一人,只有月见里雪信中午时打开的盒饭摆在那里,早已冷透。

月见里雪信知道,决赛时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站在更衣室门口,忽而听到了雨声。

从更衣室的窗口往外望去,刚刚还明亮的天空此刻已经灰暗了下来,很快,暴雨降临了。

“雪信。”

身后传来了赤司征十郎的声音。

月见里雪信回头,怔忪的紫瞳倒映出红发少年的身影,那双异色的双眸溢出了显而易见的担忧。

“你回来了。”

月见里雪信喉结微动,嗓子里堵得厉害,有点说不出话,却强行开口道:“征十郎,决赛……发生了什么?”

赤司征十郎叹了口气,将不久前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第100章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

比赛场馆的更衣室里, 月见里雪信沉默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中午时打开后一口未动的盒饭被他扔掉了,手指被冷腥油腻的油脂沾染到了一些, 他低头看了看,用纸巾擦掉。

赤司征十郎背着包, 站在门口,同样沉默地看了很久。

“雪信。”他轻轻喊了一声。

月见里雪信抿着唇回头, 过了会儿才抬眸看向赤司征十郎。

“征十郎, 我们是不是迟早会走到这一步?”

在听赤司征十郎说了决赛前后发生的所有事情后, 月见里雪信竟不是非常意外,导火索是决赛,但裂痕早就已经出现了。

在青峰大辉不需要训练也能赢下比赛的时候、在他们的才能一个个觉醒, 强大到无需合作也能统治球场的时候、在赤司征十郎和紫原敦1V1先打了一个0:4最终以5:4终结的时候、在光越来越明亮彼此吞噬, 也淹没影子的时候……

赤司征十郎看着月见里雪信,竟许久没说话。

在月见里雪信移开视线,将背包拉链拉上的时候, 他才缓缓开口:“如果是其他人问我这个问题,我会说一定。但如果是你……雪信,我们或许有别的可能,但那种可能性到了现在已经完全消失了。高中我会选择升入洛山, 我们一起好吗。”

月见里雪信没有回答,他往更衣室的门口走,路过赤司征十郎的时候停顿很短的一瞬间,却什么都没有做, 与红发少年擦肩而过了。

赤司征十郎将决赛前后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月见里雪信,他没有在其中任何一个环节进行删减。所以,无论是黑子哲也拜托他一定要全力以赴, 还是他同意了其他人的控分提议,亦或者是赛后他问黑子哲也的那些话,全部都一字不差地告诉了月见里雪信。

赤司征十郎心底是怎么想的月见里雪信并不清楚,他知道,赤司征十郎在与紫原敦的那一场1V1发生了变化,一种外表看起来不太明显可内力已然翻天覆地的变化。

月见里雪信不知道他和现在的赤司征十郎还能再说些什么。

他离开了网球场馆,雨下得很大,他从场馆工作人员那里借了伞,但是雨太大了,风也很大,撑着伞也几乎没有什么作用。

月见里雪信一边给其他人打电话,一边往学校赶回去。

青峰大辉接了电话,他说自己在家里,正在打游戏,月见里雪信要和他见一面,青峰大辉声音有些失真:“好啊,我去找你吧,你也真是的,说是有急事就走了,给你发信息也不回……”

月见里雪信有些空落落的情绪这才像是有了落地之处一样:“我现在回学校了,阿大,你来学校吧,我们——”

“你是要说决赛时候的事吗。”青峰大辉问,“如果是的话……我们就明天再见吧。”

青峰大辉坐在黑漆漆的,连灯都没开的房间里,长久以来的疲倦与低落无趣彻底笼罩了上来,让他连喘息都觉得疲惫。

“阿大……”

青峰大辉眼睫颤动:“不要再,不要再用这种语气叫我了。”

——那种全世界只剩下我的语气,我对你来说……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明明看所有人的目光都是一样的。

手中的伞被吹翻了,月见里雪信低低“嗯”了一声,结束了通话。

他站在原地彷徨了一会儿,全身都湿漉漉的,到了附近商店的屋檐下躲避。

紫原敦没有接电话,绿间真太郎发来了消息,告诉月见里雪信他们只需要尽人事就够了。

黑子哲也声音沉闷:“雪信,我现在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月见里雪信张了张嘴:“……嗯。”

雨越下越大了,整个天空都是黑的。

“小雪信——”

一道声音穿破雨幕,同样浑身湿漉漉的黄濑凉太不知道从哪里冲了过来,像是一个巨大的黄色导弹,一过来就用力地拥抱住了月见里雪信,甚至用力过猛差点将人撞飞。

月见里雪信很早就给黄濑凉太打了电话,但是他没有接,月见里雪信还以为他像紫原敦一样,这个时候不想接电话来着。

“呜哇哇哇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只是去了个卫生间而已,小赤司就说你已经离开了,幸好找到你了!”

黄濑凉太觉得自己倒霉极了,他刚走到场馆门口四处张望,手机就被刮过来的树枝打飞了,直接掉进了水坑里,死得很彻底。

月见里雪信冰凉的身体这才稍微暖和了一些,顿顿地抬手,回抱住了黄濑凉太。

“你怎么才来啊……”

黄濑凉太喋喋不休的话语一滞,因为他听出了月见里雪信声音里的细微哭腔,黄发少年的眼神锐利了起来:“小雪信,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时候,黄濑凉太更担心的是那个让月见里雪信接了电话就匆匆离开的急事。

月见里雪信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在黄濑凉太肩膀上,偷偷地掉了两滴眼泪。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开始响个不停,月见里雪信不愿意看,黄濑凉太帮他看了一下,是青峰大辉打来的。

“是小青峰,要接吗?”

今天一天所有的委屈全部涌了上来,月见里雪信坚定地说“不接”,坚定到青峰大辉一连打了十几通电话他也不理会。

另一边,青峰大辉刚说完那句话就后悔了,他僵了两三分钟,立刻开始往回拨,但是月见里雪信那边一直打不通,后来则是完全不接了。

高大的男生蜷缩了起来,脑袋往墙上撞了两下,声音里满是懊恼和挫败:“我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啊,真是的……”

怎么会对着雪信说出那么糟糕的话。

月见里雪信偷偷掉了两滴眼泪,就站直了身体,将落汤大狗一样的黄濑凉太推开,伸手抹了抹自己的脸。

这个时候黄濑凉太再小心翼翼地问询月见里雪信怎么了,月见里雪信才慢慢地把黄濑凉太找过来之前的事情说了。

“……凉太,我好像只有你了。”

黄濑凉太感同身受酸涩的心脏猛然一震,微微睁大了眼睛,紧接着就听到月见里雪信继续说道:“只有你一个朋友了。”

朋友……吗。

黄濑凉太眨了眨眼睛,在很短的时间里忽然想通了。

对啊,只有朋友才会立于不败之地,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和月见里雪信分开。

黄濑凉太笑了起来:“什么嘛,有我一个不就够了,我可是一个顶三个的。”

月见里雪信明明没什么笑起来的心情,却还是被黄濑凉太逗笑了,笑的时候,眼睫还是湿成一簇簇的。

他们后来是叫了出租车,而出租车驶离之后,不远处停着的一辆车里,赤司征十郎平静地对司机说可以离开了。

那天之后,月见里雪信再没有去过篮球部,三年级引退那天也缺席了。

后来月见里雪信和黄濑凉太一起升入了海常高校,有一段时间几乎是形影不离的。

只是毕竟不在一个社团,黄濑凉太又总是有模特的工作。而月见里雪信在意外接触到网球之后,升起了沉寂许久的兴趣,再后来,他才会转学到立海大。

但若是说起与黄濑凉太要好起来,成为真正的挚友的时机,确实是在全中联赛决赛的那一天。

……

月见里雪信回过神,毛巾已经被他洗得非常干净了,他将毛巾拧干挂起来,重新洗了一遍手,走出了卫生间。

客厅里,刚刚还精神无比的黄濑凉太居然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月见里雪信放轻脚步走过去,垂眸看着黄濑凉太,看到了对方眼下轻微的青黑。

模特的工作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光鲜亮丽,相反,黄濑凉太常常日夜颠倒,拍摄不顺利的时候耽误一整天也是有的。

今天一天黄濑凉太都非常精神的样子,但月见里雪信只是离开了十几分钟,靠在沙发上等他回来的黄濑凉太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都这么累了,还一定要出去玩。”月见里雪信小声说着,无声地坐了下来,趴在沙发背上盯着睡的正香的黄濑凉太看了一会儿。

记忆中脸上还带着些稚气的少年,不知何时面部轮廓已经非常清晰利落了,又长得那么高,无论让谁来看,都不觉得他只是一个高中生。

虽说很快就要升学了,但现在也还是高中生嘛。

月见里雪信看了一会儿,伸出手,隔空弹了一下黄濑凉太的眉心,然后起身卧进了另外一侧的沙发里,蜷缩着双腿玩手机。

这个时候,他才看到黄濑凉太早些时候发的ins。

配图是一杯西瓜汁的照片,但在照片的边缘,有几缕白发翘着出镜了。

月见里雪信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好像已经不翘了。

他撑着下巴摇了摇头,随手点了个赞,然后继续往下刷。

夏日午后的空调房里,时间过得飞快,黄濑凉太睡饱醒来的时候,客厅里都没开灯,有种全世界只剩下自己的感觉。

他醒了醒困,坐直了身体往旁边看。

客厅里没有人,黄濑凉太直接起身往客房里去。

客房里,月见里雪信果然已经换了身留在这边的睡衣,抱着被子呼呼大睡了。

黄濑凉太眉间一松,抱着手臂靠在门口,就那么看了不知多久,眼看着都到晚上了,他点的外卖都快到了,月见里雪信还没有要醒的意思,他才上前去喊人。

月见里雪信迷迷瞪瞪地醒来,随手扒拉了一下上方的黑影,黄濑凉太锲而不舍地喊了半天,他才总算是在外卖抵达之前醒了。

“有天妇罗哦,小雪信快起来。”

月见里雪信慢慢起身,揉了下眼睛,还有些模糊的视野中黄发少年高大的身影一如既往地令人感到平常又安心。

“唔,来了……”